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26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第32章 愚者千虑

  因为菲利克斯对数字是格外敏感的,并且他的情报对路易十六出行车队的规模和数目也是明晰的。

  瓦伦教堂拱门下,菲利克斯一挥手,叫奥什、骚塞、德鲁埃,还有十二名士兵迅速走入金臂旅馆的大厅内,将围观的市民群众全都驱散,随后菲利克斯有些紧张地喘着气,扶着楼梯,走到了二层。

  顺着窗户,几缕亮堂堂的光线射入昏暗的房间中,这群被拦截下来的王室旅客或立或坐,脸上的色彩半明半暗。

  肥胖高大的杜兰先生握着手杖,无奈而紧张地半伸出右脚,立在桌子边,科尔夫男爵夫人则用手撑着头,挨在桌子边的椅子上,其余女性站在窗帘边,而两位尉官依旧穿着明黄色号衣,神色古板地立在楼梯口边。

  大约半分钟后,菲利克斯掏出根雪茄,用齿轮火镰打着了,吸了口,接着对身后的奥什说:“他根本不是国王路易十六。”

  现场气氛顿时凝结起来,骚塞先生觉得心脏病都要发作了,他痛苦地弓下腰,手抓着胸口,他那捧着餐食的母亲和妻子,还有前来辨认的德泰法官,都目瞪口呆。

  菲利克斯的判断,得到奥什的认可,这位前法兰西宫廷卫队的中士,现巴黎国民自卫军少校,既见过国王,也见过王后,他大声地对所有人说,这个国王是假冒的,不用相信他的任何话语,然后奥什就严厉地质问杜兰先生一伙:“好好坦白自己的身份吧,先生和女士们!”

  又过了三分钟,那“杜兰先生”把手杖扔在地板上,咣当声,说:“鄙人在十年前曾担当过王宫瑞士禁卫军团指挥官,乃陶贝伯爵是也。”

  菲利克斯点点头,问你在大革命前都在哪混迹的?

  “巴黎外的博斯,实话说我当过杜巴丽夫人的情人,不过这事和夫人无关,是我自愿为王室献身的。”

  菲利克斯把眼神转向穿着布尔乔亚服装的“科尔夫男爵夫人”。

  “我便是长公主飘飘的女太傅,图泽尔夫人。”

  另外一位扮演“科尔夫男爵夫人”胞妹的,是王太子的女太傅纳维尔夫人。

  扮演“王妹伊丽莎白”的,是纳维尔夫人的侄女儿。

  而扮演“飘飘”和“王太子”的,则是图泽尔夫人的两个女儿。

  两位扈从的禁军尉官,还有那宫廷理发师列奥纳多,则全是真的。

  但这个局里,却没有王后和德.郎巴勒亲王夫人对应的角色,数目对不上,这也是招致菲利克斯怀疑的根本原因。

  菲利克斯上前步,他揪住了陶贝伯爵的金边衣领:“你确实和陛下很相像,但我想问的是,现在我们的国王和王后去了哪?”

  “陛下以我的身份,正在朝西走的王家驿道上。”陶贝伯爵很平静地答复。

  “要谨防他说谎,他也许就是真正的国王,该死。”驿站长德鲁埃先生捂着额头,大呼起来。

  这下菲利克斯全都明白了:

  聪明狡诈如他这样的,居然被路易十六和玛丽.安托瓦内特,联合那亲王夫人给骗了。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亲王夫人和他共眠枕席上,反复哀求自个向巴黎和制宪会议释放假情报——王室走的是往西,沿诺曼底去瑟堡的道路——菲利克斯也照此做了,他其实和制宪会议,或者大部分人,甚至包括以城府极深而著称的塔列朗在内,都认为王室和布耶侯爵勾结,肯定会走去梅斯要塞,也就是往东的路线。

  有意思的是,路易十六确实很蠢,菲利克斯在内的绝大部分人从大革命刚开始时也都认定路易十六是十成十的蠢才,玛丽.安托瓦内特则算八成纯度的蠢才。

  路易十六也知道“所有人都认为朕愚蠢”。

  不过他蠢,但也有偶然迸发小聪明的时候,真作假时真亦假,他和王后、亲王夫人商量后,偏选择了“假路线”,往瑟堡走!

