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其实这个,全是菲利克斯一手造出来的,沾着血腥的“谣言”,目的就是在鲁昂制造恐慌,而后方便夺权。
第38章 姑嫂间的谈心
沃顿到高丹花园前,菲利克斯已在大厅旁侧的藏书室,也等同于他的据点,召见了独眼的弥涅南上尉,和刚刚入伙军友会的迪蓬中尉,两位退伍老兵。
“我只是叫你杀了沙多达西庄园里的管家和守林人,烧了田契而已,谁曾想你把对方家门都灭绝了。”菲利克斯沉痛地抱怨迪蓬中尉。
他的身后满是书柜和藏书,除去购书的费用外,装订钱就花了四千里弗尔,拉辛、高乃依、莫里哀、拉封丹、拉伯雷、丰特奈尔、伏尔泰、孟德斯鸠、卢梭等人的专著莫不罗列其中,当然还有妻子梅附庸风雅用的莎士比亚、乔叟、弥尔顿等人的作品集,在某个书柜搁架上还摆着现今法兰西学院的首席院士弗洛尼安先生的诗集(其实这位的诗,在巴黎市场卖不动),还有科学院首席拉瓦锡的论文集子——菲利克斯放这些时人的书,就是要显示对他们的顶礼膜拜,毕竟他的商业买卖多有仰仗这两位的地方——恰如车夫小乔比所言,像这种大布尔乔亚都精明着呢!他们待人处事,无不是在做买卖。
那边迪蓬还没回答什么,弥涅南就解释说:“他遗产被吞没,女儿也死了,精神太不稳定叻。”
菲利克斯就咬着雪茄,说:“迪蓬中尉现在太扎眼,我也无法保证马扎然匪帮会不会醒转,出首揭发我。”
“我也要被送去西印度种棉花吗?”迪蓬问。
菲利克斯摇摇头,很神秘地说:“马上让你复员,去瑟堡的‘卡朗唐军团’里当名上尉。”
“卡朗唐军团?”两位老兵都很惊讶。
“没错,是支王室的正规军,指挥官被我和沃顿说服了。”
“德.杜穆里埃将军?”
“是他,七年战争里的英雄,现在却在瑟堡的驻军里湮骞多年,毫无建树。”介绍完毕,菲利克斯又对弥涅南上尉说,你就留在圣德约镇,帮我训练农民子弟。
随即菲利克斯掏出两张面额为一千里弗尔的票券,说半个月后就能贴现,给你俩的酬劳。
二位便接下来,告辞从花园的侧门离去。
恰好此时,沃顿在大门口的马车上下来,身旁跟着位穿着绿呢筒裤、金扣皮鞋的男子,梅和妹妹艾蕾迎接了这位检察官。
“这位先生是?”
“王室财政总管,德.洛瓦先生。”沃顿很简捷地说了下。
梅和艾蕾都惊诧不已,特别是妹妹,觉得哥哥现在交络的人物,身份一个比一个恐怖。
菲利克斯走出藏书室,与沃顿和洛瓦相见。
“共和党这个名字,是用来满足奥尔良公爵和大小布尔乔亚们的,实际我永远是忠于王上和王后的骑士。”出来前,菲利克斯特意在刺绣马甲上别上圣路易骑士勋章。
“这点陛下当然能体察,其实只要能保障鲁昂和诺曼底今年的税金,下次高丹骑士您入宫觐见,便能获得一枚更高等级的勋章,还有男爵的爵位,王家对Fac公司的支持也将一如既往。”德.洛瓦先生也是开门见山。
“是让法兰西军队人手一件Fac棉布制造的军装吗?”菲利克斯急忙询问。
“这绝非难事,棉布送到巴黎,有专门的王家工场缝制。”
“能让Fac棉布服务于法兰西的王室军队,我真的是受宠若惊。”菲利克斯几乎要落泪。
十七万常备王室军,都穿我的棉布,真的发达了。
然后三位便坐在藏书室的沙发上,秘密地商议起来。
至于梅,则与小姑子坐在楼上的茶室中闲聊,自从梅嫁入进来后,高丹家少不得要“移风易俗”,原本遐余时光家中女眷以刺绣为主,现在则要饮咖啡和茶。
“菲利在巴黎,是有情妇的吧?”梅这句话,差点没让艾蕾喝茶被噎住。
当梅优雅地将金色边白瓷茶盅,放在托盘上后,艾蕾低下头,算是默认。
“几个啊?”
“据我所知,一个。”艾蕾抬起眼,“哥哥在巴黎就学,按当地话来说是个穷拉班,有位和富兰克林博士相熟的有钱妇人,对他多有资助......”
