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05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时间来不及。”菲利克斯断然说道,斗争正在关键时刻。

  拉多恩先生摸了摸嘴唇上的那撇胡须,咬着烟斗沉思会儿,便对菲利克斯说:“鲁昂城内先前不是建过储备粮仓的嘛?”

  “没错,现在贵族派和共和党派斗争的焦点也正在于此——当初省参议会上,我曾要求过禁止诺曼底本省的粮食外销,并储备相当数量的粮秣来应付突发情况。现在突发情况有了,但贵族却叫嚣,粮食出仓的话,必须由他们先领到,而后再分配给他们管辖下的佃户们。”

  “这话菲利克斯你信吗?”

  “我宁愿相信明天天主就降临来审判世人,也不会信贵族的说辞。我们安插的眼线探听到了他们的计划,克扣下来粮食,等到价钱飞腾后就卖到外省甚至外国去,捞笔大的。”

  “那佃户呢,是不是就任由他们饿死?”

  艾斯图尼抱着胸口,沉重而愤懑地颔首:“别说佃户,就是抵御不住这场灾难的自耕农,怕是也得大批饿死,或者逃亡。”

  “他们可以勾结高等法院,再疯狂伪造封建权利,把饿死农民的田占为己有。至于劳动力的空缺,他们可以不花钱,只靠占取的土地就可免费招徕到外省,比如阿尔图瓦、布列塔尼等地的流民,再把流民变为廉价的佃户,趁着荒年逼迫他们签订更凄惨的契约。”菲利克斯对此了解得非常清楚。

  “他妈的,得让半桥报,并知会鲁昂每日新闻,一起披露这些贵族的肮脏行为。”拉多恩先生愤怒地将手指关节掰得喀喇喀喇响。

  “舆论只能让民众知道贵族的阴谋,可却阻拦不了贵族实施阴谋。”菲利克斯目光如炬,他停顿下,对神甫和铁匠清清楚楚地说道,“我预计贵族们肯定在打鲁昂粮仓的坏主意。”

  “得面对面开仗了!”艾斯图尼神甫和拉多恩先生异口同声。

  “我需要更多的支持。”

  神甫便说,我就回去,让七镇的农民保卫军们动员起来。

  而拉多恩先生则保证,铁厂的炉子火不会熄,工匠们绝不会打盹,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有更多的矛头会被打造出来,“连妇女和儿童都可以武装起来。”

  “巴贝夫那边呢?”菲利克斯问。

  “他在庇卡底省的圣康坦城干得也是轰轰烈烈,联合了十几个农村公社,把农民武装起来,准备焚毁包税人的盐仓,他父亲就干过盐仓小吏,深知不均衡的盐税对百姓的残害。他还写信来,希望你能找到门路,将诺曼底的盐平价运到庇卡底省去贩售,那样能纾解许多农民的痛苦。”

  “完全可以,卡昂和瑟堡都有海盐,只要把联合的声势给闹起来,我很快就能在三级会议上通过开辟运河的财务提案,运河建成后,多少盐运去邻省都没有问题。”

  “让农民保卫军伺机进军鲁昂吧!”神甫很激情地说道。

  “嗯。”菲利克斯答应说。

  果不其然,勒努瓦庄园内,贵族们和教士们确实在密谋,通宵达旦,但矛头自然却确实指向了鲁昂的粮仓。

  已分裂消亡的省参议会曾通过提案,储备了好几万蒲式耳的麦子在那。

  “动员佃户们,将这批麦子给抢出来。”

  “以什么名义?”

