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1788年,黎亚德还没走出俄国的领地,就被女皇的骑兵抓到,女皇怒不可遏,决心把黎亚德扔到这世界最暗无天日的地方去。
于是黎亚德被扔到了波兰。
遭囚禁一段时间后,也就是到了1789年,俄普奥似乎又乱哄哄地准备瓜分波兰,黎亚德趁乱逃出,写了封信给杰斐逊,说我马上回巴黎,再从伦敦归国。
但这时候杰斐逊已经离开法国啦。
信件被菲利克斯截获、抄录下来。
杰斐逊直到来年才收到这封信,黎亚德的失败让他非常失望,其实杰斐逊是美国西进运动的始祖,西部是美国“天定命运”的说法,他早在差不多六十年前就提出来了,那时绝大部分美国人对国土的认知,就是大西洋沿岸的十三块殖民地而已,杰斐逊深信美国影响力注定会西进,从而覆盖整片大陆,他在刚来法国当大使时就说过:
“我们的联邦应当被视为将要遍布整个美洲,不分东西,也包括北美和南美所有人民的初始家园。”
“任何欧陆君主强权,如英国,如法国,最终都会被美洲人给驱逐走。”
“至于现在盘踞在路易斯安那和佛罗里达的西班牙,我不担忧这个老大的暮气帝国会成为美利坚西进的障碍,我最害怕的是,西班牙人会软弱到守不住这块地方,等不到我们人民的扩张,把领土从他们手里接过来。”
“我们完全可以预计在不久的将来,美国会把密西西比河以西的数以百万计的人口纳入统治下,密西西比河绝不是美国的西部边界,上帝从不会打算把这片土地留给距离这里四千英里开外的欧洲君主的臣民定居,欧洲君主的权力应该被完全局限在欧洲,他们先前在美洲占据的各个领地就该纳入美国,统合为一个自由、自主和独立的强大新帝国。”
黎亚德后,美国一艘追随琼斯船长路线,从事皮毛贸易的“哥伦比亚号”,在太平洋和美洲海陆交界处,发现一个巨大的河口,并往里探索了数十英里,升起了美国国旗,后来便将其命名曰“哥伦比亚河”,当这艘船把消息回报给美国后,杰斐逊立刻致信美国哲学学会,称“这条哥伦比亚河很可能是从石头山起源的(石头山,即落基山),我建议立即着手召集一些有能力的人员去探索西部地区,他们可以越过俄亥俄河谷,沿密苏里河西进,到石头山,然后看看能不能顺着新发现的哥伦比亚河,直抵太平洋.....我们必须得抓紧,这是上帝的馈赠,绝不可怠慢,否则当它落入别人手里,一切包括美利坚的国运就全完了!”
这时的美国,没人更比杰斐逊紧张,因为英国从事皮毛贸易的公司也开始对西部探险。
法国那支由拉彼鲁兹伯爵带领的科学探险船队,也引起他的焦虑。
俄国人扣押拘禁黎亚德,很明显也抱有在美洲西海岸殖民的野心。
“美洲是美国人的美洲,绝不允许其他国家染指,不能再耽搁下去啦。”杰斐逊是忧心如焚。
但杰斐逊还不清楚的是,和他有过亲密交往的法国企业主菲利克斯.高丹,现在也掺和起来,并且会在暗地里给他的“美国梦”致命一刺!
因为现在琼斯船长告诉他:“我观察过俄国人,全世界没有比他们更不会种田的民族了,他们在阿留申岛上还好,要是登上了美洲河谷,估计不到一年就会全部饿死,不过在此前他们肯定会把海獭给捕杀殆尽的,卖皮毛,然后再吃肉。”
“也就是说,过不了多少年,海獭这种动物会绝灭?”
