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70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去死吧巫婆!”一颗苹果从包厢飞来,那贵妇避让了下,苹果砸在座位里。

  “哈哈哈哈!”整个剧院都笑起来。

  “堂姐,您没事吧?”拉法耶特侯爵急忙来到这贵妇前。

  这贵妇果然是他的亲戚,然后她举起那苹果,对侯爵说:“看,这就是大革命最早的结果,到我的手里来了。”

  “嗨,好好看戏吧,堂姐。”侯爵无奈地苦笑道。

第48章 《先知》

  不久,在掌声和口哨声里,《先知》舞台上的帷幕缓缓拉开。

  朱斯蒂娜和劳馥拉母女俩,穿着修身长裙,外面都罩着灰色的马甲(大革命后巴黎妇女衣着以灰色、黑色和朴素白色为主),帽子上插着红白蓝三色羽毛,走入了包厢之中,布格连赶紧起身鞠躬,“这位是哥哥在巴黎的女庇护人,也就是赫尔维修斯小姐的母亲。”艾蕾介绍道。

  “布景很逼真呢!”劳馥拉坐下后,举起小小的望远镜惊叹说。

  在舞台上,几块可移动的绘景板,外加整个大的背景图,还有真实的白色帐篷,和做成碎黄土模样的“茅屋”道具,剧院甚至还真的弄到了头骆驼!

  剧情从圣经的时代开始,亚伯拉罕的妻子撒莱长久不孕,于是在撒莱的坚持下,亚伯拉罕又买来名叫夏甲的女奴,和她同房,生下了一个叫以实马利的孩子。

  但不久撒莱也怀孕了,诞下了叫以撒的孩子。

  撒莱是正妻,但以实马利却算是长子,亚伯拉罕的两个妻子间就爆发了矛盾。为了家庭和睦,亚伯拉罕就把夏甲和以实马利母子,带到了一个叫麦加河谷的地方,也是一片满是荒漠和戈壁的岛屿,岛屿外环绕着荒芜的大海,在那里亚伯拉罕丢下了一袋口粮,就抛弃了这对母子,回到了撒莱的身边。

  “我们没有水,光有粮食有什么用!水,水,水,以实马利,你和我都是被抛弃的可怜人啊!”夏甲抱着自己的儿子,望着狠心的亚伯拉罕远去的身影,号啕大哭着。

  结果扮演以实马利的小演员,站起来,在所有观众的眼前走了两步。

  “哇哦哦哦哦!”包厢和平民席上的观众都惊呼起来——演员的脚后跟处,舞台地板拉开,然后幕后人员使用了机械水泵,喷射出真的水来,就像是卡罗塞尔广场的喷泉那样。

  这是神赐予以实马利的力量,他所经处,一泓清泉从沙漠里喷了出来,接着在花瓣般的泉水里,又有一块黑色的陨石,从舞台的核心慢慢升起,结果许许多多蒙着袍子和颜面的男女演员都登台,将夏甲和以实马利围在中央,欢快地舞蹈起来,这块陨石和泉水就是卡尔白,四面八方的牧人和商队都汇聚到这泉眼边来,“麦加城形成了,夏甲和以实马利便是撒拉逊人的先祖,卡尔白便是撒拉逊人的神圣图腾——我们的起源是人类的弃子,但当我们从沙漠边缘走出时,我们的思想将光耀整个世界!”这样的歌唱穿透舞台,直冲喜剧院上面的云霄。

  多少世纪过去,当麦加城崛起后,其他一些城邦也陆续崛起,可舞台上很快就浮起了血红色的云(道具),许许多多的演员在其上用刀剑(当然也是道具)厮杀着,死亡和伤残,伴随着部落间的仇恨不断蔓延着,一人杀死了敌人,转眼就被对方儿子所杀,然后自己儿子又手持武器加入了复仇行列,甚至兄弟父子间反目也是常见。咚咚咚激烈的鼓声伴奏,昭示着在这片可怕的沙漠里,围绕着水源、财货的争斗永无休止。

  舞台中央那块卡尔白陨石边,胜利者不断将所信奉的神祇,摆放在它的周围,一些战死者的灵魂也化为了精灵,寄托在树干、石块或其他形形色色的物品上,同样作为神祇,被后来人供奉着,在这块神域里,任何人不得拔剑出鞘,在沙漠的繁星映射下,在沙丘的黑影的环抱下,阿拉伯子嗣们绕着篝火继续舞蹈着,待到天明后,他们就再度反目,互相厮杀着。

