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173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我问你,你必须给我个明确的答复,是在圣母和耶稣前起誓后的答复,那就是我的弟弟尼诺,是不是......”

  “尼诺的名字是我给的,但生命却不是。”菲利克斯不假思索。

  半圆形的阔窗照进来的阳光,落在木制写字桌上,艾米莉的表情很复杂,她叹口气,搁下了笔,然后又问菲利克斯,我和母亲之于你,到底算什么?

  “我和拉夫托侯爵夫人做过错事,但我改了,那你就该给我个自新的机会,艾米莉——我俩总还是有甜蜜回忆的。”对于错误,菲利克斯就是这样截然放下的态度。

  “生意谈完了,请你离开。”艾米莉愤怒地要求。

  菲利克斯摊开手,说高丹家和拉夫托家是分不开的。

  艾米莉便直接按铃了。

  灰溜溜归来Fac大厦的菲利克斯,恰好碰到赶到这里来见他的法兰西宫廷主任建筑师,米克.法朗士。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在凡尔赛的小特丽亚农宫呢!

  菲利克斯和米克先生拥抱了好几下。

  “鲁昂东北处的马洛姆河谷,那里通行了运河,多山峰峻岭,几条溪流有充裕的水力......还有这个,塞纳河的左岸区,我岳丈公司的旧址,地势开阔,恐怕要使用纽科门蒸汽机提水冲动水轮......还有老的公社棉纺织公司的屋舍也要改造......是的,一共是三处厂房的建设。我的设计要求是,绝不能像英国曼彻斯特那样,满是烟囱排放出来的煤渣和黑烟,塞满机器拥堵不堪的房间,宛若粪池的河流,还有终日辛劳贫困不堪的劳工,工人连新大陆的黑奴境遇都比不上,就像是在诺曼男爵皮鞭下劳作的撒克逊农奴......我要您按照新的模式设计,以求展现对英式工厂的优越性,这能反映出民族意识形态的较量,鲁昂这里的风景很优美,葱葱的森林,起伏的山丘和溪流,所以我要用少量的大型蒸汽机,驱动水力,来带动棉纺和织布机器,这样能把污染降低到极限。”

  “你的意思,是要遵循宫殿或者修道院的样式?”

  “是,工厂就是新时代的修道院,它和修道院一样,生活极度有规律。”

  “把厂房作为建筑群的核心吗?”

  “没错,要五层高,每个厂房要容纳三千人。”说完,菲利克斯给出几个图样。

  一个是英格兰式的棉纺厂房,是砖头所建筑,为了防火(这点最为致命)便会在关键部位使用铸铁,然后蒸汽水管在墙内,会保持车间的温度和湿度,这对棉纺工人来说,是件苦事,即闷热、潮湿,但却有利于机器上随时接线,过分干燥会导致断裂的线头难以接上,从而引起机器的故障。

  还有一个图样,是美利坚式的棉纺厂房,来自波士顿,这种厂房为了防火,采取的是极度加厚的巨大木材,其他的和英国厂房并无二致。

  最后个图样让米克先生惊讶了:“这......”

  “这是英格兰科学家边沁先生的创作。”菲利克斯介绍道。

  图样上,边沁设计的厂房让米克联想到了要塞或监狱——整个厂房是用红砖砌成的巨大圆形,外圈是一个个密集的车间,然后有铁铸的天桥,共八条,全通往唯一的“内圈”,内圈就是监工的办公室兼警备室,兼监控室——监工在这里,可以无死角地观察到任何个车间的劳作情况,不会让任何个工人偷懒、懈怠或盗窃。

  这就是边沁主义里的“持续监督”理念,这样能最大程度保障工人和机器的全速效率,当然还有个额外好处,那就是监工还能将建筑内的任一部分关闭隔绝,这对防备火灾是很有利的。

