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枪声和叫喊,让整个南城关的几个镇子,都风也般地恐慌起来,教堂的钟被拽动着,咣当咣当,农民抓着所能找到的“武器”无头苍蝇似的到处奔跑,妇人和儿童被锁在家屋里,此起彼伏地竞争着嗓门。
没多久,鲁昂城大教堂的硕大铜钟也响了起来,带着无与伦比的迫力!
主教德.普鲁瓦雅阁下走在庭院当中,询问到底是什么事。
“匪徒出现在南城关。”
“多少人?”
“大概一千,或两千。”
“不要惊慌,赶紧通知民团,让他们做好战斗的准备,看清楚态势再决定开不开枪。”主教急忙说道。
但拉伯龙将军等不了啦,他在营房中把苏里南中校给唤来,“给你两个营的士兵,去摧毁掉刚刚在鲁昂成立的大裁判所。”
“这,大裁判所和上诉法庭,可是奉陛下的御旨......”苏里南中校非常犹豫。
“它是专制主义的象征,国王又刚刚下令废除我们鲁昂的高等法院,我们就以保卫高等法院的名义,围攻大裁判所,赢得民众的支持。”
“民众?”
“是,只要对他们说,大裁判所是为了施行陛下加税的想法,那不愿意被加税的民众是愿意站过来的。”拉伯龙将军此刻格外有气概和魄力。
“可城外的马扎然匪徒该怎么处置?”
“我们先剪除掉鲁昂内部的罪恶和叛乱,再来对付外来的匪徒,再者你怎么知道马扎然匪帮和城内没有策应?如果让他们得逞,鲁昂可就危险了。”
苏里南中校也只能奉令行事,他对将军敬了个礼,即准备带队出发。
此刻,已完全陷于混乱的鲁昂城,一群早有准备的贵族议员,占据了市政厅,他们以蒂尔坎男爵和奥布基尔希子爵为首,煽动聚拢过来的民众:
“菲利克斯.高丹和他的舅哥沃顿.霍尔克是王家的走狗,你们看菲利克斯正在圣德约公社修建粮仓,里面储集许多的面粉和面包,他们正是要利用灾荒,囤积居奇,抬高粮价来盘剥大伙儿,如果你们买不起,他们就会坐视你等和你等的妻儿饿死,然后做空海关的汇率,把粮食卖去外国,赚来大笔的金钱,献给凡尔赛的宫廷。至于曼恩省的马扎然匪帮,那也是和菲利克斯互相勾结的,菲利克斯盟友也即是贵族里的败类拉夫托侯爵,他的儿子雷米萨先前就参加了匪帮,还开枪把曼恩省的金融家巴罗先生打成重伤,这件事人所皆知。他们正是要利用匪帮造成的恐慌,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也就是王家肆意在你们头上加税的命令。鲁昂的市民们,现在的税太重了,在抗税上贵族们是完全和你们站在一起的,快快去那座Fac大楼,快快去那座新的裁判所大院,把它们给烧毁掉,来保护我们这座城市。”
这下,许多不明真相的市民都被蛊惑起来,他们组成愤怒的人群,跟在居心叵测的贵族和教士身后,抓起火把、砖块和匕首,浩浩荡荡地喊着“抓捕匪帮在鲁昂城的内应”、“把他们绞死在拱桥前的路灯上”、“王室勾结土匪,要来残害良善的鲁昂市民”。
很快,鼓点声里,苏里南中校走在前头,两个营的民团士兵前排扛着步枪,后排举着长矛,队伍拉满了最宽广的塔楼街,也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有人在楼上问,当兵的干什么去?
“我们奉上头的命令,保护鲁昂高等法院,烧毁掉专制主义的王家裁判所。”一些民团士兵抬起头来,回答说。
“全鲁昂城联合起来啊,抗捐抗税,连民团都站在我们这边。”
“可不是,民团是咱们鲁昂的民团啊!”
大约上午九点三刻,塔楼街新装修好的“鲁昂大裁判所”首当其冲,士兵们和暴躁的市民们将其围得水泄不通,许多人顺着梯子,在鼓噪和叫骂声里爬上大裁判所的屋顶,掀光了其上的瓦片,雨点般往下投掷,然后点燃火把顺着椽子往下扔,很快大裁判所就被火光给吞没,整个情景是触目惊心。
而Fac的公司大楼里,最高层办公室,菲利克斯望着不远处大裁判所的浓烟和火焰,正不慌不忙地抽着雪茄。
身为王家检察官兼大裁判所所长的沃顿,非常狼狈地跑到公司大楼中,对经理说:“高等法院,贵族还有他们的佃户,还有民团军队,都蜂起闹事了,大裁判所已被烧毁,下步他们似乎要奔着Fac公司大楼来,让菲利克斯快点逃回圣德约镇吧!”
