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革命呢?”
“这可超过了你钱所能提供的限度了。”
“好吧,好吧......下面我们的占卜回到我身上。”
“你会成为一名真正的罗马......皇帝......”女巫的话,让拿破仑大吃一惊。
拿破仑几乎合不拢嘴。
三个里弗尔外加十个苏,就说我要当罗马皇帝,这也太不靠谱了!
“太荒谬了......”拿破仑起身,抓起了帽子,不过他也表示自己不会索回占卜的酬金,就当是次无聊的闹剧好了。
“罗马的鹰,从科西嘉岛屿上先飞翔起来,它最终会君临在七座山丘上。”女巫抓住张牌来,不慌不忙,然后她退回了十个苏,“这是你的车票钱,这次的车票很重要,出去后慢慢思量好。”
拿破仑手里握着十个苏,冲上了大街。
然后他原地转了两圈,便喊来辆载客马车,“劳驾,科尔德利埃商业大院!”
“我要二十万里弗尔,不然我在阿雅克肖三个营的国民自卫军维系不住。”当他再度爬上楼,菲利克斯还在那里休息,劳馥拉也醒了,丹东先生同样来到了,拿破仑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丹东会意地笑了,说晚上我们去帕尔纳斯聚餐庆祝。
菲利克斯当即坐在写字台前,掏出笔,写了封信,随后交到丹东手中,言简意赅,“交给帕雷去办。”
“猫上尉,你以后不仅仅是叙写科西嘉历史的人,你还将创造科西嘉的历史!”劳馥拉也惊呼道。
而菲利克斯则盯住拿破仑说:“这二十万里弗尔可是要连本带利偿还的,当然我相信你不但能偿清,未来还会得到我更大的投资。乔治,聚餐我就不去了,入夜后我去奥特伊区,普雷文纳尔从比利时赶回来了。”
“圣迹区的特鲁朵.德.梅利库亚夫人,最近居然组建了支‘列日志愿兵军团’,说要亲赴前线,支援比利时的独立战争。”
“我也会支援她的。”菲利克斯慷慨大度。
好家伙,但其实菲利克斯增援列日志愿兵军团的钱,恰恰是那群法国流亡贵族,还有哈布斯堡大军提供的。
也就是说,菲利克斯赚他们的钱,来资助反对他们的势力。
银行家普雷文纳尔,混入流亡贵族的队伍里,把他们的银钱全都汇到勒阿弗尔的自由民银行,自由民银行造了假账和文书,他们根本没用钱去买地,但到了当期,把银钱的一部分去对岸伦敦的“伦巴第街”兑换为英镑,然后以“田地收入”为名目支付给荷兰的阿姆斯特丹银行,阿姆斯特丹银行再将其兑换为盾,或德意志的塔勒,给了流亡贵族们——可怜贵族们得到的是自己的钱,却还欢欣鼓舞,认为是赚到了。
另外一边,自由民银行的各掮客代理们,还伙同菲利克斯昔日在巴黎邮政司所雇佣的一群职业分拣员,集中收取流亡贵族写去国内的信,然后分批模仿字迹和印章,在贵族留在国内家人和他们间的信件往来里搞些偷天换日、半真半假的替换,这些掮客们大摇大摆地来到贵族庄园所在地,骗他们家人道,“你们的丈夫(兄弟、父亲或叔伯)在国外手里握的有银钱,已经买下了地,你们也就安心呆在庄园内继续收取租税吧,有任何风吹草动,请务必要联系我们。”
同时普雷文纳尔摇身一变,又成了比利时独立运动的资金筹募人,各座痛恨哈布斯堡统治的自由市和修道院,也将大批大批的钞票银钱,甚至是把古代铸币或法式银器,满车满车地塞给普雷文纳尔,一样寄送到自由民银行金库内,不过自由民银行秉承道义,从不短斤少两,钱全都用来买佐伯勒公司的军火了,其实确切地说,菲利克斯和佐伯勒公司主人迪特里希达成了协议:平等公司的棉纺织品,直接作为货币,支付给佐伯勒公司批发商,再由批发商卖给阿尔萨斯、洛林地区的零售商,并按本价兑换军火武器(在铸币缺乏的情况下,棉织品素来是很硬的硬通货)。回报是菲利克斯再用真金白银入股佐伯勒和安赞公司的煤铁生意。