  当扮演“也门王祖尔.努瓦斯”的演员登场后,他披着威武的披风,用响亮的声音对台下的观众宣布:“一切都该结束了,三百六十个部落,三百六十个神祇,三百六十个节日,带来的无穷无尽的内讧和仇杀,都该结束掉!撒拉逊人,只该信奉一个至高无上的神,他们该像我手里的泥土那般,捏合成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而我祖尔.努瓦斯,我所梦寐以求的偶像就是所罗门王,我将汲取他的智慧,完成这项伟业。”

  座席里,拉法耶特侯爵的下巴微微抬起,对也门王的宏愿表示认可。

  雄浑庄严的配乐响起后,犹太教的祭司来到了努瓦斯的面前,“我们撒拉逊人就信奉这个宗教了!”也门王的决定掷地有声。

  “可是罗马人,精通阴谋诡计和战略战术的罗马人,他们的宫殿在君士坦丁堡,他们信奉的是基督教,他们不会放任我们成为异教徒的。”

  “那我们就和波斯人结盟,撒拉逊必须有自己的宗教,决不能屈从在他人的影子下。”努瓦斯义正词严。

  但很快战鼓声烈烈:一队队把身躯涂得漆黑的演员,头上戴着鸡冠式的羽毛,发出野蛮的号叫,他们扮演的是古老的阿比西尼亚基督帝国的武士,是祭司王约翰的后裔,他们接受了君士坦丁堡罗马皇帝的邀请,悍然入侵了阿拉伯半岛,要把也门王的宗教革命扼杀在摇篮里。

  最终也门王努瓦斯悲壮的抵抗失败了,这位由著名演员塔尔玛先生扮演的英雄,只要用毅然超卓的眼神瞪观众席一眼,便能征服所有人的情绪,当他“投入海中”后,很多观众发出了悲泣的声音。

  当驱赶着“战象”的“阿比西尼亚帝国军队”逼近卡尔白陨石时,舞台上突然飞掷下许许多多的“火球”(是用红色的绸布充当道具的),阿比西尼亚人大败而归,随后唱诗班在幕后高声喊出“这是安拉的旨意,这是安拉的旨意!”

  “哦,先知就是在这年诞生的吧?伊斯兰教里所说的,象之年!”劳馥拉兴致勃勃地对布格连和艾蕾说道,“悲剧英雄也门王消失在海水里,而真正的先知将诞生于天火之中呢!”

  “你叫得太大声,谁都知道你预先看过仲马先生的剧本,就别逞能了。”朱斯蒂娜微笑着数落道。

  果然,接下来登场的便是先知了,他居然还是由塔尔玛先生主演的,这位能一人分饰两角,且很容易让人明白,也门王和先知间某种精神的传承。

  “哈?先知的第一桶金,居然也是个寡妇呢......”艾蕾带着些挖苦的声调,评价着先知二十五岁时的剧情。

  也不晓得朱斯蒂娜有无听到。

  是的,先知穆罕默德和年长他许多的寡妇赫迪澈结婚了,他很快就由原来聪明但贫穷的二等人,变成广受尊敬坐拥财富和闲暇的上等人。

  扮演先知的塔尔玛先生,抱住赫迪澈和前夫所生的儿子哈莱,高唱道“我的孩子,我将你视若己出。”

  劳馥拉都几乎感动到落泪了。

  她能从自己和师父间的关系,感受到这种真挚的感情来。

  朱斯蒂娜也显然有点儿感动。

  接着,先知穆罕默德来到了卡尔白前,他愤怒地看到,贪婪正取代纯洁的信仰,成为这座圣城的通行证,“信徒朝觐的供奉,全都注入麦加有权势人物的腰包里,贫富差距正在加剧,自由和平等理念不复存在,看啦,三百六十座神祇正污秽着这座圣殿,无数小商小贩正在兜售着各种护身符之类的小玩意儿骗钱,堕落,堕落,还是堕落!到底医治麦加社会的医药在何处!在何处?”

第49章 天启

  天启就这样来了,作为至高无上的唯一神安拉,拉开了黎明的帷幕,它强迫冥思里的穆罕默德诵读,但穆罕默德大声喊道我不识字时,音乐在这里变得狂乱急躁,但随即就舒缓下来,直到最后,宛若溪流淙淙,鸟语花香。

  接着先知便如同耶稣那般,开始了传教的生涯,他接受了安拉的启示,那就必须成为这种旨意的“顺从者”。

  “穆斯林,便是顺从者;

  穆斯林和另外一个穆斯林,是绝对的兄弟关系;

  我们穆斯林共同生活在乌玛这个大公社里,人人平等,所有人都必须缴纳‘宰卡’,用来救济穷困弱小;

  公社里有法律,但最高主宰是安拉所同意的美德,每人都必须遵守;

  我们穆斯林要扫除掉盘踞在卡尔白圣殿里的三百六十个秽物;

  让世界重归唯一神的主宰之中!”

