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当他坐着马车抵达凡尔赛时,许多热情洋溢的议员看到他的徽章,都争先恐后地拥过来,敲打着车窗,告诉他,法兰西获得新生了,大臣您有什么想说的?
内克尔一开始不想回答,但越来越多的人堵住他的去路。
人们都知道他是要去觐见陛下的,所以这等于就是必须他表态,而之前在三级会议开幕式上,内克尔的言辞和态度让他们都很失望,要是这次他再让人失望的话,可就不妙了。
最后内克尔清清嗓子,向大家说:“宪法自然是好的,我也在考虑一个温和有序的,让陛下更能接受的办法,让法兰西成为君主立宪的国家。”
当他把这话说出来后,瞬间就感到后悔,言不由衷啊,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可人群顿时就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下就连居住在凡尔赛那群足不出户的贵族小姐们,都在私下地议论,“国家真的要有大变故了。”
“我父亲说,陛下蠢到让这种僭越的会议召开,变故就没法子避免了。”
“变一变也好,宫廷年金都两年没发了......”
当内克尔站立在国王寝宫殿上时,路易十六将贵族院的陈情书交到他的手里,内克尔读了下,其中有这么一句:
“假如我们保卫的权利只属于我们自己,只关乎纯粹的贵族等级,我们便不会用这样大的热忱争取之,也不会用这样大的坚韧去维护他。陛下,因为我们保卫的不仅是我们的利益,也是您和国家的利益,归根到底也是法兰西人民的利益。”
内克尔将陈情书给折叠起来,就询问路易十六道:“陛下您是决心要保护前两个等级的权益?”
“其实朕也不想让第三等级伤心,朕要是把他们解散了,该怎么解散?解散后又该怎么办?卿的国债募集......”
“陛下,完全失败了。”内克尔沉重地回答,“所以陛下不能让第三等级灰心甚至激愤,您所倚仗的柱石,也有第三等级的份额。”
“那依卿的见解呢?”
“不如就势,将这个新成立的国民制宪会议变为‘下议院’,再把贵族和高等主教们编入‘上议院’,重新按照爵位和财产的差别划清界限,然后由陛下您亲自主持改组,维持王国的威权。等到上下议院尘埃已定后,宪法的制订可以慢慢延宕的嘛,只要能优先顺了国民的气,把税务的事给办理好,陛下总有余裕能把剩下的问题解决的。”内克尔是个不折不扣的折中主义者。
路易十六开始迟疑起来。
最后他应允了内克尔的请求。
然则就在同时,路易十六所不知道的是,一群气焰嚣张的宫廷大贵族,包括王弟阿尔图瓦伯爵,还有孔代亲王、孔蒂亲王等,都来到小特里亚农宫,簇拥在王后的身边,“对这群胆大妄为的布尔乔亚,到了该动手的时刻了!”
第32章 劝诫路易十六
“是要动用军队吗?”书房里坐着的玛丽.安托瓦内特也很吃惊。
“没错,瑞士禁卫军可以由亲王们和布勒德伊男爵统率,镇住凡尔赛城;而巴黎卫戍司令官伯桑瓦尔男爵阁下手头有德意志雇佣兵团,驻屯在马尔斯大练兵场,我们还有蒙特马尔和巴士底狱两座居高临下的炮台可以控制巴黎的东西两端;布罗利元帅所统属的法兰西卫队,驻扎在圣日耳曼森林;郎贝斯克亲王殿下拥有一支龙骑兵团,随时能弹压闹事的暴徒;对了,克罗斯纳中将的警察队伍也可以派上用场。”阿尔图瓦伯爵说起军学来说,倒是头头是道。
“但陛下现在正在和内克尔会面呢。”王后说。
“把事情弄到这种地步的就是内克尔,他是日内瓦人,是异端信徒,说不定早就是卢梭主义的信奉者,是境外敌对势力打入我国的内奸,不然他为何处处纵容第三等级代表团?”阿尔图瓦伯爵撺掇说。
王后犹豫了下,说还是先等陛下的反应再说。
谁料到,就在局势越来越紧迫的时候,在当晚路易十六于日记纸上,写了句:
“六月十一日,当日无事发生。”
六月十二日,国民制宪会议派遣了科学院的天文学家巴依,还有鲁昂的农民代表高丹男爵,来到宫殿,向路易十六送了信件,告诉他“三级会议已不复存在,国民制宪会议已经宣告成立了”。
其实误会就在此刻产生。
大概正如昔日老黎塞留公爵对菲利克斯所言:“这个国王一直都在对和不对间摇摆,但不管如何,你若首先对他说什么,哪怕你是完全正确的,他也会一口把你给否定掉。”
而自从内克尔入宫去觐见路易十六后,整个国民会议又把这位财政大臣目为英雄,并传言国王准备让步了。
原来国民会议要呈递给国王的说明,就是希望自己能拥有立法权,最起码是对税务问题的立法权,因为他们都忍受粗暴不公正的税务体系很久了。
可这时的菲利克斯却说了一番话,这话非常非常微妙而关键,他说在自己家乡鲁昂有个民间故事。
其实其他来自鲁昂的议员,全没听过这故事。
菲利克斯告诉大家:“我们当地有位有钱先生,是个非常谨慎守旧的人,他修缮自家庄园时,建筑师想在面对花园的墙壁上开个大窗户,可这先生却始终担惊受怕,改变房屋的构造,哪怕就是开个窗户,会带来何种毁灭性的影响,于是一次又一次地否决了建筑师的提议,最后无奈的建筑师去找庄园的小姐,小姐笑着说那好办。于是小姐找到父亲,正色对他说,我希望建筑师能把屋顶全都拆掉,做个透明的玻璃穹顶,我能站在上面露台上看到花园,让别人也能看到我的芳姿。结果这先生吓得要死,连说我的女儿,我该如何做才能让你打消这可怕的念头呢?女儿就说,那就让建筑师在餐室的墙上,面对花园开个窗户吧。结果怎么着?这位先生痛痛快快地就答应下来啦!”
