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按照加斯东和米克的设计,工业博览会的会场就雄踞在花园广场的中央,“我们不需要用砖头水泥新建一个不常用的建筑,主体用木材和玻璃做成鞑靼汗王式的帷幕外墙式样,然后顶部使用铸铁的框架,类同古罗马万神殿之顶,再覆盖上玻璃,这样在白日里它将光线明亮,随后我们把原本就在皇家花园广场的木头游廊的两侧和顶部也盖上采光玻璃,并搭建起一处处分割开来的展览场所,供游人们游玩、憩息和会谈。”
说是工业博览会,实际上就是个招商引资的“产品博览会”,英国、美国、荷兰、瑞典、德意志、奥地利、意大利、西班牙等国度的企业家、商人、科学家都被邀请前来,就好像是穆斯林信徒的朝圣之旅般,只不过是对商品对机器的朝圣膜拜。巨大的玻璃穹顶下,和曲折的玻璃游廊间,数不胜数的展厅内,有一艘被拆迁掉舱室的小型蒸汽船,低压蒸汽机和高压蒸汽机,有条L型锯齿铁轨的模型(孩子们特别喜欢),有纺纱机和织布机,有手摇卡片机,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棉种,以及被提炼出糖的甜菜,各式各样的棉织品装饰,还有长网印刷机,及其他的货物商品——鹿皮、河狸皮、海獭皮毛、家具橱柜、金属餐具、丝质或棉质袜子、锁、水泵、马车、步枪还有轻型轮式火炮等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高丹氏新研制出来的自动提花机。
每天有好几千鲁昂市民或农民,被雇佣来的工人,及邻省来的看热闹的人们,来到这座“蒸汽工业宫殿”参观。
门票是十个苏,孩童半价,高丹家的工厂对工人们都有免费赠票。
但门票却供不应求,恰如本位面历史里,身为曼彻斯特棉纺厂资本家的恩格斯拒绝了1889年的巴黎博览会,他在给马克思女儿劳拉的信里写道:“在这两种情况下,即强迫性的会议和展览,我原则上避免去拜访。”
而劳拉的丈夫保罗.拉法格在回信里,对恩格斯不无讽刺地抱怨:“资本家邀请权贵免费来博览会。工人们却自己掏门票钱,和全家兴致勃勃来看博览会,看什么?观察和欣赏创造了有史以来人类社会最大财富却被迫生活在贫困中的劳动者,也就是工人他们自己的成果。”
第79章 四颗炸弹
在这种博览会上,一切都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而站在自动织花机前面的菲利克斯.高丹,和太太梅及儿子亨利一起,志得意满,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作实力。
这台机器让前来参会的英国棉花大王理查德.阿克莱特,辊压制铁发明家亨利.科特,以及陶瓷大王约书亚.韦奇伍德都目瞪口呆,随即称赞不已。
阿克莱特和韦奇伍德能渡海前来,一是回报和高丹氏长期生意往来的情谊,二来也是顶住了巨大的压力:伯明翰银月会和英国一些利益被菲利克斯损害的棉纺织商人一直在强烈谴责,尤其是低压蒸汽机界的王者瓦特,恨不得把菲利克斯绑来伦敦威斯敏斯特受审。
而亨利.科特能来,那全是靠菲利克斯这段时间孜孜不倦地诱惑,钱,钱,更多的钱。
出身兰开斯特制砖工家庭的科特目标很实际,就是要赚英镑,现在他靠山杰里科元帅一家倒了,他觉得能赚里弗尔也可以,再者英国国内那群厂家对他专利权的不尊和剽窃,已让他忍无可忍,于是接受法国人的雇佣,同样的,“只要能开给我每年五百英镑的薪资,外加专利费认可,我愿领受法兰西科学院颁发的专利和头衔。”
现在当他来到鲁昂博览会,看到眼前这架精巧前卫的自动织花机,再加上他先前入城,和大亨阿克莱特和韦奇伍德所见到的马洛姆棉纺工厂集群,还有高压蒸汽驱动的四轮车,他对投奔高丹的信心就像变化的汽缸般,瞬间爆棚。
菲利克斯微笑着对客人解释说:在棉布上染色印花的技术已经被你们英国人攻克,那就是用蒸汽机驱动滚筒,一切都和印刷纸张大同小异,但真正高档的花棉布不是印染上去的,而是用本身线条织造进去的,原本意大利佛罗伦萨引入了中国的手工丝绸提花技术,能纺织精美的绸缎和天鹅绒,为此我们法国人不惜发动战争,路易十一国王时将俘虏来的意大利提花工人安置在里昂城,于是这座城市迅速成为全法的丝织业中心,所以说到提花技术,我们法国其实是领先你们英国的。
人群里,就连前来参加的艾米莉也很是惊愕,我们法国科技真的这样厉害?莫不是这只安第斯山猴子又在大言不惭,虚张声势?