  演员塔尔玛在舞台上一句一句呼喊着,包厢里的劳馥拉也一句一句地应和着,带着很大的感情。

  布格连也沉默不语,他从心底升起了一阵凉气——为什么,先知所创立的伊斯兰教,和法国革命的精神源泉卢梭主义有这么大的相合性?

  真的,这里面大部分理念,正是马拉先生所鼓吹的,也是被法国富有者所敌视畏惧的。

  “你不配继续留在麦加城里,你也不配再拥有神圣的哈希姆姓氏,我宣布,将你和你的追随者放逐!”随着舞台上的霹雳声,麦加城内的倭马亚族首领,还有一位先知所在的哈希姆家族的长老,他们都在对麦加卡尔白的朝觐内获取巨大财富,另外都讨厌伊斯兰教劫富济贫的财政观点,在对先知发出嘲讽和威胁后,开始追杀他。

  “电闪雷鸣”里,先知与他的战友:亲近的家庭成员,被释放的奴隶,富有的商人,有坚定抱负的年轻人,心怀不满的麦加次要家族成员等,逃亡去了一片叫“耶斯里卜”的绿洲,在那里他得到了皈依伊斯兰教部落的支持,开始对麦加城卷土重来!

  后世,这一年便叫“徙志年”,而耶斯里卜绿洲也改名曰“麦地那”,即“先知之城”。

  这下几乎劳馥拉和艾蕾同时嘀咕起来:

  “耶斯里卜,麦地那......鲁昂......”

  然后两人惊讶地互相对视起来。现在她俩觉得这部《先知》的戏码,影射的现实越来越多。

  在这里,先知的妻子去世,为了支持传教事业,先知又娶了好几位妻子,但大多是寡妇,有的是去世门徒的妻子,有的是在战争里牺牲的烈士遗孀,先知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们,让所有迁士和辅士都没了“妻子无人抚养”的后顾之忧:他那位于绿洲中央的小屋里家眷不断增多,先知便制订法律,便制订礼拜,便传授语录,追随他的信徒数量越来越多,但是物质财富却日渐匮乏。

  “按照沙漠的传统,我们有权力通过劫掠仇敌的方式,来增加穆斯林公社的财富。异教徒用血造就的恶,我们就用血来洗涤清楚好了!”舞台上,“先知”对着麦加城的方向,拔出了自己锋利的佩刀!

  拐角座席里,罗伯斯庇尔摘下他那浅绿色的镜片,感同身受的泪,让他的视线模糊起来。

  他旁边一位苗条的女士,递过来块亚麻手帕,将他的镜片擦拭干净。

  “谢谢。”戴着白色假发的罗伯斯比尔感动地说道。

  他眼前里,原本不清楚的靓丽形象逐渐清晰起来,是个黑头发的很可爱的女孩。

  “敢问芳名?”罗伯斯庇尔很有礼貌地询问。

  “埃兰诺尔.杜波莱。”女孩回答说。

  然后她将明亮的眼睛,转向了旁侧一位年长些的妇人身上。

  那明显是埃兰诺尔的母亲,杜波莱夫人。

  “您就是著名的罗伯斯庇尔先生?”杜波莱夫人显然对他很是欢喜。

  杜波莱家,是圣奥诺雷大街366号的主人,杜波莱先生是位小有名气的细木工师傅,算是典型的手艺人、布尔乔亚。

  “对不起我失态了,我朋友仲马先生的这部先知,让我想起了尊师卢梭。”罗伯斯庇尔小声道歉,将手帕还给了埃兰诺尔。

  “我女儿也特别喜欢卢梭的书,有时间也许您来我家做做客,把我们家当作您在巴黎的家一样。”杜波莱夫人殷勤地说。

  罗伯斯庇尔答应了。

  后来,杜波莱家真的成了他这一生视作“家庭”的归宿。

  “先生,我愿在您的教导下,更好地学习卢梭主义的知识。”年龄并不大的埃兰诺尔正襟危坐,很认真地望着罗伯斯庇尔,话语里没有掺杂半点混浊。

  此刻舞台上,先知正好和最年幼的“圣妻”阿伊萨结婚,她是先知最亲密战友艾布.伯克尔的幼女,婚礼上先知很郑重地对阿伊萨说:“我娶你为妻,绝非有任何邪念,只因你还是个最最纯真的女孩,将来在我的培育下,你会成为最善良最无私的母亲,道德始于哺乳,我俩未来更会像是最患难与共的朋友,就像我和你的父亲一样。”

  这段话,也和卢梭主义的理念惊人地吻合。

  戏剧的最终,先知率领一万名信徒大军,攻陷了麦加城,他将圣殿内的三百六十座污秽的神祇一扫而空,“现在您卑谦的仆人已经将卡尔白无瑕地归还于您了......”