可经理却说,高丹骑士已做好了准备。
不久,Fac公司大楼所连接的各条街道,民团士兵和市民们四面八方地拥堵而来,高声叫嚣着高丹家私通王室和匪徒,要把大楼夷为平地。
第42章 长棍之剑
“打倒菲利克斯.高丹!”随着这一波波的怒号,无数手臂高举着,伴随着星星点点的火把和棍棒,人人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愤怒。
整个法国,从五年前开始就断断续续地闹旱灾,年景时好时坏。昔日路易十五统治时期曾有过一段经济的“黄金岁月”,具体表现在进出口贸易繁盛,土地和农产品价格上扬,可在这好景气中受益最大的是贵族地主和各色大布尔乔亚们,农民和雇工却被迫承受越来越重的税金,忍受越来越高的物价,生活条件没有得到什么改善;到路易十六时,因援助了美国独立战争,财政债务赤字激增,又千方百计地企图把负担转嫁给最底层的平民,所以便有了所谓的“路易十六大衰退”的名词——许多老派的贵族,都缅怀着上一代君王的美好岁月(其实十五活着时他们背地也对其咬牙切齿),对现任的法兰西国王是充满蔑视,而至于最贫苦的人们,他们的仇恨很容易就点燃,各种各样的压迫像越堆越高的干柴,而某个偶然事件,比如包税人的袭扰,匪帮的掠夺,瘟疫的爆发等等,就好比是经由凸面镜聚焦的日光,噼啪一声就会把所有的干柴给点燃,酿成猛烈的山火,焚毁所有!
对这次贵族对民众的煽动来说,只要他们提及菲利克斯有“囤积粮食”、“勾结匪帮”的嫌疑,哪怕就是蹦出这么几个名词来,就足以掀起滔天的巨浪来!
大楼的一层展厅,被分割成许多条框,内有各色的铁艺图形的大门,是紧闭起来的。
于是冲在前头的民团士兵,用手臂拍打着铁门,接着就有人喊,把它给撞开,把菲利克斯.高丹给揪出来,得到了大批人的应和。
同时,有人开始飞掷石块,砸击Fac纺织公司大楼的窗户,然菲利克斯当初设计这幢建筑时似乎有考虑到会遭到暴徒们袭击的情况,故而窗户全都造成了内凹式,并且仿造银行交易所,外面用铁栅给护住,结果石头和火把砸上去,都没法对其造成什么伤害。
“撞门的来了!”旁边拉夫托家购买的织袜机工厂,人们涌进去,找到一根大木杵,似乎是油菜压榨机里用的,便成群结队将其给抱住,冲到了Fac公司的铁门前,暴动的群众热烈地手把手,将其往前面推,“把吸血奸诈的大布尔乔亚老巢给撞开。”
忽然有人惊叫起来,成百上千的人头抬头望:Fac大楼的二三层中央的巨大徽章,即菲利克斯.德.雷蒙德.高丹的家徽,一座碉堡塔楼的背景,环绕着赤红色的丝带,而后两侧是交叉的号角,中间竖着光辉璀璨的朗基努斯圣矛,笔直地指向上方,代表着高丹家在鲁昂地区奋起崛起的运势。而更高的四层顶部,穿着亚麻衬衫的菲利克斯.高丹,站在围栏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人,他的头发是天然的,梳在鬓角两侧,宛若鱼翅般,脑后拖着根扎着黑带的辫子,目光锐利!