  “作为厂房,边沁式设计是无懈可击的。”米克坦承。

第58章 高丹主义

  马洛姆河谷,顾名思义坐落在名叫马洛姆河的两侧,而村庄便静静地躺在谷底和河流之间,现在的它实则由三块所构成:庄子本身有一半的田地属于拉夫托侯爵家,另外一半(大多是靠着山坡的边角)分别又属庄子里的自耕农所有,这里也算是个小镇;庄子偏向西南,即马洛姆河注入塞纳河的一片开阔河原,大部分是粘土质的,被一道新筑起的堤坝给拦起,堤坝的那边就是天然的蓄水池,并开凿出十六个孔道,安置了闸门,有四个孔道是供水力磨坊的,它覆盖鱼鳞般红瓦的漂亮顶上,被轰隆隆水流冲动的水车轮,不断转动着,很醒目,配合旁侧的满是青草的沼泽,宛若童话仙境,磨坊的旁边便是数排被两条河流所夹持的,位于三角洲上的“高丹木工厂”,它原本位于圣德约镇平原上,可后来当马洛姆河谷引入了水车轮和铁钉作坊后,勒内.高丹就让大徒弟卡陶接手了自己的毕生心血,并将木工厂索性迁徙到这里来,因木工和铁钉天然是对“好朋友”,这座工厂掌控着堤坝其余的十二个孔道,引来澎湃的水力为己所用;在木工厂对面,即马洛姆河谷的东南角,一大片没开发过的滩涂地,则是这个河谷的第三块地,菲利克斯要委托米克.法朗士先生,在这里修筑起一个崭新的棉纺厂,它是“平等棉纺织公司帝国”下的一个“行省”。

  华兹华斯和罗伯特.琼斯,及刚从鲁昂亲戚家赶来的波普中士,三位朋友就立在厂址所在的滩涂上,脱去鞋子,看着眼前的马洛姆河谷的层峦叠嶂,不由得赞叹了声,“真是壮美。”

  看那高丹家的木工厂,建筑虽则粗粝,但却有份北法兰西特有的豪迈,从山上砍下来的大树干被挖空,做成了引水的长方形水槽,盘盘节节地缠绕在厂房四周,无数细流从这木水槽的缝隙里迸射而出,形成一面面雾蒙蒙的水帘,厂房挨近塞纳河角落处,是个简易的码头,上面堆满了锯好的冷杉木板,它们或者被直接捆扎起来,用小船送到四周市镇里当作房屋材料,要么卖给法国海军,或送到木工车间内各种加工,那里有各式各样的新型器具,主要就是制造物美价廉的“高丹牌家具”,呃,这是鲁昂或整个诺曼底地区新兴起来的家具式样,使用中等木材,还有东方的植物油漆,不追求巴洛克或洛可可那种繁复的弯曲的宫廷工艺,而是直来直往,坚固耐用,倒有几分英伦作风,销路面向小布尔乔亚、富裕农民,这样的家庭买家具的目标就是“用一辈子,能传几代人最好”,鲁昂市长勒内老先生设计家具式样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他在市政厅办公室内整日就是画图,要不就和鲁昂科学院院长皮埃尔.热奈斯塔交流昆虫标本的乐趣,政务实则是菲利克斯在操持,啊不,是辅助。

  木工厂的厂房就像一条蜿蜒的蜈蚣,直到山峰下为止,而刚才华兹华斯所赞叹的就是那里:初冬河流奔腾而激起的雾气间,几块山崖光秃秃的花岗岩赫然伫立,冷杉郁郁葱葱,山毛榉棵棵挺拔,直参苍青色的天空,掺杂着落叶松、杨树、油松等,诺曼底原本平坦的地形,到这里陡然升高,然后直至海港勒阿弗尔,都在不断升高,不断陡峭,山峰、丘陵交错,直到海边,形成和英伦海岸差不多的大片大片白色的高崖。

  “真不想这里建起黑烟滚滚的工厂啊!”华兹华斯转身,对正坐在块大石头上,举着画图本的建筑师米克先生抱怨道。

  米克先生哈哈笑了下,他会英语,便不用波普中士翻译,直接对这位年轻人说:“厂房和厂房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在英国,曼彻斯特城的工厂风貌和利兹、格拉斯哥的也完全不同啊,物质的生产要赋予艺术美感,这就是我的职责。”

  当听说米克是小特里亚农宫殿的设计师时,华兹华斯肃然起敬,然后米克把图稿给他和朋友浏览。

  “这是座包含村镇的工厂,还是座包含工厂的村镇呢?”