“这样啊,那倒没什么。都怪我,当时拿不到父亲的嫁妆,不然菲利何至于此呢!现在他俩还保持联络吗?”
“哥哥毕业后,那夫人就跟个军官好上了,其后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艾蕾也是个狡狯的布尔乔亚家女儿。
“那位艾米莉.德.拉夫托小姐呢?我的伴娘和同学,谁想到也落在你哥哥的手里了。”
“嫂子你听谁说的啊,我从来也没见过哥哥和拉夫托小姐有什么过密的举动,而且你也知道高丹家和拉夫托家有宿怨的。也就近期拉夫托家官司缠身,才依傍哥哥的,可那小姐和哥哥向来水火不容,你也是清楚的。我觉得是有人居中挑唆。”艾蕾立刻抱屈,并不动声色地打探“内鬼”的讯息。
可梅却只是微微啜饮了下茶水,“别紧张,如你所见我是个标准的英国,或者说是英国化的女人,英国女人都是服从丈夫和家庭的典范,法国女人则更像是男人间的密使。菲利和我都是天主教徒,能走到神圣婚姻这步都不容易,菲利对我的爱和好处我全都铭记在内。是有些相识在我面前挑拨离间,我才没那么傻,如果和菲利闹翻离婚,岂不是便宜其他的浪货淫娃?”
“那个口出谗言的,想必就是希望步你之后,取而代之高丹家女主人地位的,她的野心嫂子你可得看清楚。”
“对了,不说这个。给你看看这个。”梅皓腕轻扬,交给了艾蕾几张纸贴。
“这是,嫂子你创制的迦勒底精油的仿单(商业说明书)?”艾蕾惊讶万分,这仿单的精美,和广告词的文案水准,绝不亚于哥哥公司的产品。
“霍尔克家要转型了,不做丝绸和亚麻织品,转做精油。我先前去了改造好的工场,看了水压机,准备采用菲利的‘双气缸蒸汽机’驱动,我还让原本霍尔克家的工程师测试了下,改进了配方,并测出压板的最佳温度,温度高精油的香味佳,温度低精油的保质期就长,得在两点间找出个绝好的平衡来......”说到这,梅动情地牵住小姑子的手,“马上我就得出战,一棍子打垮盖斯特岳父布丰.勒努瓦的产业,他和我之间必然有你死我活的竞争,所以我会全力支持菲利的三级会议与共和党,菲利先赢了,我才能赢,而你艾蕾就是我现在最亲的亲眷,马上霍尔克的精油产业算你二十万里弗尔的股份,每年八厘的红利。”
“真的吗?太感谢了嫂子。”艾蕾喊得是格外亲密。
没几日,菲利克斯幕后操纵的“共和党”,不再掩饰,率先在省参议会发起攻势。
第39章 自己的声音
1788年6月3日,法兰西诺曼底省份的首府鲁昂城,位于大教堂的省参议会所在房间,第三等级的议员,也是全城最受人尊敬的诉讼代理律师及金融投资家波.图雷先生,登上了高高的讲台,对着三面与会的议员代表们陈词:
“鲁昂地区大部分的布尔乔亚,决心联合在法兰西共和党的旗帜下,共同进退。法兰西共和党可以被看作巴黎爱国党和法国共济会的一个分支力量,它的诉求应该被摆在最显著的位置。”
听到这话,会场内顿时立刻嘈杂声一片,贵族代表们大部分对图雷报以倒彩和嘲讽,而教士们则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副主教、高品教士、修道院会门宗师站在贵族一边,而低阶的本堂神甫们,则对图雷先生欢呼,他们当中的许多人,也已加入了“法兰西共和党”里,最著名的便是圣德约友好公社的主事人艾斯图尼神甫。
但随后图雷先生说的话语,则明显代表着鲁昂,甚至是整个诺曼底地区,不同等级间的对立,开始爆发出来,他说道:“对之前参议会贵族议员沙多达西伯爵全家遇害事件,我等表示强烈的悲哀,对匪徒残忍的行径表示强烈谴责,但我等不愿支持贵族所主导的诺曼底民团军的镇剿行为,换言之,在实现税务平等之前,我们所有的布尔乔亚,拒绝为民团的行动掏出哪怕一个生丁的花销。”
会场席位里,前来参会的贵族议员们,个个愤怒地站起身来,挥动拳头对台上的图雷先生进行赤裸裸的恫吓与威胁。
“自上个世纪以来,贵族与他们的子弟,就为国家而奋战疆场,无数人阵亡或者伤残,贵族自古以来就拥有掌握军伍为国捐躯,从而豁免税金的特权,这份特权是贵族与生俱来的荣誉,绝不可更改!”
