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54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第96章 消极抵抗的继续

  就在米拉波伯爵和菲利克斯登上马车后,在王后的房间内,两排书柜被轻轻拉开,原来是暗藏的活动门,端庄美丽的德.郎巴勒亲王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可以看出,米拉波伯爵是贪钱的,但光用钱是不会让他死心塌地投向王室的,您还是下定决心,提拔他为大臣吧!”亲王夫人坐在王后旁边的座椅上,劝诫道。

  王后没有正面做出回答,她只是问德.郎巴勒亲王夫人:“高丹男爵你觉得如何?”

  “他好像没有任何弱点,当初他还是霍尔克公司代表时我见过他,我承认那时我忽视了这位年轻人,今日看来他的野心和才干都特别大,看这位的面相,实在有些神奇,他仿佛是格拉古、喀提林、唐璜、黎塞留和絮利诸位人物的集合体,他将来要么上绞刑架,要么会成为这个国家里的大人物。”亲王夫人蔚蓝的眼瞳里,充斥着灼灼的惊奇。

  “时代变化太迅速,有些新人未来会有何成就,真的会让我们猜不透摸不着。可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你能从隐居的庄园赶回到危机四伏的宫城里来,为我出谋划策。”王后看着闺蜜和顾问,动情地如此说,她这半生最信任的女子,之前是亲王夫人,之后是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对后者的宠幸尤甚,可到了关键时刻,波利尼亚克公爵夫人却逃出国境,辜负了她,而亲王夫人却勇敢逆行,来到王宫陪伴在她左右。

  “可你要是能真听听我的建议,那该有多好。”亲王夫人嗔怪着说道。

  而后两人的额头轻轻触碰在一起,“王太子死后,我彻底垮掉了,我已经不想再和任何人争斗,只想让其余的子女顺利长大成人,只想祈祷在这场惊涛骇浪里,主会庇佑着我们家庭的航船,安全抵达彼岸。”

  “不不不,你得振作起来,你现在是陛下身边唯一的助力了,好好振作起来,把握住这艘航船的方向,前方满是暗礁和漩涡,不要打瞌睡,更不要掉以轻心。”亲王夫人轻声鼓励着王后道,纤细的手指摩挲着玛丽.安托瓦内特的脖子。

  国王路易十六拒不批准七月二十日国民会议颁发的针对法国旧制度的“死亡证明”,另外对新形成的《人权宣言》也完全抵触,这让国民制宪会议和巴黎民众的警觉性再度提高。

  心怀怨恨的米拉波伯爵在国民会议上大呼:“现在我们要对国王的否决权进行表决。”

  在场的大部分议员都对国王路易十六任性否决法案而感到愤慨,他们追随米拉波伯爵慷慨激昂的演说,表达着对王权的不满:在巴士底狱陷落后,它根本不该再对国民会议造成阻碍,只不过现在国民会议还需要法兰西继续存在这个最高统治者,使用批准宣言的方式,将立法大权正式移交给己方。

  “国王不过是法兰西国民的世袭代理人,权力来自国民,再有国民的代表形成法律,国王是无权召集国民代表的,无权支配国民代表的,也无权免除国民代表的职务!”米拉波大声呼喊。

  众人应和。

  “国王不能和法兰西国民制宪会议这样的机构分享立法权,所以国民会议一旦投票通过了法案,国王陛下应该无条件批准。”米拉波又喊道。

  众人再次应和。

  可穆内议员则针锋相对,他登上了遣兴馆的另外一座讲坛,反驳米拉波道:“国王身为全法兰西民族的最高统治者,任何法律包括宪法,必须得到他的批准才能生效,这是毋庸置疑的,我不希望这个神圣和平的会场,变成犯上作乱的巢穴。”

  “那便请我们著名的多菲内农学家穆内先生前往王宫,让国王批准这些法案吧!”米拉波挥手对着穆内。

  穆内所念念不忘的是“维齐耶城堡宣言精神”,那时多菲内全省三个等级代表共同到场,和平协商,达成共识,均衡了省内的税收,这种贵族、教士和布尔乔亚们友好共处的景象,成为穆内的最高理想,对王权的态度也是这样——穆内始终希望,好的国家应该是在王室主导下,所有等级精诚的凝结体。

