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聊斋不对劲 第50章

作者:心中无码

若真能让审案者冒着业火焚身的风险妄动私心,能钻空子的地方实在太多。倒不如说隐瞒阴司人员真实身份,防范被阳世之人挖坟掘骨的作用更大。

“谨遵阎罗王号谕。”

陆判与五都巡环使薛躬身受令,随后站到苏涑身后,分定从属关系。

“有劳二位。”

苏涑极为熟练的客套着。

陆判与五都巡环使薛则连称不敢,在表现拘谨之余,又显得格外生疏。

区区代理阎罗和正儿八经统管阴司的阎罗王,孰轻孰重,他们还是能拎得清的。

“大奸若忠,大伪似真,陆判这二五仔表起忠心来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苏涑心里不由腹诽道。

但见阎罗王袖袍再度挥动,巍峨宫室顿时从眼前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位居奈何桥畔用于阎罗审案的官衙公堂。

不过短短介绍十余名麾下从神的功夫,阴间的昏暗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官衙外要告状诉冤的阴鬼一如往常般排起长队,等待阎罗开堂问审。

“时辰已到,请升堂审案。”

伴随阎罗王话音落下,苏涑整个人已端坐堂中,陆判与五都巡环使薛居于苏涑身后。

与此同时,堂下有衙役齐声高呼三声阎罗已至,随后官衙门开,先前高声呼喊的衙役分列公堂两侧侍立,面色冷峻,严肃异常。

苏涑打量着身前桌案,上面杂乱无章地堆积着诸多簿册公文,拿起来翻阅片刻,大多都是记载案子的卷宗。

很快就有鬼差领着告状诉冤的阴鬼登堂受审。

起初苏涑还饶有兴致的见告状的阴鬼当庭诉状,接着再由鬼差前往阳世拘来被告者的阴魂来到官衙当面对质,然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二者僵持不下,紧接着又得鬼差动身前往阳世拘来证人的阴魂厘清其中因果。

经过审问及旁证材料核实,又得到三方当事者签字画押,罪证确凿,送审阴律司,按照阴司的刑律进行处进行相应刑罚后,才能就此结案。

审案流程异常繁琐,往往整日下来也审不了多少案子。

身为审案的阎罗,根本无需劳心,只需劳力聆听告状者,被告者以及证人的三方言辞,从中厘清谁是谁非,然后严格按照阴司刑律断案即可。

难怪阴司招揽兼任阎罗的阳世之人只需公正无私,不偏不倚,也不需要精通刑律什么的。

只可惜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却鲜少有人能真正做到在审案过程中不妄动私心,哪怕是《李伯言》一篇中素有正直无私声名的李伯言下到阴间兼任阎罗后,遇上熟人也难免暗存偏袒之心。

趁着审案的间隙,苏涑连忙驱使她从城隍庙带来的几队阴兵,让他们前往扬州和利津县,分别把江都县城隍张越吾,以及利津县状告城隍宋长善临阵脱逃的文判官带来阴间。

时间一晃过去大半夜。

苏涑经手审理的案子也不过才七八宗,放在官衙外排着长队的众多告状诉冤的阴鬼上,算不得九牛一毛。

无奈下,她只得继续埋头审案。

直至天方将明,衙役闭堂的呼喊声响起。

苏涑才得以脱身。

走出官衙,往四周眺望几眼,与她同样结束审案后离开官衙的代理阎罗少说有十几个,有的孤身离开阴司,有的差遣鬼役开道,乘上车马返回阳世。

“每日轮班的兼任阎罗都有十几个,被阴司招揽代理阎罗的阳世之人不得成百上千?即使招揽这么多人都审不过来案子,十殿事务全压到阎罗王一人头上,果然相当难办。”

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接着看向身边去而复返的城隍庙阴兵,问道:“江都县城隍及状告利津城隍宋长善的文判官此时在何处?”

“禀报阎罗,江都县城隍张越吾在前日就向东岳阴司辞去城隍神职,轮回转世投胎去了。

“而状告利津县城隍宋长善的文判下到阴间后呈上诉状,事关地祇正神,阎罗王已亲自过问此案,利津文判这时正在当庭与那金永年夫妇当面对质。”

被叫住的阴兵如实回答。

阎罗王过问利津县城隍宋长善临阵脱逃之罪实属常见,毕竟事关地祇正神,又是东岳阴司管辖的城隍体系,只能由阎罗王出面审理。

反倒是江都县城隍张越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辞去城隍神职,转世投胎跑路的事情让苏涑双眸瞪大,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你转世投胎去了,我手里的这块江都县城隍神印该还给谁啊?

