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33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现在在艾斯图尼等的鼓动下,投票差距愈发缩小了!

  慢慢,有几位地区的主教也开始动摇起来。

  因为平民院的政策在米拉波、菲利克斯等人的主持下,非常灵敏,使者始终对僧侣院说:“你们在遣兴馆的席位还保留着,只要你们来,我们就把‘平民院’的名字给改掉,并且不分等级,推选出一个全国公认的‘大议长’来。”

  这话也原封不动地传到贵族院内,贵族院一直是反对的票数占据绝对优势,可也耐不住部分人开始公开倒戈。

  每次都是奥尔良公爵、拉法耶特侯爵和诺阿耶子爵等,将使者很恭谦地送出门外,并且说“我们的心,是和你们一起为国家而跳动的。”

  说白了,他们心底的算盘都打得响得很。

  如果这次真的能成立法兰西制宪会议的话,谁不想当这个“大议长”?奥尔良公爵早就垂涎此位了,拉法耶特侯爵也是满心期许的。

  而看着这两院日益分裂的样子,遣兴馆内的平民院胆子却一天比一天壮大起来,尤其是王室表面按照掌玺大臣德.巴朗坦的建议,要居中调停,坐收渔利,可实际上路易十六根本就是不闻不问,任由平民院公开私下活动,自己则每日都在夏多布里昂的伴同下,去巴黎郊外的各处森林围猎。

  而王后呢,则在全心全意地照顾重病的儿子,也没有心思过问平民院。

  终于到了五月二十五日,巴黎的代表们来到了!

  遣兴馆内是更加热闹了,在巴黎第三等级的代表,主要成分依旧还是律师、法官,也有不少科学院和学院的,其中打首的一位是天文学家和数学家叫巴依,享有许多学会荣誉,是科学界的泰斗;而另外一位是物理学家叫吉约坦,性格最为缓和,说话也最能让人接受,对凡事力度的拿捏都像是在做物理实验般精准。

  但最受欢迎的,还是自愿放弃教士身份,和米拉波伯爵相同的,以平民身份在巴黎当选的西哀士。

  当一脸神经衰弱但内心却宛若烧着一团烈焰的西哀士来到馆内后,大约八百名平民院的议员们无不热烈鼓掌,恨不得将手都给拍烂掉。

  因先前西哀士撰写的《什么是第三等级》这本小册子的销量实在是太大,代表们几乎是人手一册的程度。

  “我们不用再等待了,即刻对贵族院和僧侣院发出最后的交涉。”说着,西哀士当众划定了期限,“告诉他们,最迟不得超过六月十日,在那日的晚上,前两个等级的所有代表必须来到这里,和我们坐在一起,对代表资格进行交互审查。”

  “如果他们还不愿意来,那该如何?”有人发问。

  西哀士很沉静地环视下四周,然后说:“该来的就来,不该来的将被抛弃在外。但无论最终来了多少,我们都该下定决心,遵循这个国家和民族的大多数人之心愿,做起来——我们奉从的不是某个人或某群人,而是绝对的公义。”

  “那么就这样Fac!”菲利克斯乘机大呼道。

  馆内顿时应声如雷。

  当多菲内省的平民院议员穆内作为使者,将这“最后通牒”递交到贵族院时,立刻被贵族院的大多数代表否决,其中“贵族百人团”的头目,出身巴黎高等法院的德.佩尼梅尔傲慢地对穆内说:“回去告诉他们,贵族只愿意和贵族,也即是同一等级内的坐下来议事、投票。”

  可此刻来自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几位信奉路德宗新教的贵族代表,站起来提议,“我们还是希望能和平民院的联合。”

  “你们这群逃兵外加路德宗的异端,我忍你们很久了!”贵族百人团的另外一名头目,龙骑兵军官卡扎莱斯勃然大怒,拔出了佩剑,“来决斗吧,谁在战场上临阵投敌,谁就该死,来试试我的剑锋利不锋利。”

  新教的贵族代表们也大怒,依次拔剑,喊道:“你的剑锋利,我们的剑也未尝不锋利!”

  一时间,贵族院内拔剑纷纷,白刃相向,大伙儿平日里积攒的互不信任,立刻就爆裂开来。

  艾津公爵见势不妙,赶紧大呼坐下来投票,坐下来投票最好。

  鲁昂来的拉夫托侯爵则岿然不动,冷眼旁观。

  而同样来自诺曼底西的哥昂,索性靠在席位的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只要每天的津贴真金白银地给我,管它呢。”

  僧侣院的震荡也是空前的,当西哀士的“通牒”到来后,欧坦主教塔列朗当即就怒吼起来:“他们要干什么,要背离国王陛下的训诫吗?要叛国吗?”