  “完美,如果你对革命理念和道德至高主宰不清楚的话,那你就该去看看《先知》这部戏。”次日,罗伯斯庇尔就在报刊上鼓吹起来。

  “我总觉得当初入侵也门的阿比西尼亚帝国,还有幕后操控其的罗马帝国,似乎是有所指的,将来法兰西会不会也面临着祖尔.努瓦斯的局面呢?遭到外国大军的侵略,这种侵略会毁灭法国,还是会让法国成为牢不可破的整体?”德穆兰的刊物《法兰西和布拉邦特(比利时)之革命》更关注这部戏映射的现实。

  无神论鼓吹者,《杜申老爹报》主编埃贝尔则猛烈抨击《先知》:“毫无疑问,仲马的这部戏也该让他从神坛上跌落下来了,我都看睡着了,整部戏散发着迷信的恶臭,来自一千年前的内志沙漠,所以那时那里的人们火葬都要撒点儿香料才行。”

  “我们法兰西,也该奉行一种类似伊斯兰的大宗义,把数十个省区给捏合起来,再均衡划分,形成一个个穆斯林公社,扫除掉污秽的骗人的神祇,组成圣战大军,把革命灯塔的精神光耀到整个地球!”韦尼奥在沙龙里,对他的听众就是这样说的,吐沫横飞,带着那女乐师激昂的里拉琴声,“你们是晓得的,我向来鼓吹古罗马,但伊斯兰比古罗马还要强,这是我说的!”

第50章 下水沟地窖里的马拉

  《先知》所掀起的波澜可不仅仅如此,次日早上起床时,打开门口邮箱的艾蕾有些不敢相信眼睛,《人民之友》报纸居然躺在里面,还加印了足足两期!

  之前被国民自卫军通缉追捕,不知所踪的让.保罗.马拉,复活了。

  马拉的报社有编委会,有管理人,还雇佣了好几名印刷工人和报童,订阅一季的费用是十二里弗尔,之前因猝然被拉法耶特、巴依联合迫害,马拉中断了一段时间的报纸出版,等于是欠了订户的报款,可现在他一下子就出了三期加刊!

  报纸的矛头直指拉法耶特侯爵、巴依市长,还有米拉波伯爵,当然受到冲击最严重的,是国家财政大臣内克尔。

  当艾蕾将报纸递送给餐桌前,头发有些蓬乱的布格连后,布格连也瞪大了眼睛。

  光是《揭露内克尔先生》这篇专栏,就足足有五十页之多,字和字密密麻麻挨在一起,十分紧凑,宛若块块条铁被火焰锻造成枚足有毁天灭地的炮弹那样。

  “内克尔先生过去是日内瓦的银行家,他从事各种各样的投机生意。”

  “他投机加拿大的证券,他玩弄着法国东印度公司的股票,在种种可疑的骗人勾当里,他摄取了大量财富。”

  “内克尔先生是国内最大的私有者首领,现在他却纵容着粮食的投机倒把生意,拉法耶特侯爵、米拉波伯爵还有巴依,都被巴黎的顾问商人们所贿赂,但指挥着这群顾问的,又是内克尔先生,这个吸血鬼像是水蛭般吸附在宫廷和国家日益衰落的躯体上,他不断发行公债,通过利息差额赚得脑满肠肥,却不曾刺激国家的任何产业......”

  “只要有内克尔先生在,那么国民自卫军司令官拉法耶特就会在,米拉波、巴依之流也会在,巴黎的穷人将永远吃不饱面包......除非我们用火,烧死这些吸血的水蛭为止......”

  “够了。”市政厅办公室内,巴依气恼地将这份报纸掼下,“马拉到底是靠谁的资助,才能连印三期的报纸的?他到底躲在巴黎的哪里,是不是像臭虫般躲在阴暗潮湿的下水沟里,干着如此见不得光的勾当,难道是丹东?”