现在利奥波德二世登基后,开往比利时边境的哈布斯堡大军数量越来越多,列德伦等法兰克福的商人靠倒腾军需生意,也是大赚特赚。
“法国也该开战了,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今夜在平克街14号的宴会里,贝娜儿这个可爱的小宠物,穿着华美的裙子和丝袜,戴着假面,轻盈地走来走去,应酬着普雷文纳尔和列德伦,还有塔列朗,德国商人列德伦就这样公开喊道。
“确实,只要能控制好战争规模,最好别超出国境线,打一场围绕比利时、阿尔萨斯的战争,反倒能促进军需和港口贸易的繁荣,也能保持住指券的比价。”塔列朗深表赞同。
“是,比利时争取能独立,阿尔萨斯则按照那里居民的意愿,并入法国。至于卡耶维多在里昂的产业,还有佩里埃在格勒诺布尔的产业,都要归我(们)(菲利克斯发这个词语音时有些含糊不清)。”菲利克斯说。
“佩里埃,也?以什么手腕呢?”普雷文纳尔问。
“雷卡米埃先生你还记得吗?”此刻,塔列朗很快活地问正在斟酒的贝娜儿。
贝娜儿说当然记得,只是不晓得他去哪了。
“他逃亡去都灵啦。”塔列朗眨眨眼睛。
菲利克斯则得意地笑着,说雷卡米埃这个祖国的叛徒,隐藏得挺深,不过我还是在他宅院的柜子里发现了他和宫廷里的普罗旺斯伯爵,还有多菲内的穆内、佩里埃勾结的罪证。
第27章 米拉波和三人帮
“要是揭发了这桩事情,那可不得了!”列德伦说。
可菲利克斯摇摇头,说现在并不是拿出这封信的好时机,宣战权依旧是由国王陛下把持着的,虽然需要国民制宪会议的认可,我们要让普罗旺斯伯爵自己跳出来。
“确实如此。”经过精确测算的塔列朗也表示同意。
“安心,米拉波伯爵现在正巴结我,他先前在国民会议里,把阿维尼翁和科西嘉的动议一提,那阿维尼翁那群教士和贵族肯定是忍受不住这个挑衅的,一旦他们动手,朗格多克省份的贾雷斯叛军联盟,还有普罗旺斯省份的雅莱营,这批反叛的教士军团肯定会采取行动,而宫廷嘛,则也希望一场战争。”菲利克斯得意地分析说。
“可现在法兰西的时局这样,它哪能支撑起战争呢!”普雷文纳尔很是惊讶。
“正是因为法国支撑不起战争,所以宫廷才需要......它迫不及待地想要挑起各种战争,以求能引起其他君主国干涉,从革命漩涡里脱身。”塔列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接着他眼睛亮起来,激动地举起拳头对菲利克斯等人说,“是的,宫廷需要战争来曲折达成它反革命的愿望;法国的许多工商业主比如你这样的,也渴望战争带动军需供应;而许多将军,也巴望着战争来获得和拉法耶特侯爵一样的权势;甚至巴黎的民众,也渴望一场战争。没错,大家都需要战争,所以这场战争就好像是甘霖般。”
“所以这封密信,要等关键时刻再使用,不然就像是往炉火里喷洒火药般,会把家全部都焚毁掉的。”戴着铁面具的菲利克斯笑着,又把雷卡米埃的那封信给塞回口袋里,随后他对贝娜儿说:“小猫儿,答应你的第一个承诺我并不准备食言,你明天就可以迁出这座公寓,在圣路易岛主教府街我给你安排了个更阔绰更敞亮的所在,我一年开给你五千里弗尔的津贴,你能置办自己的马车,也有权力抛头露面,其后这位欧坦主教塔列朗会帮衬你的!”
贝娜儿受宠若惊,她急忙殷勤地坐在塔列朗身旁的沙发上劝酒,她明白新的主顾就是这才华横溢、城府极深的瘸子。
反正她就是这群阔佬和权贵的小宠物,那就安心扮演好角色即可。
“以后你也不要叫贝娜儿.菲力埃这个名字了。”狡诈的菲利克斯其实是不愿让突尼斯的流亡犯和这个漂亮的宠物猫取得通信,他要切断这一切,他端着酒杯,望望摇着扇子陪侍的妮可儿夫人,又看看甚是得意的塔列朗,“贝娜儿以后就不用本名,用巴黎郊区名胜作头衔,便是‘圣勒男爵夫人’怎么样?”