  可革命和反革命互相角力的进展,已完全脱离了穆内的想象,民众一旦用暴力成功逼迫国王退让权力,那就会上瘾,相反国王也对民众暴力愈发恐惧和反感,双方越来越不信任,走向决裂是必然的趋势。

  所以米拉波要求国会和民众,威逼国王放弃批准权(换言之也可以说是否决权,两种权力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

  但穆内还坚持,国王拥有绝对的否决权,他不想让国民会议落入米拉波伯爵这样的危险人物手里,它应该始终处于国王的约束指导下。

  国民会议里的“谋主”西哀士也加入战团,他和米拉波是齐心的,不赞同任何形式的国王否决权,他说道:“一个人的意志不可以压制普遍的意志,如果国王能够阻止法律的形成,那行政权将会对立法权构成粗暴的侵害,这种否决权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密札而已!”

  相持不下时,国民会议里的中坚力量,佩蒂翁、迪波尔、博纳夫、罗伯斯庇尔和一名叫拉美特的前陆军上校集体表态:“贸然让国王放弃立法权不太合宜,但国王也不该无限期地将国会法案给否决拖延下去,所以我们赞成给予国王一种‘暂时搁置’的否决权,也即是首次会议通过的法案国王可以否决,但等到下次会议此方案依旧通过的话,国王便没有权力再否决,必须批准。”

  佩蒂翁还补充道:当然我们折中的目标,还是希望国民会议的退让,能让国王陛下尽早批准七月二十日方案及人权宣言,尽快放制宪上路。

  最后投票结果,佩蒂翁的方案得到大多数的赞同,议员们还希望国王能主动点,和国民会议达成和解。

  不过哪怕是这个方案,送去了王宫御苑里后,路易十六就答复说,“容朕思量思量。”但实则却把方案扔在一边,整日吃喝,闲暇下来就研究地球仪和锁具,路易十六在和国民会议的对决里又发现了所谓的“诀窍”,那就是只要朕消极抵抗,国民会议就拿朕没有办法。

  时间就这样拖延了下来。

  德.郎巴勒亲王夫人是忧心如焚,她跑去进谏国王,说不能再犹豫了,陛下这样的态度是会激怒国民会议和巴黎民众的。

  可路易十六却在和御前大臣们商量从凡尔赛逃走的事,有信件从梅斯要塞来,手握重兵的布耶侯爵希望国王能到他那里去,然后和阿尔图瓦伯爵等流亡贵族会合,反扑围攻巴黎,让巴黎屈服。

第97章 否决权和吃饭问题

  “这绝对是行不通的陛下,据我所知,国民会议里的那个高丹男爵,已取代被杀害的迪耶先生,掌握了巴黎和外省的邮政,布耶侯爵的信可能已被他截获,这样的不周密会陷陛下您于险地之中的。”对此,亲王夫人苦苦相劝。

  但路易十六却说,朕长期研究锁具和各种机关,这种密信伎俩是完全难不倒朕的,“朕准备让王后负责密信传递,此外佛兰德斯军团和几个外省军团也会陆续进发到凡尔赛来,有他们的接应,一切都会非常顺利。”

  “军队再进来,会激发矛盾的。”亲王夫人说。

  可那群御前大臣都说可以出走,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不是被奥尔良公爵和米拉波伯爵收买,就是满心打算着逃离这里,想带着所有的家产流亡,因巴黎的局势一日比一日危险。

  无奈下亲王夫人又去找玛丽.安托瓦内特,可王后却说我得到了瑞典军团的信件,一旦它和佛兰德斯军团、朗格多克军团一旦来到凡尔赛,王室还是能扭转局势的。

  “我天真的王后啊,军队会以何种名义来呢?”亲王夫人都快要哭出来了,她十七岁便守寡,靠着顽强和美德活到了现在,还从未如此绝望过。

  “凡尔赛城的市民发出信函,邀请军队来,对外就说希望军队来防备盗匪。”王后不以为意地答复说。

  亲王夫人见和愚蠢的王后实在说不清楚,就急匆匆告辞,随后她对自己的车夫说,“快,快去巴黎圣路易岛大臣内克尔的宅邸,现在只有他才能挽救这一切了。”

