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249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美国宪法的成功,何尝不是奋起反抗的结果?

  现在法国想要宪法成功,也在奋勇抵御外国干涉侵略。

  宪法是胜利的结晶,而非胜利的原因。

  故而波兰宪法根本不配和美国宪法及后来的法国宪法相提并论。

  波兰的覆亡,在叶卡捷琳娜女皇眼中,可以算是镇压法国革命最完美的“预演”,她对之前流亡来俄的年轻黎塞留公爵青睐有加,曾对他说:“将来朕会将你扶上法兰西宰相的位子。”

  而在科布伦茨的腓特烈国王,还有法兰克福的弗兰茨皇帝,则是目瞪口呆,他们对女沙皇很是不满,认为波兰是三国共同的禁脔,你这样不守信用地吃独食,实属过分。于是奥地利宰相考尼茨强烈抗议,建议重开普奥俄三边会谈,商讨波兰的划分问题。

  但强悍狡诈的叶卡捷琳娜却不愿三边会谈,她一会儿对维也纳提出要续订俄奥条约,一会儿又对柏林提出要重修俄普同盟,其实就是要和普奥分别谈判,使得两国互相猜忌,只能同时向女沙皇迁就讨好。

  普王腓特烈非常生气,他赶往法兰克福,对弗兰茨皇帝说:“去对那个贪得无厌的老巫婆说,若是普鲁士在波兰得不到好处,那我即刻让布伦瑞克公爵在法国战场上撤军。”

  很快叶卡捷琳娜回信从彼得堡火速传到,她的建议如下:

  俄国保证不独吞波兰,叶氏认为俄国独自霸占波兰不现实,因记恨在心的普奥一抓到机会就会煽动波兰独立,不如三国通力分割波兰,但俄国还是要好处,它要奥地利所占领的加利西亚(也即是乌克兰地区);

  作为交换,奥地利则能进占巴伐利亚大部;

  当然普鲁士也不能吃亏,普鲁士可得到巴伐利亚一部分作为补偿。

  巴伐利亚国王:“我真的感谢你们嗷。”

  然而叶卡捷琳娜也给巴伐利亚找到出路:巴国王的继承人双桥公爵,可以去尼德兰当国王。

  于是在法兰克福,两位傻子就赶紧知会荷兰和比利时的诸省议会,问“大伙儿同意不同意双桥公爵来你们这里当国王呢?”

  尼德兰的联省议会回答得很干脆:滚。

  而双桥公爵本人也强烈反对巴伐利亚并入奥地利。

  “没法谈了,没法谈了。”普王嚷嚷,他情绪激动地对刚刚登基的弗兰茨皇帝抱怨,本国因为这场战争已债台高筑,债务总额超了一亿千万塔勒,就在弗兰茨皇帝准备安慰说“奥地利债务已超三千万塔勒”时,普王故技重施,他要退出战争。

  “为什么?”弗兰茨皇帝很焦急。

  “因为按照帝国宪法,只有在帝国遭到入侵时,普鲁士作为邦国一分子才该向陛下您提供规定额度的军队支援,现在对法战争可不在我的义务范畴内,告辞!”

  弗兰茨皇帝又极力想要把普鲁士继续绑在战车上,于是一狠心说,原本答应给你的巴伐利亚两个城市给你,另外将阿尔萨斯也给你,洛林则归我。

  “这样的话,法国会同意吗?”

  “我们用刺刀帮助波旁复辟,阿尔萨斯和洛林就是酬劳。”弗兰茨皇帝早把遇刺父亲的策略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样腓特烈国王才觉得满意,便和奥地利签订密约。

  于是一回到科布伦茨营地,腓特烈听说布伦瑞克都打下凡尔登了居然还在原地磨蹭好几天,就觉得要抽鞭子了,这不,就派了使臣来催战,“朕最迟要在半个月后,进入巴黎。”

  “陛下到底懂不懂军事原则?”此刻的布伦瑞克也忍受不了,口出怨言。

  可将官和孔蒂亲王都赞同普王的要求,一起催促布伦瑞克公爵尽快进攻克莱蒙,越过埃尔河和埃纳河,尽快把战线推到马恩河流域。

  “我不能在后方同时遭两面威胁情况下进军。”布伦瑞克态度依然倔强,他又找到了权宜对策,谎称要等待另外两路奥军取得战果后,齐头并进,寻找机会和杜穆里埃决战。

  国王使臣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他认为元帅过分胆怯,便策马回报去。

  如是,四万普军又在凡尔登滞留了几天。

  而抓住这个时机的杜穆里埃,又加固了自己阵地,还在阿尔贡森林的其他入口也修筑了警戒据点;而同时,菲利克斯指挥数万同盟革命军,也抵至瓦尔密处,开始紧急构造防御工事。

  这下就是按照卡尔诺中校的主张和策划,细密地修筑起五边棱堡来。

  同时菲利克斯还要求革命军们:“你们每个省区来的都是五百人,恰好是一个营,就以营为基本编制,你们自己推选营主吧!”

