作者:心中无码
“果然有问题!”
苏涑伺机而动。
店小二和旅店掌柜却已把它们牵到阴凉处,随后又端来大盆冷水。
五头驴子一见有水,便疯狂挣扎着奔至盆前,大口大口的吸入冷水。
不消片刻功夫,就喝得肚腹滚圆。
旅店掌柜看见驴子喝饱凉水,刚想走上前去拿回水盆,却不料五头驴子竟齐齐倒地,在地上抽搐打滚,弄得尘土飞扬。
“坏了,这几头驴子乃是病驴,喝下冷水立即犯病,你呀你,不该管的闲事非要去管......”
旅店掌柜怒火中烧的指责店小二多管闲事,可话还在口中,神情顿时僵住。
只见那五头刚才还在抽搐打滚的驴子,就这几句话的功夫,竟全都变成了面容清秀的妇人,她们神情恐慌,张着嘴巴,舌根坚硬如铁,支支吾吾半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第41章 死有余辜
“妖术!”
旅店掌柜被吓得发抖,颤颤巍巍的说道:“这几名妇人是被人用妖术所害,变成了驴子!”
把好生生的大活人变成驴子?
苏涑眉头微皱,下意识就联想到白莲教众的鬼蜮伎俩。
施法骗财,蛊惑人心,修习邪术......
此等行径不胜枚举。
苏涑前几日在郭北县听县中百姓传言耳朵都听出了茧子。
“祸事将至,祸事将至啊!我们撞破他用妖术害人,若被得知必遭其咎,这可如何是好?”不止是旅店掌柜被吓得不轻,就连店小二脸上也失去血色,腮帮子哆哆嗦嗦的响个不停。
“只能先下手为强,你先把这几名妇人藏到屋中,等那人回来后先给些酒水吃食把他糊弄住。”
旅店掌柜心神不宁的拿捏主意,骤然看见苏涑站在后院门前,连忙上前说道:“公子来得正好,有妖人在小店施展邪术害人,我等只能尽力拖延,还请劳烦公子报官拿人。”
“掌柜的何必如此惊慌,旅店食肆内食客众多,只需把此事如实相告,等那妖人回来齐齐动手,将其擒获不是易如反掌?”
白莲妖人修习的邪术受限颇多,在郭北县时那摆摊算卦的瘟道人被谭晋玄当街打得抬不起头,而今旅店食肆内用餐的食客加上店内小二及后厨帮佣,少说有二十几号人。
一拥而上,拳脚相加。
保准能让那施展邪术把妇人变成驴子的妖人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还请公子助我。”旅店掌柜对着苏涑长揖拜道。
苏涑面露自信:“区区小事,包在我身上,不过掌柜的也得免下前院食客的酒水钱,有利可图,才能有求必应。”
“公子说的在理,若是能解决这桩祸事,别说免下今日的酒水钱,就算是连开三天流水席,小人也舍得出去。”旅店掌柜满口答应道。
得了旅店掌柜的许诺,苏涑转过身走进前院的食肆,四下打量,见那妖人还没返回旅店后,把后院发生的事情高声说出,并意有所指的怀疑施展邪术把妇人变成驴子的妖人极有可能是白莲教众。
此番言论一出,食客一下子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低声说个不停。
“掌柜的可是许下诺言,只要帮他拿住妖人,今日食肆花销全由掌柜的买单,还请诸位出手相助。”
苏涑继续高声说道。
“掌柜的高义!”
“别说什么钱不钱的,鄙人就是见不得白莲妖人作祟,待会定要赏他几记重拳。”
“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肃静,肃静,再说下去小心让那妖人心生警惕,不敢回来了。”
在苏涑的制止下,众多食客重归原位,而后得到旅店掌柜示意的后厨不断送来吃食、酒水,杯盏觥筹,只等妖人重回旅店,自投罗网。
这一等,就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有个身穿粗糙布衣,满脸皱纹,手里拿有细长鞭子赶着五只羊羔的人影出现在街上。
旅店掌柜连声说道:“妖人来了,诸位吃喝别停,休要让他觉察到破绽。”
食肆内氛围顿时高涨。
苏涑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饭食,用眼角余光观察店外赶着羊羔回来的妖人,指节粗大,手心长茧,显然有些手上功夫,寻常对付三五个人肯定不在话下。
眼睁睁看着妖人把带回来的羊羔从旅店侧门栓到后院,等回过头去找拴在马厩里的驴子时,却发现五头驴子不翼而飞,然后惊慌失措的跑进前院食肆,质问旅店掌柜他的驴子去了哪里。
满堂食客给了旅店掌柜充足的底气,他不紧不慢的稳住妖人,又叫过店小二吩咐端来酒水饭食。
宽慰道:“实在是对不住客官,你那几头驴子被晒得几乎昏死过去,小店只好请来兽医救治。为表歉意,还请客官先用饭食,我等立刻就从兽医处把驴子牵过来。”
听到旅店掌柜解释,妖人这才松了口气。
腹中饥肠辘辘,便不再客气大快朵颐的享用起掌柜赔罪的饭食。
不过片刻。
旅馆掌柜从后院去而复返,手里拿着长棍偷偷摸摸走到妖人身后,猛地砸下,并急声呼喊道:“他带回的五头羊羔饱饮冷水后在地上抽搐打滚,转眼间就变成了孩童,就是这妖人在施展邪术害人,诸位快把他拿下!”
