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等到菲利克斯一口气说完后,现场先是陷于长久寂静,随后巨大的鼓掌声经久不息。
“那给农民分更多的土地,从何而来呢?”这时,始终没有作声的鲁昂主教德.普鲁瓦雅,忽然开口询问。
“......”菲利克斯和父亲、妻子等,沉默不语。
其他人也都没有作声,包括艾斯图尼神甫在内。
良久,普鲁瓦雅主教自问自答说:“他们要将教会的财产和田地收归国有,然后由各地市镇机关认购,再发售出去,对吗?”
“是的主教,很可能以后的趋势,就是这样。”菲利克斯开了口。
“这个国家最神圣的权力,以后要化为乌有,教会要被新的国家给吞并......不知道是可喜,还是可怕。”普鲁瓦雅主教微微摇着头。
这时市政厅大楼二层的窗台前,已抵达鲁昂的保利,也居高临下地盯着菲利克斯。
结束了演说,菲利克斯转身进入大厅,他的皮鞋踩在绣花的赤红色丝绒地毯上,同样剪短头发的圣西门上校走出来,和他握手。
“圣西门上校你从西班牙回来了?”
“早回来了,谁会错过这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呢?我是从家乡佩隆纳赶来的,在那里的市议会我发表声明,我洗刷了自己生涯里的污点,舍弃了圣西门这个贵族名号,我此后该叫昂利.包诺姆,公民包诺姆。”
“包诺姆,不是‘傻瓜’的意思吗?”雅克.高丹好奇地问。
“是,农民过去背负多少侮辱的绰号啊!雅克佬,包诺姆,扎克雷......所以我偏偏就要改名为包诺姆,多么响亮的名字,包诺姆!我加入了这里的俱乐部,我还舍弃了都兰军团的职务证书,还有三枚勋章,马耳他珐琅十字勋章、美国辛辛那提勋章,还有圣路易十字勋章。我将祖产全都卖了,分给了家乡的农民们......菲利克斯,如果教会财产真的要国有,要抵押出售,那你就得保证将其分给农民,这样才和你的理念不冲突。”
“我们准备将鲁昂的教会财产分开,分成三份,但是是二比三比五这样的比例,其中五成是低价出售给农民的,若是单个农民负担不起,那便将土地分割成小块,让农民联合购买。”艾斯图尼神甫说道,这让圣西门大为赞叹。
第54章 假英雄
另外二成准备卖给贵族,三成卖给有志投资农业的布尔乔亚。
可先前在农民起义里被处死的一批贵族,他们的庄园秘密地被拉夫托家给低价认购了,现在拉夫托家的田产已达到四百五十阿尔邦了。
不,按照鲁昂市现在的规定,废弃了寻、阿尔邦、里约、里格等乱七八糟且换算困难的长度、面积单位,采取了法兰西科学院拉瓦锡先生的提案,采取公制:米、千米、平方米、平方千米......法兰西民族长于科学理论研究,尤其是数学、物理学,他们善于使用剃刀,就让费解绕脑袋的古制统统见鬼去吧!
和圣西门讨论着讨论着,就来到了市政厅的会客室,菲利克斯推门进去,保利在里面等着他。
接下来,无关人等都退了出去,包括鲁昂市长勒内.高丹在内,雅克在守卫着会客室门户,房间里只有菲利克斯、保利,还有前者的新秘书西蒙尼。
关于科西嘉的独立事业,菲利克斯主动地询问了几句,然后他就敏锐地察觉,保利很没热情的模样。
菲利克斯虽然心底明白,可表面还掩藏得很深,他从身上掏出了两封信给保利过目。
这两封信都是拿破仑写的。
一如既往,拿破仑的法文书法写得和狂草似的,按照他的解释,这代表他狂飙般不羁的心境,并且拼写多有错误,不过指望个科西嘉人多精通法文也是奢望——小伯莱塔也会从圣西尔女修院里给菲利克斯写信,致以节日的问安,她的语法错误更加恐怖,菲利克斯每次看信有七分都得靠猜测。