但接下来菲利克斯的话语说明,他没有说谎——“六十五年前,我国的织工巴希尔.布松就实现了自动织花的基础技术,他用一卷纸,按照预设的图案打了许许多多的孔,再用一个弹簧装置,将一排针顶向这卷纸,一根针对应一个孔,一根针后面还带着一根线,线会依次带起线综和经纱,就像中国的提花技相符,每次运动时,纸卷会沿着一列洞来运动,只要依次循环,便可以自动织花。三年后,另外一个织工法尔肯用硬纸板代替了纸,又有位叫瓦卡森的先生,将这种提花装备安置在织机上方一个能持续转动的圆环里,但还需要个抬线综的男童协助,也即是英语里的drawboy。可现在我发动我手下优秀的工程师们,在法兰西科学院申请到了一项新的专利,那就是把布松和瓦卡森的设计,和法尔肯的硬纸板,综合起来,又用蒸汽力和水力加以自动化。”说完,菲利克斯拍拍手。
一台小型卧式蒸汽机慢慢发动,然后这个展厅的客人们便看到,织布机上面一个方形的“滚筒”,在轴杆的驱动下旋转起来,滚筒的四面是不同孔组成不同花图的硬卡片,用针顶着,时而将经综拉高,时而又降低,然后流畅精致的图案,就被织造了出来......根本不需要人力的协助。
这种提花棉布,必然是以后的高档奢侈品!
而这种自动织花机里的硬卡片打孔技术,其实也就是后来计算机二进制的雏形......
“这是完完全全的属于我们法兰西的技术!”当菲利克斯高举双手在旋转不停的提花机前高呼时,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英国的高档印花布,也要被扫出诺曼底市场了。”韦奇伍德耸耸肩膀,对旁边的“小友”艾米莉小姐说道,“我得庆幸我没有从事棉纺织业。”
手里端着一大盘蛋糕和水果的阿克莱特,虽然气色看起来已没有往年那样健康,但目光还是灼灼的,他握着餐叉,在心里想道:“我只要得到这种提花技术,杀回英国去,我就能赚更多的钱......等到将来这种提花棉布大量生产,能反向攻占中低档棉布市场,到时我拥有独门,便能占据主流了。”
“太神奇了!”科特也竖起大拇指。
盎格鲁人的特性,就是你要比他强,让他心服口服,才能真心实意地敬畏你,当你的朋友。
“不,我这些微小的成就,只是站在千千万万如布松、法尔肯这样的普通织工的肩膀上,我已经找到这些最初发明家的家宅,送了些不值一提的津贴。”菲利克斯谦逊地对科特说。
展厅门外一下子更热闹了:从法国东边边境来的企业家和商人,包括先前就和菲利克斯在巴黎聚会认识的阿尔萨斯棉纺业大亨彼得.卡什兰走在最前面,而一群德意志、瑞士的银行家则跟在其后,包括雷奥妮和她丈夫列德伦,还有汉堡、不莱梅、法兰克福、日内瓦、米卢斯等地的商贾,他们都是金钱的运营商,更让菲利克斯欢喜的是,在卡什兰家族的游说下,阿尔萨斯、洛林地区的两位大工业主,一位是佐伯勒公司的克勒佐.迪特里希,还有一位是安赞公司的旺代尔.安赞,都亲自来到了鲁昂城,参与这场商品展销盛会!
迪特里希的公司从事军工制造和冶金,他光是在涅代布隆的锻造厂就有八百多名工人,还有四座“火焰机”(其实就是蒸汽机),四座配备汽锤的高炉,还有马拉铁轨,设备十分完善,他的炮筒车间是全欧洲规模最大的,之前菲利克斯支援比利时独立时可从迪特里希那里买了许多货。
而安赞的公司则有法国的煤矿,有四千矿工为他工作,正准备勘测加莱地区的煤。
今天,法国北部的棉纺织工业,终于和东部发达的钢铁煤炭工业,强强联合了!