  马车走到圣马丁门,接着便是穿过帕西区,又到新桥,所经之处亲王夫人惊恐地发现,巴黎民众们其实已知晓国王使用否决权阻碍法案的行径了,很明显他们是怒火中烧的,到处都有人在发表演说,号召大伙儿再次武装起来,这次直接向凡尔赛进军,围观演说的群众人满为患。

  “什么叫国王的否决权?”有人询问。

  立在公园长椅上的卡米拉.德穆兰就回答说:“我来打个比方,你晚上干完活回家去,你太太已把冒着热气的晚饭给你准备好了,结果国王说了声‘否决’,你就不能吃晚饭了,这就叫国王的否决权。”

  “他妈的,国王胖子卡佩凭什么不让我们吃饭?”听演讲的群众都生气起来。

  接着德穆兰就又揭露说:“可现在凡尔赛国民会议里有部分败类议员,居然还鼓吹,要正式给国王这种无限的否决权。”

  “那我们以后就永远不能吃晚饭了?”群众大呼起来。

  “没错,你们在巴黎,老婆孩子天天饿肚子,四磅重的面包已快涨到十五个苏了,可现在正是麦收磨粉的时节啊,面包怎么会如此腾贵?就是国王使用了这种无限否决权,打个比方说,前三天有外省的车队运输面粉来巴黎,可国王说‘朕否决掉’,于是车队就没法再进城,全被各个城关的商人给买下来囤积,投机倒把,要么高价卖给你们,要么直接用船运去国外卖了。”

  这下群众个个都红了眼,发了狂,无数胳膊举起来,要重新拿起火枪长矛,这次要去凡尔赛,杀得王室片甲不存。

  听到这一浪又一浪的叫嚣声,德.郎巴勒亲王夫人赶紧把挂帘给拉下来,以求自身能安全前去圣路易岛。

  此刻罗亚尔宫的奥尔良公爵府邸,公爵和其子从凡尔赛溜出来,包括趁机一并抵达这里的米拉波,还有布里索、韦尼奥、拉克洛等爱国党分子,开始密会。

  “米拉波伯爵阁下,您想要当御前会议大臣还不简单?”奥尔良公爵说道,“只要能想办法把路易十六给威逼走,无论他逃去哪里,国民制宪会议将会自动成为国家最高机关,您就任大议长兼首席国务大臣,至于我便升为摄政王,只要我们这党掌权,必然能在法兰西实现真正的平等,我是最追求平等的。”随后公爵低声对米拉波伯爵称,这也是海峡俱乐部领袖菲利克斯所认可的。

  “我煽起第二次革命,这次务必要让巴黎人去攻打王宫,这样国王就不得不出奔了。”米拉波赶紧上前,亲吻着奥尔良公爵的指环。

  “在国民制宪会议内,那个穆内还有一批贵族、教士,是与你我为敌的。”

  “就请公爵阁下使用力量,让他们噤声。”

  “完全可以,我一直都在做。”奥尔良公爵听到花园外,德穆兰高声地演说,很满意地继续筹划起来。

  巴黎的圣路易岛,内克尔的家宅格外引人瞩目,早三年这位富翁就加盖了一层楼房,名曰“贤人阁”,在这里他一掷千金,招待科学家、哲学家及剧作家等社会名流,来博取名声。

  今日,孔多塞侯爵、拉瓦锡、拉法耶特侯爵、巴依等车马如云,也都聚集来了。

  罹患胃病的内克尔强作精神,对诸位说:“我回来后,再度发行三千万里弗尔数额的国债,可到现在才得到两百万里弗尔,可以说宣告失败了。我想仿效美国汉密尔顿的做法,将新债老债合并起来,延长还款期限,但也行不通。因国民会议叫嚷着要把所有封建特权给废除掉,很多贵族、教士要国家退还给他们当初购买职务的钱,国家财政的信用等于是破产了,这条路也走不通了。依我看,只有恢复国王的权威,否决掉国民会议的法案,才能让人心安定下来。”