其中一封是拿破仑对科西嘉岛屿现在局势的描述,他靠着菲利克斯的赞助,在“进取号”舰长的帮助下(这位舰长以后还得大显身手),把三门大炮,六百支步枪,外加他从马其顿、伊庇鲁斯雇佣来的一个营的“自由科西嘉志愿兵”送上了岸,“我的行踪曾被英国舰队盯上,但我巧妙地迂回成功。”拿破仑说,他的哥哥约瑟夫,还有弟弟吕西安正在法国普罗旺斯省区活动,四处串联革命俱乐部,支持科西嘉的独立事业,而他的小弟路易.波拿巴,则是自己的贴身传令兵,“如果我们将科西嘉和路易十六王室对立起来,那我们就更容易成功。”这是拿破仑的策略,他说必须得在保利回岛前,谋取到巴斯蒂亚、阿雅克肖、科克特等要塞城市的兵权,“我想竞选家乡阿雅克肖城的国民自卫军中校,现在规则是这样的,以前在法国正规军团当过少尉的,可以在国民自卫军内当上尉,以此类推,中尉便可竞选国民自卫军少校,上尉则对应中校。我在奥斯曼帝国服役这么久,托特男爵已答应我晋升上尉,所以我完全有权当上阿雅克肖的中校,然后我便能扩充更多的武装。便去攻击驱逐岛屿上的法军军团,他们是路易十六旧制度的象征,他们的代表是科西嘉贵族议会的代表布塔福科伯爵,我估计三个月内能完成独立大业,到时迎接保利回来主政,再向法兰西的国民制宪会议请求,成为新法国的结盟国。”
不过拿破仑对国民制宪会议是看不起的,“这群议员为宪法的事忙得不可开交,但进展十分缓慢,巴黎革命事业甚至都落后于外省了,他们只懂得喋喋不休!”
第二封,则是拿破仑向菲利克斯的求援:“我之前提到的托特男爵,并未回法国,而是投奔了一名奥斯曼帕夏。我听说他的军籍被自动开除了,我所在的军团,也屡次来信催促我回奥松的驻地去,军需官说我在奥斯曼的服役生涯已结束,不能再长期逗留在军团外的地区,给了我一个月期限,我若不去,也会被立即开除......菲利,我两难了——要是我留在阿雅克肖,会被革除正规军军职,那样竞选家乡中校便不可能;我若回奥松,那样军职虽可保全,但竞选家乡中校也同样不可能......什么,让我哥约瑟夫去竞选?你开什么玩笑,菲利!约瑟夫也许是个温和的好律师,但他毫无军人气概,只是个可怜虫,他凭什么当国民自卫军的指挥官,能胜任的只有我......你帮我去奥松驻地通融下,把我的假期延长三个月......”
展示完这两封信后,菲利克斯便故意问保利如何,“我的朋友猫少尉为了你,为了科西嘉的独立事业,可以说豁出去所有,他可真有Fac精神呢!”
可保利却十分冷淡地说,“那菲利克斯你想怎么做?”
“我想帮猫少尉,晋升的大门以后该向所有人敞开,你也该支持他,我准备给他十二万里弗尔的经费。另外,拿破仑还说,他叔祖父吕利诺快不行了,吕利诺是波拿巴家族的财产管理人,这笔财产早晚也是他来继承,他愿全部拿出来献给你。”菲利克斯说到这,有些动情。
拿破仑对年少时就爱戴的偶像保利,那真的是倾其所有了。
“他过分冒进了,他的性格和他父亲根本不同,拿破仑是个做事情完全不顾后果的年轻人,更像他母亲的作风!他家族的大哥约瑟夫唯唯诺诺,弟弟吕西安轻薄鲁莽,路易则是个呆头呆脑的孩子,波拿巴家族不会有什么大作为,只会把我的稳健事业搞砸。”保利冷冷地说,然后他请求菲利克斯,“我之所以特意经过鲁昂,就是知道你和拿破仑关系很好,你是他最好的朋友,那就别感情用事,害了他,不要给他钱,写信规劝他,别让他精力发泄到错误的方向。”
“可是他知道你要回岛,义无反顾地乘船,招募了人手来帮你,他是全心全意忠于你的。”
“我有我的办法,菲利克斯先生。我回科西嘉,会得到巴斯蒂亚城山民和农民们的支持,我会和岛上其他等级和谐共商,并利用温和无害的外交手段谋取独立,内讧和武装冲突会毁掉所有的,你们法国人好像从三级会议后,各个都魔怔起来,干什么都轻躁冒进,就像你刚才的演说,居然要无偿废除贵族特权,还要分地......拿破仑也被法兰西给魔怔住了。”
“我明白了,保利先生。”菲利克斯反倒轻松起来,“你更赞同英国式的变革,并且希望科西嘉也能搞盎格鲁主义,对吧?”