  “都可以吧。”米克先生和善地笑着,“这边沁式的大工厂是核心,它将用石头建造,石材都是被农民暴动摧毁的城堡得来的,最近许多出逃的贵族在贱卖自家的城堡,石头、铁栅、大门都不值钱,很多农民靠倒卖这些东西发了财。然后你们看,大工厂是圆形的,上下三层,分为九个均等区域,八个是棉纺车间,还有一个则是食堂,在它的南侧,马上靠着塞纳河将修筑一条沿河街道,外带有锯齿形顶棚的房屋,每座内都会安置一架大型织布机,用水力驱动的长木杆带起来,或者是骡马,织布机震荡力太强,放在楼房里不够安全,上面则是阁楼,织布工就居住在那里;而后,不同的方向,还要筑起联排公寓,用砖头和木材修起来,让整个鲁昂四周乃至其他市镇的年轻活泼的姑娘来寄宿,然后进工厂做工,当然也会有许多儿童,所以我还得修造起配套的建筑——小礼拜堂,学校,小邮局,纵横的马路,甚至还要有座楼房,当剧院和俱乐部来用,另外我还得利用自然环境,搞些花园、林地、牧场作为点缀。”

  “多少人啊?”

  “计划是四千人。这些姑娘和儿童每日工作十个小时,然后在学校里学习四个小时,其他时间就餐和休息,大概和凡尔赛宫的近臣侍从们差不多的规律。每个礼拜有一天的休息时间,他们可以去俱乐部、剧院消遣,也可在周围来个短途旅行。每个季节还有三天额外假期,让他们能带着行李来次短途旅游,比如去勒阿弗尔,他们还可以写信,也可以创作诗歌。儿童在长大后,可以选择去鲁昂的专科学校深造,也可留在这里继续工作,而姑娘们做满五年,可以攒够不菲的积蓄,让她们嫁得体面。更重要的是,她们能摆脱旧制度下在闭塞落后的农村过活一辈子的命运,能见识到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这样不也是很好吗?”米克先生笑眯眯地。

  “这也是革命吗?”华兹华斯感慨地问。

  “革命啊,难的不是如何发起,难的是如何结束,更难的是能继续增加这个社会的财富啊。”米克先生说完,将圆形的帽子戴在头上,来抵御秋日依旧可畏的阳光。

  “木工厂还有花园式的棉纺织公司,它都属于那位叫菲利克斯.高丹的‘摄政王’啊,这种就叫作高丹主义吗?”华兹华斯悠悠地说。

第59章 武职荣誉

  再过两天,华兹华斯就要离开鲁昂,前往革命风暴的中心巴黎了。

  他的最后一站,是拜访鲁昂西城,新兴贵族的建筑代表,妙逸庄园。

  妙逸庄园的田地是最美观最平整的,坐在敞篷马车上疾驰而过,看着一大块一大块掠过的斑斓田野是件赏心悦目的事。侯爵的家宅抛弃了城堡式的石造,而是仿效美国纽约的建筑样式,洁白的羽目板材,碧绿色的瓦片,简单优美的廊柱,阔达明媚的落地窗,被池沼森林环绕着,内里的家具和用度更为舒适,笨重的家具不见了,也没有那种罩在其上的厚重深色的土气亚麻布,取而代之的是洛可可贝壳式小巧家具,墨绿色或绯红色的舒适垫子,待到不用时,用的罩布是轻柔的棉纱制作的。

  从巴黎国民会议里载誉归来的拉夫托侯爵,鼻梁上夹着镜片,他依旧不愿意随便坐在沙发上,而是雄赳赳地挺拔着矮小的身躯,蹬着高跟鞋,握着手杖站在靠着壁炉边的地毯上,背后是自家的谱牒,他盯着正在沙发爬上爬下的尼诺,又想起了自己在鲁昂城某间公寓内的另外一个儿子,此外也看到了皮肤偏棕色的“小女儿”奥莱丽,正坐在婴儿车内,抓着玩具铃铛摇来摇去,侯爵夫人一个人在陪着两个婴孩,乐此不疲——侯爵开心了不少,尤其是看到尼诺那雪白的肤色,透出血管颜色的白,并且他的嘴唇和鼻梁多像自己啊!然后看到奥莱丽,侯爵没有什么额外的评价,心底想“既然贡斯当丝爱她,那就这样吧,她就在这座庄园内长大好了。”

  侯爵明白,这个场面啊,叫三世同堂。

  淫靡的小调飘荡着,在巴黎国民自卫军内,因为拒绝执行市政厅公务而遭开除的雷米萨.德.拉夫托,一如既往地穿着解开的旧海军制服,对着镜子扭动着屁股,嘴里哼哼着,手指左右摩挲着新剪出来的胡须。

  这次雷米萨不但自个回来了,还把同病相怜的两位尉官,于洛和乌利也带回来了,这两位现在正在城里接受“鲁昂军友会”的接济,羡慕着独眼的弥涅南少校,等待着未来咸鱼翻身、扬名立万的好机遇呢!