  说完,内克尔又掏出几封信来,说是国民会议里赞同“王政王权”的穆内、马卢艾写来的,说当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推行“两院制度”。

  “是什么样的两院制?”对此最感兴趣的拉法耶特侯爵询问说。

  内克尔就阐述了穆内的想法:

  下院就是众议院,众议院议员们都出身平民,由各自的司法区公开选举产生;

  上院就是参议院,参议员数量有严格限制,且须出身贵族,参议员首先要得到国王的提名,再由众议院通过名单;

  上下两院共享立法权,但行政权和否决权归国王和国王之友所组成的御前大臣会议(等同于英国内阁)。

  对此,参与贤人阁宴会的诸位,都表示赞同。

  “国王不能来巴黎,也不能出走,还是得留在凡尔赛,等到我的国民自卫军稳定了巴黎秩序后,两院制就可以顺利建设起来。”拉法耶特侯爵表态说。

  而帕西区瓦伦丁纳旅馆内,菲利克斯又包下了旁边的套间,挂出了巴黎邮政司总署的牌子,一群雇员成功截获了好几封有重大价值的信,交到菲利克斯手里。

  人权宣言出炉后,他就回到了巴黎。

第98章 监控信件

  事实上,在当时整个欧洲都没想到法国巴黎的革命会如此轻易地爆发并取得成功,英国、奥地利、普鲁士、俄罗斯、西班牙等国当局,在革命发生后一个星期内,都向国王、皇帝或沙皇吹嘘,说我国的警察部门已知悉了巴黎发生的一切,可君主们心里都清楚:“(我国)的警察都是群废物,连乡下报纸都报道了来自巴黎的消息,他们居然还好意思邀功?事前他们对革命风暴是一无所知,即便有懵懂的了解,也和法国警察一样,不会有任何反制措施。”

  菲利克斯.高丹运用巴黎街区和无套裤汉组织,布局了网状化的秘密运动,从动员到起事,再到劫持军火,攻打巴士底狱,如此一气呵成的“新暴动模式”让其他各国的统治者和当权者惶惶不安:他们意识到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自己,实际却处在何等脆弱的状态里。他们想借此加强警察的力量,但就拿英国伦敦来说,治安体系非常古旧,沿用的还是差不多四十年前的约翰.菲尔丁爵士的模式,他1748年就任伦敦的治安官,吸纳退休警察,发给他们薪水,组建了一支150人的队伍,还有八百多志愿者协助他们,但这支警察部队在1780年的“戈登暴动”事件里被证明不堪一击:暴徒在伦敦肆意纵火袭击,打开监狱,警察却束手无策,火灾和屠杀持续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军队进驻镇压,数百人死亡,小半个城市毁灭,其损失直到二十世纪的伦敦大轰炸才被超越(狄更斯的小说《巴拉比.拉奇》即取材于此)。故而戈登暴动五年后,英国政府希望建立起一支常规警察力量,可却被议会驳回,英国议员们固执地认为,治安就该由当地的治安官来处理,若是由政府警察管理,那便是对英式自由的亵渎。

  但很快,欧洲各国就会认识到法国大革命带来的冲击,它可不单单是一场因税务或什么特权存废而引起的暴乱,它是革命,是百年启蒙运动所结出的果,也是所锻造出来的剑!革命最可怕的是,它会像病毒那样迅速扩散传播,在人的头脑里生根发芽,无形无相,昨日还温顺无比的臣民、奴仆,可能在接触到革命意识后,就会突然凶相毕露,拿起武器来,眼都不眨地将君王给驱逐,乃至处死。如何反革命,如何制止革命思潮的蔓延,将成为欧洲国家即将面临的重大难题。

  在巴黎,攻陷巴士底狱短短两日后,原来忠于王室的警察总监克罗斯纳中将,很爽快地就递交了辞呈,躲去了乡下,治安任务转给了拉法耶特侯爵麾下的国民自卫军,也即是城市布尔乔亚的民兵。