“高丹骑士,下来面对!”无数脑袋仰着,咬牙切齿,叫骂声四起。
菲利克斯冷笑声,当即抓住把“佩剑”,人潮都惊吓得往后退,那根大木杵也坠落到地上,他们以为菲利克斯要实施残忍的手段。
孰料菲利克斯胳膊一扬起,那把沉重锋利的“佩剑”,化为了一道凌厉的黑色闪电,下坠到暴动群众和民团士兵的头顶,大伙儿再度惊呼起来,抱着头四散奔开,一声响,“佩剑”在空中转动,最终插在公司门前的一块花坛中,四周的人们先是散开,而后又呼啦声聚拢。
“是长棍,长棍面包。”菲利克斯在楼顶,喊道。
大伙儿这才看清楚,确实是一枚四磅重的长棍面包,自四层楼抛下,自然是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和重力,戳破了花坛泥土,傲然耸立起来,尾端犹自微微晃动。
“别有用心的人,污蔑我在囤积麦子,这完全是毫无根据的造谣,我非常气愤,我用大价钱和棉布作为交换,从公社和村镇里收集来许多麦子,原本可在圣典港海关做空汇率,搞出进出口的把戏,再运回国内外省市集投机倒卖,但我根本连想都没有想过,而是用蒸汽磨坊把它们全都磨成面粉,又雇佣许多师傅烤成了长棍面包,一层层一格格地储备起来,在这点上有我先前数次在省参议会上的发言记录可供证明,我早在数月前就多次强调,要建好鲁昂的粮仓,储备粮食,控制市集,严厉打击投机倒把,将全鲁昂的面包价钱限定在每磅一个半苏内,保障所有人的工钱都能填饱肚子。可有囤积粮食准备做投机买卖的人,对我的义举不满意,借机用不实的谣言诋毁Fac公司......民团的士兵们,你们那可怜的薪水,是否根本都没有经过你们的手,就得提前预支出去,来换取菲薄的口粮和日用品?”
成群的民团士兵,听到这话,脸色都凝重起来,原本在手里高举的步枪和长矛也缓缓放松下来。
而苏里南中校则原地来回走动两步,摆动手臂,示意队伍安静下来,不得再轻举妄动。
“鲁昂的市民们,特别是没有田产的雇工们,你们当中手艺最熟练的人,每天的薪水也就是五十个苏(二个半里弗尔),现在巴黎和凡尔赛的面包已涨到了四个苏一磅了,如果我们不想办法把粮价给平定下来,那么很多人都会在今年的冬季活活饿死,而我才是那位发自真心,希望大家能挺过难关的。”
“别光说了高丹骑士,拿出点实际行动来。”这时苏里南中校抬高了帽檐,喊道。
而菲利克斯看到街道的外沿,德.弗莱齐埃上尉正领着队骑警,也在旁观着这里的局势。
骑警们其实和民团士兵差不多,薪水也非常可怜,在听说城外有匪徒袭扰,还需要他们拼命弹压时,也都对弗莱齐埃上尉表示强烈不满。
于是弗莱齐埃上尉也在等着菲利克斯.高丹骑士,这位继老霍尔克后鲁昂城首富的表态。
一下子,Fac四周,惊呼声、喝彩声突然响起来:
高丹身边的雇员,争相把长棍面包和棉织品给成捆成捆给抛下!
民团士兵和普通的市民,包括后赶来的骑警们,再度伸出手臂,要接住洒下来的“甘霖”。
这个时间段中,面包。棉布就是绝对的硬通货。
良久菲利克斯举高拳头,猛地像面旗帜般举高,“VivelaLP(法兰西共和党万岁)!”
第43章 奇迹时刻
随着菲利克斯的口号,“鲁昂的奇迹时刻”来临,原本要夷平Fac公司大楼,烧毁高丹骑士所有财产,勾结匪徒分子的民团、骑警和市民们,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先是部分士兵先举起拳头,和菲利克斯一齐喊“VivelaLP”,接着如此呼喊的人越来越多,震动的周围好几条街道。
形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苏里南带着两个营的民团士兵倒戈,其中一个营的自觉驻屯在Fac大楼,保护周全。另外一个营则将菲利克斯派发的面包和棉布,兴高采烈地向营房里送。
市民们也差不多,并且他们还和菲利克斯达成协议,“派遣几群骑警前往南城关,调查调查马扎然匪帮对鲁昂的威胁,到底达到什么样的程度”,德.弗莱齐埃上尉亲自坐镇指挥。
城市的骚动立刻平息下来,很多大布尔乔亚穿上礼服礼帽,热情高涨地聚集在Fac大楼的展厅内,和菲利克斯亲密交谈,大部分人已是法共的成员,其余的也都跃跃欲试,想要加入进来,宣言的撰稿人和宣读者图雷先生,还有《半桥报》总编辑若尚阿,都公开对菲利克斯袒露心声:
“趁着人民和武装的支持,接管这座城市吧,高丹骑士!带领着共和党派,先让鲁昂自治,而后在整个诺曼底地区实现布尔乔亚们的政治理想——由三级会议来实施立法和行政权力。”
“暂且不要那么急躁,我必须得到王室和监察官们的许可。”菲利克斯头脑很冷静,他晓得该把斗争控制在什么样的范围,那便是“王室应允,实际自治”,或者说这话就是说给旁边的鲁昂检察官沃顿子爵听的。
鲁昂的民团营房,是一排简陋的半木结构的泥瓦平房,前面靠着院门处有座装修气派的楼宇,是拉伯龙将军官邸所在。
面对回来报讯的苏里南中校,将军气得脸上的粉刺颗颗炸起,像烧起了两团火:“我让你驱逐掉沃顿子爵,还有高丹骑士,可你却让士兵接受了骑士的贿赂,这是耻辱,你该上军事法庭,该撕毁掉你的肩章,踩碎你的勋章!”