  雷米萨很慷慨,时不时帮这两位朋友付酒钱。

  钱,现在对拉夫托家不成问题啦,多亏了艾米莉,不但先前几十万里弗尔的欠债在一夜内全都还清,还趁着大革命和大暴动的机会,将田产扩充了足足三倍,手里还有榨油厂、印刷所及织袜厂,所以当菲利克斯提出“马洛姆河谷和左岸区新工厂计划”时,拉夫托侯爵毫不犹豫地投资进去,菲利克斯计划的具体内容是这样的:地皮和建筑交给我来承建,你们负责投资,先前在我公司有股份的股东们,可以把老股抽出来,作为新股投去新厂区,然后这两处以棉纺厂为主体,其他的便是中小企业、股东的联合——印花厂、地毯厂、窗帘厂、制衣厂等等,都是环绕着棉纱资源的棉织品企业,每个厂雇员三十人到一百人不等,大概注入五万里弗尔左右就能运营了,然后菲利克斯按年吃红利就好。

  诺曼底当地的工厂制度,也就是华兹华斯命名的“高丹主义”蜕变极其迅速,就像是闪电般:行会制度的残余被进一步废除掉了:原来一个师傅带两三个徒弟,徒弟十年乃至更久时间要为师傅无偿劳动,每月只有可怜的零花钱,住在阁楼里瑟瑟发抖,暗地里倾慕师傅家女儿,但未来可以作为师傅接班人盘下店铺、作坊,迎娶心上人的时代,就这样嗖地消失了,行会制度下师徒间的苛刻没了,家庭式的温情也没了。

  所有都被金钱雇佣关系和工厂主家长制给代替了:被工资薪酬吸引来的男女,像修道院的苦行僧般,为工厂主劳作,接受监督,然后下班还要前往学校,在工厂主雇佣来的教师那里进行统一的技能培训,他们只要劳动,每一天每一件产品,都能受到报酬,不过他们想要随时离厂也不容易,因工资经常被扣除三分之一,以防他们离岗回乡,另外他们将来的结婚对象,大概率是同为工人的他(她),也有些是农民,但不可能是工厂主的女儿......工厂主往往一辈子都不会来车间一次,他的女儿更不可能出现在工人视野里,工厂运营交给了忠心耿耿的经理和监工,就像拉夫托侯爵这样的,只要舒舒服服待在庄园里,每年收取金钱便好。

  这种模式,和英格兰的“盎格鲁工厂家长制”如出一辙。

  不过菲利克斯的“高丹主义”更温情更慷慨些,它起码让纺织女工和童工所处的环境是青山绿水,薪酬也高些,工作时间宽裕些,将来有个梯级工资制度让他们能晋身。

  我们不妨称其为“高卢工厂家长制”好了。

  如是,拉夫托家借着这股东风,年入已有二十五万里弗尔了,绝对是新式贵族的翘楚。

  妙逸庄园的别致典雅,让从英国来的华兹华斯都感到向往。

  当然,华兹华斯要到妙逸庄园来游览,还因他在《鲁昂半桥每日新闻报》上读到了一个消息。

  庄园客厅的门给推开了,满头天然金发的艾米莉,还是如旧般风风火火、心高气傲地走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踏得咯咯作响,把帽子放在钩架上后,她看着扭屁股不停的哥哥,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报纸上的事,你看到了没。”

  “没!”雷米萨即答。

  “天啦,报社的编辑都比我们自家人更了解拉夫托的家事。”艾米莉挖苦、抱怨起来,“哥哥你的订婚对象,也就是华莱士.霍尔克陆军中将的女儿,现在正被巴黎的言语困扰着。”

  拉夫托侯爵也微微侧目。

  “有言语中伤拉夫托家,说我家已丧失了武职荣誉,配不上侯爵的爵位了。”艾米莉说道。

  好斗的侯爵用手杖顿了下地板,开始生气。

  “这都是哥哥的错!”当艾米莉不留情地说出这话来,雷米萨怕了,他不再跳舞,而是咕噜坐下来,像是要接受老师批评的孩童。

  奥莱丽这时爬到“哥哥”的脚下,被雷米萨一把抱起,放在膝盖上,四颗眼珠都盯住了艾米莉。

  艾米莉苦恼地继续说:“你不要装出一副无辜模样。你在海军时,差点上了军事法庭,后来转入法兰西卫队,又转入巴黎国民自卫军,现在又被陆军革除了职务,少校军衔被撕得粉碎,现在你什么都不是,只在军友会俱乐部里跳舞掷骰子......你说你海军、陆军和自卫军都呆过了,还有比你还失败的佩剑贵族吗?你还能去哪里啊哥哥,大概只有空军了。”