“棉纺织离不开你们的煤炭、钢铁!”菲利克斯热情地和迪特里希、安赞分别握手。
然后他仰起头,指着玻璃和铸铁的穹顶,还有那架提花机,又补充了下:“建筑和机器所需的铸铁和钢,还有燃料煤炭,都是从你们公司买来的。”
“互惠互利。”
紧接着菲利克斯就赶紧介绍亨利.科特,说这位先生发明的“辊压机”,可以把炼铁效率提升十倍都不止。
“我们对此很感兴趣,是一定要雇佣科特先生为我们企业制造更新锐机器的。不过在此前,其实我们而今更关切的是,阿尔萨斯地区异族王公和法兰西革命的事。”迪特里希说道。
随即他对众人解释:“阿尔萨斯和它的城市斯特拉斯堡及科尔马,现在分别为上莱茵省和下莱茵省的省府,当地之前就属于法国法理统治范围,但许多德意志王公在这里有庄园田地的,此时不同往日,和巴黎一样爆发革命的阿尔萨斯,正要驱逐这群王公的管家,要收回所有土地归于法兰西。”
“这会引发和哈布斯堡帝国的外交冲突。”菲利克斯回答说。
迪特里希和安赞点头赞同。
阿尔萨斯德意志王公田产问题,比利时及奥属尼德兰的独立风云,还有位于普罗旺斯罗讷河河口的教皇飞地阿维尼翁的归属问题(当地市民要合并入法国,但贵族和僧侣却要继续效忠教廷),又加上一个随时能引爆法国和皮埃蒙特王国及英国冲突的科西嘉岛,成为当今法国外交上的四颗被点燃的炸弹!
第80章 五十位富兰克林
“那迪特里希先生和安赞先生对阿尔萨斯、洛林的归属问题是什么样的见解?”菲利克斯反过来反问。
两位都不假思索地说,当地的企业主、布尔乔亚市民还有各种共济会、俱乐部无时无刻不渴望并入法兰西。那群等同于封建地主的德意志王公们,早就是大伙眼中的寄生虫,该把他们统统打倒才是。
而彼得.卡什兰作为横跨阿尔萨斯、莱茵河和瑞士米卢斯河谷的棉纺业巨头,也表达了相同的看法。
听到这话,菲利克斯在心底笑了,果然这几位所在的家族不会背叛阶级属性:既然法国革命的目标是铲除掉贵族和教会特权,把更多的土地、人力解放出来,那这几位就不会不表示欢迎,一旦将富饶发达的阿尔萨斯、洛林地区的德意志王公庄园给没收掉,那就和下塞纳的鲁昂一样,得益最大的就是这批企业主。
谁会愿意跟着那群德意志王公走呢?谁又愿在全是农村的哈布斯堡帝国境内办企业呢?
“那我们便得联合起来,帮助巴黎政权和国民立法会议,保护好革命的果实啊!”菲利克斯提议说,得到了全面热衷的拥护。
而后在展厅的冷餐会上,大腹便便的理查德.阿克莱特带着两位宾客,以及着刚刚归来勒阿弗尔港的“异国海上英雄”保罗.琼斯船长,找到菲利克斯。
这时菲利克斯正在殷勤地拉拢亨利.科特。
“听说你们下午要前去鲁昂的桑镇,演练科特先生的搅炼法和辊压法?”阿克莱特发问。
“是的,我还想邀请您和韦奇伍德先生参与。”
“这倒在其次,我不能空手回英格兰去,想就自动提花机的图纸和专利和孩子你谈谈。你知道我很讨厌转弯抹角,这些年你我合作很愉快不是吗?我俩在佛罗里达、圭亚那一起经营矮种棉的种植园,马上还得并肩战斗......”
梅赶紧上前,搀扶住这位胖棉花大王,“这是自然,我和菲利对您就像父亲般敬重,我亲生父亲还在世时,霍尔克家和高丹家就多蒙你的照顾。”
“自动提花机的专利,我马上一纸文书就转让给您,理查。”菲利克斯也端着酒杯,另外一只手扶住阿克莱特,十分慷慨,“我也不想混入这里的英国工业间谍,无偿把它给剽窃过去,这种技术可瞒不了太久,仿制起来太容易。”
阿克莱特很高兴,挤挤眼睛,说那太好了:“我明白,你害怕英国人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与其将来你和不计其数的英国提花机商凭空较量,不如转让给我......”