第102章 又欠收拾

直到从阴司返回到阳世的郭北县城隍庙里,苏涑都没想明白手里的江都县城隍神印该还给谁。

依照她的推断,扬州作为江南首屈一指的大城,张越吾辞去城隍神职后,扬州城内的城隍神位必然不会空缺太久。

就会由阎罗王在阴司设下考场,派遣鬼差到阳世选取满足应考条件之人下到阴间参与考试,并从中选出新的城隍人选。

但新选出的城隍人选就任的必定是广陵府城隍神职,管辖广陵府以下三州九县之地,成为江都县城隍的直属上司。

这么一来的话,苏涑手头的江都县城隍神印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完全是个无主之物。而扬州城乃是广陵府城隍驻地,并受其管辖,位于扬州城内的江都县自然也不例外。

“也就是说我即使不用归还这枚江都县城隍神印,还不要去扬州城内的江都县管事,广陵府城隍也会主动为我代劳管辖江都县,我只需要等着受香火就完事了?”

抬起手腕,看着系在其上的江都县城隍神印,苏涑惊喜道:“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

陆判与五都巡环使薛各有神职在身,还得移交手头事务后才会到郭北县城隍庙行监军之责,以阴间昼伏夜出的作息,他们应该会在夜间抵达郭北县城隍庙。

领着随自己下到阴间的几队阴兵回到城隍庙,细听文判官上报昨夜巡逻谈查到的情况,确认黑山君的再次报复仍在酝酿。

苏涑打了个哈欠,走到土地庙中小院的躺椅靠下,眯眼假寐。

晨间照进院中的阳光随同天地灵气一并汇入内丹,不断凝实阳神,恍惚间又察觉到偏房里聂小倩投来的目光。

侧过身,睁开双眸,视线直指偏房窗楹后方的聂小倩。

“看什么呢你?”

突然间的动作和话语惊得对方慌不迭地飘荡身形躲上床榻,连话都不敢回。

见聂小倩反应如此激烈,苏涑一阵无言,转过身继续眯眼假寐,但很快就被阳光晒得浑身暖意洋洋,再无半分困意。

躺不下去,只好拿出单道士的手札翻阅其中记载的术法,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几个有用的,便是连她心心念念想要学会的赶路法术也得配合单道士手里的毛笔才能施展。

“说起来到现在为止,我似乎也没个趁手的兵器来着,老拿城隍神祇用来赏善罚恶的打魂尺砸人也不是个事。”

一边翻阅手札,苏涑一边在心里思考要不要给自己找个趁手武器的事情。

然而她琢磨良久,也没想到有什么样的武器适合自己。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镗槊棍棒,拐子流星。

十八般兵器,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痛。

远不如以阳神法力营造事务对敌来的轻巧。

思绪至此,苏涑猛地起身,把目光投向正侧坐在卧室靠窗软榻忙于缝制嫁衣的姮娥身上。

轻踩脚步,走进卧室,坐于软塌另一侧。

“好姐姐,好姐姐。”

听到苏涑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叫出这原本感觉很羞耻的称呼,姮娥顿时停下手中针线,投来审视的目光,问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又在打的什么坏主意?”

被戳破心思苏涑浑然没有半点羞恼。

而是打蛇随棍上,理直气壮的说道:“好姐姐你可是说过要准备给些好处与我充作嫁妆的,我现在想来提前支取一二!”

“果然没安好心。”

姮娥白了她一眼,直言询问:“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苏涑伸出双手,在对方面前展示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行走江湖哪能没有武器傍身,好姐姐看我适合那种武器,施舍一件与我防身呗。”

听到这话,姮娥柳眉挑动,以调侃的语气说道:“小鬼头成天要么在构思阴谋诡计,要么就在想着打打杀杀,果真是个要祸乱天下的。”

话毕,站立起身。

目光在苏涑青黄交错齐胸襦裙的衣着扫过,而后走到堆放在卧室角落的箱子前将其打开。

挑挑拣拣好半晌,才从里面找出一把青竹为柄,绫罗为面,点缀丹青绣画,仿佛一轮明月初升的团扇递到苏涑手里。

“武器没有,女子妆点的事物倒有不少。”

苏涑握住轻若无物,没多少分量的青竹团扇,放在脸前,浅浅遮掩大半,营造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感。

“巴掌大小的扇子,怎么用来防身,我用一根手指头都能把它......”