  “有,有法兰西空军部吗?”雷米萨一脸蠢样地真心诚意地问道。

  “你简直是蠢上天了,怎么可能有空军部!”气得艾米莉叉着纤细的腰,“好了,一个佩剑贵族没武职意味着什么?就意味着父亲不能把侯爵爵位传给你了哥哥......针对我家的流言在巴黎四起,大约是华莱士小姐的其他追求者炮制出来的,华莱士小姐的泪都要流干了,她再给我的信里说她爱你,但是她的家庭,她的父母对我家名誉感到疑惑,所以全家从巴黎驱车来查实这事,大概就在圣诞节就要就这桩姻亲进行表决,表决你懂吗蠢货哥哥?”

  雷米萨乖巧地摇头,表示不懂。

  “那就是你要恢复武职,恢复佩剑贵族的荣耀和本分,否则华莱士小姐只能像不存在的‘法兰西空军’那般,坐上热气球,飞走。”

  雷米萨和奥莱丽,真的顺着艾米莉手的方向,往空中望望。

  然后雷米萨直接说:“妹妹,那你去找菲利克斯和他妻子想办法吧,梅.高丹可算是华莱士小姐的小姨呢!”

第60章 监察员

  “抱歉拉夫托小姐,我今天实在是有很多日程安排。”Fac大楼办公室内,菲利克斯很真诚地解释道。

  秘书西蒙尼就夹着档案夹,站在旁边。

  而艾米莉低着头,坐在对面路易十五式大沙发上,既不低三下四,但也摆出强横的姿态,不让菲利克斯走。

  于是这位市政咨议兼平等、友谊公司董事长的菲利克斯,就解释说我收到弟弟伊桑巴德的来信,勒阿弗尔港到鲁昂的货运铁轨需要重新铺设,改弦更张,我要增设三座铸铁炉,拉多恩先生正在桑镇等着我,商议工程造价的事情呢!

  “土地国库券的钢印有点问题。”艾米莉抬头截然说。

  “那你可以与西蒙尼先生协商。”

  “一百五十万里弗尔的票券印制,秘书先生担负不了这么大的职责。”艾米莉不依不饶,“只有你才能负责,你这从不负责的混蛋。”

  “混蛋?”年轻的秘书吓得脸有些白。

  “拉夫托小姐我不允许你对一位成功的富豪商人如此中伤。”菲利克斯果然发怒了,他手指着艾米莉,然后拉着秘书的手,走到门前,吩咐他先去桑镇,我和拉夫托小姐解决好恩怨再来。

  门关上了,走下楼梯的西蒙尼还能听到两人可怕的争吵声。

  大约两分钟后,菲利克斯坐定,说“艾米莉,你到底有什么事,就直说好了!”

  “哈?现在鲁昂的邮政系统和报社全被你从巴黎带回的那群乌鸦给操控住了,你反倒问我发生什么事?拉夫托家族安安静静地呆在妙逸庄园里,与世无争,我父亲只想在未来将爵位传给哥哥,然后我会分割份丰厚的财产给哥哥,让他下辈子衣食无忧,他要结婚了,对象不也是你和梅所撮合的华莱士中将的女儿吗?结果你就授意编辑在新闻报上肆意嘲笑我哥哥在服役生涯里的污点!”艾米莉细细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狠狠地将报纸往桌子上一掼。

  “华莱士小姐是梅的侄女儿,你去找她,至于报纸新闻都是如实按照巴黎发生的事件来报道的,我对报社也是放任管理的,你不能找我的麻烦。”菲利克斯很是委屈。

  “我不去找梅,雷米萨的困难,只有依靠军界才能解决,毕竟我家是佩剑贵族。”艾米莉撒娇里带着丝蛮横。

  “有钱不就行了?”菲利克斯摊手。

  “不行,华莱士.霍尔克中将家已演变为标准贵族,更看重的是荣誉,哥哥决不能给他家留下不名誉的印象,这是生死攸关的。”

  “那你把奥莱丽的抚养权给我。”菲利克斯忽然要求说。

  艾米莉冷不丁的,没料到对方会这样说,一没注意眼泪就流下来了。

  菲利克斯只好赶紧拿出手帕,又手忙脚乱地否决了刚才的提议。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虐待、冷淡奥莱丽?”艾米莉哽咽着,带着怨恨。

  “......好吧,回到雷米萨的话题,他恢复荣誉还不简单,让他当上鲁昂国民自卫军的副官中校不就行了。”菲利克斯很是后悔,便立刻抛出橄榄枝。

  “这个方案该怎么实施。”艾米莉用手帕擦拭着泪珠,好像沾露的水仙花。

  “嗯,我提议市议会投票就行,现在苏里南上校是自卫军司令官,弥涅南随后是准备前去新奥尔良的,真的还缺个中校副司令官。”

  “这样会不会太唐突,留人话柄?”

