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很快,原本挤满监狱,被弗雷龙胡乱抓捕起来的囚犯,在一日夜内全都富歇审判完了,富歇处死了其中十分之一,将十分之三的人戴上镣铐,在监视下从事各种苦役,其余十分之六统统释放,送入工厂内做工。
很快,富歇在市政广场上当众枪毙了三位执行队队员,理由是这三私下黑了几枚古代金币,“染指国家财产者,杀无赦。”
很快,南特城的贫苦人真正得到富歇的救济,每人每天都能得到面包和汤水,还有那个慈善委员会派发的四十苏的薪水,代价是他们全都动员起来,拿着长矛,或各色武器,坚守在城防岗位上,和守军、城市共存亡,“不自由,毋宁死”洪亮口号昼夜响彻全城。
总之,想要不被富歇的恐怖吞噬,就得吞噬掉叛党。
南特城当真是焕然一新,众志成城,叛党运来大炮猛轰城墙,然后又如狂躁的蜂群般攀附攻城,而守城的革命军士兵和武装市民们则发疯般地打枪打炮,或者冒着炮火修补缺口,双方的勇猛都足以名垂青史——外城港口炮台上的革命军炮兵表现尤其神勇,自侧面打出的一发发炮弹,贯穿叛党的冲锋纵队,搅拌撕扯着血肉之躯。
一面高唱着狂热的圣歌。
一面则高唱着《鲁昂曲》和《卡马尼奥曲》。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枪炮轰鸣。
打到第三天,旺代叛党死伤已达千人,不得不改为重点进攻,集中对外港炮台发起猛攻,可富歇又让吉勒永师的一个营,自西门而出,配合炮台内外夹攻,一个打出士气和威风的掷弹兵连,集体上了刺刀,肩并肩跑步进攻,硬生生把数千叛党给逼了回去:许多叛党后退无路,落入护城河里溺死。
三色旗依旧飘扬在南特城塔楼上,岿然不动。
第22章 羊人
到了第五天,安茹军的邦尚伯爵跑到叛党围城营地里,告诉伙伴们,我的多面堡业已失守,差不多八个师的共和革命军,正沿卢瓦尔河向南特城增援而来,“得尽快撤退回绍莱。”
旺代叛党的总统帅卡特利诺,是个强壮的汉子,本是绍莱城和南特城间赶车的师傅,同时也是个极度虔诚的宗教信徒,意志就像是铁般刚硬,他总希望用对宗教的虔诚这把剑,和革命精神的剑好好较量,看看是哪把剑才会在碰撞里缺口断裂。
而叛党“中军”的指挥者斯托弗莱,护林员出身,一双眼睛如苍鹰般锐利,枪法奇准,能跑死兔子,也能跑死自己的猎犬,他父亲是魁北克的法国移民,是皮毛贩子,后在七年战争里被英国驱逐,位于遥远新世界的农庄田地全都没收,现在他绝不能容忍革命党再来侵占自己的一寸领地。
见到败退来的邦尚伯爵,卡特利诺的拳头气恼地砸在桌板上,称南特城不知有什么变化,本来就残存一口气而已,但这几天却如重铸的钢铁般,根本无法夺下。
“快些撤围吧......”邦尚伯爵提议道,否则等到共和革命军主力从卢瓦尔河杀过来,再想走就难了。
“化整为零,待到农忙时节过去后,我们再卷土重来。”斯托弗莱双手抱胸,说现在队伍里许多农民离家时间太久,害怕庄稼会荒芜掉,另外以后再来军事行动也会缺粮的。
“北面舒昂党,对那支晕头转向的共和军(即倒霉罗西涅尔师)打击不知道如何?”卡特利诺问道。
“应该很顺利,舒昂党在莫尔比昂省(布列塔尼西边的滨海地区)集结得很迅速,他们的领袖是蒙杜兰侯爵和费舍伯爵,打起仗来都是一把好手。”
“那好吧......”卡特利诺咬着牙,下定决心,“我们退却!”
但完成有序撤退,旺代叛党的中军和安茹军还是晚了一步。
共和革命卢瓦尔方面军的数个骑炮连,在大批前哨散兵的掩护下,已火速抵达南特城东的山岗上,火红的朝霞和鱼肚白下,一门门炮冒出白烟,将炮弹冰雹般地砸向叛党的营地,卢瓦尔河上数艘蒸汽艇突突着骇人的烟火,耀武扬威地追着两边岸上仓皇奔逃的旺代农民。
旺代农民何曾见过这种东西!