保利没有正面回答。
随即菲利克斯答应他,会劝服拿破仑的。
当保利离去后,菲利克斯坐下来,对秘书西蒙尼说:“你瞧,此后科西嘉岛将是会触动国际风云的一颗炸弹。还有这个保利,假英雄,我真的替拿破仑不值。”
第55章 点房子和盖房子即螺旋上升
菲利克斯接下来告诉西蒙尼秘书:“给我写信去科西嘉,告诉拿破仑,胆子要更大些,我的钱款会如期随着航船汇去的,并且提醒他,所有的钱都要用在维持他招募的那个志愿营上。拿破仑服役的拉菲叶军团,我也会打通关节,甚至还会晋升他的军衔。”
“巴拉斯子爵悄悄送来的五百名朗格多克军团士兵,已穿越庇卡底省,也来到鲁昂境内了,要不要等保罗.琼斯的船队来?”
“不用,让弥涅南少校带队,直接发函给勒阿弗尔、瑟堡、卡昂的贸易商,租赁一批船只,看风向和天气好,就带他们渡过大洋去佛罗里达。”菲利克斯当机立断。
“那接下来您在鲁昂的行程?”西蒙尼走到写字台,拿起了备忘录问道。
“家里孩子多,父亲这段时间就别在市政厅内操劳,回高丹花园内和阿佳德姨娘照顾照顾家务,我在这里以咨议的身份处理事务,至于市议会那边,你写信让包比诺先生协助下,还有尽快让我舅子哥沃顿子爵也从勒阿弗尔归来。”
法国在攻陷巴士底狱后,外省同样陷于了动荡或不稳定的状态,巴黎式的“市政革命”持续往四周扩散,因害怕盗匪或外国入侵,大部分市镇都成立应急委员会和准军事武装“国民自卫军”,进行激烈的权力更迭。而对于鲁昂这座诺曼底首屈一指的大城市来说,经农民大暴动后,权力已落入高丹家这个新崛起的寡头手里,但菲利克斯.高丹绝不是孤单一人,他的权力体系包括共和党和海峡俱乐部,以及鲁昂的军友会和国民自卫军,也包括和霍尔克家、拉夫托家这些老牌世家的密切联系,再外延的话,和法兰西海军元帅凯嘉鲁埃和巴黎的爱国党也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在法兰西的行政、司法重新统一前,鲁昂和其他市镇实际就是一个个“迷你共和国”,可以征税,可以逮捕罪犯,可以通过形形色色的法案,可以以公共安全的名义发布通常只有主权实体才能发布的“训令”和“声明”。
“鲁昂市政咨议”菲利克斯先生,归乡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在周日动员鲁昂市议会、自卫军还有全体市民,在剧场花园举行“大宣誓”,宣誓服从效忠法兰西国民制宪会议。
入夜,半桥码头西端一座风景宜人的丘陵,这里原本坐落的是鲁昂肥皂大王布丰.勒努瓦的豪华庄园,其后被高丹家唆使的市民焚毁,后来勒努瓦反攻,又把梅家的霍尔克方楼给烧为平地,但最后“鹿”还是死于高丹家之手:勒努瓦的尸体被吊在路灯杆上,扔去了乱葬岗,家族被鲁昂城永远放逐,田地产业悉数被没收,然后带着强烈的报复色彩,梅.高丹太太在勒努瓦庄园的瓦砾堆上,花了大价钱,迅速营建起一所英伦式的新房子来,取名“自由庄园”。
这座新房最大的特征就是使用了瓦斯灯及室内水管,为此外院厨房里配备了一台设置完善的煤炉,厨用的热水能经水泵和水管,注入浴室之内,用阀门控制,供盥洗池和浴缸所用,另外管道回环密布处,还专门筑起了一间花卉暖房来,使用的玻璃和铁架,是拉多恩先生主管的铁厂提供,一切都按照梅最早的和菲利克斯在鲁昂西区的婚房模式来的,这座婚房在科尔贝唆使的行会暴乱里被焚毁的——人类社会啊,就在这反反复复的“点房子”里,呈螺旋式上升的。