  “不会的,找一位军友会的,再一位鲁昂当地人士,陪你哥哥一起竞选,然后市议会会派来三名监察员,对这三位候选人进行审查,形成报告后提交市议会,而后投票形成决议。放心,你哥哥是会当选的,随后我再找一件功勋,让雷米萨去立,他甚至还能增长荣誉,抱得华莱士小姐美人归。”

  “华莱士中将家的马车,怕是后天就来了。”

  “是婚姻间的谈判对吧?用财务审计拖住他!”菲利克斯献出良策。

  时隔许久,菲利克斯又揽住了艾米莉纤弱扁扁的腰部,另外一只手摩挲着她在窗户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色头发,吻住了她的唇。

  “就这样吧!”大约两分钟后,艾米莉推开了他,轻咳两声,随后抓起手袋,告辞而去。

  留下菲利克斯站在落地窗的帘子边,目送着她的离去。

  当华莱士.霍尔克全家正在王室大道上向鲁昂进发时,妙逸庄园正紧张张罗着盛大的订婚宴会,许多周围的农户,和外来的客人都来凑热闹。

  而菲利克斯则授意几位属法兰西共和党的市议员,在议会院内提出补缺一名国民自卫军中校的议案。

  同时被提交的,还有在鲁昂西北角兴建一座漂亮气派的专有的“市议会大厦”的议案。

  这座大厦可容纳所有议员的办公室,还可容纳会议、投票的场所,甚至还配个小巧但宜人的餐厅。

  鲁昂大教堂原来的三级会议及参议会场所,则被征用为“海峡俱乐部诺曼底分部”的会议室。

  很快,有一位市议员即鲁昂富裕的茶叶商所担当的“监察员”,来到了妙逸庄园。

  在妹妹的勒令下,雷米萨把外套和衬衫、领结穿得很整齐,刮了面,下身穿着马裤和靴子,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双膝上,接受监察员的询问。

  其他家人都避嫌了,客厅和其他房间相连的门扉都关起来,上了锁,除去通往庭院的这面外。

  “前巴黎国民自卫军少校,现鲁昂公民雷米萨先生,能说说你的服役履历吗?”

  雷米萨张圆了嘴巴,做出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模样,大约三分钟后,好像定时的钟表,忽然有条理地回答道:“我曾在布雷斯特海军舰队服役,后来苦役船发生暴乱,我企图保全船只,那可是国家的资产,然后力尽被俘......后来在法兰西卫队,我第一个投向革命,从而被反动的布罗利元帅囚禁,对德意志龙骑兵开火是我下达的命令,路易十五广场的搏斗我在场,攻陷巴士底狱的革命行动我参与,其后镇压巴黎市民的戒严法颁布,我拒绝向市民开枪,也拒绝前去捣毁海峡俱乐部,从而被革职。这些事实,我的同伴,两位前上尉于洛和乌利都能提供证言。”

  监察员不断点头,记录。

  “你是贵族,有能力接受鲁昂市民和农民的信任和委托吗?”

  “如果要我放弃贵族姓氏,我是完全同意的,就像现在在鲁昂的昂利.包诺姆先生(即圣西门)那样,贵族身份不该成为我为国效劳的阻碍。”

  “你赞同人权宣言吗?”

  “不瞒你说,我不但赞同,我还能背诵人权宣言呢!”雷米萨面带自信地微笑。

第61章 《犬尾猴》

  那监察员都似乎吃了一惊,然后不由自主地放下了纸笔,拍了拍手掌。

  雷米萨闭上眼睛,作深呼吸,一分钟后,就像是发条松开的钟表,几乎是带着“咔哒”声,笔直地站起来,声若洪钟,声情并茂,把《人权宣言》的所有条目一口气背出来了。他不愧是现在“鲁昂军友会俱乐部”里的花腔头牌,这种事他似乎有着毋庸置疑的天赋。

  “很好。”这位茶叶商出身的监察员竖起大拇指夸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