  拄着枪支和旗帜的革命军士兵们都哄然大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士兵也能选军官?

  菲利克斯就告诉他们没什么不可以的:

  “一个省区来的公选出营主,然后一个市镇来的再选出连主,一个乡村来的则选出排长,五个邻居或同乡再选出伍长来,这不是很方便的吗?”

  士兵们听了,都觉得说得没错,“五个人都信服他,那他就是伍长。五十个人都信服他,那他就是排长。”

  这样通过投票,居然短时间内把革命军的各级军官都选出来了,接着菲利克斯和卡尔诺又教导官兵们,“军官推选时可以谈民主可以投票,但是到了战场上,军官要举起旗帜带头冲锋,士兵们则要无条件服从他。”

  于是大家都说好。

  这样的程序,在当时欧洲其他国家完全是无法想象的,或者说如菲利克斯的行为让普王、奥皇,或者是沙皇、英国首相知晓,他们绝对是要发笑,认为法国人彻底疯掉的,法军大概也全然维持不了体统和秩序了。

  然这些来自巴黎和外省的革命军公选出来的青年军官,约莫年纪都在二十岁上下的,其间却有儒尔当、玛索、莫罗、缪拉、奈伊、贝尔纳多特、达武、苏尔特、皮什格律之辈,这时他们或是排长,或是连长,穿着半旧不新的蓝色军服,蹑足于行伍,面目还不清楚——联军嘲笑他们是一击就碎的蓝色瓷器,可未来会证明,这些瓷器都是经过烈火淬炼的真品,是威震欧陆的百战将星。

第12章 两路迂回

  当时革命军大体还是分为两个梯队,一个梯队是菲利克斯原来就掌握的巴黎和鲁昂的国民自卫军,人数为一万五千;还有一个梯队则是巴黎新招募的义勇,和部分外省赶赴来的盟军,人数约莫三万人。

  于是卡尔诺就让第一梯队严阵在瓦尔密棱堡一线,并遵循拿破仑在瓦朗斯战斗里的经验,设置了交叉式的炮垒,至于第二梯队则当作预备队来使用。

  法军的火炮是一流的,火药威力大,炮管游隙小,炮弹精度高,更为关键的是炮兵军官是极为出色的,他们多是“寒士”也即是乡镇做题家出身,比普通步卒要多懂许多的数学计算知识,可世袭贵族通常又不耐这种辛苦,不愿呆在炮兵队伍里,故而法国炮兵就被做题家给垄断了,革命后其他兵种如海军和骑兵内,贵族军官逃亡现象严重,但大部分炮兵军官却留下来,继续为国家效力,事实证明:做题家多的兵种,往往就是最优秀的。

  毕竟纯真的文盲操作不了精密的大炮。

  就在革命军厉兵秣马,誓要守卫住埃纳河一线时,布伦瑞克元帅却在凡尔登蹲守下来,对外就说在等另外两路奥军的策应。

  然不好的消息传来:霍亨洛赫.基尔什贝克和本德尔元帅都没取得什么进展。

  本德尔元帅目标是要夺取色当要塞,但遭到法军库斯丁将军的奋勇抵抗,奥军在要塞前被轰死百多人后,元帅立刻判定强攻色当要塞不值得,便改为长期围困,随即又派出一支分遣军,配合奥地利在比利时的守备队伍,偷袭里尔。

  结果庇卡第省的农民领袖弗朗西斯.巴贝夫,组织起康布雷、圣康坦的农民义勇兵千余人,增援里尔城,配合当地四百名国民自卫军,居然把近万奥军死死钉在里尔下,动弹不得。

  莱茵河战线,基尔什贝克元帅夺取梅斯后,准备再下斯特拉斯堡,克勒曼将军和增援来的路易.菲利普“摄政军团”严阵以待,两个军团加一起已达近四万,基尔什贝克正面进攻感到棘手,便打报告给布伦瑞克元帅,建议“不妨我直接加入你们,所有士兵携带九天的干粮,不顾法国其他军团牵制,强攻瓦尔密,只要随即打下兰斯和巴黎,胜利就属于我们。”

