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43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锯齿垛口后,德.洛内伯爵探出头来,“原来您就是最近名声大噪的鲁斯塔罗.梭伦上校,我还以为是谁的化名,顶着古希腊立法者的名号呢?”

  一身古罗马保民官打扮的菲利克斯则抬起头,并举起双臂,转了圈,表示自己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纯粹就是来兑现诺言的。

  巴士底狱下,车厢上装扮成女神模样的朱斯蒂娜母女,还有圣安东区所有的起义者,都看着吊篮被放下,而后拉着菲利克斯,一步步上了高耸入云的炮台,不由得心底都捏了把汗。

  不久,等到菲利克斯立在炮台上,对着下面挥手致意时,花园、食堂和街垒上围攻的群众都拍掌喝彩起来。

  短暂的停火,横楼办公室里,洛内伯爵戎装挺拔,对着一身戏剧色彩的菲利克斯,答复说:“我很高兴您还能记得当初的诺言,是进入巴士底狱就是为了拯救我和部下的性命这句话,可我绝不会如您所愿,放下武器投降的,这对于世代为王上效力的佩剑贵族而言,无异是一种耻辱。”

  “尊敬的洛内伯爵,您身为巴士底要塞总监,今日已很出色地组织了一场防御战,荣光和忠诚都已达到,趁着市民们还能接受理智控制时,尽快体面地投降吧。你指望的各路军团,都不行了。”

  “圣德尼斯城的费尔森伯爵,还是新锐之师。”

  “没用的,就在方才,弗莱塞尔市场偷偷运给他大炮火药的车队,被巡逻队给截了下来,马上这批火药就要用在攻打这座要塞上了!瑞典军团企图靠拢这里,可迎接他们的是数十座街垒,和上万国民自卫军的顽强阻击,他们抵达这里比触碰到月亮还要困难。”

  听到这话,洛内伯爵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苦笑起来,“布罗利元帅也指望不上了,对吗?”

  菲利克斯颔首,再次请求伯爵投降,他可以作为中介,保证围攻的起义民众绝不会伤害他,也不会伤害把守这里的一兵一卒。

  “那真是谢谢你了,高丹男爵。”洛内伯爵浮现出感激的神色。

  但就当菲利克斯准备邀请洛内伯爵写投降宣告时,伯爵的脸上突然转为了坚毅无比的神色,“但我绝不会投降,绝不会。新的时代会拥抱您的处事方式,但不会拥抱我的,我会为了旧制度的尊严而殉葬。对于我而言,巴士底狱是座象征君王专制的牢狱,平民、罪犯和贵族都呆过这里,我憎恶它;但在另外一个层面,它是我所要据守履职的要塞,尊严不允许我丢弃它,这就是法兰西军人的本色。不管攻打这里的,是我们的敌国,还是要颠覆秩序的暴民,我都不会熄灭枪炮的火焰,若是失败,就让我和这座要塞一道化为瓦砾废墟,但我最后的骄傲就是,绝不屈膝向敌人求饶。”

  菲利克斯面色也凝重起来。

  “对于您来说,将来可以脱去保民官的靴子,不留痕迹地再换上元老的紫边长袍,甚至可以拥有手持法西斯束帮斧头的扈从,这是您的优势,可绝不是我的。”要塞总监的这句话,让菲利克斯颜面无光起来。

  最终,菲利克斯低下头,思索了会儿,又抬起头请求德.洛内伯爵道,最起码撤去炮台上的大炮,不要让炮口和炮弹伤及起义者,也恳请要塞里的士兵不要与国民会议、巴黎起义群众还有祖国为敌。

  “要是开火前,您的方案我会全盘接受。但现在已经交火,双方已是敌我关系,那么所有的武器我都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洛内伯爵一口拒绝了,然后做出手势,示意菲利克斯速速退去。