  那夜费尔森伯爵将王室偷偷接出杜伊勒里宫,去克里希大街12号后,路易十六便和在那里等候的陶贝伯爵暗中交换了身份。

  路易十六成了“陶贝伯爵”。

  陶贝伯爵则成了“路易十六”,直到在瓦伦城被拦下。

  而王后和亲王夫人则躲在“陶贝伯爵”后的那辆黑色大马车内。

  这假冒的“陶贝伯爵”则和假冒的“玛丽.安托瓦内特”即女裁缝妮可儿夫人共乘前一辆大马车,从巴黎帕西区边的西城关,大摇大摆地出去,一路畅通无阻过了鲁昂,根本无人怀疑,也无人阻拦,大家包括菲利克斯都认为这车队只是个“诱饵”而已。

  金臂旅馆内,菲利克斯甚至失笑,他穿越来总共被骗了两次,第一次被毒蛇包税人赫尔维修斯耍了,他也认了,老老实实报复回去就好;可这一次,他居然被路易十六给骗过去了,“有意思!”

  看来突然在普罗旺斯大街和拉贡香粉店里消失的博阿尔内子爵、蒙杜兰侯爵和那个法劳丰侯爵,他们的任务就是策应真正的国王从西边脱逃喽。

  “陶贝伯爵,你会上断头台的。”剥离出真相的菲利克斯叹息道。

  那个相貌酷似路易十六,又假扮“杜兰先生”的陶贝伯爵脸上,忽然浮现出种神圣的光芒,殉道者的光辉笼罩着他,这神色是路易十六绝不可能拥有的,“为国王陛下而死,死而无憾。”

  听到这,图泽尔夫人和纳维尔夫人,都掩面哭泣起来,她们毕竟是女人,在知道可怕的命运降临到头上时,还是会有些不知所措。

  “我对这件事的真实程度表示怀疑,这实在是过于荒谬了!”勇敢的驿站长德鲁埃依旧不愿意相信这一切,他甚至怀疑菲利克斯、奥什这些从巴黎来的人,是企图帮面前的“国王”蒙混过关。

  菲利克斯转身,郑重地向驿站长表示感谢,并且说不可能有人会逃出去的,“马上我就把这个车队里所有人都押回巴黎去,你可以跟着我们一道。”

  不深也不宽的埃尔河,左岸是菲利克斯等人,还有被绷带包扎好的德.戈格拉少校,而右岸则是布耶侯爵父子还有大约三四百名德意志龙骑兵。

  布耶侯爵惊慌极了,他看到德.戈格拉少校被打伤并沦为俘虏后,便意识到自个的命运。他拔出马刀来,威胁着要向赶到瓦伦的国民自卫军开战。

  然则在对岸菲利克斯高声对他说:“你也被骗了侯爵阁下,国王根本没在这里,他也没有去你蒙特梅迪要塞的打算......这一切都是虚妄,这位是陶贝伯爵!”菲利克斯拉过那穿着金边外套的胖子,喊道。

第33章 和王后的照面

  布耶侯爵呆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陶贝伯爵,确认对方真的不是路易十六,便颤抖着对儿子小布耶说:“如果这就是命运的话,那么想要打败命运是多么困难,为了营救出国王,我们情愿去死,但国王却狠狠耍弄了我们,迄今为止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无价值的。”

  小布耶也是灰心丧气,甚至唏嘘地流下了眼泪。

  菲利克斯的声音再度响起:“布耶侯爵,你企图引诱法兰西王室叛国潜逃的罪名已然确凿,你这个被奥地利收买的间谍内奸,这笔账要和你血腥镇压斯腾内、南锡士兵的罪绑在一起清算,等待你的将是巴黎革命广场的断头机!”