蒸汽艇两侧船舷的革命军士兵端着卡宾枪和来福枪,砰砰砰地对着他们肆意射击:“我们给你们带来了革命。”
居丹这段时间也掌握了共和二年式线膛卡宾枪的装填和射击,他半跪在艏楼的最高处,一枪打过去,一名逃窜的旺代农民背部便中弹,像是被猎杀的兔子般,在草丛里滚了两滚,痛苦地挣扎爬动两下——他的脊梁骨应该被打碎了——才断了气。
“哈哈哈哈。”居丹快意地大笑起来。
几支骑兵中队也席卷了南特的城郊,踩踏了许多叛党的营帐,并俘虏了数百来不及逃走的叛党士兵。
南特城得救了,法兰西共和革命军的战线又沿着卢瓦尔河,连接了完整的一线,成功地将国家西部的叛匪集团,分割压迫在上旺代和布列塔尼两块地区。
等到菲利克斯和众多将校志气昂扬地下了蒸汽艇,来到临时搭起的帐篷前,南特特派员富歇已从城内走出,殷勤地与菲利克斯握手,菲利克斯极力夸赞他富歇做得出色,并说要为他向国民公会表功,富歇只是很谦逊地表示此乃“分内之事”。
接着差不多有六百多被俘的旺代农民,列着长队,从帐篷前的土路上而过。
“去看看。”菲利克斯挥手说道,大家都往前走了几步。
这些扔下武器是农民,抓起武器就是叛匪的家伙,大部分都光着脚,全部衣服就是套从脖子遮到膝盖的山羊皮,外加条粗布长裤,布的纺织极其粗糙,因当地没有人需求衣着的美,他们的头发很长,平塌塌地遮盖在脸上,几乎看不清楚各人的表情,若是他们在放牧羊群,只要往地上一伏,你根本无法从远处判断这到底是人还是头山羊。
可有些瞬间,这群人会悄悄抬起眼睛来,菲利克斯察觉到,他们的眼神里有种麻木而残忍的鲁钝,但却有种只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狡诈智慧,“旺代人从农民盗匪,组织成了一支对抗共和的军队。”
突然,枪声响起来。
蓝色军服的革命军士兵愤怒地跑动起来。
原来是一名叛匪,趁人不注意,抢过押运士兵手里的枪,对迎面路过的革命军担架开了火,担架上的伤员当即被打死,重重摔在了路边的沟渠里。
几名气得发狂的革命军士兵扑过来,用刺刀狠狠戳了这位几下,他坐在地上,羊皮衣衫上渗出血来,看起来脏器被刺刀给扎中,活不了了,可他抬起头来,对菲利克斯所站的方位看了看,用与法语根本不同的盖尔语叽哩哇啦地说了几句,然后慢慢趴下来,因失血过多蜷缩着身躯。
差不多一分钟后,两名革命军士兵踢了这位下,发现他已然像条野狗般死去。
“他在说什么?”菲利克斯问。
“大约是种狂热的神秘宗教咒语。”贝尔蒂埃回答道。
菲利克斯和富歇都对此由衷厌恶。
“是否要留下俘虏的活口?”富歇询问,并表示这都是群冥顽不灵的逆贼。
菲利克斯则回问富歇,罗西涅尔师联络上了没有?
“已经派出骑兵中队去寻找。”富歇隐隐间觉得有点儿不妙。
菲利克斯叹口气,摊开手底的地图,对富歇和贝尔蒂埃称,这个师因军事主官返归巴黎受审,而前特派员弗雷龙在惊惶里又没有加以询问,居然在败战后翻越山隘密林,企图向北面布列塔尼的雷恩市退却,现在多半是弹尽粮绝,道中也怕是凶多吉少。
“怎么办?”富歇和贝尔蒂埃很谨慎地请示道。
“这批俘虏别处置掉。”菲利克斯望着被革命军士兵团团包围的叛匪俘虏,“另外,我还得得到更多的‘俘虏’。”
富歇立刻就明白,他低声提醒道,然而旺代叛党最大的特点便是“亦兵亦农”。
“这话没问题,所以想要彻底铲除掉叛乱,就得摧毁他们的这种潜力。这场战争因克朗塞的大征兵而起,也必将以旺代人老老实实应募大征兵而结束。”说完,菲利克斯很自信地竖起四根手指,说道“叛党分为卢瓦尔河的安茹军,上旺代的中军,下旺代的沼泽军还有布列塔尼的舒昂党四部,那我就要在此完成对四个师的招募,——贝尔蒂埃少校,和我回昂热大本营去,我们要组建特别清剿队!”