“哦,那真是名副其实的‘围嘴贵族’。”图雷先生挖苦地答复道。
所谓的“围嘴贵族”,是法国民间对佩剑贵族的蔑称,意思他们从少年起就投身行伍,没有学习研究文艺科学的经历,也不具备这些能力。
然后图雷先生将“战斗檄文”说得更加明白:“我们要求省参议会下放保卫权,给予鲁昂的城区,和周边的乡镇教区,这支军队将完全服从于布尔乔亚的利益,所谓的布尔乔亚在这里既指城市里的工商主、船主、行业大师傅,也指普通的雇工、市民,还有乡间的农民。不然,我们将拒绝履行任何纳税的义务。”
“滚出去,你被省参议会革除了,你这只菲利克斯.高丹的走狗!”贵族们愤怒的情绪宛若海峡的怒涛般上涌起来,会场顿时混乱。
图雷便告知在场的所有人,我们共和党的成员,确实准备退出省参议会,因为它“早已成为贵族和高级教士把持特权,张牙舞爪的污秽之地”,至于布尔乔亚们,“我们租借了Fac王家纺织公司在半桥码头的大楼展厅,作为集会商议之所”,“在实现我们的目标前,我等绝不会退缩!”
言毕,图雷便立刻鞠躬,走下了讲台,一百四十四名参议会里的第三等级代表,有差不多一百名跟着他的脚步,集体退出了大教堂的礼拜室。
另外,第二等级也即是教会当中,有大约三十多名代表,主体是相对贫苦的本堂神甫,也和图雷先生一齐退出。
不久整个鲁昂城都沸腾了,这座八万居民的大城市,没有哪天如同今日,被狂热激动的政治氛围所浸染:无数穿着亚麻衬衫和马甲,穿着皮鞋,提着手杖的布尔乔亚们,胸前都佩戴上了“法兰西共和党徽章”——一枚银桃子模样的,刻着古罗马朱庇特神庙图案的徽章,或是成群步行,或是雇佣马车,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Fac公司的一层展厅内,人数足有几百。
半桥码头的1号,是拉夫托家新近购置的工场,原来是英国织袜机发明者亚瑟.杨遗留的厂址,后来废弃了,便作为某商人囤积粗糖的仓库,墙壁黑麻麻的,最近才被拉夫托家买下,艾米莉准备把新式织袜机全都集中在这里,成品货物更方便售卖(马洛姆是乡村,很不方便),其时艾米莉正前来视察工人们的装修,见到这幅翻天覆地的景象,就很谨慎地躲到二层窗台后,细细观察。
但菲利克斯可没有小心遁世的打算,他和几位战友,就站在展厅的楼梯座子处,那里恰好像个演讲的高台,慷慨激昂地公布出“共和党”更为具体的诉求纲领,即著名的《告善良的诺曼底人民书》:
一、诺曼底必须组建新的三级会议,并且拥有立法和税收的权力;
二、三级会议里,第三等级必须加倍,且投票不再按照等级来,要按照人头来;
三、撤除合编民团,建成新的诺曼底保卫军,以求平息曼恩省土匪的骚扰和侵害,军费由三个等级的土地、产业税金共同承担,如若贵族和教会对此持否定态度,那么第三等级将自行其是;
四、三级会议必须通过新的税务方案,通行于诺曼底全省境内,那撤销前两个等级的特权,实现税务平等,税金多寡将只由土地和财产的多寡决定,而非是等级;
五、为让王室悉知,我等决意,若无新的三级会议并将其立法权落实到位,鲁昂城的第三等级将拒绝上缴王室下派的任何税金;
六、如果满足了我等的陈情书,那么共和党内有工厂的产业主(先前在法国,工业活动是不交税的),将率先缴纳“工业税”;
七、鲁昂至瑟堡的运河,已陷入困顿,只要三级会议成立,我们就齐心合力将其股权全部买下,重新将这个伟大工程盘活,造福桑梓;
在菲利克斯朗读《告善良的诺曼底人民书》时,展厅内始终贯穿着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随后菲利克斯握紧拳头,鼓动大家说:
“贵族们通过不合理的封建特权,死命压榨着他们的佃户,导致农村的普遍贫困,农民们被沉重的税收、捐纳和徭役压得透不过气来,这伤害了整个法国的消费市场;教会则用什一税同样压迫农民,他们职务繁多,每个会门、每座修道院不但向宫廷领取年金,还拥有数不清的封邑田产,可却经营不善,凋敝荒芜。而农民和雇工,被沉重的负担束缚得无法抽身,更没办法发声。只有我们,才是这个社会和这个国家的栋梁和主人翁,所以今天在这里,我们就要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整个展厅的呼声直冲云霄!