各位议员听到这个故事,都觉得新鲜有趣,不由得为小姐的智慧而大笑。
“我们的国王陛下是个善良但糊涂的人,我们的大臣则是个万事折中稳妥的人。现在大家要在庄园山开个窗户,对于他们来说都不能忍受,那么我们就告诉他俩,索性把庄园房子给拆掉,那他们就只好退而求其次,答应我们开窗户的请求了。”
“很好,就按照高丹男爵说的去办。”米拉波、穆内、巴依、西哀士等无不赞同。
“妙哉妙哉。这个提案,真的十分能代表你的智慧呢!”连马卢艾都拍起巴掌,真诚地对菲利克斯表示祝贺。
菲利克斯淡淡一笑,回以礼节。
于是当路易十六见到巴依和菲利克斯送来的国民会议信件,里面要求的章程居然是:
要制订出一部属于法兰西的宪法来;
王在法下;
国民会议享有“一院制”待遇,此后代表们自动转变为议员,国民会议拥有无可置疑的立法权......
“巴依先生、高丹男爵,朕不得不说,你们所提出的这些要求过分无礼了!”国王怒气冲冲,然后说道,“如果第三等级代表团再得寸进尺的话......”
面容愁苦但沉静的巴依,带着富有尊严的语调,提醒路易十六道:“陛下,已没有第三等级代表团了,也没有三级会议了。您现在要处置的,是法兰西国民制宪会议的诉求,它代表的是整个民族的最高公意。”
“你们凭什么代表民族的最高公意?朕和贵族,才是天主御意下的,能代表民族利益的。”
菲利克斯便劝诫国王说:“尊敬的陛下,您对治国之道大约有些误解。我们法国自古而今,不管是圣路易,还是亨利四世,亦或是太阳王,虽然行事风格有所不同,如圣路易以宽厚仁慈见长,如亨利四世以明智果断著称,又如太阳王,则以强硬专权而出名。但自愿和贵族们结盟,还能把国家给掌管好的君王,却决然是没有的。所有杰出的君王,对贵族无不是采取半是拉拢半是打压的手腕,就拿太阳王来说,他修起这座凡尔赛宫,目的之一就是要把全国的贵族都召集来侍奉他,让这群人和土地脱离关系,让这群人耽于享乐,从而丧失和他对抗的能力,不管怎样,君王最终还是要打压贵族的,并且可倚靠的永远是普通民众,他得让民众满意才行。所以陛下啊,请不要与两千五百万国家的民众互相对立。”
“男爵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朕不能坐视贵族和王室的荣耀被剥夺,就算朕要赐予第三等级权益,那也要清清楚楚地表示,这些权益是朕让渡给你们的,如果朕不批准,怎容忍你等自己来拿?”
菲利克斯在心底冷笑声,表面上还继续劝这位迷梦里的国王,“不然这样,陛下可以答应内克尔大臣的提案,暂且效仿英吉利和美利坚的两院制,然后宪法问题也可在两院选举结束后,再从长计议?”