  虽然被路易十六小耍了番,但无伤大雅:菲利克斯预先的谋划,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甚至路易十六自作聪明闹的这出,反倒更有利于菲利克斯开刀。

  “不!”布耶侯爵绝望地叫起来。

  瓦伦国民自卫军的四门加农炮隆隆发射起来,人数占优多达四五千人的各城国民自卫军也涉过埃尔河,包括当地农民在内,开始追逐追拿布耶侯爵。

  事实证明,布耶父子带来的雇佣兵根本不可靠,他们当中驻屯在瓦伦城的在先前已叛变,其余的也都成群结队倒戈向国民自卫军,布耶父子是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才算是退回斯腾内要塞。

  要塞司令官瓦隆伯爵脸色煞白地上前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人都在耍我们,我们也被所有人耍了!”布耶侯爵坐下,喝了一小杯咖啡,就对瓦隆伯爵和其余麾下军官说,不能空等下去,情势已恶化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大约到明天,东北境所有要塞都会爆发兵变,而这个兵变的旗帜和把柄,是我们的陛下亲手授予出去的。

  果然到了夜中,得到瓦伦消息的士兵们整团整营地哗变:布耶侯爵、小布耶,还有瓦隆伯爵,还有布耶的心腹柯林林男爵(这位参谋官一直精心谋划国王出逃的部署),骑马向比利时边境奔逃。

  当真是如雪崩般。

  布耶侯爵的命运之星是如此黯淡,以至于在他决定逃走的次日清晨便陨落了。

  在他们穿过一条密林间的崎岖山路时,遭到了冷枪伏击。

  一颗子弹打穿了布耶侯爵的腰部,一颗子弹打断了他的左臂,他哀叫声,跌下了马,其余人乱作一团,最后面的柯林林男爵刚拔出卡宾枪来准备自卫,也被三颗射来的子弹夺走性命!

  倒在地上的布耶侯爵挣扎了会儿,就断了气。

  不远处,柯林林男爵也躺在青苔和荒草里,死不瞑目的表情,他的制服口袋里还有封未来得及寄出去的信,是给他妹妹的:

  里面写着这样一句,“崇高的阴谋就这样可笑地失败了。”

  “都别动,谁动谁死——这下可真的是大鱼了!”岩石和灌木后,出现了好几十位武装分子,他们的枪口还冒着青烟呢。

  打首的居然是位女子,骠骑兵制服,挎着利剑,敏捷地跃到小路边,扳开手枪的击锤,抵着降伏的小布耶、瓦隆伯爵脑门,问出了他们的身份和意图,“我们是比利时列日志愿兵团的,哈布斯堡狗我们杀,法国流亡贵族我们也杀,更别说像你们这样给哈布斯堡当狗的反革命贵族了,把他们捆起来,送去瓦伦城!”

  傍晚时,列日团里的士兵押着小布耶、瓦隆伯爵,又架着布耶侯爵和柯林林男爵的尸体,来到了瓦伦。

  菲利克斯是在场的最高指挥官,他将活着的俘虏继续塞到那辆豪华大车里,两位倒霉的尉官则被捆绑着双手,坐在大车车顶上,凄凉的灰尘被扬起,成群结队的国民自卫军士兵簇拥着这大车,向巴黎归去。

  此前五个小时,也就是十二月十三日的日中时分。

  在鲁昂城西的一个大岔路口,那两辆黑色的八轮大马车停下来。

  穿着朴素黑制服的“陶贝伯爵”,很和气地对雅克.高丹及假扮王后的妮可儿夫人说,“我们已过了鲁昂,太疲累太饥饿,不如下来吃点野餐吧!”

  下车的女裁缝还有点担心地问“陶贝”:“也不知道我们这样走,有没有引起注意,有没有帮到王室的忙?”

  “你很善良很忠诚,亲爱的女士。”“陶贝”铺开了餐布,摆好了餐具,后面那辆黑色大马车的车门打开,三位戴着假发或翘羽帽的贵族走下,他们脸上的神态让妮可儿夫人感到很不安,觉得如这是“诱饵”的话,未免太怪异。

  “陶贝伯爵”拍拍巴掌,对妮可儿夫人说,就此别过吧,那十万里弗尔无疑归你,我们要去勒芒,然后再进入都兰和昂热的河谷,最终要去旺代,你呢?

  “唔,我准备去勒阿弗尔。”妮可儿夫人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时,后面那辆黑色大马车上,又下来三位漂亮的女士,牵着位少女,怀里还抱着位穿着女裙戴着女帽的孩子。

  当妮可儿夫人看到中间那位时,又惊又窘!