“对,就靠你用英国专利制度把他们给杀得落花流水,垄断对岸的自动提花机。你是我的盟友,你在英格兰赢,便是我在法兰西赢,这叫双赢。”菲利克斯狡狯地笑起来,举起酒杯,和妻子、阿克莱特互相碰杯。
“来来来。”接着,英格兰的棉花大王扶着肚子,和琼斯船长一道,把两位宾客给引荐给菲利克斯。
于是一行人都避让开人群,来到僻静的待客室里。
“哼。”原本正和韦奇伍德先生洽谈的艾米莉,一看就知道又要上演阴谋诡计了,不由得发出不屑的声音。
待客室中,一位是位个子高瘦的法国商人,是皮埃尔.拉克利德,他自我介绍,鲁昂工业博览会里那些河狸皮毛和鹿皮展品,就是我提供的。
拉克利德在三十五年前就来到了路易斯安那做皮毛生意,“那时我就很惊奇,路易斯安那早就是西班牙人的了。”
是的,这时候路易斯安那也是西班牙的领地。
菲利克斯等人都是知道的,但法国民众却不知道,都以为这个殖民地还归法国管,和圣多明各一样,都证明我法还是殖民强国。
说到这,于是拉克利德和另外一位来自西班牙的年轻宾客,叫曼努埃尔.利萨的哈哈大笑起来,这十八、十九世纪之交啊,信息传播说快也快,但说闭塞也闭塞,实际上在七年战争后,法国丧失了原来通过加拿大魁北克向印第安人腹地获得河狸皮毛的贸易,实际也丧失了对北美洲的统治权,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场血腥而悲惨的失败,在当时风花雪月的法国宫廷没激起什么波澜,很多达官贵人麻木地接受了战败,路易十五的情妇蓬巴杜夫人在听到魁北克失陷后,就轻描淡写地说:“这没有什么大不了,加拿大唯一的用处就是给我们提供皮毛。”伏尔泰也在给朋友的信中说:“请允许我恭维您一句,我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认为获得和平比继续占据魁北克更重要,我想法国人会比过去更幸福。”同时,法国和西班牙在1762年又秘密签署了《枫丹白露条约》,把整个路易斯安那地区割让给西班牙,以回报战争时期对法国的支持——相同的,1783年《巴黎条约》又将佛罗里达正式划给西班牙,以相同的理由。
论起爱国,上层精英远远比不过底层的群氓。
论起卖国,那可就完全相反了,毕竟群氓也没啥卖国的能力是吧!
怪不得菲利克斯当初和阿克莱特去佛罗里达投资棉花种植园,都找不到北面路易斯安那的法国殖民者来合作。
其后才知道,现在法国散布在路易斯安那、佛罗里达的殖民者才六万人,且大多只是做生意的,对开辟土地,修筑定居城镇没啥兴趣,也没啥组织,喜欢这片土地就和印第安人通婚(这点是法国人唯一领先盎格鲁殖民者的地方),生下的混血儿即“克里尔人”。
可法国群氓还蒙在鼓里呢。
可现在拉克利德和利萨告诉菲利克斯:“法国虽然没了路易斯安那,但我们沿着密西西比河,和印第安人的皮毛贸易依旧很兴盛,每年可以赚五十位‘富兰克林’。”说着拉克利德张开手掌的五根手指,比划说。
“富兰克林?富兰克林博士已经是货币单位了吗?”梅晃着酒杯问道。
“是啊,新大陆谁都知道他在法国担任大使那几年,吻了几千个法国美女的脖子和胸脯,每年拿一万美金,所以一富兰克林就等于一万美金喽!”琼斯船长打趣,让梅不禁莞尔。
五十万美金,差不多是三百万里弗尔!
这可是笔不可小觑的财富啊!