孰料路易十六的脑子,里面完全横着根两级管子,不懂折中,“不,既然你们第三等级代表搞垮了三级会议,那就由朕来重新掌握整个局势。朕立即就要在宫中召开御前会议,让三个等级代表团里再选出代表来,来到宫殿里,朕要亲自指导他们把职责和议题给区分清楚,然后再由内克尔来主持,迅速地把问题给讨论妥当,形成结果。”
“恐怕这不能如您所想。”巴依和菲利克斯都异口同声。
路易十六叹口气,“还是请两位回去,把朕的意思准确无误地传达到。”
第33章 两道战线
这会儿菲利克斯便什么都想开了,他深深地对路易十六鞠躬致敬,然后不免眼睛含着泪,说我和巴依先生即刻就去遣兴馆中,一定会把陛下的心意给传达到的。
路易十六哪里知道这位高丹男爵的城府心计,只当他还算是个尽忠体国的,便也非常感动,说了句:“一切都劳烦巴依先生与高丹男爵了。”
菲利克斯再度鞠躬,眼睛都盯到鞋尖前拥有繁复华丽花纹的地毯了。
可他心中却是冷冷句:“被时代抛弃吧,不出所料,根本是个无法挽救的痴愚该死之人。”
结果就在宫殿门外时,巴依就挺生气地问菲利克斯:“陛下这种毫无常识的言语,叫我俩怎么对国民制宪会议说呢?”
“为什么要说?或者说,我们为什么要表达国王陛下想要表达的意思呢?”菲利克斯突然反问巴依。
这让巴依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位天文学家虽一直为自由呼吁,但也算是个忠厚人。
“请听我的话巴依先生,让国民会议取消,让大家派遣代表去禁宫中参加国王的御前会议,可行吗?”
“绝对不可能,所以我才因此忧郁。”巴依很肯定,国民会议一旦产生,就是不达目标决不罢休的。
“那国王下步会怎么办......”
“大概就是按照米拉波伯爵预言的第二步和第三步来,搞阴谋诡计,收买败类,或者调遣军队前来压制。”
“说得非常对,巴依先生。国民会议不能束手待毙啊!”菲利克斯的话,在凡尔赛宫四周的暮色里,虽然声音不高,但却让巴依警醒许多。
很快,当他俩回去后,把路易十六的言辞告诉米拉波、西哀士、穆内、罗伯斯庇尔、兰居伊内等各地的国民议员后,众人都异口同声地表示忧患:“由此看来,宫廷大概是绝对要对我们采取强硬的手段了。”
“这大概是王后和几位反动的亲王,挟持了国王的想法。”穆内伤心地说。
“管他是国王,还是王后,现在大家必须团结一致,绝不可以退让。从五月四日到现在,我只明白一个道理,想要旧制度的最高代表,也就是法兰西国王做出一些有利于国家民众的事,靠讲道理,靠说漂亮话,是完全没用的,必须威逼他,把他逼到悬崖上,这样这个国王的脑筋还能清楚点,知道基本的利害关系,逼迫他越甚,他反倒越害怕敬佩你。”米拉波鞭辟入里地分析说。
“可国王的手里,可是有强大的军队......他们最后要是用枪炮和刺刀来逼迫我们的话......”布列塔尼省的律师兰居伊内最害怕的,还是反对君主制最倚重的暴力机器,即军队。
此刻菲利克斯看了下,罗伯斯庇尔明显脸色更加苍白,肥大袖子里的手指不断抖动着。
“罗伯斯庇尔先生,您不要激动也不要害怕。”菲利克斯劝慰他。
“不,不,我倒不是害怕。只是对于这变化迅速的时局,我完全缺乏应对的计划。”罗伯斯庇尔举起手,不断焦躁反复地推着鼻梁上大大的蓝色近视眼镜,“我,我必须得说,如果我没有长期的筹备,就会没有主张......我先前在阿腊斯城的竞选,就在家计划了差不多半个月,然后很成功......可这里是巴黎和凡尔赛,我还不能很好地收集信息,制订计划。”
菲利克斯淡笑起来,拍拍对方的肩膀,心底判定道:
“马克西米安.罗伯斯庇尔是个和缓周密的策划者,但一旦到了急迫的关口,他往往缺乏类似米拉波的雄才伟略和镇定自若的果决。”
于是他便直接对米拉波小声提议:“我们去那边角落里说。”
现在国民制宪会议已形成个规则,一群核心的成员对重大问题形成决议和办法,其他的便翼赞鼓动。
而米拉波等包括菲利克斯,明显已成为制宪会议的领袖人物。
但因米拉波先前的威望很大,也特别有魄力和才干,故而菲利克斯此刻还是愿奉他为主的。
一根巨大的廊柱下,菲利克斯清清楚楚地对诸位说:
“现在,必须把国民会议分出两条战线来,同时作战。”
米拉波伯爵和西哀士都很聪明,他俩就回答说,高丹男爵你的意思,是凡尔赛宫一条,巴黎城是另外一条。
“没错......凡尔赛宫我们坚持会议斗争,要在全国民众的面前站稳脚跟,绝不卑躬屈膝;而在巴黎,我们就得像米拉波伯爵方才所言的那般,国王用枪炮和刺刀,我们也得有,那就是必须赢得巴黎的市民和驻军的支持,有了他们的力量作为靠山,胜利就彻底握在我们手里。”
“谁来负责这事?”