第23章 清剿区
初夏时分,蝾螈宫被郁郁葱葱的植物所簇拥着,贝尔蒂埃噔噔噔地踏着那旋转式的楼梯,一直走到城堡的顶层,那里有屋檐,也有露天的庭院,古代是国王和贵族们举办各种表演的地点,一排排柱子上都有精美的雕刻花纹,光和影在和谐地浮动着。
这座城堡的主人一直是奥尔良公爵家族,现在此族已然绝嗣,此城堡及周围地产自然被“收归国有”。
尽头塔楼式房间内,是大特派员的办公室,还附带着他和妻子的卧室、浴室。
梅很“精心”地照顾着大特派员的生活起居:她雇佣了五名车马仆役,雇佣了两名厨娘,还雇佣了一名管家......连雅克.高丹在外侧也拥有个房间,充当警卫室,甚至连雅克都还有名跟班,照顾他自己的生活。
当贝尔蒂埃进入办公室时,菲利克斯起身和他打了招呼,“富歇在南特城做的,还是远远不够的。我始终有个警醒的认知,那就是法国其他地区农民的根本是土地,而旺代、布列塔尼的农民所依仗的,除了土地,还有森林。”
“您的意思是,从南特城溃逃的叛党,分路消失在到处都是的森林里?”
“对的,他们扔下枪,就变成了村社里的农民,家舍被篱笆、树林和沼泽所保护着,一旦我们退走,他们便会再度拿起枪,发动反革命叛乱。所以想要解决好这事,一来是要根除旺代人的土地,二来是要砍伐掉旺代人的森林。”
“......怎么根除?”贝尔蒂埃觉得这有点儿天方夜谭。
从中古时代起,盘踞在旺代和布列塔尼地区的农民、贵族,就和卢瓦尔河或巴黎区域的王国政府,殊死争斗了许久,流了那么多血,死了那么多人,最终也是以特权行省的身份接受名义的统一而已。
可菲利克斯却胸有成竹,他说:“一个鱼塘,封闭的,有它独有的水质和环境,光是刮风下雨,是没法改变的。但想要根绝它的话其实也很简单,我只需放入一条凶残的鲈鱼进去便好。也即是用革命来摧垮旺代的宗教,用均产来催化旺代的社会法则。”
接着菲利克斯补充道,旺代要招募三个师的新兵,这群新兵只要跟着我们走,那当地的反叛力量无疑会遭到很大削弱,然后我再分给新兵所在的家庭多余的田地......他们慢慢会对革命效忠的。
”等等,可哪里来多余的田地呢?”
“这可不难,我觉得把上旺代的农民村社全都摧毁掉,把他们驱赶入下旺代,多余的田地不就出来了吗?”菲利克斯用很冷静的语调说出了最骇人的方法。
“可是田地需要人的耕作才行。”
“我从诺曼底、曼恩、奥尔良引入农民来占地就好啦。”菲利克斯笑起来,“亚历山大.贝尔蒂埃少校,您一直呆在军营内,不像我频繁接触社会......我家乡诺曼底是佃户制盛行的地区,无地少地的农民特别多,占据了差不多百分之二十,就算几次拍卖国有地产,就算开办了很多工厂,也没法让大家全都有满意数目的田地,这些无地佃农生活很苦啊少校,他们操劳一辈子就想有块自己的地。共和国可不能慢待愿为自己贡献劳力和粮食的农民们,不管他们是富农还是佃农,至于旺代的农民,都是群跟着贵族和神甫作乱的匪徒,是国家的敌人,让他们继续占据田地就是对共和国的犯罪,您说对不对少校?”