琼斯船长耸耸肩膀:“最起码阿留申周边海域的会绝灭,不过也无所谓,肉落入肚子里,皮毛挂在美丽女士的脖子上,不亏。可一旦太平洋上的海獭绝灭,这条黄金贸易就得停摆,所以我有个大胆想法,那就是和杰斐逊做相同的事情。”
“探测西部路线,对吗?”菲利克斯说。
那位法国皮毛商拉克利德就接过话头:“我在路易斯安那和西班牙人联手这么多年,每年都是数十万美元的收入,印第安人还是会从密西西比河西部的丛林和河流里,源源不断给我送来皮毛,但这皮毛却不是海獭的,是河狸的。”
在海獭皮毛风行前,在欧洲最奢侈最高等的就是河狸皮毛。
对,就是那个会筑河堤的动物。
荷兰人最先把河狸炒作成了“乌黑黄金”,欧洲的河狸短时间内就被捕杀殆尽了,包括俄国的在内,随后美洲发现了繁茂的河狸定居点——英格兰、荷兰、瑞典、法国的殖民者,在魁北克,在哈得孙湾,在马萨诸塞,在弗吉尼亚,就疯狂地争抢起河狸皮毛来,这点上要比生活在海里的海獭要早得多。
欧洲人自己不擅长捕猎河狸,就千方百计地让印第安人去捕猎。
欧洲人先是用玉米,用贝壳珠等,和印第安人交换河狸皮。
随后就坏了良心,用烈酒用火枪来当交换品。
“现在北美东部的河狸,数目寥寥,已被捕杀得差不多了,但不为人知的西部还有许多,只要能探测抵达太平洋的道路,那第二条由内陆河流到新奥尔良海港的黄金贸易路线,即河狸路线,还是会让我们发大财!”琼斯船长说到这,眼睛都在冒光。
菲利克斯坐在沙发上,在众人瞩目下沉思会儿,便一字一顿地筹划:
“那好,拉克利德先生您能来到这里,就是认为那个得到英国支持的奥古斯塔斯.鲍尔斯要建立马斯科吉帝国的想法,严重威胁到您的利益。”
“是的,马斯科吉如果建国成功,英国将很可能卷土重来,在路易斯安那拓展他们的商业帝国,独占这里的皮毛。棉花买卖,他们在1783年后,于俄亥俄河谷到加拿大,还残留着不少堡垒据点没交给美国,要是鲍尔斯成功,英国人很容易就能沿着密西西比河,把美洲一切两半,那样西部就全归他们了。”
“那我的佣兵现在要得到多方面的帮助,美国的,友谊公司的,西班牙的,还有亚历山大.麦吉利夫雷,还有您的公司,他们在新奥尔良整备训练了足足快半年了,也该到了要露出利齿和利爪的时刻了,准备对鲍尔斯下手!”
第83章 利萨
菲利克斯这个决定甫出,拉克利德和利萨都满意地笑了起来。
拉克利德接下来告诉他:
去年奥古斯塔斯.鲍尔斯经由巴哈马群岛,返回他的巢穴考维塔,就再度召集依附他的印第安酋长们,宣誓要效忠大英帝国,并宣布“自佛罗里达直到密西西比河处,都是我马斯科吉帝国的疆域。”
亚历山大.麦吉利夫雷和佛罗里达的西班牙总督费尔南德斯,骑着马来到考维塔南侧的平原上,要求和鲍尔斯会面,麦吉利夫雷用娴熟的英语警告这位年轻人,“我才是这里克里克人的君王,警告你离远些,你的考维塔城堡处境很不妙,南面是友谊公司和西班牙王国的种植园,西南面是我的部落和潘顿莱利斯公司的地盘,北面是虎视眈眈的美国人,你还是出海,投奔那个巴哈马总督邓莫尔勋爵去吧!”