  而布伦瑞克则根本不想动,还在拖宕。

  后方,普王的催促也越来越急,措辞越来越严厉。

  信件里,布伦瑞克解释说军事战只是政治战的附属物,陛下把昂贵的军队交给在下,在下就得完完整整地保全他们,如此谈判桌上才有筹码,万万不能做无谓的消耗。

  威廉.腓特烈则直截了当地回答,财政快崩了,而今出路就是要尽快决战,展示国威,迫使法军投降。

  八月二十五日,熬不住的布伦瑞克,又想出个新招数,“法国必然增强了瓦尔密的防备,我们不妨来个漂亮的迂回机动,包抄杜穆里埃的后路,迫使他放弃阿尔贡森林和格朗普雷,收缩回埃纳河那边去。

  不!布伦瑞克公爵有心要显得自己计划更精妙些,他踱到地图前,说要两路同时包抄,一路走波浦勒,一路走克罗奥布瓦,尤其是后者,只要我军能占据那里的隘口,就能切断杜穆里埃和瓦尔密法军的联系,这样他要么困守格朗普雷,要么退到埃纳河边上不及渡过,我军便能创造个决战的有利态势,甚至能打出歼灭效果来。

  这就是十八世纪旧时代的军事战争常态:笨重的辎重队伍,无休止的互相迂回,漫长的围城战和解围战,双方根本不像激烈过招的拳手,倒像是在比赛毅力耐力的马拉松选手。

  计较已定,可谁料天公不作美,夏秋之际的雨又落下来。

  不少普军因凡尔登空间不够,于野外宿营,浸泡在雨水和烂泥里,痢疾病很快就在营中传播开来,上吐下泻,粪便都带着脓血,随营的军妓最惨,顿时死了两个,这下普军军官开始不满,他们开始在布伦瑞克元帅面前骂法国的流亡贵族,说当初听了这群人的鬼话,说什么只要大军入境,法国各地都是不战而降,谁想今日如此呢?又有人骂奥地利,说这国人最懦弱卑劣,我们在中路吃苦受累,和法军主力周旋,他们在边路到处掠地,这样看来,我们就是寓言故事里火中取栗的蠢猫。

  于是布伦瑞克只能暂缓进军,对普王的解释就是又遭大雨,行动困难。

  结果这次普王腓特烈真的大发雷霆,“看来朕要亲自前去督战才行。”

  他还说到做到,带着扈从车队,由科布伦茨往凡尔登走,还命令车夫加速,“最迟不过七天朕就得到凡尔登,朕要瞧瞧布帅到底在做什么,又到底想要什么?”

  路上跑来的使臣是一波接着一波,布伦瑞克再次顶不住,便趁雨小了点后,强令军官服从,波浦勒一路九千人,克罗奥布瓦隘口一路一万两千人,开始迂回抄杜穆里埃的后路。

  克罗奥布瓦隘口这一路,瓦伦城是必经之地,当普军来到这座小城后,城中国民自卫军一个“掷弹兵营”,一个“猎兵营”,匆忙带着百姓转移去了山中,他们当初在家乡堵截过假冒路易十六的陶贝伯爵,害怕本国贵族会跟着普军来报复,最惨的还是代理市长骚塞,他妻子没来得及脱逃,就准备躲在一口枯井内,结果慌乱里踩空,坠井离世。

  瓦伦失陷的消息,迅速由旁边的城镇知会给克莱蒙,随即克莱蒙的驿站长德鲁埃再度成为英雄,他单独骑马,飞奔到瓦尔密,告诉菲利克斯,有一路强大的普军,正在向克罗奥布瓦隘口前进。

  不敢怠慢的菲利克斯便和卡尔诺、圣西门、奥什紧急磋商,卡尔诺火速判定:布伦瑞克是准备要穿插过去,割断我们和杜穆里埃将军的联系。

  “不能犹豫,我们得邀击这路普军,另外派遣名信差去提前知会杜穆里埃将军。”菲利克斯当机立断。

  “这支革命军士气虽然旺盛,但训练还没到可拉出去野战的程度。”卡尔诺正告说。

  “管不了那么多,打就是了,只要下决心打,在内线作战的我军还是会占据优势的。”

  “打吧!”圣西门和奥什也表态说。

  卡尔诺也下定了决心,那就打。

  就在此刻,炮声突然从远方传来。

  传令兵来报告说:在瓦尔密对面的半月岭,大雾里面,出现好多深蓝色军服的士兵,是腓特烈大帝的军队!

