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朕听闻男爵您算是富兰克林博士的门生,那美国的制宪会议和总统的就任,您可知晓?”
“在与博士的通信里已经知晓。在宪法制定好后,进行了选举,华盛顿当选,并于上个月宣誓就职,成为美国首任总统。”
“华盛顿将军不是在战争胜利后,隐退一次了吗?”难以相信,路易十六这个胖子国王,居然说话也会阴阳怪气。
“是的,据说华盛顿将军在得知自己当选总统后,很是痛苦。”
“可他还是做好了一切当总统的准备,是吧!”
“可以这么说。”
“明明想当国王,却还要装作不甘不愿的模样,这就是宪政下的图景吗?那朕的想法就不同的,因上帝认可朕是国王,所以朕就必须地也是天然无可置疑地坐在御座,手持权杖,使用权力。若朕在美国的话,便连参选总统也不愿去参选,当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实在是太痛苦,就像是住在最豪华的牢笼当中,要是朕能不当国王,朕多想去科学院研究机械啊!”路易十六喟叹道。
“陛下,决不能向第三等级妥协。”此刻在路易十六的身旁,王弟阿尔图瓦伯爵开腔说道,“国家不能有宪法,因为神圣的王权必然要在法律之上,若是屈从其下,那群惹人发笑的第三等级布尔乔亚们,便会用所谓的法律把国王关入耻辱的牢笼里,到时王位还能不能世袭,全得看第三等级的眼色。”
“那要是在马上的三级会议上,有很多人要改革王权的旧制度,你会怎么做呢?”路易十六问弟弟。
“我身为王室亲贵,自当拔刀护国。”阿尔图瓦伯爵漂亮英俊的脸蛋上,浮现出慨然勇毅的神态来,打心眼里他就没看得起过第三等级,不过是一小撮闹事的布尔乔亚罢了。
路易十六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后继续问菲利克斯,你对国家处境有什么见解呢?
“希望陛下能实现全国的税务均衡,革除掉省份和等级的特权,自此后王权不再建立在贵族和教会拥戴上,得到的会是全法兰西普罗民族的效忠。另外陛下可以仿效美国,美国在战争里负债高达二点五亿美元,若比较人数的话,他们单个国民负债还重过我国,陛下可将我国全部内债外债转化为长期国债,均摊给所有等级持有人,统一规定五十年偿清,可兑换黄金,这样年限拉长,每年利息也便大大降下来,然后陛下再让财政大臣内克尔建成能统括整个国家的银行,借用国家信用发行纸币,废除掉包税人,让王室和地方监察官分税,然后用部分盈余下来的财政收入,每年偿还部分国债本金,我觉得这样很快就能让国家的财政归于良好状态。”
路易十六颔首,对菲利克斯说,你的建议很好,朕会要求内克尔去做的。
“陛下,可内克尔却处处被掣肘,他也是布尔乔亚出身,权力实在微小得很,希望陛下能像亨利四世重用絮利,路易十四太阳王重用科尔贝尔那般,真正信用名大臣,给予他全方位的权限,这样革新越快,便越容易出效果。”
对此,路易十六也表示同意。
“好好做人啊,男爵。”临别前,玛丽.安托瓦内特再度对菲利克斯深情告诫说。
“你说得很好男爵,可却完全没有用!”离开凡尔赛宫的马车上,老黎塞留公爵就这样直言不讳,对对面同乘的菲利克斯、拉夫托侯爵这样说。
第14章 路易十六的血气
这位出身法兰西最负盛名的家族,为国家效力数十载,风霜雪雨全都刻在他的眼角和额头,老黎塞留公爵的退出,实则标志着整整一个时代的落幕,而对这样的老者来说,他对君王的评价绝不会有星点偏差的,是公正的,是客观的。
并肩而坐的拉夫托侯爵与菲利克斯.高丹男爵都静静地聆听着。
“我们现在当位的国君,实在不像是卡佩、波旁家族的苗裔。”老公爵双手握住手杖的头,嘴角下垂,娓娓道来,“也许是血脉流传里发生错误,也可能是路易十六的性格完全承自他的母家斯坦尼斯的血(萨克森的王族),是的,这位胖大的国君没丁点儿父气,只有母气。你俩该晓得,真正雄才大略的君王有如下的特征,是毋庸置疑的。一个是滥情,他整天只想着弄女人,弄形形色色的女人,也许平民百姓理解不了,但这却是他们精力充沛,充满征服欲的表示。”