“我啊!”菲利克斯慨然请缨。
“可您是来自鲁昂的......”西哀士对菲利克斯还有些担心。
菲利克斯很自信地笑起来,说我在巴黎虽然就呆了一年时间,可对三教九流的熟悉程度,是可以把这件事情给承担起来的。
“菲利,你的经费哪里来?”米拉波眯着眼睛问道。
“奥尔良公爵,他是我们平民的朋友。”菲利克斯回答。
“无套裤汉那边呢?”
“我认识几位无套裤汉的头目,此外我和马拉博士也挺熟悉的。”
“军伍呢,巴黎很多德意志佣兵和龙骑兵。”
“不,我专攻的是法兰西宫廷卫队,这支禁卫部队里的秘密会党,我也有手段将其拉拢过来,他们的心早就站在国民议会这边了。”
“那你不怕宫廷王室的警探和耳目吗?”
“我在巴黎警察总署也认得些人。”
“......”这下,就连向来自认在法国英国手眼通达的米拉波伯爵也呆了,然后他望住菲利克斯,坚毅地点点头,“我信任你的能力,在巴黎外联各股力量的事就完全托付给你了。对了,我有位荷兰情妇叫妮娜,她就住在科尔德利埃大街里的182号公寓楼里,你要是没有据点,或者要找什么人,就居住在她那里便好,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紧缺的,直接找她解决,我丝毫不介意。”
菲利克斯对此表示感谢,然后他顿了顿,说我出发的期限就在国王陛下所定的御前会议后。
“六月二十三日到六月二十四日,对吗?”
“是的,但在我出发前,我们国民会议还得争取个人。”
“对的,就是财政大臣内克尔。”巴依双手插在燕尾服下的裤袋里,不疾不徐地说出这个名字。
“这个做法很对,现在全国各个等级都把希望寄托在内克尔的身上,而他又确实对我们持同情态度,必须把他拉到我们这边来。”西哀士表示赞同。
第34章 马卢艾告密
“对,如果国民会议和国王起冲突,那么国民们还可能各持一端,对我们不利。但要是用内克尔当作盾牌的话,只要国王胆敢对这面盾刺出剑来,那么国民的态度便是一面倒的。”罗伯斯庇尔这时不知不觉间也恢复了冷静。
于是大家就觉得这样办。
结果第二天,凡尔赛城就发生了很显著的变化。
是拉夫托侯爵主动到遣兴馆里,告诉其他的议员说:“原本驻屯在这里的法兰西卫队,忽然接到巴黎圣日耳曼森林营地里布罗利元帅的调令,当日就要调出去。”
议员们当然非常敏感,就问侯爵:“那会有什么人调进来?”
“听我的儿子雷米萨说,进来的是瑞士禁卫军团。”
“这群瑞士人,只听从王室的命令,我们法国的苦难和他们完全没关系。”议员们立刻警惕起来。
“我马上去巴黎,会找雷米萨详谈的。”菲利克斯当即对拉夫托侯爵使了个眼色,而后几人便不再言语了。
傍晚时分,菲利克斯走出遣兴馆,他的跟班雅克刚刚唤来辆马车,角落里马卢艾就唤住他,询问高丹男爵您好,请问现在是贵族们的饭点时间,你这位布尔乔亚也有这样的习惯?
“很抱歉马卢艾先生,我要前去内克尔大臣在凡尔赛的宅邸,向他争取,争取国王和国民制宪会议间的妥协。”菲利克斯一脚踩在车踏上,然后对马卢艾如此说。
“这样再好不过了。”马卢艾说道。
待到菲利克斯坐上车,果然见到凡尔赛大街两侧的庄园和楼宇无不门窗紧闭,气氛肃杀: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两侧站得全是持枪佩剑,头戴白边黑帽,绯红色军衣和白色长裤的瑞士禁卫军团兵。
同情国民会议和革命的法兰西卫队在一日内,全被调走了。
而就在菲利克斯刚离开的当儿,马卢艾手指间夹着雪茄,优哉游哉地来到遣兴馆内的议长桌前,对巴依低声说:“鲁昂的高丹议员要去财政大臣宅邸,因鄙人与内克尔先生熟稔,故而高丹议员希望我一道同去,晚餐和晚间的决议我就请假,无法参与了。”
“好吧,那您就去。”一片喧哗里,巴依也没想到马卢艾是包藏祸心的。
很快马卢艾也坐上了辆车,但他却对车夫说,去找宫廷银行家巴茨男爵的家。
大约一个小时后,巴茨男爵引着马卢艾,赶到了王后所居住的小特里亚农宫殿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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