  但大部分本堂神甫们则主张去和平民院联合,其他几位大主教还没发话劝告时,塔列朗就对着他们挥手怒斥:

  “滚,意志不坚定的都给我滚去平民院吧,放弃你们的教士资格,脱下你们的衣衫,都滚吧!”

  滚就滚,来自普瓦提埃地区的三名本堂神甫,分别叫拉西斯乌、巴拉德和杰勒特的,立即头也不回,在一片惊呼声里,离开了僧侣院的厅堂,走上凡尔赛街道,直投遣兴馆。

  这三位在遣兴馆内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他们将三位地位低下的神甫,扛在肩膀上,手把手,一个接力一个,一直抬到了教士的席位上。

  过了段时间,艾斯图尼又带着十五名本堂神甫,来投遣兴馆。

  到了最后,连主教层也出现了“逃兵”,普罗旺斯省的艾克斯主教布瓦日兰,也离开了僧侣院的楼房,出奔了。

  很快六月十日的期限越来越近,贵族院和僧侣院原本满心认为在王室的支持下,能完全压制住第三等级的,谁叫这次被对方反过来教做事了,结果个个不是犹豫动摇,就是忧惧五内。

  九日晚,贵族院们合议,“不能再被动下去,此事必须提交给国王陛下知晓,告诉他那群第三等级的胆大妄为,叫他把事态给控制起来。”

  就在他们准备把这份陈情给递交去宫廷时,奥尔良公爵倏地从席位上起身。

第30章 制宪会议的诞生

  诚然,大家都晓得,这位奥尔良公爵是准备要“投敌”的。

  眼见如此,先前和奥尔良公爵决斗过的艾津公爵站起来,阻拦其前,对其怒目而视。

  其实艾津公爵作为一个投机派,早就参加了拉法耶特侯爵举办的“八九俱乐部”,也始终在鼓吹自由和平等。

  可他凭什么眼睁睁看着奥尔良公爵先动手,来摘这枚成熟的桃子?

  “你要做什么,蠢货?”奥尔良公爵怒骂艾津公爵。

  “蠢货,蠢货?天底下就没有比你还蠢的人了!”个子矮小的艾津公爵当即大怒,扑上来,就和奥尔良公爵在厅堂内扭打起来。

  奥尔良公爵仗着人高马大,抓住了艾津头顶的假发,但一不注意把假发给掼落在地,艾津又是个秃顶,刺啦声:奥尔良公爵手滑,惜哉拳头飞了出去,击中前来劝架的另外位自由主义贵族莱蒙特伯爵的鼻子上。

  莱蒙特伯爵当场连鼻血都被打出来了......

  混乱一片中,拉夫托侯爵只觉得额头和后背都在冒汗,但电光石火间他觉得不可以再犹豫下去,便跳出来,慷慨激昂地抢先大喊了声:

  “诸君,我代表我自己,要拥抱自由、平等和公正,矢志不渝地要推行法兰西的新生,特此宣布,我要前往遣兴馆去和平民院联合。”

  一刹那,就好像天地鸿蒙初开似的,让众人猝不及防,就看到这个来自诺曼底鲁昂的,身形和艾津公爵差不多瘦小的边境侯爵,三步并作两步,如离弦的箭那样,直接“射出了”贵族院。

  原本坐在拉夫托侯爵旁边的,来自同一省区的卡朗唐老侯爵,也只好站起身,整整衣领,脱下翘羽帽,对目瞪口呆的众多贵族鞠了一躬,扬长而去。

  随后十多名来自阿尔萨斯、洛林的新教贵族,成群结队,也往遣兴馆跑去。

  当贵族代表派遣的使者手持陈情书,来到凡尔赛宫殿前时,却听到哀乐大作,在墨东宫里传来了噩耗:

  王太子殿下薨去了。

  他的脊椎和腰骨都变形了,因高烧不退,死在了小小的床上。

  路易十六站在房间外,难得落下了难受的泪水。

  而王后则在幽暗的房间里,看着自己的孩子化为了小小的尸体,只能用手捂住嘴,压抑无比地哽咽抽泣着。

  当夜在烛火下,路易十六拿出了日记,在上面写道:

  “今日我的儿子死去了,我曾准备将整个国家都交给他。”