  “以正规省参议会,以诺曼底荣誉委员会,以鲁昂高等法院的名义,这三条还不够吗?”赴宴的大法官伏西哀说道。

  众人的精神斗志,为之一振。

  “得到了粮食,便能保全诸位田产,另外爱尔兰都柏林的富豪赫富德.斯通先生已与我有了协议,只要能让这批粮食给卖出去,我们便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得到的钱再去买他的爱尔兰土豆,再进口来售卖,又能得到一笔利润,这一大笔钱就交给新成立的‘荣誉委员会’分配,诸位均能沾及雨露。”肥皂大王布丰.勒努瓦也撺掇说。

  鸡鸣时分,等到这批贵族和教士从庄园的拱门里走出来后,却看到两侧的门柱,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人贴上了告示。

  当头名高品教士将其揭了下来,有人从屋子里取来蜡烛照亮:

  “鲁昂的市民们:

  城内储备粮仓里的麦子,全属于你们的,请立刻于来日,前往Fac公司大楼登记你的姓名和家庭成员,共和党会督促市政厅按照这份名单,在随即而来的饥馑里按需分配面包。

  另外市民们,请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防止前两个等级里的坏人劫掠和破坏粮仓!

  ——————鲁昂的法兰西共和党”

  “混蛋!”大家们怒从心头起,将这告示给撕得粉碎。

  但他们哪里能逆转新式蒸汽机驱动的印刷机器的威力?

  大清早,鲁昂的街巷墙壁上,包括各个教堂的山墙上,密密麻麻,全贴上了这样的告示。

  骚动再起,许多贫苦的市民都聚集在市政广场和剧院花园广场上,还有省巡按使衙门前,要求王室政府出面,“务必保护好粮仓”。

  最后迫于巨大压力的市长德.伊波利特,便找来骑警队上尉弗莱齐埃,要他派遣人手日夜看守粮仓,“如果有失,就唯你是问。”

  一时间,以大法官伏西哀、肥皂商勒努瓦,还有形形色色贵族和教士为首的“荣誉委员会派系”被吓住了,不敢轻易动手。

  而菲利克斯却对骑警队不够放心,他需要个绝好的借口,让农民保卫军进入鲁昂城来,接管军事权力,随后他再组建三级会议,接管立法和部分行政权力。

  如果说组建农民保卫军的理由,是暗杀掉沙多达西伯爵全家促成的。

  那么这一次,还是和拉夫托、沙多达西两个贵族家庭的田产纠纷密切相关。

第46章 高丹夫妻的恶战

  事情还得从这儿说起:“法兰西共和党”散会后,菲利克斯坐着微微摇晃的轻便马车,在军友会的警卫下,返回到城关东南处圣德约镇里的高丹花园。

  家庭里的风暴就在那时爆发,菲利克斯刚刚走进客厅,就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妻子梅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而刻板。

  妹妹艾蕾则远远地坐在拐角处的一架小型的织布机前,不断用眼神盯住哥哥,但却不能说半个字。

  而勒内老先生和姨娘阿加德更是龟缩于厨室之中,在夏天里向着炉火,背对着门,装聋作哑。

  “朋友,在神圣天主前,在这个家庭里,你和我算是什么关系?”当菲利克斯要转身溜走时,梅开了腔。

  “你是我的小太太啊!”菲利克斯只好转回来,拍拍口袋,装作好像丢失什么东西似的,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丢了东西呢,朋友。”梅冷冷地抽出一封信笺来,搁在了咖啡桌上。

  “怎么寄送到这里来了!”菲利克斯走过来,拉拉脖子上的丝巾,解嘲说本应该送到鲁昂的彩票分匦行里的。

  “寄到哪都一样。我稍微花了些功夫,把朋友你的罗曼史给理理清楚啦,巴黎的彩票承包人朱斯蒂娜夫人,年已四十,风情万种,她还有个刚刚要在圣西尔女修院中毕业的女儿,含苞待发,是你的铁杆戏迷。你手头还有好几十万里弗尔,就是这对母女的投资,是不是?用的是你那小戏迷嫁妆的名义。”

  “男人总得有个起家的资本啊!”菲利克斯觉得白刃相接,也不用遮掩,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划着了火绒,点燃嘴里的雪茄。