庄园的浴室内,到处都是瓷,简直就是瓷的房间。
法国诺曼底自己烧制的乳白色格子瓷砖,贴满铺满了墙面和地板,两个便桶也是青花瓷的,铜水管所掌控的盥洗池上,悬挂着金框的明亮冕镜,墙内的热水管已让气温提升,可在浴缸的日本长崎花鸟绘图屏风边,还摆放着个陶瓷炉子,里面的尼德兰泥煤正慢吞吞冒着焰火和热气,在冬季散发着让人舒适的温暖。
像艘小军舰的带弧度的陶瓷浴缸中,升腾的雾气里,梅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因愉悦而剧烈颤抖,她的头发挽了上去,丰润的全身都是滚来落去的水珠,双臂抓住躺在浴缸底部的菲利克斯的双肩,正一下下,扎扎实实地夯着,水花被她的臀部不断拍打着,呈两圈中心,飞溅到边沿乃至墙壁上,带着有节奏的响动。
菲利克斯时而用手温柔地托弄下她的圆腰,时而狠狠将她的两瓣丰臀给上下错动,惹得妻子频频叫唤——然后他就抬起手,从旁边的铸铁托架里,端起高脚杯,喝口红酒助兴。
“马上就给农民分地了,棉纺织厂的男工除去留下少部分督工外,其余都辞退归农。”
“只雇儿童和......女工......?”梅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是,棉纺织业本来就不太适合男人,女性、儿童更容易满足这份薪水,也更能忍耐工厂秩序,他们呆在这个领域里,也会因缺少异性竞争而心满意足。”菲利克斯大致解释了下,然后和梅接吻,把她抱在自己膝盖上会儿,又把她给翻过来,抱住了她的腰,从后面猛烈地顶撞着,溅起的水花不断冲上了梅的后背,而梅的胸乳就贴在浴缸的边缘,甚至还伸出手来,在前后摇晃里也拿起酒杯,啜饮了口,不由得嗤嗤地笑起来......她觉得这样的性爱很惬意也很有趣。
第二天,剧场花园中,鲁昂市议会议员们,还有街区的居民代表,在人山人海里排好队,佩戴着三色徽章绕了三圈,然后和所有人一道,高举右手,对市政厅前挂着花环的自由树,和鲁昂市徽模型高声庄严发誓:
“以国家、法律、国王的神圣名义,我们谨于此代表整个鲁昂城市、乡村,对远在巴黎的法兰西制宪会议献上忠诚......”
巴黎却在同一时刻,由这个国民会议的通过,正式颁布了件大法令。
为了拯救国库,塔列朗和西哀士的提案被正式通过,那便是以全国的教会财产,特别是不动产土地作为抵押,由“特别金库”发行票券,这票券实则就是国库券了,“利息百分之五!巴依市长已动员顾问商人们,率先认购巴黎城的二十二处修道院及教产,共价值两亿两千万里弗尔!”沙滩广场的市政厅大厦前,许许多多的公证人和银行家都在台阶上来来去去,伴随着激烈的讨论。
一位年轻人从台阶上走下,他正是菲利克斯的暗桩和银钱代理,莱昂.杜.帕雷。
他的手里捏着张“教产国库券”。
第56章 教产国库券
这张国库券,是一千里弗尔面额的,其上是带着翅膀和光环的自由女神画像,还有“国家、法律、国王”的字样,印制精美,“宝贝,你可真美。”帕雷亲了这张票券下,说。
用教会田产做抵押,发行纸质票券来解决财政危机,不能说国民会议这招是错误的,但有两个最基本的前提:一个是民众要接受纸币,必须对其背后的真实资产抱有信任;还有一个,纸币的发行量,不能和背后的真实资产价值相差过大。
那么法兰西教会财产到底是多少,它能决定多大的票券纸币发行量呢?