第40章 参议会分裂
相隔不远的鲁昂市政厅,市长德.伊波利特站在办公室内,一群贵族议员,不管是佩剑的还是穿袍的,都气急败坏地涌上台阶,来到他的眼前,“城内的布尔乔亚要造反!”
德.伊波利特也慌了,按理说布尔乔亚们在未经王室政府的许可下,擅自在Fac公司内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确有犯罪的嫌疑,但他不想自己挑起这道梁子,就推脱道:“王室的巡按使德.郎卜乐公爵是什么个看法?”
“还不清楚。”
“他才是王室的监察代表,如果他能代表国王陛下表态,那我们就唯马首是瞻。”
此刻,巡按使衙门里,鲁昂的王家检察官沃顿,和王室财政总管德.洛瓦跳下马车,急匆匆地来见巡按使。
“陛下的意思,是要利用这次法兰西共和党的声势,让诺曼底新的三级会议成功税改,以保证秋季的税金足额上缴御库,这样鲁昂的珠玉在前,全国其他省份实施起来便不难了,而高等法院也没法煽动贵族和布尔乔亚来违抗王命了。”沃顿子爵背着手,对巡按使郎卜乐说道。
德.郎卜乐还有些惊讶:“可我听说,这新成立的共和党是奉巴黎爱国党的旗幡,是奥尔良公爵的爪牙,如若任其发展,恐最终对王上不利。”
对巡按使的担忧,检察官沃顿是这样解释的:“爱国党的口号也就是几类,税务平等,出版自由,举办制宪会议,推行代议政府,其实和法兰西共和党的诉求大部分是重合。国王陛下何尝不想税务平等?之前的财政大臣卡隆也好,布律埃尔也罢,他们主张的建议书,都是要面向所有等级,统一征收土地税、人头税,这样才能拯救王室的危机。国王和爱国党及高等法院的矛盾便在于,将来均税的主导权,到底要在谁的手中而已。”
“那你的意思,我要支持你的妹夫了?”巡按使郎卜乐当然知道共和党的核心菲利克斯,和面前这位子爵的关系。
“是的,只要让共和党成事,那很顺利地就能在鲁昂城建起直辖于陛下‘全能法院’的大裁判所,如是的话,便可打倒全国十三所高等法院的抵抗壁垒,让陛下的御旨直接和各省三级会议通达起来,王朝便可得救。”
“这样扫除贵族权力的做法,会不会反倒让国王羽翼凋零,最后为布尔乔亚们给掣肘了?”郎卜乐指出可能的前景:我们的国家恐怕会变得和英国类似,国王的法令和官职任命,虽无高等法院阻碍,但布尔乔亚们会组成一个参政院或议院啥的,用宪法把国王压得喘不过气来,那样更危险。
“先保证将税金收取上来再说吧!快要被渴死的人,是不在乎喝下的是泉水,还是毒药的。”沃顿表示顾不得那么多啦。
果然,当参议会前两个等级的议员们前来见巡按使德.郎卜乐时,他说了番云山雾罩的话来搪塞,大致意思就是:“陛下要加税要均税,但高等法院却拒绝注册敕令,借口是要召开一次全国性的三级会议讨论方可通过,所以鲁昂的共和党要求组建新的三级会议,实乃是顺应高等法院的精神,这点和奥尔良公爵领导下的‘爱国党’诉求也完全一致。你们现在却让我加以弹压,岂不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共和党的诉求,就是要摧毁我们的荣耀和特权。”代表们说。
“那便请你们说动卫戍司令官拉伯龙将军吧!”德.郎卜乐对此,坚决采取不闻不问置身事外的态度。
这群代表从巡按使衙门里走出来,无不怒骂郎卜乐尸位素餐,但很快就有人来告诉他们,南城关的勒努瓦庄园,主人有场宴会,希望你们能参与。
“勒努瓦,肥皂和精油大王布丰.勒努瓦?”这些人一合计,想必这场宴会是勒努瓦家因先前老霍尔克遗产的纠纷,与高丹家结下仇怨所致。
漂亮雅致的勒努瓦庄园中,鲁昂高等法院的大法官伏西哀,及卫戍司令官拉伯龙将军,都在贵宾行列里。
拉伯龙将军身为民团最高指挥官,还拉来了苏里南中校,还有骑警队长弗莱齐埃上尉。
而主人布丰.勒努瓦则明确告诉所有人:大家都是因为利益被威胁了,才来到这场宴席里的。
他其实还邀请了主教德.普鲁瓦雅,可对方却拒绝出席,这让勒努瓦感到十分遗憾。
对大法官伏西哀而言,菲利克斯和其他些律师名义上虽都是高等法院注册律师,可却“走上了危险的道路”,他们要抛开高等法院闹事,且若是真的推行了税务平等,那绝对是动摇了高等法院这群穿袍贵族的特权的。
而拉伯龙将军的理由更充分,“如果那群布尔乔亚们,搞起了新的保卫军,那民团该怎么办?我的指挥权力又该怎么办?”