可中校却不以为然:“焚烧大裁判所的行动已得逞,马上只要匪患平息,将军您便能和贵族们把高等法院给迎接回来,我和士兵们不想再节外生枝,假若毁掉Fac大楼,伤害或赶走掉高丹骑士,对整个鲁昂的创伤会非常大。”
拉伯龙将军脸色铁青,他掰着手指头稍微计算下,整个诺曼底民团,有两个营在鲁昂,还有个在卡昂,前些年让苏里南征了两三百新兵,现在又全在圣德约的Fac棉纺厂(前霍尔克荒地森林棉纺厂)做工,里面的回扣,他吃一份,苏里南吃一份,如果不是害怕布尔乔亚夺取兵权,他倒也不会与菲利克斯翻脸,现在麾下反水,他倒进退两难了。
于是将军眨眨眼,决意先稳住苏里南中校,他扶住中校胳膊,动情地说起两人一道服役的情谊,然后语气很温柔地说,或者希望借由中校,向菲利克斯.高丹及法兰西共和党提出个中和性质的方案:民团和骑警的人手少,不然此后城内归我们,城外的保卫权归各个村镇和公社?
中校慨然应允。
几乎同时,在城西关的妙逸庄园,拉夫托侯爵于两株大槐树下,也对敲钟自愿聚集来保卫自己的数十佃农们发表讲话:
“灾荒年间,我把原本属于我的实物租税大部分还给你们,并且让圣德约蒸汽磨坊,和庄园里的水力磨坊,将其制为面包,配给你们各自家庭,就是希望灾后我的佃农没人死亡,要知道在某种程度上你们每一位都是我不可或缺的财富,也是我的子女、朋友,我对你们,就像一个大家族的族长般,要对你们......”
不好意思侯爵一下子忘词了,旁边女儿艾米莉打着手势并且动动嘴。
“要对你们呢,强势而周全。”侯爵顿悟。
这是当初霍尔克方楼的舞会中,英国陶瓷制造商约书亚.韦奇伍德对艾米莉说的。
佃户们其实根本不懂“强势”和“周全”是什么意思,但他们却懂,爵爷肯给返还我们面包,且废除了封建特权,不再盘剥(其实换了资本主义更为隐蔽的剥削方式,即做工分成,当然拉夫托家的分成比其他地区要优厚)我们,那么匪患在即,我等就是豁出命,也要“强势”地保护侯爵全家的“周全”!
下面鲁昂城历史性的一幕,也出现了。拉夫托侯爵身为世袭的贵族,放弃了身份和特权的另外一个象征,他让佃农进入摆放谱牒的储藏室,里面有几杆步枪、手枪、霰弹猎枪,以及拉夫托家祖传的一套铠甲和佩剑,是当年卡昂城最优秀的工匠锻造的,地板砖上还有两幅金马刺,这些当初曾被造反的佃户抢走,后来又还来,现在拉夫托侯爵则表示,铠甲和金马刺作为纪念物留下,其余进攻性武器统统发给你们,武装起来,像古代的侍从那样效忠于我。
加上马洛姆河谷的佃户们,拉夫托侯爵组建了一支十五人的武装队伍,分成两班,开始在妙逸庄园的田野和作坊间巡逻,防备匪徒的劫掠或破坏。
西城关,有两名拥有二十阿尔邦田产的男爵,也响应了侯爵,也组成了数人的警卫队伍,扩大了巡弋范围。
私下地侯爵则和夫人、女儿商量:“河对岸沙多达西伯爵全家被杀了,他家倒有几十阿尔邦的肥沃田产,事前田契也被烧了,我得联络他家前任的佃户,想办法把这无主的好庄园给并吞过来。”
“那爸爸得准备好美酒,还有些钱。”艾米莉建议说。
等到傍晚时,鲁昂的骑警们回溯本来线索,于大教堂街区找到最早报警的那位年轻贵族,得知原委后,大概七人组成的巡逻队来到南城关事发地,结果发现那两个男子,居然还在田边的榆树下。
上前询问后才知道,原来这两男子是父子关系,准备来鲁昂探亲的,结果儿子半路上慢性病发作,坐在树下,父亲则焦急万分,在旁边救护儿子,并希冀得到周围村民的帮助,但那农妇却疑心他俩是马扎然匪帮的“尖兵”,告诉了路过的年轻贵族,招来了这场蔓延全鲁昂的“大恐慌”!