拉克利德还补充说,这笔收入还仅仅是交易河狸皮毛的,还不包括在北美南境特别兴盛的鹿皮贸易。
此刻保罗.琼斯船长说:“菲利克斯,你听好,现在我给你规划两条黄金的贸易路线,我们搞海獭皮毛,不过是其中的一条而已。”
第81章 倒霉鬼黎亚德
这几年,琼斯始终在跑海獭皮毛的航贸路线,他有了四艘武装商船,有时菲利克斯也会让波尔多港的船只加入进去,具体便是从勒阿弗尔港为起点,然后是波尔多,运出些法国产的货品,如织毯、钟表、袜子、棉布等,外带少量武器,随后横穿大西洋,至圣多明各、佛罗里达补给后,再悬挂西班牙西印度公司的旗帜,绕过拉丁美洲西岸,突破合恩角,再迂回至美洲太平洋海岸,即而今的加利福尼亚一带,在那里琼斯船长甚至和占据阿留申和阿拉斯加的俄国殖民者取得了联系,居然还达成了协议。
什么协议呢?琼斯船长预先支付给俄国人一笔钱,然后当地俄国总督就驱使阿留申人划着一种叫“拜达卡”的覆盖着兽皮的小船,去猎杀海獭。
这种拜达卡小船,每艘最多只能坐三个人,快速灵活,当可怜的海獭睡着时,阿留申人就飞掷以兽骨或贝壳做尖头的长矛,杀死海獭。
当海獭逃窜时,阿留申人就驾船,组成个包围圈,最后逃不出去的海獭浮出水面换气,就会遭到长矛刺杀。
有时候阿留申人还会把木块削成海獭形状,刷成黑色放在水面上,来诱杀海獭。
但俄国总督还觉得不够效率,便把火枪交给阿留申人。
于是每次琼斯船长去,俄国总督都会派几十名阿留申人,驾着拜达卡,在一名俄国监督员兼交易商的带领下,在各个海湾处大肆捕杀海獭,动辄把好几千张海獭皮剥下,交给琼斯船长。
琼斯再将这些皮毛运送去中国的广州,那里有的是阔佬花真金白银来买这些海獭皮。
得到回报后,琼斯再购买中国的茶叶压在船舱底,从好望角绕回到伊比利亚半岛和法国来,卖光茶叶,换到许许多多的西班牙银元或法国里弗尔银币,在勒阿弗尔分账,部分给船长维系船队,部分给菲利克斯,部分给港口的自由民银行充当外汇储备。
这一条黄金航线,一次下来,利润率是百分之三百到一千。
三四年前那个想从路易十六手里要些奖金的落魄的琼斯船长,现在已在美国和法国都购置了豪宅,年薪有三个富兰克林了。
可船长还是高瞻远瞩的,他现在对菲利克斯说:
“大家都能嗅到金钱味道,英国已经派了两艘船只跟在我的后面,也在试探皮毛交易,同时勘测水文地理,大有争夺这条黄金航线,并且开探密西西比河西部腹地,建立新殖民地的企图,西班牙人的船只也开始加入进来。另外,之前法国国王派遣的科学考察船,也在我捕杀海獭的沿岸收购皮毛,同样引起了我的母国,也就是美国的警觉。”
“是托马斯.杰斐逊先生吗?”菲利克斯微笑着报出了答案。
琼斯船长愣了下,然后点头,说确实是这样:“但杰斐逊先生和其他美国人目光不同,据我了解,波士顿人已开始组建船队,也急不可耐地要在海獭皮毛贸易里分一杯羹。波士顿人都是优秀的海员和商人啊!美国上下认为这样就可以了,但归国的杰斐逊,却和华盛顿总统达成了一致......”
“杰斐逊要求的不单单是海獭的皮毛,也就是他不满足于海上贸易,他渴求的是,向西拓展新生美国的领土。”菲利克斯第二次报出了答案。
在待客室内或站或坐的几位,无不讶异于菲利克斯情报的准确和超前。
但菲利克斯淡然笑笑,然后取出了几封信,大家看到这些信全是复印件。
毕竟他先前在巴黎邮政司不是白做的,当琼斯船长拿起这些复印件后不禁失声说:“是约翰.黎亚德这个倒霉鬼的!”