鲍尔斯头戴鲜艳的羽毛,裸着强壮的上身,脖子上挂着黑色的贝壳珠串,手里提着一把锋利的斧头,一名高举着马斯科吉帝国旗帜的扈从立在他背后,当麦吉利夫雷说话时,鲍尔斯瞪着深蓝色的眼珠,鼓着腮帮,三番五次地将另外一只手从胸口抬起,然后直到自己的喉咙,再放下来,周而复始,又叽里呱啦地用克里克语说些什么。
克里克语,身为克里克人领袖的麦吉利夫雷却不懂。
跟在麦吉利夫雷后的,新晋友谊公司私军中尉弗朗索瓦.美戴士就问名叫让.米肖的法国博物学家,“这假红番在说什么?”
通晓当地各部落语言的米肖就说:“鲍尔斯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他非常愤怒,以至于心脏不断往上走,走到嗓子眼,他不得不把它给按回去。”
谈判不欢而散。
回去的途中,麦吉利夫雷对美戴士说:“告诉弥涅南中校,准备把考维塔城给拔除掉。”
美戴士刚准备答应,道路边深邃的密林里,就射出了密集的子弹。
那是鲍尔斯手下武士的示威伏击。
麦吉利夫雷的马夫和三名黑奴中枪身亡,其他人夺命狂奔,才逃了出去。
不久,四名死难者的头皮被割下来,当作礼物送给巴哈马的总督邓莫尔勋爵,鲍尔斯在信里对他说:“美国人和西班牙人已被我吓得胆战心惊,冬季过去后我就要南下攻打新奥尔良城。”
邓莫尔勋爵心知鲍尔斯的独走行为不会得到帝国许可的,可和他交好的,在巴哈马侨居的效忠派也组建成立了“巴哈马公司”,用血本筹集了巨款,要资助冒险家鲍尔斯,“听说鲍尔斯得到两万印第安武士的效力,只要他打倒西班牙人和潘顿莱利斯公司,我们就进入马斯科吉帝国,接手所有的贸易,并且把佛罗里达的土地全用来安置无家可归的效忠派。”
另外,英国方还有张牌,那就是美国独立后,一批效忠派和英国红衣军依旧盘踞在俄亥俄河谷这个十字枢纽的堡垒和贸易站里,与北面加拿大的英国人呼应——美国总统乔治.华盛顿多次严厉要求这群人尽快退走,可对方却置若罔闻,这也是美方愿意支持打击“马斯科吉帝国”的原因,华盛顿决不能容忍国家遭到来自英国的三面围困——而鲍尔斯则认为,他的城堡一旦遭到攻击,俄亥俄河谷的那些英国小部队会顺流而下,来增援自己的。
可很显然不管是鲍尔斯、邓莫尔勋爵,还是巴哈马的效忠派都错估了形势。
沿着墨西哥湾,从佛罗里达直到路易斯安那的新奥尔良,都布满了差不多快三百处棉花种植园,因没有黄热病(黄热病就分布在如今中美洲巴拿马所在的那道纬线上),人们在那里住得都很舒适,在这里蓄养着差不多四万名黑奴,种植园主来自英法美各国,但真正得到大头利润的老板,正在遥远的欧陆等着点钞票呢,比如菲利克斯比如阿克莱特,资本联合是不分国界的(哪怕阿克莱特是英国商人,但他也认为英国政府不该阻拦自己赚钱):当遭到“马斯科吉帝国”威胁时,潘顿莱利斯公司、友谊公司,还有拉克利德等皮毛贸易商都携手起来,他们按照英帝国东印度公司的经验,也训练起装备精良的私人军队来,尤其是五百朗格多克军团佣兵加入后,更是有了主心骨,也随时准备对鲍尔斯下手!