很快,骑警找到了城里的医生,给那儿子开了镇静的药剂,这件事才算是告一段落。
然而鲁昂城因这次偶然事件,所激发起来的派别斗争,却不可遏制地继续深化前行。
法兰西共和党既成立,便天然肩负着夺取旧制度权力的职责!
第44章 破产人和倒闭户
自从上次的骚动后,鲁昂城内很明显地分割为两个派系,一派以参议会内守旧的贵族和教士为主,他们聚会地点原本在鲁昂大教堂,后被德.普鲁瓦雅主教给“礼送出境”,便转移到塔楼北大街的佩提特旅馆中,有时则在布丰.勒努瓦的庄园里,坚持斗争;而另外一派便是法兰西共和党,以布尔乔亚和年轻神甫为主,据点在Fac公司大楼,这段时间菲利克斯让若尚阿主编于“半桥报社”中把印刷小册子的马力开到十足:为此他特意先把小型双缸转轮蒸汽机送到报社印刷车间中,由英国工程师马修.约尼和美国发明家约翰.菲奇共同操刀,使其冒着蒸汽,像拽动磨盘似的牵动着巨大的油墨滚筒,就这样每天都有五百本关乎法兰西共和党政治主张的小册子,还有每隔三天一期,印刷数五千张(鲁昂本地三千订户,诺曼底和外省接近两千订户)的《半桥报》,如同大兵营里的士兵们,源源不断排队出来,大街小巷里张贴满了各色宣传单,内容关乎贵族派和布尔乔亚派的全方面斗争。
和鲁昂同步,诺曼底的另外座大城市卡昂,靠开采石灰岩而发达的大产业主杜.维萨尔,他拥有四座矿,家产大约接近两百万里弗尔,冒着到处皆是的骚乱,来到了鲁昂城和菲利克斯会晤。
对维萨尔来说,卡昂距离英吉利海峡还有三个半法里(大约十四公里)的陆地,早在中古时代有条运河,把卡昂的城堡和集市和大海通联起来,这使得卡昂始终在诺曼底位居老二,仅次于鲁昂,可其后海运兴盛起来,因古运河的荒废淤塞,使得勒阿弗尔(圣典港)后来者居上,“我现在必须得花大钱雇佣各种车辆,把上好的石灰先运到王室大道上,随后沿着弯弯曲曲塞纳河的河谷,直到勒阿弗尔港,再花力气把货送到船只上,才能运去英国、荷兰等地贩售,如果能重新掘通这条运河,我每年起码能多赚十万里弗尔。”
菲利克斯立即和他握手:“我和您的想法一致,实际上先前搁浅的运河计划,不但可以把鲁昂、卡昂和瑟堡三座城市给串联起来,单独的卡昂城还能利用这次的工程队伍,开掘出自己的运河入海。”
“运河股份是如何算的?”