  她好像走到了一面镜子前。

  她一直倚靠扮演玛丽.安托瓦内特,给别人以性愉悦过活,但谁曾想到,在今天她和玛丽.安托瓦内特会面对面,相距不过三个法寻。

  这场面连雅克也呆住了。这世界上相像的人还真多,导师死去的姐姐和卡耶维多太太间,这位妮可儿夫人和马车上的这位女士间。

  “我和我的丈夫宽恕你。”那女士很雍容大度地伸出手来。

  妮可儿夫人彻底被震住,她不由自主地对“陶贝伯爵”和这位女士下拜,并战战兢兢亲吻了他俩的指环和手腕。

  而此时她也明白,“陶贝伯爵”到底是何许人也。

  答案就是曾君临法兰西的路易十六陛下啊!

  而自己眼前的,就是来自奥地利的法国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

  她左边浅金色头发,美若天仙的,则是德.郎巴勒亲王夫人。

  右边稍微有些胖的,是王妹伊丽莎白。

  少女自然是长公主飘飘,那个女装的男童该就是王太子了。

  至于那三名贵族男子,未报出身份,妮可儿夫人也不敢猜测。

  妮可儿夫人虽惊得魂不附体,但还是陪着众人吃完了一顿丰盛的野餐,其间吃饱喝足的路易十六还踱到镇子边的田野,很自然地和劳作的农民攀谈起来,他对该地崭新的沟通鲁昂和卡昂、瑟堡的运河很感兴趣,尤其知道挖掘运河的居然是蒸汽犁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而后,大家分道扬镳。

  妮可儿和雅克登上辆去勒阿弗尔的邮政马车。

  路易十六全家则分坐那两辆黑色大马车,往勒芒而去。

  一切一切,让妮可儿夫人和雅克恍如梦中。

第34章 国王的真意

  等到妮可儿夫人来到勒阿弗尔后,当地议员兼大佃农奥弗莱先生果然招待了她,奥弗莱先生精明强干,他提议妮可儿夫人将八万现款的一半存入自由民银行,另外一半交给他来投资地产,这样每年就有两千五百里弗尔的入账了。

  两天后,雅克带着名军人打扮的,还有妮可儿夫人的两个孩子,找到了公寓里的她。

  那军人满脸杀气,交出个带血的包裹,妮可儿夫人打开,里面是她丈夫的血衣......

  “解决他很容易,在酒馆前找到大醉的他,借故吵起来,然后答应拔剑决斗,这醉汉要是醒着时候断不敢的,但酒精能刺激一只穴居的老鼠去挑战猫,我一剑就刺穿了你丈夫的脑门,他死得没什么痛苦,你的苦难也结束了夫人。”那军人简短地汇报了下情况,以证明自个没白拿一万里弗尔的酬金。

  其后,妮可儿夫人抱住隔壁房间里玩玩具,对此懵懂无知的两个孩子,泪如雨下。

  “节哀吧夫人,你也是被逼无奈,我跟在导师后,觉得在巴黎,就是这样人杀人的。”雅克站在门前,低声劝慰道。

  同时押着陶贝伯爵、图泽尔夫人、纳维尔夫人,还有小布耶、瓦隆伯爵的队伍,也抵达了巴黎西北莫城,前来围观叫骂的群众是越来越多。

  国民制宪会议派遣出博纳夫和佩蒂翁为代表,在莫城的一家酒店和菲利克斯、德鲁埃碰面。

  得知实情后,博纳夫和佩蒂翁也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早就在制宪会议会场说过,国王全家是往西去的,可没人相信。”菲利克斯振振有词。

  博纳夫和佩蒂翁则闷着气,不作声。

  当天夜晚,巴黎科尔德利埃俱乐部里,马拉现身了,他直接告诉大家:“行了,第五个轮子已自动脱离法兰西这辆正疾驰的马车了,我们将没有任何负担地宣布,法国必将成为一个没有君主只有自由的共和国。”

  而在雅各宾俱乐部里,布里索也突然和韦尼奥现身,韦尼奥登上讲坛后,就大谈古罗马布鲁图斯是如何推翻王权暴政,建立共和国的丰功伟绩,并表明了他的态度:“狡诈的国王逃走了,现在可以确信他去了西部的旺代,在那里他能得到一群抱残守缺的贵族支持,那个大奴隶主代言人博阿尔内子爵是接应国王的主谋,我们可以想见,旺代、布列塔尼、都兰的许多反动贵族都会聚集在路易十六身边,成立一个反革命的王国政府,它的都城会在哪呢?但能确信的是,那些南特、波尔多、拉罗谢尔、圣多明各殖民地的大商人、银行家,靠黑奴买卖发大财的,会为这王国政府提供资金支持。法国面临着内战,法国面临着外战!”