介绍完这些后,拉克利德引荐了自己的同伴,西班牙人曼努埃尔.利萨。
这时的利萨刚刚二十岁,他本是新奥尔良人,随后移居到圣路易斯堡,成为拉克利德的亲密伙伴,在利萨的竞争者眼里,这是个好斗的粗鲁的家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为了钱可以干出任何恶行:屠灭印第安部落,剥去英国人的头皮等等,可在拉克利德眼里,这位却是个有魄力有胆量的合伙人。
就像菲利克斯和丹东的组合那样。
利萨肤色黝黑,长得像个墨西哥人,每个部位都透露出匪气,有一双西班牙式的贪婪眼睛,他就是科尔特斯(阿兹特克帝国的征服者)真正的后裔。
“那群废物可没资格指责我,他们和我的区别不在于道德不道德,只是我利萨成功了,他们失败了而已!”利萨在和菲利克斯握手时,说道。
随后利萨直接告诉菲利克斯,“只有我才能征服密苏里河,它虽然是密西西比河向西的支流,但叫‘大浊水河’。水势湍急,许许多多的曲折、漩涡和急弯,更别说暗藏的沙洲和树枝了,稍有不慎便会船翻人亡,给我一年半的时间,我能从密苏里河探测到太平洋,也即是整个大西部,那样的话会给大家带来数不清的财富,河狸和海獭的皮毛。当然前提是,你消灭掉马斯科吉,并且能摆脱西班牙总督和美国。”
“你的勘测队要多少人?”
“四十到五十,船只我自己来准备,此外我还要两个人才,一个是懂各种印第安语言的,这个人我已经找到,便是让.米肖;另外我还要个绘图员。”
菲利克斯想了想,说我有个表弟,伊桑巴德.高丹,他可以胜任这项工作。
“你放心你表弟的安全吗?他本人是个坚毅的性格吗?”利萨疑问说。
“伊桑巴德虽然身躯瘦小,但很结实,精神也是百折不挠的,他是最好的绘图师和工程师。”
利萨接下来正色说,高丹男爵我必须得告诉你,勘测探险,无论是海上的还是陆上的,无论是商业的还是军事的,都蕴藏着最恐怖的后果,那就是一旦遇难,那么先前所收集的数据,所绘制的图纸,一切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化为乌有。
“没关系,就这样干。”菲利克斯也毅然地说。
第84章 教会的决裂
菲利克斯走到展厅,把阿加德姨娘,勒内老爹还有表弟伊桑巴德都唤到面前,郑重地告诉他们:“伊桑巴德要参与这项横穿整个北美西部腹地的探险,他是绘图员,职责异常关键。”
姨娘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差点昏过去......
可伊桑巴德还是接受了,他同样渴望探测那个还未为人知的广袤新世界。
“是为了法兰西!”菲利克斯握拳打气道,“沿路所经地,就升起高丹徽章的旗帜。”
“哥哥,我觉得最好还是升起白底鸢尾花的法兰西王室旗帜,国王陛下依旧代表这个国家。”伊桑巴德的答复,居然让菲利克斯一度语塞。
不过安排妥当总是好的,然后在诸位贵客的欢呼下,在数千游客的见证下,菲利克斯亲自把另外一枚金灿灿的“大穹顶会徽章”别在亨利.科特先生的胸前,就像对美国发明家奥利弗.埃文斯一样,来表彰他将新式炼铁法带入法国来。
随后菲利克斯和这群人,登上了马车,开往鲁昂东南角的桑镇,马上在科特的培训下,及在迪特里希、安赞所有公司工程师协作下,要现场建起铸铁高炉外加蒸汽辊压机来。
那样,棉织品和钢铁的联盟,就正式建立起来了!