偷袭的一棒子直接给妖人当场打得七荤八素。
而后接到旅店掌柜示意的众多食客、店内小二以及后厨帮佣瞬间暴起,一通乱拳锤过去,没等妖人开口狡辩,便把他打的吐血三升,躺在食肆地上直抽抽。
“瞧你做的好事,他活不过今晚了。”姮娥视线从妖人身上扫过,直接给他判了死刑。
“什么叫我做的好事?”
苏涑反驳道:“明明是这妖人作恶多端,民意汹汹,当场判处他死刑,并且立即执行。可见白莲妖人声名狼藉,得不到百姓支持,只能使些鬼蜮伎俩蛊惑骗人,完全没有成事的根基。扬州城内官吏和广陵府城隍神道究竟得有多不当人,才能把局势败坏到现在这种地步。”
看了眼被旅馆众人围殴,浑身骨头不知被打断多少,口中鲜血不止,气息越发微弱的妖人。
又说道:“何况这人使邪术把人变成畜生,隐藏自己拐卖妇孺幼童之举,可以说是死有余辜,没被凌迟都算便宜他了。”
说完,也不管食肆内后续如何,直接起身拉着姮娥就走。
等到旅店掌柜回过神来,想要趁着妖人还没断气,请苏涑和姮娥这两名穿着儒巾襕衫一看就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帮忙报官,结果才发现两人已经没影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俊俏秀才好生厉害,三言两语就挑动食肆内众人把这白莲妖人生生打死,果然是口蜜腹剑的读书人,不能轻易得罪。”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事过后,借食肆内众多食客的嘴,扬州城内藏有白莲妖人作祟的消息不胫而走,用不了几天时间就能传遍全城,那劳什子赵护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我就不信他能忍得住。”
“广陵府城隍那边也不会坐以待毙,两个祸害这不得当场打起来?马上就要有好戏可看了,竟敢妄想事成之后杀回郭北县找我的麻烦?先给你来个釜底抽薪!”
第42章 阎罗薨
“就是此处,你把物件卸下即可。”
回到位于红桥的小院,等车夫卸下采买的物件,结算了工钱后,姮娥先是在院子左侧的偏房铺平被褥,又把锅碗瓢盆之类的杂物放到后院的厨房。
苏涑这时才注意到宅子里还有个不大的后院,茅屋、厨房、用以洗漱的盥室都建在后院当中。
后院右侧角落开着一扇木门,推开后沿着青石台阶可直达河畔,这大概是取水和淘洗衣物的地方。
这套宅院虽小,却也五脏俱全。
“出门稍微买点东西大半天时间就没了,不知道还得留在扬州多少天。”
从偏房里搬出鹅颈椅放在院中,苏涑懒洋洋的坐在上面晒太阳,与郭北县城隍庙神像神灵交感,这两天郭北县风平浪静,并无大事发生。
有了充足驱邪神力供给城隍庙中文武判官和衙役阴兵,郭北县境内就连作祟害人的妖邪鬼物也大大减少。
看样子兰若寺的树妖姥姥和罗刹妇人被苏涑和姮娥联手铲除的消息,还未传入黑山君耳中。
毕竟这年头信息闭塞,在没人通风报信的前提下,前脚发生在兰若寺的事情,不可能后脚就被黑山君得知。
何况他还是身处阴间。
“相比在阳世有庙宇的地祇,黑山君这种在阴间既是妖王又是鬼王的存在才叫难缠,如果不能深入阴间除掉他的本体,就只能一直被动挨打。”
对付需要在阳世收集香火愿力的地祇正神,只需毁其庙绝其祀,没有了香火信仰,不用多时就会失去所有神异,变得与寻常阴鬼无异。
更有些香火稀薄的不入流小神,连气血旺盛的凡人都奈何不了,是典型的欺善怕恶之辈。
常常在聊斋故事中沦为被主角当做垫脚石的反派,费拉不堪程度令人咋舌。
而黑山君这种在阴间割据一方的鬼王,手下势力雄厚不说,本身又是修炼万年成就鬼仙的大妖,若不是受限于本体是横亘百里行动不便的阴间山脉,把全江南所有的府县城隍全绑到一块恐怕都不够黑山君单手打的。
差距使人绝望。
以至于苏涑一时半会真想不出来太多办法来应对黑山君即将迫近的威胁。
思来想去,面对这种程度的威胁,要么是有天仙下凡弹指镇压黑山君,要么就是趁着黑山君尚未得到消息前这段时间吞吐日月灵气加紧修炼,然后步步为营经营势力,从阳世攻入阴土好好跟那黑山君做过一场。
然而黑山君麾下有阴兵十万,鬼将数百,还有零零散散投靠在他名下的妖怪,此等势力放在阴间无疑是割据称王的一方枭雄,若想正面击溃,需要付出极其巨大的代价和相当漫长的时间。