  “丹东已被关押在夏特莱堡的监狱里了,市长阁下。”秘书提醒说。

  “那就是逃走的菲利克斯。”巴依迅速判断说。

  罗亚尔宫福阿咖啡馆内,米拉波伯爵也颤抖着翻开最新三期的《人民之友》,里面同样有个专栏是专门批判他的,批判他出卖革命的行为,批判他的花天酒地,批判他在国民会议里的两面派作风。

  更为可怕的是,他先前让情妇妮娜转交给奥地利大使麦尔西伯爵,全篇都表达对革命的咒骂及对王室谄媚的内容,也被披露了出来!

  米拉波之前在国民制宪会议上鼓吹戒严法的肮脏原因,也被披露出来,他接受了投机商和巴黎面包师行会的巨额贿赂!

  咖啡馆的周围,都是夹着灰色报纸卷的“志愿宣传员”,人们或坐或站,大声读出几位主角内克尔、米拉波的名字,高声痛骂着,讨论着他们使用什么手段让法国财政陷于破产,出卖贪污了法国人民的财富。

  米拉波伯爵赶紧抓起英国的黑色绸缎大礼帽,卡在自己硕大无朋的头颅上,然后他将黑色的风衣领子给翻起来,遮挡标志性的雄狮般的头发,随即夹着手杖,灰溜溜地走出咖啡馆。

  然后他直扑情妇妮娜的寓所,他知道了,肯定是妮娜出卖了他,可恶!

  但等到他冲上楼梯,掏出钥匙打开门后,却发现几个房间内,家具如故,可荷兰美女妮娜却不知所踪。

  “原来她也被菲利克斯给收买了,成了只苍蝇,这个无情无义的婊子,金钱的娼妓。”米拉波伯爵失态地咒骂着。

  而马尔斯大校场军营内,拉法耶特侯爵拿起报纸,饶有兴趣地看了会,就问参谋官贝尔蒂埃,如何?

  “司令官是被殃及无辜了,现在人们最痛恨的还是内克尔大臣和米拉波伯爵。”

  “不管如何,马拉说得有点儿过分了。马上对丹东的审讯?”侯爵笑起来,他打内心里对内克尔和米拉波威信坠地而感到满意。

  “很难有结果。”贝尔蒂埃坦诚地回答。

  此刻,拉法耶特侯爵又微微叹口气。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马拉现在确实躲在科尔德利埃和拉丁区相连的地方,一座公寓的地下室里,地下室也真的是和下水沟仅仅隔着一道墙壁,报社管理人努阿小姐举着烛火,打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门,结果烛火的焰尖立即倒伏下来,变得浑浊,黄中带绿,腐败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努阿小姐只觉得头晕恶心,便用一个纸做的灯罩把它给笼住了,尽量憋住呼吸,一步步走下去,四面的墙壁上沾着烂泥、蛛网,还有受惊的蝙蝠在飞来飞去。

  几个酒桶搭成的“写字台”前,马拉佝偻着身躯,他的皮肤和这里的环境浑然一体,都透着腐败泥土的颜色和味道。

  他正在奋笔疾书着,要把欠报纸订户的另外几期给抓紧补更完毕,为此不惜受地窖湿气、毒气和黑暗的折磨侵害。

  在这几期里,马拉在呼吁“累进税”来劫富济贫,在呼吁尽快将教会财产没收国有,呼吁尽快解决巴黎的饥馑等等。

  数日后,杜伊勒里宫内,路易十六和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正坐在花园的咖啡桌前,也看到了《人民之友》的报纸。

  “荒唐,他们又要打教会的主意,朕绝对要保护这个国家神坛的洁净。”路易十六愤然。

  王后则说,教士等级先前还同情支持革命,现在他们反遭其祸,将来必然是反革命的主力,陛下确实该放出话去,使用暂时搁置权,否决国民会议的这批提案,必将会为陛下赢得人心。

  “不过......内克尔全面失败了,国库见底,每年两千五百万里弗尔的王室费得靠这个国民制宪会议支付,要是他们没钱,朕也不会有钱的。”路易十六愁眉苦脸。

  王后也不作声了,毕竟在财务这块,他们和国民会议还在绑在一条绳上的。

  此刻,王后的贴身女仆长让娜匆匆走来,“黎塞留公爵昨晚逃离巴黎了!”

  “什么?”路易十六痛心惋惜不已。

  “还有,宫廷首席建筑师米克.法朗士先生也走了。”

  “为什么,朕现在因要改造杜伊勒里宫,正是倚重他的时候啊。”国王忍不住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