“快点儿,约书亚!”同行参观的阿克莱特独自一人坐在敞篷马车内,车轮犹自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手里还捧着盛着蛋糕的盘子。
“一起去吗,拉夫托小姐?”约书亚.韦奇伍德先生站在展览会大厅的台阶上,询问同样单独的艾米莉。
艾米莉看着更前面的敞篷马车,菲利克斯和梅并肩坐在上面,不经意间菲利克斯回首一眼,和她相对。
“我只是来看些奢侈展品,去铸铁炉那种地方简直是有失身份。”艾米莉傲然地答复说,然后她又补充了对韦奇伍德的抱歉,“当然我不是针对男性,男性的性格里有战神马尔斯和火神赫菲斯托斯的影子这很正常。”
“我公司最新有套描金的花鸟图案陶瓷茶具,很美。我已经叫人送往你的庄园了......不管如何,拉夫托小姐,请保持一颗乐观开朗的心啊,看看那茶具,看看这明媚的蓝天,再看看这些日新月异的新奇商品,多美好啊!”韦奇伍德先生彬彬有礼地笑了笑,戴上礼帽,对艾米莉鞠躬告辞了。
当一列马车驶出人声鼎沸的皇家花园广场时,临近黄昏的草坪上,已经有人开始施放夺目的烟花了。
隔着反光的玻璃,艾米莉有些怔怔地站在那,这幅景象好像在五年前就上演过一番,惊人的相似。
“马上华莱士小姐嫁过来,你和奥莱丽也该做好准备了,家中的宅院是不缺的,马洛姆那边也有幢房子......”她耳边回响起今天来到这里前,母亲所说的话。
虽然母亲是好意,但艾米莉还是将其认为是驱逐令。
“韦奇伍德先生送的茶具,我必须得要带走。”最后艾米莉在心底悠悠地叹息说。
此刻在草坪上,科黛和波普中士肩并肩地走着,看着像老鼠般窜来窜去的烟花,时不时有默契地笑着,谈论些不着边际但又舍不得结束的话题。
“你知道吗,维尼.仲马居然就是这个博览会的主人,大工厂主大布尔乔亚,也是下塞纳省的议员菲利克斯先生。”
“啊!”波普中士也万分惊诧起来。
“戏剧和蒸汽机,到底有什么共同点呢?”科黛也有点迷茫。
但是波普中士心中却充满了幸福,他看到游廊和展厅内一家家游客,无论是妇人还是孩子的快乐,看着草坪上乐队里陶醉地演奏,也看到远处大教堂塔顶平静飞过的鸽群,还有伴在自己身旁的人,幸福感充溢在他的心头和眉间,“马上就到了攻陷巴士底狱一周年,巴黎要举办盛大的同盟节,很有可能到那时候革命就结束了。”
“结束?”
“是的,国王陛下同意君主立宪,新的国民立法会议成立通过宪法,就代表革命结束啦!不会再有血腥和暴力,每天都会如现在所见的那般和平、美好。”波普中士带着憧憬,说道。
其实在这时候,绝大部分的法国人想法和波普是一样的:各等级和解了、妥协了,革命在大同盟后的任务就结束了,就像去年那个短促而暴烈的夏天般。
但此刻,在鲁昂大教堂的布道祭坛前,德.普鲁瓦雅主教坐在椅子上,应邀而来的本堂神甫艾斯图尼则站在两侧长椅的中间走廊上。
透过彩色镶嵌玻璃的窗户,赞颂天主的歌声正静静地传入进来。
淡淡缭绕的熏香中,普鲁瓦雅主教开口说话:
“之前要租堂区土地建公社,我是支持的;后来要推行税制平等,我也是支持的;再后来要废除前两个等级的特权,我还是支持的;再再后来,国民制宪会议要把教会财产土地收归国有,我依旧支持。如果现在所有事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支持所有的,我是献身于高卢教会的,我心底只有法兰西,但我同样也尊重所有教堂神圣的来源,罗马的圣彼得教宗......现在这个国家却挖了我们的根,身后只有悬崖了艾斯图尼,那群议员废除了修道院,迫使我们断绝和教宗的联系,神职人员采取选举制。”说到这主教痛苦地摇了摇头,低沉着声音说,“还要我们向国家和宪法宣誓,如果是这样的话,教会还叫教会吗?”