众人都说好,贝娜儿更是笑逐颜开,她就像是个开心的猫咪,发出了娇媚的声音......
杜伊勒里宫的克莱德曼花园,月色正浓,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在这里,接见了悄然来此的米拉波伯爵。
“那个菲利克斯接下了我馈赠的钥匙,但他却不肯来?难得王宫对他敞开大门,他可任意来去的,得到越来越多的荣耀。”陪伴王后的郎巴勒夫人问。
米拉波伯爵一边不断擦着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珠,一边替菲利克斯圆场,“他其实已经是我们王朝的人,另外我对国民制宪会议里的另外三位实施收买也大略成功了。”
“是哪三位?”
“博纳夫、迪波尔,还有拉美特上校。”米拉波伯爵刻意要在王后面前邀功,便继续吹嘘起来,“他们仨其实都是正直的好人,在自由人士和爱国党内是极有名望的,之前他们在海峡俱乐部,现在则和我都在雅各宾俱乐部,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其中的窍门——拉美特上校家族在圣多明各颇有产业,好几处蔗糖种植园,他是不主张给黑奴及混血克里奥尔人以权力的。普罗旺斯大街的圣多明各代表博阿尔内子爵,便和我拉拢了他,他说只要陛下和王后拖延住奴隶制废除法案,他们就愿意保护宫廷。”
“博纳夫和迪波尔呢?”
“他俩最近发了财,都是圣多明各大种植园主的投资。”
“很棒。”王后赞许地说,“就这样继续下去伯爵,你捎我的话给他们,那就是我希望他们三人继续当国民立法会的议员。”
听到这,米拉波伯爵顿时会意笑起来。
奴隶制的存废,不过是宫廷在国民会议内制造裂痕的一个手段;还有一个,便是国民制宪会议和马上国民立法会议的承接问题——很多议员还想连任,可罗伯斯庇尔等议员却极力反对,主张制宪会议议员不可连任,立法会议议员重新从各省区选举年轻人来充当。
“说吧,菲利克斯又要什么?”王后美目流转,看着米拉波伯爵,“他希望的是你来当中介,另外拉法耶特侯爵我尤其厌恶和讨厌。”
“是的!”其实这样米拉波伯爵可以两头拿钱,在菲利克斯面前他是宫廷的斡旋人,在宫廷前他则是秘密宣传局的贿买人。
当米拉波伯爵说出菲利克斯一揽子计划时,王后不由得连连说妙......
次日,杜伊勒里宫里,路易十六穿着朴素黑色的燕尾服,居然特意接见了从阿尔萨斯赶来的代表团,其中包括安德雷亚斯.霍夫曼等人,“朕是决意要接受马上的国家宪法的,恰如你们于同盟节时亲耳听到的,朕和王后及太子所发的誓言。”
整个代表团,包括霍夫曼等,无不惊喜莫名,纷纷对陛下鞠躬。
“新登基的德国皇帝,是王后的二兄,朕已向他发出外交照会,他也回应说,如果朕批准宪法,那他也愿继续承认朕是法兰西国家的君王。这样法国和维也纳多年的和平关系便能得到存续。进一步说,这样的话阿尔萨斯也将成为新宪法管制下法国的疆土,旧制度的规则将不再适用,朕会提交书信给德意志帝国议会,提出阿尔萨斯归法国,德意志王公庄园的损失会由法国赔偿,但封建权益此后全部废除,另外最重要的是,朕以后既和国家一体,那么本国反革命的流亡贵族便同样是朕的敌人,朕要求他们不得从事任何颠覆法国政权的行为,否则便是有罪,便要没收他们的庄园产业,另外驱逐他们出法国国土,他们可以投向别国,成为他国国民,前提是不再危害本国利益。”
“陛下万岁!”阿尔萨斯代表团山呼起来。
如果德意志王公和流亡贵族再兴风作浪,那就用当地国民自卫军狠狠打击他们。
接着,路易十六又接见了来自罗马教廷的使者。
第28章 修文德以来之
使者是法国的红衣主教贝尼斯。
路易十六说《教士组织法》朕已批准,另外阿维尼翁也该举行公选了:当地两万八千名居民,有投票资格的都可以投票,如民意的最终结果是愿并入法国的话,那虽朕对教皇有颇多遗憾,也必须照章施行。
贝尼斯主教仿佛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陛下,教皇冕下会成为第一个谴责法国的人,您也该知道,如果教皇发话,那么其他国家是会趁势跟进的,整个欧陆没什么国家对现在法兰西革命有好感,法国是会陷于空前绝后的孤立境地。”
“所以朕和国民制宪会议向教皇提案,愿用科西嘉来换阿维尼翁。阿维尼翁的百姓本就该是法人,而科西嘉人却不甚亲法,如此交换,岂不是皆大欢喜?”