“是......确实是这样。”贝尔蒂埃也只能勉强应和。
“引入外省忠诚的农民,根绝掉对国家不忠的旺代农民;另外我还要把整个上旺代所有地区的森林都砍伐掉,不让它们成为遮蔽叛乱者的掩护,士兵和移民会因此得到报酬,而大产业主同样会因此获利,昂热建起了西部最大的硝石工厂,还有其他形形色色配套作坊,都需要烧炼木炭对吧,卢瓦尔河又提供了最便利的航运,旺代森林会变为国家财富,它消失掉对革命战争也是好事。”
说到这里,菲利克斯的眼神凌厉起来,他对贝尔蒂埃提出要求, “到少校您一展所长,组建清剿队的时刻了,先把卢瓦尔河北岸至南特一线给布置好。”
“遵命。”贝尔蒂埃举手敬礼。
恐怖的清剿队是这样建起来的:
贝尔蒂埃按照奥尔良、曼恩地区的征粮区规划,在地图上同样把上旺代的北岸地区划出了九个“清剿区”来,而后让奥什师的九个步兵营,每个营负责一个区,吉勒永师则在南特城担当预备队,每个营九个连队里,分出三个连队来为散兵,护送当地的“国民代表”即忠于革命的布尔乔亚,同样来自市镇——和叛乱农民仇恨极深,他们的亲人有惨死在叛党之手的,他们的家宅也横遭叛党焚毁——前往各个村社,要求农民应征入伍为新兵,送去昂热大本营集训,编练新的营队,若是旺代农民胆敢抗拒,那就立即“平毁房屋,没收田地,驱逐出境”。
同时,菲利克斯还写了封信给巴黎国会财务委员会的康庞,要求他即刻牵线,吸纳几位富有的产业主或投机商来,做昂热的木炭生意,这里的森林马上就要全部砍伐。
另外诺曼底的无地少地农民们,很快就看到新法令,号召他们去上旺代地区垦殖,“一个阿尔邦的田地,只要缴五十诺曼底法郎即可;一个阿尔邦的非田地,如沼泽、森林等,只要缴纳二十五诺曼底法郎即可,农民但凡将其垦辟为粮田,两年后就转为个人私产。”成千上万的农民,如蝗虫群那般,背着简陋的工具和包裹,带着自己的家人,推着独轮车,背井离乡,往上旺代涌去,等到他们抵达阿朗松城时,即看到曼恩地区的贫苦佃农们也行动起来,排成浩浩荡荡的队伍,同样要去“闯旺代”!
土地对农民的诱惑,绝对是不言而喻的。
卢瓦尔河北岸,南特城东北十二个法里,上旺代的一座叫皮瓦的村社遭遇便是典型:一队荷枪实弹的革命军散兵,穿着蓝红相间的军服,在某个清晨来到村社里,将其围定,要求村社履行大征兵的法令,交出十二名新兵出来。
皮瓦的村民,很多都是参加过对南特城围攻的,他们藏着的有武器,抗拒了革命军的要求,接着双方隔着村社篱笆展开对射,革命军散兵很快得到整支清剿连队的增援,击毙了十三名村民,突入村社之中,把礼拜堂的神甫逮捕,缴获了所有的武器,并开始进一步的“肃清行动”!
第24章 革命的烧夷弹
革命军士兵向覆盖着茅草,墙壁全是石头垒砌成的一所皮瓦村民居抛掷了一枚“烧夷手榴弹”,这种手榴弹是奥地利军队发明出来的,曾在一个世纪前的维也纳保卫战内发挥效用,现在则被用来对付旺代叛乱农民。
手榴弹壳是玻璃制的,里面按配方填充足量的燃烧火药,外面则有引信,点着后就扔到了屋顶上,而后一团白色的灼热光芒爆裂开来,伴随着农民撕心裂肺的哭声:这所茅屋熊熊烧了起来,不但是外面,里面那些简陋的家具也都陷于烈焰之中。
村民们纷纷在火光里跪在革命军清剿队前,哀求他们不要再扔这种恐怖的武器了。
革命军的回答是,继续扔了七八颗,把对等数量的屋舍全都烧了,随后他们扒开皮瓦村舍里所有的地窖,把农民储藏的粮食,主要是荞麦(法国西部农民的口粮)给搜刮一空,牵走了全村的两头耕牛,一头奶牛,一匹骡子,外加几群山羊和家禽,接着用刺刀把村民们不问老幼,全都逼到了村外,宣布了昂热大特派员的法令:
“自此刻起,不再存在皮瓦村这个行政地名,这里的所有动产和不动产全被革命政府没收,你们带好行李,统统驱逐去下旺代。”
皮瓦村陷于一片汹涌的大火中,村边壕沟外,被击毙的村民用白色粗布盖脸,一具具排在那里,礼拜堂和十字架被摧毁,数百村民哭声震天,跌跌撞撞地往卢瓦尔河南岸走,谁要是胆敢回头,胆敢反抗,那么必将遭到革命军子弹和刺刀的屠戮。
可是卢瓦尔河的南岸,也即是上旺代地区到底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呢?