“这个......我确实无法理解。”新晋的高丹男爵耸耸肩膀,惹得侯爵侧目而视。
“是啊你毕竟在上代还是个乡镇里的布尔乔亚。”老公爵然后耸动了下眉毛,继续说下去,“第二个,便是和弄女人差不多的,热衷战争;第三个,便是热衷于政事,喜欢形形色色的争斗,根本不喜欢退让,不和强大的敌手争一争,他是认为就显示不了自个的手腕的!只有这三者俱全,才能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君王,我们法兰西就需要这样的君王。但而今的王上,不喜恋爱,不爱战争,也根本不醉心于政事。他完全被宗教给毒害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贞洁这些和为国者完全不搭的玩意儿!他平生的爱好,便是打猎,其次就是弄些锁匠做的小东西。有时他在无关紧要的事务上显得慷慨大方,在些无伤大雅的场合也能显得自个是个聪明人,可他在关键时总是拿不定主意,或最后选了个坏主意。唉,他是善良的人,他读过那个卢梭的书籍,还赞同里面‘人心本善’的言论,他继位以来,从不迫害胡格诺或路德宗,连犹太人他也是宽容有加。他自己奉行节俭,除去每日必备的行当外,从不乱花钱,他寝宫里的座钟坏了都是他亲自修的,可他却从来没能阻止亲贵们胡乱花钱。”说到这里,老公爵用手指着菲利克斯的胸膛,语重心长,“你的建议很好,但你不懂我们的君王,所以说话的方式和时机就不对。”
菲利克斯毕恭毕敬,表示愿听老公爵的教诲。
“路易十六是个无主意的人,他是个完全被动的首脑。有时他摇摆得很,有时他又执拗到不行。所以大臣们有什么想法,首次对他提出时,他肯定说‘不’,但只要其后有亲贵说动他,他又会动一动,答应下来。反过来,高丹男爵你的条呈,他听了后是赞同的,可只要马上有几位大臣说不行,他就会立刻把你给否决掉。若有一批人说行,另外一批人说不行,他就能痛苦地摇摆很长时间,拿不定主意。你的方案我听了,王后应该会力撑你,听说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还有德.郎巴勒亲王夫人,也会帮衬你。可其他的那群大臣,认定你是内克尔或奥尔良公爵的人,他们铁定会诋毁你,路易十六必然会犹豫不决,就这样拖延又拖延,直到时机彻底丧失掉为止。”
“我觉得也是这样。”其实菲利克斯心底也早有答案,便对老公爵坦白说。
唉,沃顿我的舅子哥啊,你的心意我能理解,我也去做了,可时代的洪流,现在岂是我这样的角色所能逆转的?
此刻,老公爵讳莫如深地眨眨眼,又对菲利克斯低声说:“更何况,内克尔本人又能坚持你的方案吗?”
“明日,他女儿斯塔尔夫人会在小特里亚农宫举办晚宴,我会问清楚的。”
“对的,事先问清楚,对任何人都好。我是要离开舞台了,人啊,从登场到谢幕,最根本的是要明白自个是什么样的角色。”说完这些后,老公爵便有些疲累似的,阖上了眼皮,车厢的油灯越来越亮,窗外的田野在暮色下渐渐灰暗下去。
拉夫托侯爵没和海峡俱乐部在一起,他与卡朗唐老侯爵住在了大夏特莱堡的一座旅馆里,菲利克斯将他送到了门口。
两人的闲聊始终有一搭没一搭,大部分是围绕着运河和妙逸庄园的经济事务展开的,还有这次的际遇问题。
侯爵有些怨恨国王根本不想重用自己,或自己的儿子雷米萨。
而他也同时指出,菲利克斯也同样遭到冷落:“路易十六明显对夏多布里昂那家伙更亲切,这个家族可是布列塔尼东面的贵族世家,而你毕竟还是个布尔乔亚出身的寒士。我们国家宠待贵族,但却让他们丧失了能力;有时也会重用有能力的布尔乔亚,可同时又对他们极尽压制和歧视。”
菲利克斯对侯爵的看法深表赞同。
至于夫人和艾米莉,两人都有默契似的,三缄其口。
等到菲利克斯回到瓦伦丁纳旅馆时,夜已比较深了。
雅克呆在旅馆柜台边,等到导师进门时,就递上了两张纸条,说一封是罗伯斯比利......