“必须遏制住菲利克斯.高丹,他就是鲁昂的第二个科尔贝,并要比科尔贝还危险。”这是宴席中大家的共识。
当即布丰.勒努瓦就表示,鲁昂还是有许多财力雄厚的产业主愿站在高等法院这边来的,只要大法官和将军首肯,咱们不但愿出钱资助民团,趁着国王下令裁撤高等法院(掌玺大臣已废掉了巴黎的那所),并建起大裁判所的时机,就趁机起事。
“口号呢?”大法官伏西哀悠然地询问。
“回避共和党所提出的‘税务平等’的问题,口号便是‘保卫鲁昂高等法院’、‘抵抗王室专制主义随意加税的行为’。”布丰.勒努瓦建言说。
众人一致表示同意。
大概第二天,诺曼底省参议会自动消解:
追随法兰西共和党的,继续聚集在Fac公司展厅内,追加其他的诉求条款。
而贵族和教会里的顽固派,则盘踞在鲁昂高等法院处,而拉伯龙将军也赶赴到城郊民团营房中,以操练的名义,密集调遣——巡按使德.郎卜乐发来信件,严厉要求拉伯龙在参议会的内斗里保持中立的军人立场,可拉伯龙完全副装聋作哑的神色。
至于鲁昂城的郊区乡镇,特别是南面的,因先前马扎然匪帮的恶行,不管是贵族和农民,都处于极度惊恐紧张的心理中。
局势宛若门塞满了火药的巨炮,只要一颗微弱的火星,就得发出震天动地的爆炸来!
六月九日的清晨,一名年轻的贵族,骑着马,要往城里探望父亲。
他在走到鲁昂的南城关时,一位年老的农妇,突然从遭灾的麦田里爬出来,对他喊道:“骑士啊,那边树下有两个人,形貌和举止说不出的古怪来。”
第41章 一级恐慌
那年轻的贵族被这话吓得勒住马的缰绳,倒退了几步,随后拔出了装填好的手枪,他是随身携带武器的,因最近鲁昂周围乡村全是风声鹤唳,大家都害怕马扎然匪帮,同时外省涌入的难民,也被视为匪帮差不多的角色,他们成群结队,聚在森林和沼泽里,到了夜晚时就倾巢而出,糟蹋田地,偷窃牲畜,还恐吓勒索,鲁昂的农民们早已愤懑不堪了,加上今年因冰雹灾害是个歉收年景,到处都人心惶惶。
“到底什么个样子?”年轻贵族举起手枪,惴惴地盘问这报信的农妇。
农妇满脸皱纹,说就在田那边,您看没看到?
年轻贵族果然见到,大约三十寻开外,田的边沿道路上有棵榆树,树下真的有两个男子。
一位年轻的,看不清楚什么表情,靠着树干坐着。
而另外一位年纪大的,则焦躁不安地绕着树走来走去,好像随时都会哭喊起来似的。
“喂!”那年轻贵族还待继续问农妇,回头时却看到她像只猎犬般,穿过田地和灌木,不知所踪。
清早的蒙蒙雾气里,这年轻贵族扳动了手枪,策动着坐骑,紧张万分地向着那棵榆树的所在而去:入城,这里是必经之路。
他也不敢逃跑,因这样会暴露胆怯,匪徒就像那狼群样,你稍微表现出害怕来,他们就会一拥而上,撕尽你的血肉。
“!”猛然间,那年纪大的男子回头,看到这年轻贵族,张大嘴巴,神态骇人,好像要喊什么。
“要喊同伙吗?”年轻贵族这样想到,惊得手儿颤抖,对着对面的男子就是一枪打去。
奔腾的马背上,手枪的准头早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子弹擦过树冠,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扎然,马扎然来啦!”恐慌无比的年轻贵族骑着马冲了过去,没命地在南城关的街道上跑着,边喊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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