  艾蕾别过脸去,在心中长吁短叹,嫂子明明先前还答应不提的。

  看来女人想来想去,最忍受不了的,还是背叛。

  “朋友你说该怎么办吧?”梅愤恨无比。

  “......有人在你面前摇动唇舌的啊,我的小太太,事实上我和朱斯蒂娜都结束了,现在就是单纯朋友关系,至于和她女儿劳馥拉,我压根都没开始呢!这可不能作为罪名扣在我脑袋上......小太太,小咪咪,岳父的遗嘱那事儿,你不是最大的受益者吗?对吧,你已摆了我一道,现在几百万里弗尔的资产归你监管运营,你财力不亚于我,我还得替你的沃顿哥哥奔走效劳,我还是霍尔克家族的仆役......艾尔盖,艾尔盖!你替我跑趟腿!”菲利克斯耍起了蘑菇战术来,东拉西扯,然后又喊起了小使女。

  艾尔盖皱着眉,满脸写着害怕,辫子一甩一甩地从客厅楼梯座子间里开门出来,但走到假拱门前时,却踌躇不能迈动脚步。

  “亲爱的艾尔盖,你去城里把沃顿子爵给请来,对,就说这里有个餐会,这样吧,给你个金路易,你就能动身了......”

  “这和沃顿哥哥有什么关系,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朋友!”梅发作起来。

  “小太太,这件事,不要再提了!”菲利克斯叼着雪茄,双手像剪刀般开开合合,“不要再提——说,是谁泄露了我的行踪和秘密,你花钱在我身旁安插眼线?那可太好了,梅,真没想到,一个正直的布尔乔亚,一个勤勉的有产者,怎么会相信有安插眼线这样的事?知道在巴黎,我们都把这种行为叫‘养苍蝇’。”

  “你有两笔账目算不清楚朋友,一笔是在巴黎的,还有一笔是在曼恩省。”梅指着菲利克斯的胸口部位。

  菲利克斯挑着眉头,反倒是迷惑消了点,似乎明白了,然后他挥手对小使女艾尔盖喊道,气得浑身发抖:“快,快去城里邀请沃顿子爵来啊,叫他瞧瞧他亲妹妹,我的好太太做的好事!有了那么多遗产还不知足,还想把可怜的丈夫捆在她的闺房中,她该去巴黎取代克罗斯纳警察总监的位子,她和克罗斯纳都是法兰西专制主义的象征,压迫着法兰西优秀的男性,法兰西男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在决战来临前轻轻松松地中了别人挑唆的圈套,会害死霍尔克家和高丹家的事业......”

  艾尔盖被吓得瑟瑟发抖,脚步根本迈不动。

  “你说谁是专制主义?”气得梅抓起名贵的青花瓷茶盅,在使女和妹妹的惊呼里,对着丈夫就砸过去。

  菲利克斯敏捷地躲开半步,茶盅砸到了檀木自鸣钟上,当即就粉碎开来,瓷片划破了菲利克斯的额角,血流了下来。

  场面死般的安静,梅失却了力气,坐回到了沙发上,看着丈夫,泪也就坠了下来。

  “希望你不是在演戏。”菲利克斯低下头,擦了下额角的血,“那好,鸠占鹊巢,高丹花园和霍尔克方楼都是你的。我得找个地方处理下伤口,它在这里只能恶化。”言毕,他戴上帽子,跃出了家门,消失在夜色里。

  一会儿后,梅掩面哭泣起来,她哽咽着说,在圣母娘娘面前发誓,她要报复,报复毁了她的爱和信任的所有人。

  饶是精明强干如艾蕾者,也不敢置喙。

  “少爷。”等到菲利克斯走下台阶时,小车夫乔比心虚地抄着手,挨过来,想问需要不需要备车。

  谁想当即就被菲利克斯一记耳光,打得滚在甬道斜坡上,几名强壮的军友会老兵又把乔比给拽起来,拔出了手枪。

  “高丹少爷你可别杀我,太太逼问得太紧,我可不是图谋钱财,我胆子再大也不敢因钱出卖你行踪啊!你对我多好啊,每天都支付给我现金,求求你少爷,饶过我。”

  “算了。”菲利克斯冷冰冰地喊了声。

  然后他停下来,用丝帕又细细揩了下额头,对老兵们说,还只是个孩子,不是吗?