“是罗伯斯庇尔先生。”菲利克斯纠正他的发音,接着拆开,知道明晚斯塔尔夫人的夜宴,这位阿腊斯的代表也在受邀之列,然则罗伯斯庇尔却有自个的困难,“高丹骑士,我从家乡带来的那件黑色的大衣正好送到洗衣房里去,我手头的外衣,只剩下律师服,可我不能穿着它前去斯塔尔夫人的宴会,那样就太失礼了,我便很难堪地对您启齿......我住在某处大街的‘狐狸旅馆’里。”
“雅克,你去和洛戈隆先生说,我明日带你俩去最繁华的旺多姆广场逛逛,我有些衣物要购置,然后还得麻烦你跑趟腿。”
“哪里的话,导师!”
还有封,自然是朱斯蒂娜送来的,她颇为抱怨说,你来到巴黎,还在瓦伦丁纳旅馆下榻,居然这几日不曾来帕西区的别墅找我,你是不是已将我俩的情谊视若无物了,你个杂种混蛋!
菲利克斯只好写了张便条,解释说,我刚来巴黎就联合北方省区的代表组建了海峡俱乐部,故而对您疏于问候,恰好明晚斯塔尔夫人在凡尔赛有场宴会,您应该也在受邀之列,我们到时见,我有许多衷肠要对您倾诉呢!
接着他走到柜台后的厨房里,又在纸上滴了几滴盐水,表示思念的泪珠儿,封好皮后交到雅克手里,说明天你去送给某某夫人。
第15章 斯塔尔夫人晚会
“这夫人是......”
“唔,她是位热心于农民事业的慷慨女赞助人。”菲利克斯就这样搪塞了雅克。
次日夜,小特里亚农灯火辉煌,一辆辆马车停在林荫道上,王后为了表示对财政大臣的信任,也为了破除坊间她和内克尔素来不睦的流言,特意把阔绰低奢的大沙龙室借给了斯塔尔夫人。
来宾几乎全是重量级人物,而名目则是欢送美国大使杰斐逊的离开,及欢迎新任大使莫里斯的到来。
瓦伦丁纳旅馆前,还是那辆熟悉的红色金轮的蜗牛式小马车,停在后院,海峡俱乐部的头面菲利克斯装束挺低调的,匆匆拐了出来,然后登上了椭圆形的车厢。
馨香钻入他的鼻孔中:
朱斯蒂娜穿着吊带式的黑色晚礼服,外面蒙着轻纱罩衣。
她的身边,劳馥拉将乌黑的秀发挽起,额头缠着洁白花环,蒙着象牙白的礼服长裙,浅蓝色镶钻的高跟舞鞋,金色的薄纱手套,这可以看作是她首次踏足巴黎的社交舞会。
“劳馥拉,许久不见,长大了啊。”菲利克斯从容地说道。
但劳馥拉情绪却没法做到他那样平和,“这两年多,你除去给我寄送半份剧本稿子外,几乎不曾对我有任何私人信函,你还算是我的师父吗?”