  因这件事,路易十六不愿意见外人,所以贵族的陈情没法及时让他瞧见。

  而到了十日的时候,已经没任何人能阻挡“法兰西平民院”扬起自己的旗帜了。

  虽然遣兴馆里,只有二十名上下的教士,外带差不多数目的贵族,可人山人海的平民院议员则流着眼泪和他们互相拥抱。

  菲利克斯主动上前,和拉夫托侯爵紧紧抱在一起,他俩都能感到对方真挚的心跳。

  “我妻子梅成功生下了一个儿子,是我的儿子,我得到她的信,在回信里我说,就叫亨利。”

  “我也收到信件,我妻子也快要临盆了。”侯爵高兴得老泪纵横,摇动着菲利克斯的肩膀,“要是男孩的话,我准备把他起名叫......”

  “就叫尼诺吧,多么可爱的男孩名字!”菲利克斯更是高兴,直接说道。

  侯爵张大嘴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话。

  但整个遣兴馆会场的气氛已经达到了最高潮,六月灿烂的阳光隔着窗户照进来,每个人都沉醉在梦幻里,都浸透在这个国家马上就能实现各个等级的陈情,同胞们手牵手团结起来的愿景之中。

  不管是律师、教士、贵族,还是工商产业主,还是农民,还是行会师傅,大家都摇动着胳膊,对台阶上的米拉波和西哀士喊道,“投票,投票,现在就要投票!”

  很快,平民院自己的投票结果出来,只有九十票是弃权和反对,其余绝大多数都赞同:

  遣兴馆里的平民院,才是全法兰西民众和公义的代表会议,唯一的,神圣的。

  并且大伙儿又给平民院合计出新的名称来。

  这个名称也是经过一番投票最终选出来的,虽然各人的提名不同,但根本没有争执,气氛热烈而祥和。

  西哀士的提名,叫“经法兰西民族认可和审查的代表大会”。

  穆内的提名非常长,非常严谨,也很小心,叫“由国民大多数代表所组成的虽少数人缺席但仍可发挥作用的合法会议”,他的提名得到同样喜欢精准的罗伯斯庇尔、巴依和吉约坦等人的赞同。

  米拉波伯爵则力求简略有力,主张“就叫作法兰西人民代表大会好了!”

  而菲利克斯则主张:“法兰西国民制宪会议”,因这代表着我们共同的愿望。

  最终菲利克斯的提名以微弱多数,获得了通过。

  现在大伙儿全是国民制宪会议的议员了,米拉波伯爵握紧拳头,极有气势地喊道:“我们集体去贵族院和僧侣院,一鼓作气,逼迫他们和国民制宪会议联合起来。”

  “去去去!”大家便齐齐涌出了街道。

  “父亲,父亲?”在外面执勤的法兰西卫队少校雷米萨,看到拉夫托侯爵、盖斯特.霍尔克和菲利克斯勾肩搭背的,便喊起来。

  拉夫托侯爵就直接对儿子说,我们成立了法兰西国民制宪会议了,要制定出一部国家宪法来。

  “啥?”雷米萨问。

  “宪法,有了它,整个法兰西所有等级都会富裕起来。”

  “好!”雷米萨猛地嚎叫起来,然后他转身,整个卫队的士兵们也都欢呼不已,大家军帽上的羽饰抖动着,不顾队形,也跟着议员们后,自愿充当卫队,往贵族院的方向而去。

  凡尔赛一直等会议结果的群众们,有的是本地的商人、农夫,有的则是来自巴黎的记者或热心市民,也都自发汇聚为洪流,幸亏凡尔赛城的街道和广场设计得十分宽敞,才不致出事。

  “砰砰砰!”许多法兰西宫廷卫队的士兵,甚至在奔跑时,边举枪对天鸣放。

  惹得在二楼上看热闹的贵妇少女们,捂着脑袋,尖叫不已。

  “你们该欢呼起来,女人们,法兰西的宪法会诞生的,人人都会有好日子过的。”奥什脱下了帽子,转动身子,快乐地对两侧露台上的观众们叫道,此刻整个世界的舞台,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就处在主演的位置。

  到了贵族院前,奥尔良公爵、拉法耶特侯爵、诺阿耶子爵还有艾津公爵等,共七十九位贵族站在门前,加入国民制宪会议的行列。

  原来贵族院进行了投票,依旧没能过半,只有七十九人赞同,赞同的人全部脱离了贵族院。

  而其他代表则把自己紧闭在院落厅堂内,门窗全都合起来,不和国民制宪会议的游行队伍做任何接触。

  到了僧侣院的楼房下,知道了僧侣院也在紧张地投票。

  “从现在起我们得依凭良心做事情了,在门外的是代表法兰西百分之九十六民众的议员们,也是我们血肉不可分割的同胞,我们不要再犹豫了,打开门去拥抱他们,所有人联合起来,一道战斗!”厅堂内,塔列朗声色俱厉地发表了演说。