  战争会继续下去。

  “那还谈什么,继续开炮!”待到菲利克斯安全来到圣安东区起义群众前,转述了德.洛内伯爵的答复后,昂吉奥和德发日两位领袖怒气冲天,很快无数群众的怒气,化为了大炮此起彼伏的轰鸣。

  不久,瑞士兵的中尉德福鲁来到洛内伯爵前报告:“总监阁下,我必须得和您谈谈现在的形势,这里的牢狱官、法警和所有的卫戍士兵也都想和您谈谈。”

  洛内伯爵坐在椅子上,戴着红色绶带的金勋章,听着外面隆隆的炮声,声音消沉地对中尉说,是不是大家都没斗志打下去了。

  “是的,要么援军即刻到来,要么我们即刻投降。”

  “布罗利元帅和费尔森伯爵很快就要到来,继续勇敢地打下去,你们已经杀了他们的人,还想指望宽恕嘛!”洛内伯爵按捺不住愤怒,站起身来训斥这位中尉道。

  然后他喃喃道:“万一,万一暴徒们真的杀进来,那我宁愿和要塞同归于尽!”

  中尉带着惊恐的神色,退了出去。

  圣日耳曼森林里,法兰西卫队军营在见到圣安东区、奥特伊区、圣路易岛区还有拉丁区前来求援的代表后,全然哗变了,他们叫嚣着驱逐了所有贵族出身的军官,然后自行其是,推选敬奉会的头目为领导人,“巴黎全部都起义了,安丹街的三个营兄弟已和市民们并肩一起作战,路易十五广场、荣军院和市政厅都留下他们光辉的业绩,现在他们还驻屯在田园大街上,防备王家走狗佣兵对民众的夹攻屠杀,他们已做得够出色了,下面轮到我们了,打下巴士底狱,把巴黎东面和西面连成一片,连成革命、自由的一片!”

  刚刚得到路易十六生杀大权授予的布罗利元帅,最终却连直系的麾下军团都没法掌握,当起事的士兵冲出营房后,他带着几名副官狼狈地骑马,往凡尔赛方向逃窜了。

  等到士兵们开始在营盘外列队时,附近田野和森林里出现许许多多的农民,自昆塞城堡爆炸后,同样起义的农民,他们风风火火赶着牲口和货车过来,要求年轻的士兵们:“把枪支都扔在货车上,把火炮都交给牲畜来拖着,士兵们都轻装地去打国王的堡垒叻!我们同你们一道去叻!”

  于是法兰西卫队和郊区农民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圣安东区,加入了市民队伍里来。

  其中两位上尉,一个叫艾利,一个叫于洛,指挥的大炮发挥了作用,他们直接对着巴士底狱的大门连续猛轰起来。

第59章 陷落

  法兰西卫队的士兵不愧是近卫军出身,炮手们的速度和精准可比起义群众厉害得多,没一会儿巴士底狱扯起来的吊桥就被轰得摇摇欲坠。

  可炮弹也快要告罄了,原本垒起来的如金字塔般的炮弹,这时就剩稀稀拉拉的几颗,同时当德发日先生抓住火药桶时,也发现剩不下几包了。

  在他的眼前,巴士底狱堡垒四周的水渠也被蜂拥而来的群众给引走了,六月底酷烈的阳光下,护城河接近于干涸,还被推入了干柴和草捆,炮台上的荣誉老兵和瑞士兵们惊恐地看到:围攻群众可以涉过彼处,他们的斧刃能接近到绞盘锁链了!