遗憾的是这个问题谁也说不清楚,就算做出估算,不同国会议员间的数据简直有云泥之别。
较为谨慎的是穆内,他建议以教会的盈利额作为发行依据,他估算“教会收入是一点六亿里弗尔,支出是一点一三亿里弗尔,盈利是四千七百万里弗尔,我们可以稍微放宽些,发行六千万里弗尔额度的票券,这样最为稳妥。”
可国民会议怎甘心只发六千万?要知道现在浮动债务是十个亿啊!这点毛毛雨连偿付利息都不够。
塔列朗的数据就激进些,但却是最合理的,预先他和菲利克斯做过科学的测算,“我们可以把教会总财产作为抵押,而不是以每年收入做基准。”塔列朗认为,法国教会的总财产,房屋、田地、器具加在一起,差不多是二十一亿到二十九亿里弗尔,但土地出售不是件简单的事,故而发行票券的额度以三亿到四亿里弗尔最为合宜,一旦这些票券购置土地完毕,就要收回销毁,再发行新一轮票券,直到将教会所有土地转手为止。
另外塔列朗还警告国民会议说:“票券是不能等同于铸币的,因铸币本身就具备金钱价值,它的贬值只在于磨损或偷工减料,但票券在缺乏一家中央银行背书的情况下,完全就是纸张而已,但法兰西迄今没有这样的银行,我们不能忘记多年前约翰.劳发行纸币的悲剧,它会激起投机的虚假泡沫。很简单的道理,人们要用票券去购买土地,实际也等于是购买土地所出产的面包和葡萄酒,但若是面包和葡萄酒的产量并未增加,那渐渐,人们就不得不为购买这些产品支付更多的票券;所以我们发行多少票券,必定要先了解法国能出产多少必需品货物,有的人认为发行二十个亿的票券,可以瞬间偿清国债,这样的想法是大错特错的,只会让票券沦为废纸,信用散尽,再加上神职人员的地产也不可能短期内一次性全部售出,所以我的建议是以五年为期限,用二十一亿的教会总资产除以五年,所以发行四亿里弗尔的票券最为稳妥。”
还没进入国民会议的金融学家孔多塞侯爵,也警告说,印制票券纸币很容易上瘾,但不加节制的话只是饮鸩止渴,会导致普通商品价格大幅上涨,产生严重的通货膨胀,受害最严重的只会是生产者。
但其他的国会议员,因大部分缺乏经济知识,对教产的估值就离谱得多。
有的人认为教产足有四十亿里弗尔,我们发行八亿票券,五年将教产出售完毕,不但能空手回笼八亿铸币,还能一下子把债务本金给偿还大部分,减轻利息负担,岂不为美?
甚至还有的国会议员报出:“我想法国教会财产有一百二十亿,我们足可以发行二十四亿的票券,直接就可以把赤字给抹平掉,还能让国库盈利,投资繁荣......”
“放屁,之前全国流通的铸币加一起,才二十五亿里弗尔,现在还被逃亡贵族带走差不多三分之一。”塔列朗愤愤地想道。
纷纷扬扬后,还是塔列朗和孔多塞侯爵的建议靠谱,所以四亿“教产土地国库券”出炉,所有的面额都是一千里弗尔。
巴黎地区的教产由巴黎的市政厅出券认购。
而外省的,则由各市的临时市政机关和议会出券认购。
“得尽快把这个消息报告去鲁昂。”帕雷将认购来的这张票券细心叠好,坐上了一辆气派的敞篷马车,意气风发地向目的地进发了。
现在巴黎的权力者,也知道菲利克斯把鲁昂当成是自己的“麦地那”,他的反攻迟早是要开始的,但也无可奈何,谁叫地方上多是“自治王国”呢?
法兰西此后到底是中央集权,还是联邦主义,还未可知呢。
第二天中午,帕雷就抵达了鲁昂城,并叩响了自由庄园的门。
鲁昂主教德.普鲁瓦雅,这时正在庄园的牌桌上,和菲利克斯、梅还有艾斯图尼神甫,在打着波士顿扑克牌。
这其实也是一场谈判。
“国民会议其实也是在替旧制度还债,我觉得还是应该支持,国家财政崩溃了,受害的是全体国民。”菲利克斯很诚恳地请求说。
“孩子,我绝不是不识大体的人。”普鲁瓦雅主教说道,然后他从手袋里取出一张纸笺来。
上面写着整个鲁昂教区在去年的收入明细:大概是三十万里弗尔的什一税,外带二十二万各类捐赠布施。
“国家的革命和复兴不该停止。”主教接着表态道。
“布施排除在外的话,什一税和教产的比例差不多是一比二十五。也就是说,鲁昂的教产该是七百五十万里弗尔。”梅很快计算了出来。
“那我们出售时,就严格地按照这道线,决不能多估算,那样会让票券丧失信用,但也不能压低算,那样会使得地产迅速贬值到崩溃的。”菲利克斯扔下一张牌,用手指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线”,说就是七百五十万里弗尔,然后雇佣土地测量员,把各个堂区土地先分割为二三五的比例,贵族可以认购一百五十万里弗尔的份额,布尔乔亚是二百二十五万的份额,农民们则是三百七十五万的份额。贵族和布尔乔亚付款,首付比例为百分之三十,其余部分三年内偿清,而农民的份额可以分割为更多小份,首付降低为百分之十五即可,其余部分延长至十年内偿清,若农民缺乏现金,自由民银行可以提供信贷。
帕雷进来后,脱帽对诸位鞠躬敬礼。
而这时普鲁瓦雅主教也点点头,语重心长地对菲利克斯说,我们可以牺牲,但希望牺牲得有意义,若是像当初你经营圣德约堂区公社那般,我是会欣然接受的,为了鲁昂,也是为了整个法兰西。
“是,绝不会让您失望。”菲利克斯保证说,
毕竟他在马洛姆河谷的新工厂建设计划,就是要购买堂区土地的。
接过帕雷带来的票券后,菲利克斯就说:“备好印刷的钢印,鲁昂准备印出一百五十万里弗尔数额的票券,然后这......只有一千里弗尔的面额实在太蠢了,去告诉拉夫托家的印刷所,准备设计出五百、二百、一百和五十面额的,一起发行!”