  俱乐部的一片惊呼声中,布里索则做了总结性的建议:“迅速组建一支巴黎和外省的国民联盟军,最少两万人,最好是五万人,驻屯在巴黎郊区。国王的出逃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因为我们不清楚在巴黎城内还有多少是国王的同盟者,说不定他们已暗中集结起来,准备对爱国者进行大屠杀了。公民们,你们要在身体和思想上双重武装起来,因为法国面临的外患——奥地利、英国、皮埃蒙特、西班牙等君王反动势力,必然参与其中,布耶侯爵就是他们的代理人之一。”同时布里索要求,巴黎外的所有王家军团指挥官,都要自即日起来到巴黎,当着国民制宪会议,不,“现在的制宪会议已因国王出逃而蒙羞,它的使命完全失败,我们要尽快以新一届的国民立法会议来取代它,完成制订宪法保卫革命果实的愿望”,然后所有将军指挥官,都要来国民立法会议宣誓,效忠国家,抵御外国势力可能进行的海陆入侵。

  其中就有路易.菲利普、巴拉斯,还有拉法耶特、罗尚博等,自然也有各个军港的海军将帅。

  至于斐扬俱乐部里的“立宪党”们,各个都是垂头丧气,米拉波也好,西哀士也罢,包括博纳夫的三人帮,他们原来所有的计划,都随着国王恶作剧般的出逃化为了泡影:“君主立宪君主立宪,当一个国家的君主跑出了他的京城,叛离了宪法,那还谈什么君主立宪制!?”

  而最开心的要属于平等俱乐部的录事长主席,平等.菲利普啦,他知道路易十六居然跑了,且还成功的消息,乐得披上绣着鸢尾花的蓝底大氅,也握着镶钻的黄金权杖,腿上裹着雪白紧致的丝袜,在落地镜内自我陶醉欣赏,对秘书德.拉克洛说:“我难道不像国家的摄政吗?快,快给我去请塔列朗、丹东和菲利克斯来!”

  塔列朗和丹东来到,可菲利克斯却没来——巴黎市政厅、巡警队,这段时间将杜伊勒里宫把守得更加密不透风,似乎在搜罗着非常关键的证据。

  当第二天的旭日升起后,菲利克斯宣布他找到了国王路易十六留在杜伊勒里宫里的信件,并抄录了副本,提交给国民制宪会议。

  正是这封信,让制宪会议里原本还偏袒王政的议员们是无地自容。

  信中路易十六就像个积怨的孩童,说出了心里话,他说革命同盟节在马尔斯校场上的誓言全是违心的,他已做出忏悔,并对制宪会议对宪政大放厥词,称自己宁愿去当突尼斯去当阿尔及尔的王,也不愿在变成囚笼的法兰西多呆哪怕一天!他反对宪法,他反对教士组织法,他反对废除封建权利和贵族爵位,他反对自三级会议召开后国家发生的所有变革!

  另外更可怕的是,路易十六宣布,他虽然人会逃去旺代,没有脱离国境,在法理上依旧是法兰西的最高统治者,然他会向英国、奥地利、俄国、普鲁士、皮埃蒙特和西班牙寻求一切帮助,借师助剿,扑灭大革命,恢复往日的旧制度和旧秩序。

  制宪会议会场外,围满了愤怒的巴黎群众,他们要求所有议员即刻投票,决定两件动议:

  一件是巴黎的科尔德利埃街区提出来的,要对奥地利开战;

  还有一件是巴黎的圣安东街区提出来的,要罢黜国王,彻底废除法国君主制。

  眼看群众们是长矛如林、旗帜如云,制宪会议的议员们无不丧胆叹气,但他们又想保存身为国民会议这个最高立法权力机关的尊严,便饿着肚子硬耗着不肯投票。

  布格连、茹雷,还有画家路易.大卫,及另外一位画家加斯东,正站在风云激荡的杜伊勒里宫前,广场上站满了人,都在等更多的结果被发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