  最终让守卫队伍士气坍塌的是如下的情景:圣德尼斯群众把市长弗莱塞尔原本要送给瑞典军团的大批火药和炮弹,用许许多多的车辆,运到了圣安东区,也送到了起义军民的手里。

  炮管虽然已经滚烫,而大伙儿的士气也都旺盛到了极点:炮弹和火药充足了!最多打到入夜,巴士底狱肯定能被轰开、拿下。

  汹涌的人群里,红蓝双色的旗帜也被送来,“保民官鲁斯塔罗”即菲利克斯光荣地接过来,跳到了辆运干草的马车上,对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挥动着,高喊:“总攻的时刻即将到来,我和你们将把这面光荣的旗帜插在堡垒上。”

  大概半个小时后,瑞士兵德福鲁中尉来到某处射击孔后,伸出了面白旗,晃动几下,然后探出脑袋,对起义军民们高呼:“我们愿意投降,但是请你们按照交战双方的绅士行为,放我们安全离去。”然后他就重复了下意思,“我们,交出堡垒;你们,放过我们性命。”

  “谁下令开枪放炮的,谁执行开枪放炮的,都是杀害巴黎市民的刽子手,决不能宽恕!”二重吊桥和一重吊桥间的地带,冲锋在前的昂吉奥和同伴们坚决不答应。

  瑞士兵和荣誉老兵都惊慌无比。

  此刻在堡垒后面的弹药库门前,德.洛内伯爵举起火把,照亮他绝望的脸,他要在这里引爆内里所有的火药,和城堡及自己的忠诚、职责,一起化为碎片。

  很快,弹药库前发出了扭打,几名狱官和士兵死死抓住了洛内伯爵的肩膀,打落他手里的火把踩灭,然后控制住他,将他推到办公室监管起来。

  傍晚时分,圣德尼斯城关处,瑞典佣兵军团的司令官费尔森伯爵立一草堆上,蓝色军服、白色交叉武装带,戴着主教冠式样头盔的官兵环绕在他身边,灰色的硝烟遮没了大教堂的哥特式塔尖。

  费尔森伯爵,王后最亲密的友人兼爱人,本人并不像油画和宫廷传闻那般英俊,长期的戎马生涯和残酷战争的折磨,让他头发半秃,满脸苦痛的皱纹,眼神里充满着沧桑,他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圣德尼斯城和巴黎北面的民众都愤恨他和他的军团,都想驱逐他们,军营四周找不到任何补给,城关处巴黎的国民自卫军修起了七八座坚固的街垒。

  当然更让费尔森伯爵失望的是,巴黎军械仓库里,原本答应配给瑞典军团的弹药全都没运道。

  传出的消息是:巴黎大部分被暴徒占据了,弗莱塞尔和贝尔捷被杀,军械弹药全被暴徒夺取了,他们迅速变为一支正规武装,这种局面绝不是区区数千人马的瑞典军团所能逆转的。

  “我们往后退却,补给跟不上了,局势也不明朗,等到凡尔赛更新的消息吧......”费尔森伯爵摇摇头,无可奈何。

  下午快五点,巴黎圣安东区的巴士底狱,各个炮台的火炮被拉离了炮台射击位,炮口朝下,射击位竖起了木板。

  瑞士兵和荣兵们全部站在城墙上,把枪口也朝下,表示停止抵抗。

  八座炮台全部升起了白旗。

  千疮百孔的二重吊桥也被放了下来。

  “人民胜利”的欢呼声冲天而起,就像水面上掀起了一道排空的巨浪,菲利克斯等人扬起了红蓝双色旗帜,和昂吉奥、德发日等领袖,外带差不多两三千名起义的军民,冲进了巴士底狱!

  巴士底狱更外面的街道上,数百属于无套裤汉行列的妇人,手里提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有斧头,有菜刀,有铁钩,有尖杵,面色让人害怕,成群结队地也向已经投降的巴士底狱走去。

  “请问您们要做什么?”站在高台上,女神打扮的劳馥拉怯生生地问。

  “我们也可以像男人一样杀人。”德发日太太看着劳馥拉,很平淡地说出这句残酷的话语。

  劳馥拉都愣住了,她想问战斗已结束了,为什么还要杀人......