伴随苏涑话说出口,一旁的姮娥不知何时已然拔剑出鞘,咫尺距离转瞬即至,剑锋刺中团扇点缀丹青绣画的扇面,隐有金铁交鸣之声传出。

“戳破?”

连忙止住口中话语,回神再看,姮娥手中出鞘的长剑已被弹开数丈有余,齐根没入卧室墙面。

“某人的手指可有妾身手中长剑锋利?”

姮娥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涑。

“那可不见得。”

她本能的嘴硬道。

见猎心喜,挥动手中团扇,扰动阵阵微风。

伸手碰触扇面,质地柔软,韧性十足,完全不像是能硬抗利器的样子。

又连着扇动几下,微风并未有增强的趋势,接着再走出卧室朝向院中青石铺设的地面砸动,只见竹筋回弹,登时掀动一块块青石地板噼里啪啦落下,砸得满院碎片。

“好姐姐可还有其他物件,一并拿出来给我开开眼。”

调用法力修复院中狼藉景象,苏涑兴致盎然的问道。

姮娥自顾自侧身坐上软塌,拿起针线又开始缝制嫁衣,瞥了苏涑一眼后,说道:“当然有不少,但得某人付出相应代价哩。”

“那算了。”

根据谈拢的条件,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需要付出对等代价。

苏涑可没有大白天就被对方上下其手的打算,她甚至想要趁机占些便宜回来。

手拿青竹团扇,半遮面孔,躺上软塌,把头枕在姮娥侧坐的腿间,瓮声瓮气道:“前日夜里你揉来揉去占了我的大便宜,就没点返还欠账的表示么?”

“呵。”

姮娥报之以嘲弄的笑声,低头盯着在扇面丹青绣画映衬下更显娇柔的人儿,没好气的说道:“东西一到手中,便不再称呼妾身为好姐姐,你这无利不起早的狐媚子又欠收拾了?”

第103章 此言差矣

“好困,让我打个盹再说。”

苏涑打着哈欠,装作整夜没有休息,一副劳累过度的样子作势欲睡。

避实就虚,迷惑对方,隐瞒自身真实意图。

徐徐图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要定下乾坤。

见到苏涑呼吸渐渐均匀,似乎真没有做出格举动的想法,姮娥满脸诧异,伸手拨开苏涑脸前的青竹团扇,盯着她凝视好一会儿,缓缓收敛防范苏涑图谋不轨的戒备之心。

片刻之后,她又突然回过视线,而苏涑依然是陷入沉睡的模样。

由此,她才继续手上缝制嫁衣的动作。

“一时半会果然不能让她麻痹大意,现在动手极有可能再度翻车,隐忍......必须得隐忍下去。”

闭着双眼,苏涑脑海中思绪万千,她能清晰感觉到姮娥手上虽然在缝制嫁衣,但仍有不少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就等她动手报仇雪恨,然后再狠狠地收拾一顿。

呵。

我苏某人岂会轻易上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以为我是猎物,实则你才是被我盯上的猎物。

苏涑一动不动的闭眼打盹,局势逐渐陷入僵持。

伴随时间分秒流逝,晨间照进院中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掩,慢慢地有淅淅沥沥的小雨降下,寒风渐起,灌入院中。

不多时,就连土地庙中的这处小院屋檐也有点点滴滴雨水汇聚,把不大的院子彻底打湿。身陷僵持的局面,听着窗外雨声渐骤,本已消散的困意卷土重来,苏涑恍恍惚惚的睡了过去。

“天都黑了,快醒醒。”

直到姮娥轻声开口,苏涑睡眼惺忪的睁开双眸,猛然发觉天色已经大黑。

起身思索片刻,想到陆判与五都巡环使薛会在夜里抵达郭北县城隍庙,急忙现出神体走出小院,进到城隍庙中等候。

趁着二人还未抵达城隍庙的空隙,苏涑出声找问文判官打听二人的底细,她虽然对于陆判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但陆判在地府阴司地位如何,司掌何方事务却两眼一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