“鲁昂发生太多事了。”菲利克斯辩解说。
“太多事包括不包括将我五十万里弗尔嫁妆几乎全部花销完?师父,我是小门小户家的女孩,禁不起你这样的大手笔折腾。”
“瞧瞧吧,这就是她这些年在蓝班学习到的‘法兰西女德’。”朱斯蒂娜开口,对菲利克斯抱怨说。
劳馥拉嘟起了嘴,和母亲分开点儿距离。
“接近二十岁待嫁青春期的女孩都这样,和蓝班没关系。”菲利克斯还打着圆场。
“艾蕾姐姐没来吗?”劳馥拉懒得和母亲吵架。
“秋季会来,和未婚夫一起来,她的未婚夫要在巴黎的医院进修。”
“那你不如就住在我家帕西区的别墅里。”
“我还是住在瓦伦丁纳旅馆里最好,和其他代表和印刷机都接近。”
“师父,你已经是位政治家啦,心中该没有感情的位置了吧?”劳馥拉浅紫色的眼睛,逼视住了菲利克斯。
“嫁妆我肯定会还给你的。”菲利克斯额头的汗珠涔涔。
就在马车往三个半法里外的凡尔赛赶时,还有辆马车也穿过帕西区,目的地也是相同的。
杰斐逊跷着腿,坐在其中。
新任大使古维诺尔.莫里斯则坐在对面,懒洋洋的。
“来到巴黎这段日子,对法兰西政局有何看法?”杰斐逊询问说。
“糟糕透顶,我看到的报纸里全是一文不值的梦话,蠢到家了。今日刊登拉法耶特侯爵的豪言壮语,说什么法兰西可完全照搬我国的宪政,创设崭新的国家;然后明日又是孔多塞侯爵的言论,说好的宪法就得像一条清清楚楚的数学题,让每个人都懂都明白。这个国家的男人都是幻想家,他们整天就负责做梦,而实际权力却掌握在短视、虚荣、淫荡的法兰西女人手里,如果拉法耶特侯爵只是个将军,而孔多塞侯爵只是个哲学家,那还没什么。可他们居然却开始参与到政治里来,和女人们共商大事。”
“这些言论,和亚当斯所表述得一模一样。”
“政治需要的是经验,而非实验。经验是安全的导航员,而实验却是危险的海洋,布满了暗礁和险滩。美国的宪法,正是经验的结晶,它从面世起就不断面对着差异和妥协。但法国,无论是伏尔泰还是杜尔哥、孔多塞,还是卢梭,无时无刻不想把这个二千六百万人口的国家变作自己狂热幻想的试验田,他们连带着整个民族都陷于了对幻想的痴迷,对政府这门精密的学问却一无所知。要我直说的话,整个法兰西民族始终认为这批知识分子,书斋里的人物,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我最厌恶反感的,便是孔多塞侯爵鼓吹的‘人类无限完美性和社会无限进步’的论调,天啦,这位甚至还说启蒙学者是人类‘永恒的施主’,构建出一个贻害无穷的新神话,即用一个永远不可能犯错误的凡人,来代替上帝,可最终这个人,却会把整个国家毁掉。”
“我来到巴黎时,一直出入他们最精英的沙龙,最初我认为法兰西的智慧便是在沙龙里故作俏皮的双关语,据此我认为这个民族干不了任何庄严的事。要问法兰西能做什么,那就是祈祷上帝赐予它个优秀的国王。不过当我冷静地观察88年到89年的局势,我认为这个国家还是拥有优秀分子的,他们确实精通理论而缺乏实干才能,但如果遇到理想的状态,理论还是可以与实践结合起来的。”
“你所说的,是理想的状态下。”莫里斯指正。
“是的,就拿三级会议来说,假若他们不急躁,愿意向着完美的目标一步步前进的话......”
“说说,一步步前进是什么具体内容?”
“不要震动宫廷的部署,也不要惊扰裹挟民意的话,这个国家会逐渐摸索出成熟的宪政。莫里斯,美国的宪法其实让我失望透顶。”
“你是说关乎人权方面的?”
“没错,完全缺失人权的宪法,它大大损害了美利坚政府的正义性。”
“这是妥协的产物。”
“这种为了妥协而做出的妥协,早晚会害了美利坚(南北战争)。”杰斐逊断言,“美利坚的宪政就像是洒着阳光的签名簿,我们一个个在上面签名留念。而法兰西的宪政诞生,我觉得会是荒野暴风雨里的一道道闪电。马基雅维利曾说过,时不时的暴风雨会更有利于共和国的长存。”
“可是,一旦他们将政治单单纯纯地当作种对人天性的实验,就得明白,这种实验是完全不稳定的,一旦产生灾难,就会以难以遏制它的蔓延!”莫里斯正色警告说。
小特里亚农宫的正门前,朱斯蒂娜挽着菲利克斯.高丹男爵的手臂,踏上了台阶。