“陛下您也沾染了革命习气,您总不能用自己所无的,来换我们所有的啊!”贝尼斯抗议说。
路易十六哈哈笑起来,但态度却是“就这样吧!”
没办法的贝尼斯只能在巴黎到处游走,主要目的就是希望得到贵族和教士议员们的帮助,最后在奥古斯丁修道院俱乐部里,贵族议员卡扎莱斯还有保守教士修道院院长穆里表态愿支持教廷,随即贝尼斯又私下地找到了雅各宾俱乐部的米拉波和博纳夫。
米拉波伯爵有心要挑起对阿维尼翁的吞并,便一口回绝了。
至于博纳夫,他也被法国王室给暗中收买,自然也拒绝了教廷特使贝尼斯。
气得贝尼斯出门后就对随从说:“米拉波伯爵是个无神论者,饕餮外加淫棍,臭名远扬;博纳夫整日里吹嘘古罗马,认为那时没有基督教大家过得都很安生——天晓得冕下(庇护六世)让我来见这两位做什么!巴黎已经彻底沦为蛾摩拉了!”
就在次日,国民制宪会议开始辩论,原本的论题是西班牙的照会:
西班牙舰队在加利福尼亚海湾把两艘英国探测船给扣了,英国首相小威廉.皮特十分强硬,对马德里下了战争通牒,西班牙便来向法国求助,毕竟两者是传统盟友。
大部分议员反对法国卷入英国和西班牙的冲突里去,“这和我们毫不相干。”
米拉波伯爵却有意说:“可是旧制度下,波旁王族和西班牙王族是签订过神圣盟约的。”
于是议员们就嚷起来,得把旧的盟约给废除掉。
博纳夫则趁机补充:“一旦把对西班牙的旧约废掉,那么就代表阿尔萨斯、阿维尼翁也不用遵照旧约了,此两地便能直接按照当地民意,决定是并入法国还是独立出去。”
“我反对!”卡扎莱斯和穆里起身喊道,“这样会引发法国和周边国家的武装冲突,尤其是奥地利。”
“该让民众有自决权。”罗伯斯庇尔发言。
“如果导致战争,那该如何?法国军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被削弱,所以继续保留对西班牙和教廷的旧约最好,关于西班牙和英国的冲突并非什么大事,我国居中外交调停即可。”卡扎莱斯虽然只是个龙骑兵军官出身,但也说得头头是道。
但罗伯斯庇尔是最尊重民意和自由的:阿尔萨斯和阿维尼翁民众不能遵照自己意志归于何国让他不堪忍受,但他又绝不会想法国因此招来对外战争,他是极度主张和平的。
于是罗伯斯庇尔主张:“还有个解决之道,那便是法国在承认民族自决时,同时郑重承诺,永远不对外发起武装侵略,法国永远固守天然疆界。”
结果他话刚说完,米拉波伯爵就反驳说:“尊敬的罗伯斯庇尔先生我得提醒您,国家的和平绝不是无原则的和平,众所周知欧洲的和平其实是一种‘武装和平’,永远和平,永远不武装侵略,这简直是个迷梦,并且是异常危险的迷梦,奥地利、普鲁士、英格兰、俄罗斯,这些国家无时无刻不准备打仗,却唯有我们法国武备废弛的话,岂不是个非常危险的迷梦吗?”