所以短时间内,苏涑只能把对付黑山君的希望寄托在被贬谪下凡的广寒仙子姮娥身上。
一方是从古至今留下诸多传说的远古女仙,一方是割据称雄无法轻易离开阴间的黑山成精。
苏涑只能说优势在我。
但在除此以外,她也不是没有预留其他的计划。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潜入阴司顶替掉某位轮回转世重修的阎罗神君也不是不行嘛,先行雷霆手段除掉黑山君,接着在蚩尤残魂杀个回马枪之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就行。”苏涑在心里如此计划着。
成为郭北县城隍后头脑越发清明,许多先前想不起来的聊斋篇章都逐渐从脑海深处浮现。
骤然回忆之下,苏涑竟意外发现确实有不少篇章提到过诸多阳世之人深夜入眠后在阴间兼任阎罗,负责处理阴司积压的事务。
其中回忆最清晰的篇目就是《阎罗薨》,讲的是某巡抚一天夜里梦见自己早已过世,且曾在南方做过总督的父亲神情哀伤恐惧前来托梦,说他在世时遣兵调将失误害得一支边军遭海寇偷袭,导致全军覆没。
如今惨死的兵士告状到阎罗那里,为了逃脱残酷刑罚,说第二天会有个姓魏的经历官会押送粮草来到本地,这名姓魏的经历官就是在阴司负责审案的阎罗,让他尽力求情,千万不要忘记。
巡抚醒来后查看名册,果然发现明天会有个姓魏的经历官会来,于是如他父亲托梦所讲的直接跪在地上,先是磕头不止,又是泪流满面的求情。
这个姓魏的经历官还真就承认了自己兼任阎罗的事情,然后把巡抚带到阴司,当着他的面审案,并刻意为巡抚父亲开脱罪责,为此甚至不惜让恶鬼把前来告状兵士中领头的叉到油锅里面去炸,威胁这群兵士放弃告状。
结果巡抚被油锅内惨状吓得惊叫出声,姓魏的经历官假公济私事情败露,直接当场魂飞魄散,死得不能再死。
这足以说明十殿阎罗被蚩尤残魂杀得纷纷投胎转世后,阴司人手实在缺得厉害,也不管良莠不齐,招来大批阳世之人兼任阎罗,不知制造了多少冤假错案。
在苏涑回忆中,有些兼任阎罗的阳世之人办下冤假错案后,受其所害的二愣子直接杀进阴司把兼任阎罗当场宰了的都有。
由此可见,现在的阴间已经不止是大乱那么简单,怕是连最基本的秩序都难以维系。
“所以说啊,只要有需要,我也不妨过过当阎罗王的瘾。”
阳光照在身上,苏涑美滋滋地想着。
把宅院收拾好的姮娥刚闲下来,就看到苏涑满脸坏笑的在院子里眯着眼斜靠在鹅颈椅上晒太阳,不知在谋划些什么东西。
当即出声道:“狐媚子,在想什么坏事?笑得真难看!”
“在想等过几日回郭北县后,要不要通过县郊义庄的鬼门去阴曹地府长长见识,”苏涑随口敷衍。
“原来是在想着偷偷摸摸潜入阴司去当阎罗王,这倒也不失为对付那黑山君的上策,顺带还能借助业火洗心,有利于内丹恢复不说,还能大幅助长神道前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先前妾身在郭北县提点的时候你满脸不情不愿,这会儿怎么突然想明白了?”
姮娥一眼就瞧破了她的打算。
你该不会是有读心术吧。
这都能猜得到?
苏涑心底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强作正色道:“因为重振阴司荣光,吾辈也可以义不容辞的嘛!”
第43章 仙凡之别
一晃神的时间,天色渐晚。
坐在偏房内透过院墙眺望,可见暮色已至,城中万家灯火阑珊,也难以驱除深沉夜色,看着四处亮起的微弱烛光明火,给苏涑一种来到偏远山村的既视感。
但不管怎么说,碾压郭北县十几条街倒是没有问题的。
苏涑不禁感慨道:“想不到扬州作为江南首屈一指的繁华大城,商业繁荣茂盛,也逃不过宵禁。”
“这又有何问题,天底下哪座城池都是如此。”
姮娥对苏涑的反应感到奇怪。
合拢窗楹,苏涑百无聊赖的说道:“这宵禁也就管管百姓,城中高官显贵、富商豪族哪个不是彻夜狂欢,直至天明才做罢休,而我们天才刚黑就要关门睡觉了,根本体验不到丰富的夜生活。”
“我跟你说,早在宋朝时就已取消宵禁,也没闹出什么乱子来,谁想到今朝又把早该被淘汰进历史垃圾堆的东西翻出来用,真有够无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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