同样赴宴的丹东,就站在拱门旁边,与菲利克斯握手,说内克尔大臣和斯塔尔夫人就在大沙龙室。
恰好此时,穿着有点不合身的肥大新大衣的罗伯斯庇尔,戴着白色假发,也走了过来,他热情感谢菲利克斯的帮助。
“这位是?”丹东发问。
“阿腊斯的马克西米安.德.罗伯斯庇尔代表。”菲利克斯介绍说。
丹东哈哈大笑,对罗伯斯庇尔说,你可真的是袖珍呢,简直可装在口袋里带走。
这句话,丹东认为完全是个玩笑,但罗伯斯庇尔却在心中抽动下,不过他很快用讪笑掩盖了过去。
“劳馥拉小姐,您今晚可真美。”拱门另外一侧,年轻英俊的巴巴鲁上前,对朱斯蒂娜身后的劳馥拉惊叹着赞美说。
“谢谢您,巴巴鲁先生。”
同时,巴巴鲁的叔父马卢艾也靠了过来,对诸位问好。
劳馥拉便对菲利克斯介绍了这对来自奥弗涅里翁市的叔侄。
“您就是鲁昂的仲马先生......”巴巴鲁即刻对菲利克斯问好。
“这位仲马先生,还是家母的爱人呢。”劳馥拉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补充道。
这在巴黎倒也是常情。
第16章 两大使
劳馥拉是有意在人群里抛下炸弹的,其实在菲利克斯和朱斯蒂娜互相挽着胳膊走到小特丽亚农宫时,周围人心底都明白这两位的亲密关系,可这种关系到了女方的女儿公开不讳的坦率程度,倒也让丹东、罗伯斯庇尔等朋友咋舌。
“你在圣西尔女校时,也是这样以学姐的身份教导埃丽萨和伯莱塔这对波拿巴姊妹的?要知道埃丽萨时时刻刻都以你为偶像呢!”菲利克斯有些尴尬地稍微俯下身子,靠近劳馥拉抱怨道。
“师父你也是我的偶像呢,但不妨碍你肆无忌惮地伤害我。”劳馥拉有意天真状,压低声音,并瞪大了淡紫色的眼眸。
在外人看来,两位也就是说了下悄悄话,大约等于菲利克斯提醒赫尔维修斯小姐束腰的花褶有些歪的程度。
“巴巴鲁先生,我女儿今晚的四组舞便有劳您了。”突然,母亲朱斯蒂娜也不动声色地发起了反攻。
激动的巴巴鲁立刻对劳馥拉伸出了臂弯,合并双腿,皮鞋碰撞着,发出了声响。
劳馥拉愤懑地对得意的母亲使了眼色,无奈地被巴巴鲁给牵走了。
而同时,巴巴鲁的叔父马卢艾文质彬彬地上前步,感谢朱斯蒂娜夫人的慷慨,接着他的眼珠盯住了菲利克斯:“仲马先生,我的老乡,我故里也是鲁昂的。”
这眼神,让菲利克斯似曾相识。
没错,正是当初法迪.赫尔维修斯先生的眼神,宛若蛇般的眼神。
可菲利克斯现在压根不会有任何胆怯,他回应的眼神,就如同一个手持镰刀的农夫,对着一条盘旋在泥堆上的蛇那样。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互相介绍了下身份。
“高丹男爵先前和赫尔维修斯先生,想必是很好的朋友。”
“哪里哪里,我在鲁昂时就被赫尔维修斯先生提携过,后来至索邦学院读书,更是得到先生的照料。只可惜在先前天花疫情里,先生为了拯救西岱岛的市民,接种牛痘时不幸感染上了梅毒......当然梅毒就是种疾病,赫尔维修斯先生平日里生活的洁身自好,是有目共睹的,这绝不是他自身招惹来的。”
“可以不可以别谈论这样的话题了?”朱斯蒂娜身为寡妇,不高兴地阻止说。
马卢艾立即识趣地闭嘴。
“看您的姓氏和相貌,应该是犹太人。”菲利克斯单刀直入。
“怎么?您歧视犹太人吗?法兰西可是文明开化的国度,特别在仁慈的王上治下,胡格诺、犹太人、吉卜赛人,德国路德宗信徒,全是臣民。”马卢艾盯住菲利克斯的肤色,回敬说。
“请不要误会马卢艾先生,我知道您先前刚刚愿意入股内克尔先生的爱国债券基金,不但解除了王上对犹太人的禁令,还顺利当选为奥弗涅三级会议的代表。”
“我们都愿意为内克尔先生贡献一份力量,来解救这个国家的危机。”
“所以您现在的身份,是个金融包税人。”
马卢艾抿着嘴唇,然后对菲利克斯点点头,说正是如此,我们国家的规则就是这样,“你贡献金钱给王上和财务大臣,然后国家再回报你公共财务上的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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