  “哦?”菲利克斯冷笑起来。

第13章 愚蠢的战争

  当菲利克斯举起单筒望远镜,顺着瓦尔密山岗上俯瞰下去,在他旁边伴同的卡尔诺、奥什都懂这家伙是在装模作样:雨后弥漫的雾气,顺着瓦尔密和对面大约三分之一法里处的半月山岭间的谷底滚动,从望远镜看去,是什么都看不清楚的。

  可无论是斥候,还是刚才侦察的炮击,都表明大队普鲁士士兵在对面集结。

  “如果我没猜错,敌人这是来牵制革命军的阵势,布伦瑞克也非常担心我们掩击他派去克罗奥布瓦隘口的分遣队。”放下望远镜的菲利克斯,判断说。

  零零散散的炮声不断响起,阔大的棱堡工事(必须说明下,其实欧陆战争里大部分棱堡,都是掘土临时构筑的工事,那种覆砖石的永固性要塞,其实叫棱堡式要塞)下,法军沿着前沿和两侧阵地集合,大约半个小时后,雾气开始缓缓散去。

  这样菲利克斯能看到布伦瑞克公爵的旗号,正于半月岭上飘扬。

  那边布伦瑞克于望远镜中,也看到了瓦尔密棱堡前严阵以待的法国军队,“很神奇,他们都穿着蓝色的军服,裤子和绑腿则是杂乱无章的,这群就是法国逋臣们所言的‘矢车菊’队伍?”

  “阁下,恕我直言,看着他们凌乱的阵势,我就明白这全是群布尔乔亚民军,您瞧,大部分人前些日子可能还只是街巷里的裁缝或者鞋匠。”一名骑在马上,戴着假发和金属喉轮的参谋官嗤笑着评价说,引得普军元帅身侧其他军官会意的笑声。

  而布伦瑞克公爵的眼睑则抖动两下,沉默不语,以至于大伙儿都觉得他太谨小慎微。

  “阁下,请下命令吧。”

  “步兵队伍不动,先用大炮轰击他们,若是普通民兵,几炮下去也该溃逃了。”布伦瑞克继续非常持重。

  而这时候,瓦尔密主峰,及棱堡所在的阿尔艮高岗背面,革命军第二梯队的无数士兵,穿着木屐、马甲和坎肩,列成无数纵队,虽冒着冷雨,但依旧豪情壮志不减,刚刚被推选出来的军官们挥动旗帜,领着大伙儿们一浪高过一浪地呼喊:

  “法兰西万岁!”

  很快他们当中都攀上了高岗,看到已经排开守御阵势的第一梯队,士气更是高扬。

  一名来自卡奥尔城的年轻骑兵,纵马来到棱堡指挥部队列前,脱下军帽大声喊道:“我是名猎骑兵,名叫若阿基姆.缪拉,我需要巴黎的鲁斯塔罗上校与桑泰上校来证明我绝非贵族出身。”

  此刻菲利克斯指着缪拉,回答说:“你还是从家乡赶赴到保卫法兰西的战场上了,缪拉中士。”

  “哦,原来是您!确实啊,加斯科涅最出色的勇士都在这里,在瓦尔密——您倒是替我证明身份啊?”

  “你想要证明做什么?”

  “我想要当骑兵中尉,可大伙儿都说我是贵族,不愿推举我。”

  众人大笑起来,菲利克斯就对缪拉身边的卡奥尔骑兵们拍着胸脯说,若阿基姆.缪拉是如假包换的平民。

  于是骑兵们很快就推举他为中尉。

  “等打完这场仗,我就能晋升为上尉!”缪拉说完,便将装饰羽毛的军帽脱下,挑在自己的马刀锋刃上,骑着马在法军阵列间来回骤驰,不断喊道:“法兰西万岁,法兰西是不会亡的。”

  很快,“法兰西不会亡”的喊声由数万嗓子齐齐吼出,回荡在整个瓦尔密的山谷上空。

  普军将火炮推到半月岭前沿,接着二十门加农炮喷发出火焰来,声势十分骇人。

  实心炮弹袭来,有的在泥泞里跳跃,有的则飞到山脊和树林间,可法国革命军士兵们完全没有惊慌失措,他们全都把军帽挑在军刺上摇动,表达对普军炮击的不屑一顾,更何况普军的炮术实在是差劲透顶,根本击中不了法军队列,不一会儿,为了表达对普军的嘲弄,也是为了继续鼓舞士气,革命军开始高唱起雄壮的《鲁昂曲》来。

  歌声里,法军棱堡的火炮开始反射!

  第一轮齐射,就把普军两门加农炮给摧毁掉,一名普军炮手被气浪掀起差不多两个法寻高,另外一名看到黑色的实心弹从眼前地界弹起,急忙往回跑时,被那发不疾不徐的跳弹稳稳当当地削断了半边身躯......