  老兵们的手枪,这才收了回来。

  那晚,菲利克斯又连夜回到鲁昂城,就住宿在Fac公司的办公室中。

  “太太,你做出这样的事,将我告诉你的全都抖出去,可让我无颜再在高丹骑士的手下干活了。”小乔比则来到高丹花园的茶室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女主人梅求下财路。

  要知道,小乔比在菲利克斯手里,一年下来能拿到差不多三千里弗尔的收入,这丰厚程度是他改投谁都没法达到的。

  满脸怨毒的梅,茶几上摆着的是酒,她想了想,便对小乔比说:“高丹骑士被我截获的重要信件可不止偷腥,还有一封是他和欧坦主教塔列朗.佩里戈尔间的粮食交易,塔列朗想找门路,把这一大批粮食从勒阿弗尔港给运出去卖钱,高丹要在其中抽成,咱们把它给搅黄了。”

  “这种事我可不敢参与啊!”小乔比就差给梅下跪了。

  梅冷笑起来,说无需你参与,替我送封信给位叫莱昂.杜.帕雷的年轻人便好。

第47章 并田的手段

  帕雷在之前围绕安古维尔地产的争斗里,曾当过菲利克斯的“傀儡人”,为此断断续续拿了过万里弗尔的酬劳,但因他和鲁昂演员“风骚的洛洛德”厮混在一起,满口袋的钱没多久就像流水般销于无形:很快洛洛德攀附去了有钱的外国银行家,留下一间半旧的公寓给旧情人。

  “我这辈子怕是要毁在女人手里。”当小乔比手持着信封,来到帕雷的公寓里,这位宛如只深耕种植的爱尔兰斑点土豆,窝陷在带着补丁的沙发中,桌子上全是脏兮兮的酒瓶和烟蒂,本人脸颊骨凹陷,胡须乱糟糟的,颓然不振,像是块有形的影子。

  “喂,杜.帕雷先生,女人也不全然是恶魔,有位给你带来了很好的生意,一万二千里弗尔的贴现票券。”乔比说着,就从厚厚的信封里掏出了钞票来。

  帕雷眼瞳里原本浓浓的荫翳,看到钞票,就像遭了阳光般,消散许多。

  于是得了梅的钱,帕雷立刻买到了礼服、衬衫,又从典当行里赎回了金表和手杖,雇了漂亮马车,焕然一新。兴冲冲地向巴黎城赶去了。

  他先见了老上司,神通广大的丹东先生,让丹东为他和塔列朗间搭桥。

  很快,圣路易岛豪华寓所里的塔列朗,开始打量这位年轻人。

  “你是菲利克斯的银钱代表?我们应该见过一面的。”

  “没错,您真是好记性呢主教,那次在鲁昂的旅馆包间,我们确实见过面,那会儿我还是雷卡米埃银行的经理。现在,高丹骑士让我来促成这笔大规模的粮食买卖。”帕雷很有礼貌地说。

  塔列朗为难地说,粮食他替奥尔良公爵捏在手中也非常棘手,“那么多的麦子,全囤在圣德尼斯城的一片酒桶仓库里,今年收成不好,到处都有暴动的农民和无套裤汉,我哪里敢显山露水?告密的风气也越发炽烈,要是有人说我囤积居奇的话,仓库立刻会遭到毫不留情的洗劫。”

  “那就花重金雇佣警卫,把麦子改头换面,装在车辆里运去鲁昂,费不了多少时间的。高丹骑士是这样打算的,趁着谷物自由贸易法令还没被取消前,把这批粮食卖去英国、荷兰或瑞典,还能得到诺曼底海关的优惠票券,再用这些票券,免除掉关税,从爱尔兰卖入麦子,抬高价钱运回诺曼底卖,由高丹骑士主持,肯定会卖出个好价钱,一来一往,所得是国内投机的两倍都不止。”

  “改头换面,怎么改头换面?”