罗伯斯庇尔针锋相对,但他仍然对米拉波伯爵保持了尊敬:“战争?战争不过是贵族们先前博取荣誉的手段而已,平民百姓投身行伍,在可怕的战争上,被呼啸的枪炮子弹夺取性命,或者受伤致残,他们到底能得到什么回报呢。战争只会带来无休止的奴役和仇恨,我们法国如果是个热爱自由的国家,就必然要坚守住和平,这也是一种革命的思想,也是一种宪政的精神,我希望法兰西的这种思想和精神,通过和平的方式传播到其他国家去,让其他国家也都个个变得和平自由,那么这世界便不会再有战争。”
当即便有许多议员都附和罗伯斯庇尔,他们嚷嚷着,“我们法兰西是世界上最好的民族,岂能沾上好战的恶臭?以后其他民族其他邦国,只要是基于自由,愿意加入我们法国的,法国无条件地接受,可法国绝不对外武装干涉来输出革命!”
当即在王家骑术学校的旁听席上,来自阿尔萨斯、阿维尼翁等地的同盟节代表们热烈鼓掌,尤其是霍夫曼,眼眶都被感动到了湿润。
“这就应合了句中国古语,叫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旁听席里,菲利克斯也在场,他也完全支持罗伯斯庇尔的言论,并且还说出了东方神秘的古老智慧来,引得旁边的人都竖起大拇指。
卡扎莱斯和穆里则差不多预见到了阿维尼翁的命运,尤其是素来号称能言善辩的穆里,居然话不成声,他疲累地坐在长椅上,看来是彻底放弃了议会斗争了。
但脸庞黝黑的卡扎莱斯还在声嘶力竭,“若是阿尔萨斯和阿维尼翁以这样的方式并入法国,若法国此后对自由来投的民族邦国来者不拒,那必将引起欧洲君王们的惊惧和敌意。按照这样说,那比利时也该入法国,许多德意志小邦也该入法国,因我们的先祖查理曼大帝都统治过彼处啊!”
然而没人再愿意理会他,国民制宪会议的议员都被“热爱和平,永不侵略”的主张深深迷醉掉了,他们通过了法案,那便是“法国放弃任何侵略主张”,并且要把这条作为宪法的第六章题头,还要刻成华表,和其他条目一样立在国民会议的柱廊下。
据说消息传到英国驻巴黎大使馆内,全体英国外交人员都欢欣鼓舞,说“法国佬居然自废武功,此后东西两半地球都归英格兰称霸了!”
西班牙大使努涅兹则是目瞪口呆,他只能给马德里发去信函:“法兰西的回应,是彻底废除和我国的旧约,以后两国将不再是盟友关系。”
差不多五日后,法国南方的“国中之国”阿维尼翁,听到制宪会议的法案后,爆发了市民的革命:武装起来的布尔乔亚们将教皇驻在城里的特使赶走,随后立刻投票,宣布“阿维尼翁并入法国政体之中!”
又过了五日,教皇庇护六世递送来书函,逐条驳斥法国的教士组织法,怒责法国没收教产的行径,抗议法国吞并阿维尼翁。
刚入七月不久,巴黎人便制作了个神似庇护六世的纸人,群情汹涌地把纸人“游街”,并抬到了王宫前的路易十五广场上,把“庇护六世”给斩首、焚烧,红衣主教贝尼斯害怕有性命之忧,狼狈逃离了巴黎。
第29章 拉格拉西艾尔大屠杀
但红衣主教贝尼斯的出逃绝非结束,事态进一步向着无法遏制的深沟滑去。
阿维尼翁这座原本平静如画的小地方,发生了一桩血腥的暗杀,当市民和农民来到了事发地点后,只看到一辆简朴的藤编马车横在路边,城市里公选投票的领袖人物,前教皇特使府的文书员莱斯居耶倒在倾覆的车厢里,他夹在鼻梁上的眼镜被打得粉碎,眼球被射入的弹丸打穿,脑后的车厢板上满是血迹,对方的枪法显然非常准,非但如此,莱斯居耶的大腿和腰部也被残忍地射入了五六颗弹丸,心脏位置被深深扎入把短刀......
不远处灌木丛生的沟渠里,找到了莱斯居耶的车夫,也是他的管家的尸首,他没能跑掉。
但主持暗杀的人倒也没避让的意思,在旁边的白杨树上,一块剥去皮的树干上,刻着“短刃骑士团”的文字!