然后他对主教解释说:此举是方便农民购买分割后的地产。
“梅,高丹家要准备二十万里弗尔的铸币钱,先认购五百张最大面额的土地券。”
菲利克斯实则已做好准备了,即把土地票券推行上升为流通纸币的准备,反正这步迟早是要来的。
第57章 边沁式厂房
说到这里,众人皆大欢喜,小巧可口的圆蛋糕和香槟酒被端了上来。
菲利克斯提议为鲁昂的光明未来干杯,大家便应和起来。
当他饮下一口香槟后,帕雷突然告诉他:“我的旧雇主乔治.阿尔西.丹东先生,现在还拘押在巴黎夏特莱城堡监狱里呢!”
菲利克斯差点呛着,然后他放下细长的玻璃酒杯,对帕雷内疚地说:
“该死,我把丹东先生忘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菲利克斯给了帕雷充足的经费,让他返回巴黎去,鼓动舆论,拉拢同党,援救丹东先生,“救丹东就是救自己,就是救革命。”
安排好后,菲利克斯握着手杖,亲自造访了Fac大厦相邻的“拉夫托印刷所”。
红砖垒砌起来的办公室中,好久没见的艾米莉.德.拉夫托小姐用一种冷淡警戒的神态,让他在靠门的扶手椅上坐定,“什么事?”
现在印刷所承印了鲁昂城六成的印刷品:报纸、书籍、版画还有卖给乡村的历书等。梅之前馈赠的新式蒸汽长网印刷机表现神勇,一年能给拉夫托家带来四万五千里弗尔的纯利。
“嗯。我这次是单纯作为友商身份来的。”说完,菲利克斯跷起腿,然后提起了行李箱,作势要摆在艾米莉的写字桌上。
艾米莉立即拉动抽屉,里面有把装填好的女士手枪。
打开箱子后,菲利克斯取出了两本涂涂改改的手稿。
看着上面的署名,艾米莉惊讶地说:“萨德侯爵?”
“一本叫《姊妹》,一本叫《庭院中》,标标准准无删节的稿子。我和侯爵一道在巴士底狱要塞坐过牢,他把刊印托付给我,整个法国也只有我有他的通信地址,你要是能把这活给接下来,我即刻发给他稿酬。”
艾米莉翻了翻,又赶紧合上,里面全是赤裸裸的性虐、性错乱内容......萨德侯爵的文风太容易辨认,暗黑,绝望,禁锢,他描写性的场面全无香艳和诱惑,就是像位解剖医生那样地,直直对读者描述手术的过程,哪里是皮肤,哪里是器官,这让艾米莉看得很惊愕,也很难受。
“它可能会比德.拉克洛先生的小说《危险的关系》更受欢迎。”菲利克斯却很平静。
艾米莉低下头,还是把萨德侯爵的手稿给取了来。
接着,便是印刷土地票券的委托,“尽快备好刻版和钢印,钢印图案便是鲁昂市徽,另外还有个钢印是自由民银行的徽章,总额是一百五十万里弗尔,分为这几种面额......对了,我女儿奥莱丽.高丹如何了?”
菲利克斯突然转换话题,让正在记录票券规制的艾米莉停下流动的笔尖,她有些生气地瞪圆了碧绿色的眼瞳,纠正说:“只有叫奥莱丽.德.拉夫托的,是我的妹妹!”
“她怎么样,身体还健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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