  就在前两天,他还大骂:“我们立即要请国王陛下惩办这大不敬的僭越之事。”

第31章 内克尔的建议

  在塔列朗演说的鼓动下,僧侣院里所有人便决定,快速地也是最后一次举办投票,投票的主题已不再是“三级会议要不要按人数来表决”,因为三级会议压根就没开过,从五月五日到六月十日,这个会议在宫廷蠢笨无能的操作下,没有发挥一丁点预定的作用,便在第三等级的运作下土崩瓦解,居然横空出现了个“法兰西国民制宪会议”,开始将大势完全按照路易十六所料的相反方向隆隆地拖曳开去!

  至此,宫廷可以说在威信扫地的道路上,一泻千里了。

  当上千名国会议员、卫队士兵连带群众,把僧侣院围得水泄不通时,突然楼房二层的窗户被打开了,接着所有的窗户一扇扇地被打开,一名年轻神甫探出头来,对着下面的人群挥手奋力高呼:

  “胜利了,胜利了,我们的联合胜利了!”

  顿时僧侣院周围化为了沸腾的海洋,很多本堂神甫奔出来和大伙儿相拥,其中塔列朗流着热泪,特地与菲利克斯紧紧抱在一起。

  原来僧侣院投票的结果,赞同联合的一方开始逆转了,最终冲垮了守旧的一方!

  这下,僧侣院和国民制宪会议正式联合起来,三级会议至此名不存实也亡,贵族院彻底陷于了孤立和危殆:它既发挥不了作用,更无法压制国民制宪会议的崛起。

  十一日晚,两位王弟阿尔图瓦伯爵和普罗旺斯伯爵,肩并肩地穿过了凡尔赛寝宫的长廊,手里面拿着贵族院的陈情诉状,速度非常着急。

  这份陈情本该昨晚就交到路易十六这儿的,但一面是上到国王下到大臣的懈怠,另外一面则是上苍的愚弄,王太子就在九日薨去,竟然使得其迟了两天,也是决定性的两天。

  如果路易十六下定决心,带着禁卫军在九日御临平民院(当时还叫这个称呼),把局势给控制住,那么一切还有得救。

  “第三等级代表的团体自行其是,他们和僧侣院会合,要制宪。”阿尔图瓦伯爵说出这句话时,路易十六和玛丽.安托瓦内特的脸色都吓白了。

  作为君王听到“宪法”这个字眼时,所受的惊吓可想而知。

  “叫第三等级解散。”路易十六当即说。

  “现在局势一日千里,恐不能如陛下所愿。”普罗旺斯伯爵则语带嘲讽。

  “朕要他们解散!”路易十六气得脸色又涨红了。

  “如果他们还畏惧陛下您的意旨,便不会冠以‘国民制宪会议’这种野蛮而不成体统的名号了。”普罗旺斯伯爵说。

  “那该如何做?”

  “陛下,是该到了维护国王权威,维护王国法律的时刻了。”阿尔图瓦伯爵郑重地说道。

  此刻玛丽.安托瓦内特想了想,就模仿历史上的狄奥多拉皇后,对丈夫说:“哪怕暴徒们越过我们的尸体,我的尸体上也要盖上高贵的紫袍,绝不可以将它给舍弃掉。”

  “传内克尔来。”路易十六挥手说。

  圣路易岛内克尔的府邸中,这位财政大臣正在平静地用餐,当宫廷使节将凡尔赛的事态告诉他时,他失望地放下刀叉:“为什么陛下未能按照当初所承诺的,亲力亲为,掌控好三级会议呢?为何不能循序渐进,稍微做些让步,让三个等级协调步伐呢?到底是听了谁的建议,居然置身事外袖手旁观,难道三级会议不是在法国领地上爆发的一场战争?”

  内克尔夫人也是失望透顶,她为丈夫穿戴好后,就说:“是该考虑下一次流亡了。”

  “是吗?”

  “因为你发行新国债失败了,在小特里亚农宫的那次宴会后,完全没有充裕的资金进来,现在连目标的十分之一都没达成。”

  “是啊。”内克尔不由得苦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