  可拉法耶特侯爵只会将兵打仗,用民兵去处理治安问题,那就超越了他知识的范围,况且巴黎现在的局势非常复杂,在法国人的心目里,自由等于权力——天文学家巴依来当新市长后,他的基本盘其实是当初巴黎选举三级会议代表的“大选举院”,但等到巴黎民众起义时,六十个街区都组建了委员会,又选出了暴动委员还有街区自卫武装的“上尉”们,这些街区都不服巴依的管辖,委员会们各行其是,根本不把市政厅和大选举院摆在眼里,像丹东、马拉、德穆兰这样的更是嚣张跋扈,比起巴依和拉法耶特侯爵,他们更亲近菲利克斯.高丹。

  恰好此刻,在罗伯斯庇尔等国民议会议员的奔走呼告下,有个“叛国罪法案”甚至没被国王批准,就在巴黎自主通过了。

  叛国罪,就是背叛新法国主权的罪行,以前在欧洲是见不到这样的罪的,所以它也为欧洲政治文化注入了新内容:国民政府取代了旧制度的君王,成为国家和主权的化身,同时享受主权延伸出来的超自然特征,任何对政府的攻击和批判,理论上就能构成叛国罪,而为了摧毁这些潜伏在黑暗之中的密谋,就成为政府的神圣职责——“政府可以通过任何手段,比如组建警察,比如通过法律,又比如监控信件,来履行这样的职责”,这是罗伯斯庇尔等议员所赞同的,也代表了卢梭主义里,对公民及社会道德实施“强力压制”、“密切监督”的鼓吹。

  菲利克斯.高丹的巴黎邮政总署,就承担了搜查“叛国罪”的组织任务。

  不过对外只是说,法兰西公民的通信是不被侵犯的,我们国民会议的邮政司只是重点关照两类邮件:外国大使馆的,以及流亡和可能参与阴谋的贵族的。

  瓦伦丁纳旅馆后面的那栋楼房间,索性被菲利克斯全都租赁下来,一层的大厅就作为海峡俱乐部的聚会场所,旁侧的房间全是邮政事务办公室,二层有菲利克斯自己的办公室,但其余的小房间是“做活”的:菲利克斯将一批父子相继的邮递员重新雇佣了起来,甚至很多职员从祖父乃至曾祖父辈就开始从事这职业了,他们大多懂数学,因为法兰西的数学水平是冠盖全球的(英国人不太研究数学,他们在物理、机械、矿物学和植物学等方面更擅胜场),也能处理外国语信件,还会识别方言、俚语和简写方式,他们其实就是审查官、密探,只不过菲利克斯给他们安排的头衔都是邮政机构的,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异样。

  每日他们都来到邮件分拣的仓库,凭借职业的敏锐,在成捆成捆堆积如山的邮件里挑选出“感兴趣”的东西,然后穿过一些小门,来到改造过的暗室,他们通常称其为“实验室”,在那里拆封包裹,检查内容,迅速抄录复制,然后重新密封,都是瞬间完成的动作,这些包裹被重新送回去,发送不会有任何延误。

  “监控信件其实是种很仁慈的手段,只要设计得恰如其分,这手段是在保护广大的公民,比随意拘捕羁押他们要好得多,我们都是讲证据的。另外从成本上来说,监控信件,维持个邮政总署,每年花费也不过几十万法郎(其后法郎货币取代了旧的里弗尔),可要是到处让警察抓人关押,浪费的资源何止几百万?除了会造成恐慌,和情报纷杂错乱外,也不会有任何益处。”一些年后,菲利克斯对这工作的评价,可谓精准又精当。

  今天,几封信件就摆在了菲利克斯的案头。

  有一封就是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让一名麾下的骑士主持,和边境梅斯要塞司令官布耶侯爵的密信。