谁也不知道。
只有大特派员鲁斯塔罗能给出答案:“那里有他们信奉的神,为他们创造的地狱。若是他们是伪信者,那就早点投入革命政府的怀抱里来,若他们是真信者,那入地狱也应该是无怨无悔的。”
短短数日,奥什师所驻屯的九个清剿区,就被逐出差不多四千二百户农民,其余屈从的村社,乖乖地交出年轻人当作“血贡”,满脸胡须或横肉的军士长,勒令他们在村头站好队伍,而后抬起剃刀,很利索地把他们“潘神”般的长发给剪掉,所有人都按照共和国的新风,剃成短发圆颅,再扒下他们的羊皮大氅,穿上矢车菊颜色的军服,扣上顶圆帽,“排队去昂热大本营受训!”
这些血贡新兵们,就排成队伍,由背着背包握着步枪的革命军士兵押送,垂着脑袋,绵延地向昂热城步行而去,只要中途有某个村社的新兵胆敢逃走,那么代价就是,整个村社将被烧毁,居民全都要被连坐驱逐。
而那群被赶出去的,诸如皮瓦村的旺代农民,毕生也难回到他们世代居住过的家乡,他们前脚刚被赶出,来自邻近省份的农民很快就带着家什后脚填补进来,昂热田地委员会的土地测量员们,在旺代村社的遗址上竖起三色旗,迅速地将田地就这样分给后来者,有的田地的荞麦和麦子还好端端地长着呢!
测量员便又给了邻省农民些东西:那就是步枪和火药。
许多新的移民村,本能地合并为一个大村镇,田地如同辐辏般分布在村镇周围,移民们里的壮年男子是武装劳作的,他们害怕遭到旺代人的报复,直接将旺代人视为仇敌,背着枪帮忙革命军士兵或直接受雇产业主砍伐树木,木材部分出售换取酬金,部分留下来建起自己的房屋,房屋四周垒砌起带射击孔的防御石墙,一旦这新村镇成体,那老居民的所有痕迹都被抹杀干净——移民村镇不但防备那群被驱逐出去的,留在当地暂时屈服的旺代村社,也是他们紧密监视的对象,犬牙相制就是这样的道理。
清剿时期,旺代农民可歌可泣的反抗绝非没有,绍莱那边的叛党也渗入进来,帮助当地人一起战斗,他们甚至还奇袭过奥什师长所在的瓦莱城,但奥什一直有两个精锐掷弹兵连队伴随,还有骑兵中队和炮兵连护卫,周围几个区的营也迅速赶到:五百多名农民被包围起来打死,残余两百人被抓进了监狱。
南特和昂热间的农村地区暴乱的火焰,就这样熄灭了。
迅速地,图罗师围绕着索米尔城,也按照贝尔蒂埃的方案,划出五个清剿区来,那葛朗台回归故里,在图罗师长支持下,当了索米尔的市长,葛朗台便立即成了最红的红帽子,他一手将贵族和教会的田产刻剥殆尽,一手则想方设法地帮自家吞进田地。
一处南特,一处索米尔,就像老虎钳的两把钳子,稳稳夹住上旺代叛党巢穴绍莱城,而昂热恰好就是钳子柄,只要菲利克斯稍微用力一下,那么绍莱城就会像个被捏碎的桃核般。
这段时间,菲利克斯真的将其余五个师全都驻屯在昂热,要求贝尔蒂埃勤加操练,并补充了官兵们急需的物资,就准备等到农忙麦收时节,立刻越境对上下旺代地区进行毁灭性的大清剿。
然而此刻,一个不大不小的坏消息从北面的布列塔尼省传来:
罗西涅尔师有下落了,惨遭全歼的“下落”。
这个群龙无首的师,在之前的战事里居然没和南特城联系,就自断地往北退却,他们在布贡堡战役里曾被凶狠的旺代叛军击败过,由巴黎区民组成的营队折损尽半,营长和连长被打死许多,代理师长基迪诺少校昏庸无能,抛弃了坚固的南特,想朝布列塔尼首府,更北面的雷恩市退,只因基迪诺少校有朋友在彼处当俱乐部主席......