“我个人认为,这只不过是个程序而已。另外请您相信菲利克斯。”
主教长叹一声,说我不是不相信菲利克斯,我是不再相信这个新的国家,接着他举起手指来:“教会报告书我看过了,在东境和西境,还有南境的省份,愿意接受新教士法,愿意向宪法宣誓的教士只有两成不到,而在巴黎周围的教区,愿意保宪的教士却高达八成......艾斯图尼,这种悬殊的数据难道不在预示着一场大分裂的到来吗?教会率先分裂,然后会波及各个等级人群的分裂,再后来就是整个法国的分裂。”
“你是站在保宪这边的吧,艾斯图尼神甫?”一会儿后,主教盯住神甫,说出这句话来。
艾斯图尼神甫低着头,但最终还是颔首。
“你愿向宪法宣誓效忠,绝不是因这个国家把你的年俸从七百五十里弗尔上调到一千二百里弗尔,对吧?”
“正如你所言,阁下。”
“那么——我拒绝向宪法宣誓效忠的立场,也绝不会因国家答允给我每年三万里弗尔的高薪而改变!”主教决然地说,然后他起身,“此时此地,我俩就决裂开了。”
第85章 肚子里的炸弹.圣多明各
一直将普鲁瓦雅主教当作父亲般看待的艾斯图尼神甫,几乎都要垮了,他垂着手,跟上两步,询问这到底为什么?
“我看到了巴黎的报纸,当有教士议员提出将天主教设为国教时,被‘宗教信仰自由’为理由傲慢地拒绝掉了,可现在又要强迫我们对还未出台的宪法宣誓,丝毫不尊重高卢教会千年来的传统。艾斯图尼,你知道为何东境和南境拒绝宣誓的教士多达八成吗?因为法国有将近一百万的胡格诺信徒,再加上信奉加尔文宗和路德宗的,如果开了口子,他们会在东和南数个省区占据绝对优势,所以我们教会教士必须抗议和自保;你又知道为何西境拒绝宣誓的教士也多达八成呢?因为西面的省区全是天主教徒,他们是不甘心容忍教产被没收的。革命,已经革到了教会自己的脑袋上,国民会议不再需要联合我们,他们要铲除、消灭我们。如果说后悔,那这就是最值得后悔的事!”主教激奋地说个不停,穿过穹顶下的回廊,而艾斯图尼神甫面如死灰,一言不发地紧跟其后。
“您要去哪?”神甫询问。
主教将圆形的僧帽给摘下,说:“我不会被新的教士法侮辱的,我也绝不会参与什么神职人员公选的,如果问我去哪?那答案就是去一个没有教士法的地方。”
“您就眼睁睁看着鲁昂教区的分裂吗?”
“分裂......”
“您在这里担任了二十多年的主教,整个下塞纳省的信徒都听过您的布道,都追随过您望弥撒,都从您那里领过圣体,现在您要是离开了,该怎么办?”
“那就公选一个新的主教,或让巴黎的那个制宪会议派遣个过来。”主教从几位赶过来侍奉的年轻教士手中接过遮阳圆帽。
“那样,爱戴您的一批信徒,和选举新主教的一批信徒,会爆发冲突的。这就是分裂。”
“分裂,那就分裂吧!我爱这个法兰西,可法兰西不爱我,再见吧——希望再见面时,我俩只是陌路人,而非敌人。”主教换上便装后,根本不顾艾斯图尼神甫苦苦相劝,上了辆向西走的马车,对车夫说了声“去芒什省”。
车轮滚滚离去,扬起的灰尘里,艾斯图尼神甫踉跄在暮色浓重的石板路上。
他的身后,鲁昂工业博览园的焰火正呲溜溜地升起,怒放着。
大约就在次日,鲁昂的大小报纸都报道了德.普鲁瓦雅主教连夜离去的重磅消息,这给欢天喜地的博览会游园日蒙上了一层阴影。
“自由庄园”的餐厅内,正饮咖啡的菲利克斯表情凝重地放下报纸。
“我俩的婚姻没有保障了。”当对面坐着的梅看到这时,还开了句玩笑。
普鲁瓦雅主教是他俩的证婚人来着。
“结婚和离婚,都要在镇、县的政务厅内办了。”菲利克斯不咸不淡地回答,然后他笑了笑,“不过你休想得逞,因为省议员菲利克斯.高丹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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