黎亚德算是个半个美国人,因为在他年轻时美国还不是个独立国家,长大后他当了名水手,在美国航向非洲海岸的船只上工作,船只的职责是运骡子......1775年时他随船来到英国伦敦,然后被和善的盎格鲁同胞拉了壮丁:他来到伦敦的一家酒吧里,一位漂亮的女招待来劝他喝酒,他喝着喝着便醉倒了,等到他伏在桌子上时,有人在他酒杯里扔了一枚先令。等到他醒来,就被绳子给捆了,理由是他接受了“乔治大王的一先令”,光荣加入了大英帝国的军队。
这倒霉蛋,先是被征入英国陆军,接着又入了英国海军,1776年当美国《独立宣言》签署的第二天,黎亚德就登上了库克船长的甲板,成为“果敢号”的一名下士。
他亲眼目睹库克船长在太平洋被穿着藤编铠甲(苏面在上海博物馆的波利尼西亚专题展上看过,这种铠甲用小型火枪无法击穿)的土著给打倒、殴击至死,身躯被土著烧熟吃了,然后为了表达和解,库克船长的头颅和残肢被送了回来,在水兵的枪声里实行了海葬。
那时,黎亚德还没意识到自己是个“黄幡星”。
航行归来时,黎亚德思乡心切,便趁着自己所在的英国护卫舰开往长岛和美军作战的时机,逃回故乡康涅狄格。
在太平洋航行时黎亚德第一个认识到海獭皮毛的巨大财富,他在美国独立后便极力寻找富裕的合伙人,但那会儿美国人都热衷于卖西洋参去中国,没人对海獭感兴趣。
于是黎亚德又赶到西班牙,又是法国,是他找到了那时还在法兰西的琼斯船长,提出这个计划。
但琼斯船长那会儿还没有结识菲利克斯这个有魄力的大金主,并且1784年路易十六派遣了探险家德.拉彼鲁兹伯爵带领两艘货船改造的科学船,一艘叫“星盘号”,一艘叫“罗盘号”,也要搞个太平洋航行,不甘落于英国人库克之后。那时法国人和英国人都被些骗子给骗了,认为在浩淼的太平洋上,除了澳大利亚外,还有一处和北美差不多大的大陆,富饶丰足可供殖民,叫“南大洲”。库克船长早就不信这些,他航行有个目的就是为了破除对南大洲的迷信,可法国人还相信着。
法国的精力便全在拉彼鲁兹伯爵身上(倒霉的伯爵这时已遇难,魂游他乡了,但路易十六始终不知),黎亚德再度被无视。
郁闷的黎亚德便留在巴黎,后来琼斯船长得到菲利克斯资助,直接把他抛诸脑后,自己出海去找海獭皮毛啦。
好在黎亚德在巴黎遇到前来担任大使的托马斯.杰斐逊,杰斐逊非常支持他,请求他寻找一条从欧洲到北美洲西北地区的路线,顺带把美利坚以西直到太平洋的地区给勘测一番,杰斐逊给黎亚德规划的路线是这样的:
“你从巴黎出发,然后穿过莱茵河和多瑙河,直抵俄罗斯帝国的首都圣彼得堡,然后从那里直接到堪察加(等于穿过整个西伯利亚),在那搭乘俄国人的船只过努特卡海峡,随后在太平洋东岸登陆,穿越北美腹地,然后来到波士顿。”
黎亚德本身就在考虑这样一条路线,是欣喜若狂,很痛快地答应了杰斐逊的计划。
于是杰斐逊亲自写了封信给叶卡捷琳娜女皇,请求她批准这位黎亚德先生从俄国通过。
可信到了叶卡捷琳娜女皇的手里,这位帝国的女统治者强硬地回答说:“绝不会同意一个美国人通过我的领土!”
但这时,跃跃欲试的黎亚德已经出发了。
第82章 杰斐逊的西进梦想
1786年,黎亚德来到圣彼得堡,找到了俄国官员要求放行,对方告诉他,女皇此刻正在克里米亚,你在这里暂且不要乱动,等待回报。
结果黎亚德发挥了美国人的崇高精神——“你在教我做事?”——然后不顾劝阻,自顾自继续往东走。
次年,返回圣彼得堡宫殿的女皇,在得知黎亚德的胆大妄为后,非常愤怒,她根本不相信黎亚德的解释,即“我只是单纯地想把北美的西部给探测清楚”,她认为黎亚德背后是美国指使,要在太平洋海岸建立皮毛贸易据点的。
因为这时候俄国已经发现了太平洋东岸,也即是加利福尼亚到西雅图间,有片广袤的处女地。
这也要怪琼斯船长,他和俄国阿留申殖民总督巴拉诺夫达成合作捕杀海獭的协议后,总督派出来的阿留申猎手所驾驶的船,甚至深入了圣昆廷海湾,那里只有印第安人,和寥寥几位西班牙传教士,但巴拉诺夫很敏锐地察觉:这片海岸可以永久定居。
众所周知,土地一旦被俄国人盯上,那就太危险了。
叶卡捷琳娜没想到,哥萨克骑兵在她有生之年真的能踏上美洲大陆,便立即批准了巴拉诺夫总督的方案:着手把阿留申人移民到那里去,把那边海湾里的海獭统统杀了卖钱,然后种田筑城升旗子一气呵成,宣布周围领地全归圣彼得堡所有!
于是这时候黎亚德的出现,不由得招来叶卡捷琳娜女皇的极大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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