  可却被母亲给拦住了,朱斯蒂娜对着广场那边使了使眼色:

  那里躺着密密麻麻,因围攻巴士底狱而遭枪炮打死的群众尸体,大约有一百具。

  这是场不言而喻的复仇,也是推动革命继续往前的根本手段,矛盾催生杀人,杀人又将矛盾仇恨继续循环延伸下去。

  德发日太太等妇人,充满了嗜血的欲望,是如饥似渴。

  “不要乱动,我们不会胡乱伤害任何人的。”菲利克斯走入壁垒后,对举枪投降的守兵们喊道,他不断安抚身后激愤的群众,说不要滥杀,只要他们愿意降伏,那就放过任何人的性命。

  菲利克斯认为,只要自己带头先冲进去,那么所有人都不会死。

  等到他举着旗帜,走上横楼的楼梯时,德福鲁中尉急忙为他打开了要塞总监的办公室门。

  一个照面,还没等菲利克斯说些什么,德.洛内伯爵就闪电般从抽屉里拔出了把小手枪,抵住自己的下颌。

  “伯爵!”

  “砰”一声脆响,子弹穿入洛内伯爵的下巴,然后掀开了他后面的头盖骨,脑浆和血扑腾声,飞射到了交椅后的油画上,也流下来,浸染了胸前的勋章。

  菲利克斯站在那里,看着伯爵的尸体,昂吉奥哈哈笑着,上去扯下了伯爵的勋章,说这是波旁王朝的圣路易勋章,可再也没有用了,也不会带来任何荣耀,“把它回炉掉,我们要铸造属于自己的勋章,攻陷这座大监牢的勋章!”

  所有的群众狂呼着,他们举着火把,有的爬着层层旋转的陡峭楼梯,有的则钻入层层下陷的阴暗地牢,一个牢房一个牢房,砸烂枷锁和栅栏,可最终只找到了六个犯人,原本还有萨德侯爵的,可现在他则蒙着外罩,瞪着干枯深邃的双目,站在圣安东区的一所公寓楼顶,旁观着巴士底狱的陷落,然后一声不吭,走出房门,退了房间,举着根手杖,消失在街巷昏暗的颜色里。

第60章 陛下,这是场革命

  国民制宪会议的成立,代表法兰西王权精神支柱的倒塌。

  而巴黎起义和巴士底狱的陷落,则代表着法兰西王权物质支柱的倒塌。

  菲利克斯没想到的是,滥杀的人物,不是他带领进来的男人们,而是尾随而至的女人们。

  等到他安置好德.洛内伯爵尸体,接到消息来到要塞前庭时,德发日太太和其余群妇人,已残杀了五名瑞士兵了。

  其中就有已投降的德福鲁中尉,他穿着红色的制服,畏惧地靠在墙壁上,接着悬在脖子上的牌子被德发日太太一手扯下,一群妇人一拥而上,说你们胆敢对巴黎市民开枪开炮?随之而来的,先是可怕的殴打,然后中尉倒在地上,头颅和手脚被乱踩乱踏,直到骨头碎裂为止,周围的无套裤汉们全都拄着枪支旁观,失却斗志投降的士兵,沦落得和笼子里一只只待宰杀的鸡鸭差不多,德发日太太一菜刀,就把中尉的脖子给斩断了,接着又是两刀,把头颅提在手里,其他妇人举刀,把中尉的手脚都剁下来,又用铁钩把残缺的身躯给对穿钩住。

  然后连续又杀了四名瑞士兵,直到菲利克斯走过来,厉声喝止:“这种无意义的虐杀,会让攻陷巴士底狱的伟大功绩彻底蒙羞的。”

  德发日太太一手提着中尉的头,一手抓着血淋淋的菜刀,用一种不寒而栗的目光盯着菲利克斯,菲利克斯生平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发毛,他便用一种温和安抚的语气对所有人说:“你们如果一定想杀,那就到马莱区的巴黎公社委员会去,若是委员代表们大多数赞同处死他们,那就遂你们的愿。”