恰好大批舒昂党,就在邻靠的莫尔比昂省聚集,这群由贵族和山民组成的游击队伍,很轻松地拦截住了罗西涅尔师。
满是丘陵、密林、冲沟的“陷阱”内,暴烈的枪声和燃烧声如龙卷风般响起:小股小股的舒昂党队伍,神出鬼没,埋伏在起伏不平的角落里,对到处乱跑的罗西涅尔师士兵猛烈射击,就像是围猎动物般,驱赶他们,分割他们,在狂乱的鼓点声中,舒昂党徒们数量越来越多,狂暴地冲过来,到处都是处决、捕获的景象。
“奥莱的圣安娜万岁!”舒昂党们喊着他们信奉的女圣徒名讳,用刀剑和长矛刺着革命军士兵的头颅,席卷了山岗和腹地,侥幸不死的罗西涅尔师官兵分成很多个小群,纷纷举枪跪地投降,他们已完全丧失了战斗下去的勇气和体力。
一处旧庄园所在的高岗上,一位年轻贵族昂然出现,俯瞰着这片胜利的战场。
第25章 费西丽
这年轻贵族穿着绿色呢子猎兵装,白色腰带上挂着好几把手枪,皮鞋上钉着便于山地行走的铁钉,粗斜纹的棉布长裤,扎着猎人常用的护膝,他差不多三十岁年纪,肤色黧黑,但黑色领结下的脖子和露出的胸膛倒是很白皙的,他还戴着白色手套,挥动着一柄古老的宝剑,对罗西涅尔师的围歼正是他指挥的。
“蒙杜兰侯爵!”身后一位中等身材,身手灵活的中年贵族拔开荆棘灌木,跃了过来,这位便是费舍伯爵。
“奥莱的圣安娜娘娘在上,这真的是场伟大的胜利。”看着谷底的景象,蒙杜兰侯爵喜不自胜地喊起来。
“再来三场这样的胜利,法国西部就全是我们的,顺带可以迎接圣多明各的陛下上岸,在布雷斯特,或在雷恩,重新升起金鸢尾花的王旗。”费舍伯爵也是豪情壮志满胸。
“就是不晓得旺代人对南特城的围攻如何。”
“别掉以轻心,听说巴黎的那群断头机杀人狂开始集结前所未有的大军,准备围剿旺代的战友们。”
“旺代的那群领袖简直叫人担心。”蒙杜兰侯爵有些忧愁地说,“邦尚伯爵是个好人,但十分柔弱,他老是要按照正规军的那套来操练旺代的农民。卡特利诺只是个赶车的把式,他有威望,但根本不懂得怎样打仗;斯托弗莱......斯托弗莱永远只看到自己枪上的准星,他不会调度军队......德.夏雷特,他是个酗酒的海军混蛋,他是出于自己私利才在下旺代滨海的沼泽地掀起反旗的......该死,一切都混乱了,听说共和派召了许多带过兵的旧贵族军官来掌军,而旺代的战友们却让车夫、护林员和理发师来统率军团......共和军成了贵族军,旺代军倒成了共和军......”
“得赶紧派出侦察队,看看南特城的局势如何,再决定要不要南下加入战团。”费舍伯爵建议说。
蒙杜兰侯爵点点头,说北面滨海的富尔热,法劳丰侯爵和他的党徒们也起事了,要翻越边界山岭,杀到诺曼底和曼恩去,要是他们进展顺利的话,我多么巴望能一路捣毁鲁昂城,把那个伪装成革命者“鲁斯塔罗”,实则是个恶棍、淫贼和欺世盗名的菲利克斯.高丹家宅和产业一把火烧光。
“这个撒旦、犹大,据说就是共和国卢瓦尔方面军的特派员,也就是这支军团和整个法国西北的独裁者。”费舍伯爵也是咬牙切齿。
“真的是冤家路窄!”蒙杜兰侯爵脸上也浮现出杀气。
“父亲!”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一位女子骑着匹布列塔尼矮马,从山岗的那边驰来。
她是费舍伯爵的女儿。
“费西丽!”伯爵牵住那马,随即将女儿抱下来。
“德.普鲁瓦雅主教还跟在后面,他赶过来要为死伤的战士做祷告。”费西丽的小脸苍白,但双颊却像是染上了一团火焰,她眼睛盯着蒙杜兰侯爵,鼓起勇气说:“我和来自圣马洛的茱莉亚.夏多布里昂小姐在营地内备好了晚餐,能邀请您的光临吗?”
蒙杜兰侯爵急忙上前,按照贵族礼仪,轻轻吻了费西丽的手腕,说不胜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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