  “愚蠢的炮兵,根本不及对手......投入步兵队伍。”布伦瑞克公爵气得破口大骂。

  接下来,法军火炮越战越勇,射击也越发凌厉凶狠,每击中一发,阿尔艮山岗就爆发起一阵喝彩声。

  炮战里,普军里牵拉火炮的“市区骑兵”们率先往后逃窜,这群人顶着“骑兵”的称号,可其实全是被强征来的平民,当初腓特烈大帝为了省钱,就强征平民和平民的马匹用于炮队运输,现在这群人挨了几发炮弹后,就带着前车和挽马一起逃跑......

  普军的步兵队接手战场,布伦瑞克的炮击蔫了、停止了,炮队甚至四散逃跑,成排成列的深蓝色普军步兵们,在笛子和军鼓拍点的指挥下,开始越过谷底平地,向瓦尔密压过来。

  “布伦瑞克公爵的这支牵制队伍,人数究竟几何?”现在菲利克斯立在棱堡坡地上,看着被普军步兵覆盖的战场,询问卡尔诺道。

  精通数学的卡尔诺嘴角咕噜几声,通过观察就报出答案来,约莫八千人。

  “他们真的以为凭靠所谓的训练有素,就能以寡击众?我们革命军可是有四万五千呢!”菲利克斯决心,也不用什么劳什子战术,他将手一挥,就对奥什和圣西门说,“让第二梯队冲下去,不用什么阵型,队伍跟着排走,排跟着分营走,尽量松散开来,对普军给我尽量开火射击就好。”

  同时菲利克斯要求第一梯队原地于木栅后,给枪支套上刺刀,待命。

  哄叫声四起:

  法军第二梯队,大部分都是来自各个省的同盟义勇,一个分营,一个分营,列成蜈蚣脚足般的纵队,瞬间也覆盖瓦尔密所有山岗和谷底,分成数条阵线,差不多同时有十五路甚至二十路纵队,高呼革命歌曲,使得两侧的山峦都在颤抖,山崩海啸地对着普军冲来。

  “准备发出后撤的军号。留下第二阵线掩护,快。该死,愚蠢的战争,愚蠢的国王......”布伦瑞克撇下望远镜,“撤回到刚刚占领的克莱蒙去,反正这只是场牵制性的战斗,我的另外两路分遣队能包夹住杜穆里埃的正规军就算赢了,这群杂乱无章的民兵,不值得我军浪费弹药和牺牲。”

  正在这时,普军引以自豪的排射枪声响起,进入他们射击距离的法国革命军数个纵队,最前面的官兵纷纷被弹倒地,后面的有的跌倒,有的则散开,抬起步枪回击起来。

第14章 花架子

  其实从表面来看,普军还是比较能唬人的,它的军事训令还是沿用腓特烈大帝所制定的,哪怕先前下了很久的雨,可士兵们就算是马裤上沾点污渍,扣子没扣好,或是持燧发枪的动作不规范,都会招来士官棍棒的好一顿责打,打死人都是家常便饭。

  按老腓特烈的想法,军纪是一支军队的灵魂,士兵们害怕士官的棒子,就会任劳任怨地对军官佩剑所指方向冲锋,“士兵对军官盲从,军官对校官盲从,校官对将军盲从,将军全体对国王一人盲从”,这就是老腓特烈的要求。

  故而在普鲁士黑鹰团旗下,由农奴或异邦人转化来的士兵,个个脸上都是麻木死硬的表情,军服一丝不苟,枪支刺刀闪耀,排列得像是机械般齐整,走起路来宛若平行移动的城墙,步数要精准到每分钟四十五步。

  当然最让对手忌惮的,还是普军自七年战争时就名满天下的“快速排射”,说白了,就是打仗全靠发扬火器,而不肉搏。其实本来腓特烈大帝在对奥作战前,还是认可肉搏战作用的,“大胆突进才能击败敌人,而不是靠火力。”在这思想促使下,腓特烈大帝甚至给普军配备的超长刺刀乃至长矛.......结果于布拉格战役里,不开火就冲锋的普军,被精良的奥地利炮兵轰到数个团覆没......战后愤激的将军骂腓特烈大帝的军事思路就是堆发霉的泡菜,善于反思的腓特烈大帝又痛定思痛,为普军找到一条全新的道路:放弃冷兵器,射击,射击,谁的排射火力越快越强,谁就能取得战争胜利。

  一直到现在,普鲁士步兵在战场上能做的事,就是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