  王后用了隐形墨水,用了飞鱼指环,也用了从书籍里的密码文字,但这在菲利克斯领导下的邮政司眼底,就和纸糊的堡垒差不多。

  这封信,那位骑士投递时已很小心,他绕开巴黎城内的邮局,步行携带信件,走到了巴黎东面的郊区,找到个镇子上的邮政马车,才把信件投寄出去。

  但还是被截获、复制了。

  “宫廷有逃离凡尔赛的迹象。”菲利克斯很容易就判断出来。

  另外,潜伏在流亡贵族大军里的比利时银行家普雷文纳尔也送来了密信,告诉菲利克斯说:“我已经成功取得孔代亲王和孔蒂亲王,还有阿尔图瓦伯爵的信任,他们现在的财物金钱大部分都交给我来打理,我在尼德兰各个银行的人脉很熟悉,买卖交易交给我又快又好,阿尔图瓦伯爵已离不开我了。流亡贵族已有了千余人规模,他们聚集在尼德兰,处处恢复了排场和花销,最近孔代亲王和凡尔赛宫廷及梅斯要塞军团有金钱上的密切往来,我觉得他们要做些大事。”

  很好,普雷文纳尔的大事,和王后密信内容高度吻合。

  “时机,就在佛兰德斯军团来凡尔赛后!”

第99章 布格连来到巴黎

  就在此刻,德.郎巴勒亲王夫人赶到内克尔公馆的贤人阁。

  她很惶急,对国王和王后的鲁钝痛心不已,并且告诉内克尔大臣关乎路易十六的动向。

  “陛下绝不可以这么做,不能把军团调来给巴黎暴民以口实,更不能擅自逃离凡尔赛,那样王室和国家就彻底垮了!”内克尔觉得胃部都要痉挛了。

  而巴依和拉法耶特侯爵眉头都紧锁着:宫廷偷偷摸摸地和布耶侯爵通讯,居然把他俩蒙在鼓里,真是无话可说,大概在陛下的眼里,我拉法耶特真的是凯撒、克伦威尔一流的人物了?

  这时候内克尔便赶紧对侯爵说,您赶紧带着巴黎的国民自卫军赶赴宫城,控制住宫廷。

  可拉法耶特心底对路易十六和自己堂兄弟勾勾搭搭感到极度不满,为陛下不信任自己而愤懑,他对内克尔的呼吁,并没有任何回答的表示。

  还是亲王夫人泪水涟涟,亲自恳求拉法耶特侯爵在必要时要勤王保驾,侯爵见到她蓝色的眼眸,心肠不由得软下来,表示:“我已训练成功不少营的国民自卫军,在必要时刻我会带领他们赶赴凡尔赛,但是尊敬的夫人啊,宫内对我始终缺乏信任,只因我最早投向第三等级,所以还恳请您在国王和王后面前,辩白我的忠诚。”

  亲王夫人立刻应允,并且伸出手来,接受了侯爵的亲吻。

  内克尔的女儿斯塔尔夫人靠过来,很谨慎地提议诸位注意“巴黎保民官”菲利克斯的势力,并该争取他的帮助才对。

  “我已派遣贝尔蒂埃去拜访过他,只要菲利克斯赞同两院制,赞同君主立宪,能站在我们这边,那全国的国民自卫军的制服都可以承包给他。”拉法耶特侯爵回答道。

  “听说他之前在罗亚尔宫沙龙里表态赞同过英式的制度,希望他能言行合一吧!”斯塔尔夫人合上了扇子,带着祈祷的语气说。

  而在邮政总署办公室里,菲利克斯又开始拆封其他信件了。

  这一封,是菲利克斯重点监控的“自己人”,里昂大棉纺产业主卡耶维多,和巴黎银行家雷卡米埃。

  结合之前阅览他俩间往来的信件,菲利克斯觉得越来越蹊跷,也有点愤怒。

  雷卡米埃居然写信给朱斯蒂娜,又请求这位夫人将女儿劳馥拉嫁给自己,这位银行家已快三十六岁了,依旧孑然一身,第一桶金自何处来,不明;他有多少资产,不明;他以前有没有情史,不明;他就是个金融掮客,游走在各方势力间,吞噬着越来越多的资金。

  “他想娶劳馥拉,是准备要生下子女,让资产得以继承吗?”菲利克斯暗忖着,接着他抓起另外一封信拆开,还是雷卡米埃的,但却是给卡耶维多的。

  看了这封内容,菲利克斯出离愤怒,这家伙居然在撺掇卡耶维多和安德莱依娜离婚,并且出示了卡耶维多家私人医生的证明,诬陷是安德莱依娜无法生育,不能让卡耶维多家如此巨大的财富处在危险当中,应该将你妻子驱逐出去,撤销她染指的资格。更为劲爆的是,雷卡米埃居然还对卡耶维多说,我认识个特别苗条漂亮的姑娘,只有十四岁大,在杜巴丽夫人所在的女修院内接受教育,你休掉安德莱依娜后,立刻就娶了这个姑娘,她一两年后必然为你诞下继承人来......