“由于巴黎的雷卡米埃银行破产,运河工程的股价已跌穿地板,花些许钱便能将其盘活。”
“雅各.雷卡米埃居然会破产?他是诚信的破产人,还是倒闭户......”维萨尔带着不屑的语气。
这种把戏,精明的大布尔乔亚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破产人和倒闭户,在当时法国法律里有着明显的区别。
破产户可以想办法凑钱,先偿付债主们部分债务,通常百分之十到五十都可以,以示诚信,然后再把不动产和债权托付给一个“破产管理人”,并和债主们达成个协议——多少年后愿意将剩余百分比的债务偿清,不一定要百分百,通常哪怕你最终还了百分之六十,对大部分债主们而言也就足够——然后你可以宣布“重出江湖”。
至于倒闭户可就没这么惬意,他不但会丧失所有法律权利,还会在寻找新的工作和商业机会时备受排挤歧视,甚至要面临牢狱之灾,被枷起来游街,遭到大伙儿的唾骂,遭到“社会性死亡”。
“当然是诚信的破产人。”菲利克斯身旁,来自勒阿弗尔港的大棉花承包商儒勒.西格弗里德开口,然后他压低声音,“这个雷卡米埃银行家,先是将储户的资产变换为了黄金,趁乱带走或隐藏起来,然后找了个‘傀儡人’当自己的破产管理人,把不动产从左手转到了右手,大约一两年后,等到风波平息,他就能重新粉墨登场,每破产一次他下次的资产总得要多个一两百万里弗尔呢!”
“这些金融耗子的猖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在法兰西做实业的全都是群执着的傻瓜。”杜.维萨尔自嘲不已。
“但雷卡米埃银行破产对我们也有好处对吗?用很低的价钱便能把这条运河的工程给揽下。”菲利克斯开解说。
于是数地的工商大产业主代表签订合约,集资把运河的废股票全都买下,再募集人手真正把这个工程给做到底。
“圣西门上校回西班牙前,已把运河相关的蓝图都留给我,且我们的蒸汽疏浚机马上也能大展身手。”
在菲利克斯邀请下,杜.维萨尔参观了蒸汽机,这位当即就被科技工业的力量给震撼住了,为之痴迷。
更广范围内的布尔乔亚联盟慢慢形成。
而另外一面,诺曼底的贵族和教士们也在寻找更多的帮手,决意要捍卫自己的特权。
鲁昂大法官伏西哀曾在私邸里,宴请过菲利克斯,希望劝服他:“三级会议的事就托付给鲁昂的高等法院便好,包括将来派遣哪些代表前往巴黎和凡尔赛去和王室谈判,你作为前参议会的议员和律师,理应和我们共同进退,第三等级太庞杂了,百人百意,你还是依附于贵族,才能把理想给实践到位。”
“我的理想便是税务平等,之前的提案既然已被高等法院批驳掉了,那我便不准备再在旧的圈子里打转。”对此菲利克斯断然拒绝。
大法官脸色很不好看,他冷冷地对年轻的律师和大布尔乔亚说了句:“你这样可真的不讲良心了。”
在餐桌上,向来欣赏喜欢菲利克斯的法官夫人,这辈子从来没见到过丈夫发过这么大火,不由得脸儿都挂不住。
“现在的良心,只存在于长棍面包上,让农民不饿死才是真的良心。”菲利克斯也针锋相对。
结果这场宴会不欢而散。
其后贵族聚居的鲁昂城南和城西处,也开始将各自的佃户武装起来,组成一支不可小觑的“准军队”,口号是捍卫特权和荣耀。
而城东和城北,布尔乔亚工厂和自耕农乡镇密集的地区,菲利克斯呼吁的“农民保卫军”也已成形,圣德约、桑、庞皮、斐迪南、巴里齐、葛莱、艾思林共七个镇子,堂区公社和农村都动员起来,用接近三千根圣德约公社铁厂制造出来的锋利矛头武装了自己,发誓要保护家园,抗拒任何不公的征税。
两支队伍很迅速地划分了“防区”,环绕着鲁昂的白色城墙,在广袤的河川平原和丘陵间互相对峙。
反倒是民团指挥官德.拉伯龙将军,赫然发现自己的队伍,却被夹在了城里是动弹不得,“到底该倒向哪一边好呢!”将军忧心忡忡。
第45章 斗争的焦点是粮仓
“我需要的是更多粮食!”Fac大楼办公室内,菲利克斯对从圣德约镇来访的艾斯图尼神甫和拉多恩先生说道。
现在公社粮仓里的面包,除去分配当地,先前又有部分用于贿买市民和民团兵了,已花销了三分之二,菲利克斯觉得自个到了“朝不虑夕”的境地。
正如他和大法官伏西哀争吵时所表述的,面包在这时候才是绝对的正义,谁手里有面包,谁就代表着正义。
“救荒的粮种已督促七个镇子公社的土地播下去了。”神甫说。
上一篇:火影:劝斑无果,我选择自建忍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