  这会,德发日先生上前,摁下了妻子的手。

  昂吉奥也吹起口哨,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放下枪和长矛来。

  马莱区皇家广场的夜晚,站满了高举火把的得胜群众,他们蓬头垢面、双眼通红,但却兴高采烈,他们用长矛挑着砍下来的头颅,挑着巴士底狱的章程,也挑着所有牢狱的钥匙,聚集在委员会临时栖身的一所厅堂内。

  丹东说:“既然我们的战争胜利了,就没必要对投降的王家士兵赶尽杀绝。”

  马拉抄着胸口,说道:“各位市民们节省下力气,不要耗费在这样的虐杀上,马上你们还得好好地监视凡尔赛的宫廷。你们会因为这一次的胜利而狂欢,而松懈,但这并不是结束,这只是第一次革命,马上还得有第二次革命,第三次革命乃至更多,法兰西才可能在这锻造的烈火里淬炼重生,焕然一新。”

  最终,起义军民们通过代表们,一致表态,愿意赦免所有的俘虏,但巴士底狱作为王权压迫的象征,却决不能留下来。

  另外大家还认为,巴黎里面的将军、贵族肯定有大批人,和市长弗莱塞尔、巡按使贝尔捷一道,参加了镇压市民起义的卑劣计划,“我们必须成立法庭,对这群刽子手和阴谋家进行审判!”

  要求审判的声浪不断涌起,菲利克斯觉得对此是不能强行压制的,于是就对大伙儿说:

  “那就在大夏特莱堡,在原来的巴黎初审法院上设立新的审判法庭,可以不可以?”

  “可以!”起义群众一致拥护。

  接着菲利克斯又说:“弗莱塞尔、贝尔捷已受到惩处,他们和各个贵族将帅间的通信,以及巴黎反动商会军的名册,部分在我们手里,假以时日,还能挖出更多的罪犯出来,所以我得花时间来研究它,你们信任我吗,可以不可以?”

  起义群众都说,既然是鲁斯塔罗.梭伦上校做这样的事,我们当然认可,最好马上的审判法庭也该由你来主持。

  菲利克斯很谦虚地表示,人选还是该掌握在国民制宪会议和巴黎公社的手里才好,但我全心全意地在旁边协助,“我们先加强巴黎公社和凡尔赛国民会议的联系,等待议员们的处置,又可以不可以?”

  “那也可以!”菲利克斯的提案,全都得到了赞同。

  当夜直到六月二十八日的清晨,巴黎的国民自卫军们依旧紧闭住各处城关、卡子,四郊的农民也帮助来巡逻交通要道,而在巴黎的贵族们普遍遭到了怀疑,被勒令留在各自的府邸里不可以随意走动,并且许多贵族和商人,都知道那份至关重要的,弗莱塞尔商会军的名册,绝大部分已被焚毁,可他和贝尔捷、伯桑瓦尔伯爵及巴士底狱要塞总监洛内伯爵往来的几封信,却捏在菲利克斯的手中。

  一大早,菲利克斯就临时把办公室,设在好友丹东的事务所,他没有居功自傲,霸着权力不放,他现在的身份就是海峡俱乐部的领袖,国民会议的议员,爱国党党务委员会核心之一,外加国民会议和巴黎的联络指导员,后者是他最重要的角色。

  当日,凡尔赛宫廷内派遣来了年轻的黎塞留公爵和昂古莱姆公爵两位,询问这数日内,巴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位阁下,您俩见到了巴士底狱的结局吗?”正在丹东事务所办公室内誊抄信件的菲利克斯,在欢迎了这两位后,就很有礼貌地询问。

  黎塞留公爵回答说:“虽然还未能亲眼看到,但已有耳闻,这座要塞堡垒将来要被拆毁了。”

  “确实,好几万工人正准备义务劳动,拆毁了它,要在它的遗址上建造一个属于法兰西人民的广场,所有的砖石都会被市民们给收藏去当了纪念,其中最高那座炮台的第一块砖头,被朱斯蒂娜夫人得到了当作最有价值的纪念品,她为之花了五百里弗尔。”

  “那下步,巴黎会如何?”昂古莱姆公爵问。

  “它会忠实地归属到国民制宪会议,还有国王陛下的管理下,从此法兰西是属于法律、人民和国王三者的。”

  “您可以动员巴黎的人,让他们继续效忠于陛下吗?”昂古莱姆公爵很诚恳地请求道,他到这个时候还想挽救王室。

  “可以的,但请把我的建议带给陛下和王后,那就是请他接受人民的呼声与诉求。”

  “王朝的安泰......”