  菲利克斯点着了根雪茄,看着办公桌上戴着铁面具的石膏半身像,默然沉思。

  这半身像原本是他委托前去罗马进修的加斯东创制的,加斯东向意大利去后,作品就留给了他。这个石膏像,菲利克斯明确要求,按照古罗马共和国的创始人布鲁图斯形象,再加上我自己的形象来做。老实的加斯东照办了,布鲁图斯的面额、脸颊,加上菲利克斯的头发和眼睛,最后一个表情阴鸷而鸡贼的模样出来了,不像是共和制的祖师,倒像是个暴君尼禄,上次劳馥拉来探望他时,被这雕像的表情给吓到了,于是菲利克斯索性用铁面具把它给罩住了,却使得自己的半身像更具“暗黑风”。

  “我算是明白了,雷卡米埃这条毒蛇,想的是一鱼两吃的好事呢!真是个畜牲。”菲利克斯恍然了,在关注宫廷动向的同时,对安德莱依娜的暗中保护可一刻都没停下过,毕竟他自诩为安德莱依娜的“暗影骑士”呢!

  就在菲利克斯谋划时,一名叫艾菲顿的分拣邮件的,快速走来,说这封信件请您务必过目。

  “什么,是寄居在英国的保利......他准备趁着革命动乱,实现自己的夙愿,完成科西嘉的独立......”菲利克斯凝神看完艾菲顿送来的信件复制品,“这位准备直接在勒阿弗尔港上岸,接着直入巴黎,请求国民制宪会议出于卢梭式的道义,允许他将科西嘉从法兰西王室的殖民统治下脱离出来......保利还许诺,只要他的心愿实现,科西嘉共和国将是法兰西最忠诚的卫星国。他最害怕的是,去了岛屿后会遭致皮埃蒙特王国、奥地利或那不勒斯王国势力的干涉,他需要一支精锐小军团的协助,所以这封信,居然是写给身处奥斯曼帝国的拿破仑.波拿巴的,经由巴黎转送过去,保利希望拿破仑能在希腊、鲁米利亚等地招募些可用的人手,返归科西嘉来帮他。”菲利克斯此刻查了下保利信件的发送地,这个路线比较曲折些,先是送去科西嘉上给波拿巴家族,再送去罗马城,拿破仑的哥哥约瑟夫,再让约瑟夫送给拿破仑。

  “拿破仑回来,倒也是件好事。”菲利克斯想完,索性提笔,也给拿破仑去了封信。

  接着他对艾菲顿低声吩咐,说去查查这间女修院的底细,尤其是十四岁的修女。

  艾菲顿接过菲利克斯给的纸笺,上面赫然写着“莫城女修院”的字样。

  菲利克斯对银行家雷卡米埃进行了关注。

  八月初,也就是菲利克斯写给猫少尉的信,离开巴黎城,准备由马赛港的货船送去奥斯曼帝国时,从鲁昂医学院毕业的让.布格连和他的未婚妻艾蕾,已经出现在了首都巴黎了!

  “哇哦哦,这就是巴黎,多么的气派啊!”经过差不多十六个小时的马车颠簸,当布格连和未婚妻提着行李走下来后,看到巍峨壮观的宫殿、楼宇时,这位巴黎奥特尔.季约医院的实习大夫,不由得发出由衷的惊叹。

  “保持些理性,让。”艾蕾对未婚夫的大惊小怪不以为然。

  可她忘记了,自己当初站在巴黎北城关圣德尼斯大教堂前,高呼“哇哦”的景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