  “外面是Fac标记的棉布大木箱,内里塞上粮食袋子,再花钱买通巴黎城的税卡巡检员。”

  “那我得写封信,和菲利克斯确认下。”塔列朗也急于出手。

  帕雷表示当然可以。

  就在两人紧锣密鼓时,鲁昂城妙逸庄园,田庄经纪人布朗先生,来到了对岸沙多达西伯爵家的庄园。

  伯爵全家三口死于非命,坟墓上都已开始冒草了,旁边的谷仓中,布朗被十七户沙多达西伯爵的佃农给包围住了。

  “四十四阿尔邦的田,咱们就十七户,为何不直接均分掉?”他们询问前来交涉的布朗先生。

  布朗摇摇头:“种田这种活计,单靠你们成不了气候的,必须得挂靠像拉夫托侯爵这样有权有势的贵族才行。”

  “拉夫托家只是贪图这些肥沃的田!”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你们听着,伯爵被匪徒给杀了,家中值钱的东西也被劫走了,是不是?”

  佃户们点点头。

  “那你们各家各户,现在还剩什么呢?”

  “农具,一些牲口,还有汗水和力气。”

  “可怜,连种子都没。”布朗语气充满同情,“还有肥料呢,还有石灰呢,侯爵家还有崭新的农业机器,可以提供给你们。”

  听到这里,大部分佃户们开始动心。

  “先抓紧时间,再种一茬谷子,到了冬天不但留给你们全家饱腹的粮食,侯爵还会帮你们把富余的粮食给卖出去,卖个好价钱,因为侯爵家有车队,如果单靠你们,最多只能送到最近的集市,根本没啥赚头。”

  “侯爵这么好心?”

  布朗拿出田契来,然后随身而来的仆役,又端出了美味的葡萄酒,和些肉、奶酪,“老乡啊,喊你家的娘们和孩子一起来吃,从雹灾到伯爵遇害,你们也没吃过几顿饱饭吧,真是可怜得很——说实话,侯爵开的条件就连我都想不明白,我告诉侯爵说,这种田契拉夫托家根本没赚头,可侯爵却说,他和沙多达西伯爵家是世交,不忍心看着他的佃户孤零零地,被其他不怀好意的贵族或地主给吞并掉,所以他宁愿这样——老乡啊,你看看这些条目,你们简直就不是在租种侯爵的田,相反的,侯爵倒像是在租种你们的田。你们想啊,给你们种子,给你们肥料,还给你们牲畜、机器,是你们在养侯爵嘛,不是,还是侯爵在养你们啊,侯爵就是所有佃户的小爸爸呢!”

  饭桌上,吃喝着的佃户已完全动摇,尤其听到拉夫托侯爵开出的分成条件后,就被布朗天花乱坠的说辞给糊弄住了。

  再者,拉夫托侯爵家在田庄里推行新制,他家的佃户现在的生活个个更为富足,也是全鲁昂公认的事实。

  没费多少功夫,佃户们就挨个在新田契上,有的签字,有的摁手印。

  “很好,田契我先送回去,得到侯爵认可后,我会很快被派驻到这里,督促大伙儿尽快把救荒的粮食给种上,加油干啊老乡们,就这几个月吃点苦,到了冬季大家就都熬过去了,来年在侯爵关照下,都能过上好日子。还有,你们家户们有未出嫁的姑娘吗?”走出谷仓后,布朗戴上了草帽,问起前来送别的佃户。

  得到的回答是有啊。

  布朗又掏出一份传单来,是Fac棉纺厂和织布厂继续招揽女工和童工的告示,“新手进去就能拿钱,还能在夜校里认字,每天二十苏的底薪,一年差不多就是四百里弗尔,每逢换季还发衣服,等到孩子们熟练了,每天最高能拿到六十个苏!”

  “哇。”大家都带着不相信的神情,这样做个三年,就起码有一千二百里弗尔的入账,而佃户嫁个女儿,大概也就是一两百里弗尔的嫁妆。

  然后布朗就把传单贴在谷仓的墙上,佃户们都猫着腰眨巴着热切的眼睛来看,像是看教堂福音书般虔诚,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如何把女儿、小子给送去这座待遇很好的大厂里。

  不过当布朗上了车后,却偶然看到,波光粼粼的河川尽头,大约半个法里开外的密林里,冒着一股股白色炊烟:“是从布列塔尼省来的流民嘛,他们比起一个礼拜前,好像距离鲁昂城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