  “就包在国民制宪会议的身上吧!”菲利克斯也非常诚恳地回应说。

  这样,两位公爵才算是踏实地离去了。

  因昂古莱姆公爵是路易十六的衣橱大臣,所以由他返归到凡尔赛宫殿,把所了解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国王。

  这下国王真的震动了,他害怕起来,就问公爵说,巴黎市民们围攻巴士底狱是不是一场叛乱?

  “不,陛下,是场革命。”亲近自由派立场的昂古莱姆公爵郑重地回答说。

第61章 无事发生和搅事的人

  路易十六呆了半晌,然后他转头对两位王弟及一群亲王们说:“巴黎发生的不幸事件让朕的心都要碎了,无论如何,罪责看起来不在民众身上,而在对军队下达的处置命令发生了偏差。如果那个国民会议再次派遣代表团来朕这里,朕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陛下应该一鼓作气,继续调遣军团镇压暴民。”

  可普罗旺斯伯爵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阿尔图瓦伯爵的迷梦:“连法兰西宫廷卫队都叛变了,布罗利元帅已逃出巴黎,伯桑瓦尔男爵、朗贝斯克亲王的处境都是异常危险的,我们失败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殿堂内所有的大臣都哀叫起来。

  听到“失败”这个字眼,路易十六面色涨红,手足无措,乃至额头上满是汗,这对他来说是非常罕见的神态,他焦急地询问对策,可衣着华美的亲王们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只有头脑清楚些的黎塞留公爵与昂古莱姆公爵提醒国王陛下,要尽快与国民会议媾和,方是上策。

  良久,路易十六才缓缓说出决断:“之前那个国民会议派了两次代表来,希望朕撤军,现在巴黎发生这么大的事件,它不会不派出第三个代表团来的,到那时朕再把撤军和议的消息答复给它,它必然对朕和王室感激涕零。”

  “陛下,我认为您还是亲自去国民会议比较好。”黎塞留公爵建议说。

  但路易十六却不愿意离开王宫,他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逃避,最后黎塞留公爵和昂古莱姆公爵都没办法“挪动”这位,只能作罢。

  入夜后,路易十六坐在餐桌前,美美地吃了只烤羊腿,各色糕点,三大杯葡萄酒,外加一盘鸡肉和很多蔬菜,待到填饱肚子后,他又觉得快活起来,心中的宽恕和善良占据上风,他决意等到国民制宪会议的代表团来见自己时,态度要和善温柔,全力互相给对方以回旋余地,各自下个台阶便好,这场风波就算过去了。

  用餐后,他虔诚地望了晚弥撒,便前往图书楼,做了会儿帆船的实验,又询问说,我们国家探险的船只现在到底在哪?得到的答复是应该过了大西洋(这支前去太平洋的科学考察船队后来遇难沉没,当时路易十六正上着断头台),于是路易十六玩了会锁具,才在灯下拿起笔,在日记上心满意得地写下了该日的情况:

  “六月二十八日,无事发生。”

  就在差不多时,巴黎来的使节也完完整整地把近两三日起义的概况,全盘报告给了依旧留在遣兴馆的国民会议。

  “看起来巴黎民众的起义暴动,帮了我们大忙,当务之急是要再派遣支代表团去见陛下,希望他能和我们实现和解,要是再任由冲突下去,将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多菲内省议员穆内,还有巴黎的天文学家巴依,提出了这样的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