看来抗拒宣誓的教士,还有外省的保王党内,已出现了激进恐怖组织。
当阿维尼翁城的市民为死难的莱斯居耶举办盛大葬礼时,一名叫德.马奥的退伍军官,也是个小贵族,在酒馆窗户边大骂葬礼,并吹嘘自己就是“短刃骑士团”成员,因此被愤怒的群众围攻,马奥和帮手掏出手枪和佩剑,将三名市民重伤后,如豹子般逃窜了出去,投奔“贾雷斯同盟军”去了。
于是阿维尼翁城局势一日千里:城市市政厅外带国民自卫军火速被建立起来,要搜捕缉拿反革命和反法的恐怖分子。
但他们立即接手了个新的让人咋舌的案件:拉格拉西艾尔堂区里,礼拜堂所在的村落,一夜间全无人影踪迹,好像被蒸发了似的。
当一个排的阿维尼翁国民自卫军开往拉格拉西艾尔堂区时,看到郁郁葱葱的山麓里,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发出瘆人的惨叫,沿着村落的小路跑了出来,她光着脚,边叫边惊恐地回首望,好像有野兽在后面追杀般,那情景所有的士兵们都终生难忘。
“高塔,在那座高塔......”当士兵们扶住女孩后,她颤抖着用尽力气说了这句话,就昏厥过去。
山麓里,恰好立着一座高塔,也是堂区的钟楼所在处。
国民自卫军推开高塔下的门后,眼前的惨景带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牵出了大群轰鸣的苍蝇,许多人弯着腰,拄着枪支和长矛呕吐起来:
尸体,全是尸体,宛若邪教仪式般被示威性地垒在圆形的墙壁边,然后顺着弯曲的楼梯一路铺了上去,有男子,还有妇女老人,甚至是儿童,他们都是被处刑死掉的,面目和身体已泛着青灰色,大块大块的紫斑,大多死不瞑目,瞪着骇人的眼珠。
七十六人死难,堂区神甫的尸体被吊在塔楼的最高处,他白色法衣上涂着几个血写的字样,“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对短刃骑士团暴行的报复”。
当夜,整个法国南部疯传,都称拉格拉西艾尔堂区的大屠杀是胡格诺革命派对“短刃骑士团”的报复,并且他们已组织起来,要杀光所有拒绝向宪法和国家宣誓的抗拒派教士!
同样的,群情激愤的阿维尼翁市政厅也全票通过决议,再次催促法兰西国民制宪会议派遣军团来接管本地,并提请将被刺杀的莱斯居耶“封圣”,以新国家而非教会的名义封圣。
连夜出逃的阿维尼翁教士、贵族,奔去朗格多克省北部的贾雷斯同盟城镇,请求他们出兵,“保护”阿维尼翁,“保护”法国的宗教。
上万名军帽上佩戴红十字徽章的“贾雷斯同盟国民自卫军”,在抗拒宣誓的神甫们鼓动下开始向阿维尼翁集合进发,他们的口号是“为拉格拉西艾尔的屠杀讨个说法”。
多菲内、普罗旺斯等省区,天主教及贵族力量占优的市镇也遥相呼应、蠢蠢欲动。
而革命派、保宪派教士也行动起来,他们在各个俱乐部领导下,同样组成了自卫武装,并不断向巴黎送信,要求国家出面弹压取缔“贾雷斯同盟”。
马赛城码头处,新成立的雅各宾俱乐部内,人头攒动,好像是花圃里摇曳的各色花朵似的,拿破仑的弟弟吕西安也在其中,而在高高的讲坛上是位英俊挺拔的年轻人,他挥拳大呼:“我们对封建迷信力量的纵容已经够了,够到他们能肆无忌惮地把子弹和利刃刺入我们身躯要害的地步!过去的法国太天真,总是小心翼翼地以维护国家信仰的念头,护住了教会这株大树的树干,甚至在砍削它的枝叶时也唯恐伤及其余,但殊不知,这些枝叶全都是一脉相通的,它们共通的名字就是‘狂热崇拜’,伤及它的一根枝桠,其他枝桠便会化身恶毒的九头蛇,狠狠反咬善良的园丁,现在我们需要的不是锯子,而是一把剑,一把火枪!”
俱乐部里占大多数的,鲁莽而勇敢的海员和码头工人纷纷激昂地拍案而起,掏出匕首或手枪来,吕西安也趁机跳到了桌子上,大呼“先解放阿维尼翁,再解放科西嘉”,得到了狂热的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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