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0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当察觉到菲利克斯的眼睛,目不转睛地在自己身上后,安德莱依娜夫人淡淡而矜持地笑了下,便坐在靠在角落里的一个座椅上,端庄地坐好,礼貌地避开菲利克斯目光的“骚扰”。

  菲利克斯用指甲掐了下掌心,也给参加沙龙的诸位身份做了个描摹:

  赫尔维修斯夫人,是总包税人妻子,彩票承包人,她的家庭是典型的金融家,和内克尔间属于盟友关系;

  杰缦小姐,更是内克尔的女儿;

  艾格尼丝.拉利,嫁给了希腊富商拉利家族,拉利家在利物浦、马赛、威尼斯都有数额不菲的生意,而且巧的是,她家专营的便是棉花,来自土耳其和埃及的棉花,绝大部分是用她家族的船只运来的,幕后便是奥斯曼苏丹,是君士坦丁堡宫廷里的御用商人;

  塔列朗自不必说了,这个安德莱依娜是意大利人,她丈夫卡耶维多已经快五十岁了,在里昂城是位极有势力的丝绸制造商,并且新开了家棉纺大工厂,使用的棉花原料,自然是由拉利家族提供的。

  没错,菲利克斯这时候已经能十拿九稳:内克尔的基本盘就是这些人。

  而先前赫尔维修斯要对付霍尔克公司的深层原因,当然不是为了多敲诈些钱财,还是老霍尔克也要搞棉纺工厂,和卡耶维多在市场上产生了冲突所致。

  “梅的家族要生产棉织品,卡耶维多也要生产棉织品;梅的家族支持王室和大臣卡隆,而赫尔维修斯、卡耶维多则支持内克尔,希望他重掌国家财权;梅的家族希望从美国和西印度群岛进口棉花,而卡耶维多家族则依靠拉利家族,从埃及和土耳其进口棉花;这真的是场全方位对立的战争。也怪不得他们和‘黑人之友’俱乐部联系密切。”

  这让菲利克斯激动得身躯发抖,这可比在圣德约镇乡下对付拉夫托伯爵、夏多布里昂骑士、哥昂老爷之流,要刺激得多!

  这会儿,赫尔维修斯夫人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么今晚的主题赏金,是一百五十个金路易。”

  大伙儿这都笑起来。

  塔列朗伸伸手,大方地表示让“新角”菲利克斯先来,免得他胜之不武。

  而杰缦小姐的注意力,也集中在菲利克斯身上,她从三年前就在母亲指引下,不间断地参与各种沙龙,应付场面绝对驾轻就熟。

  艾格尼丝.拉利亲密地坐在女主持人赫尔维修斯夫人身边。

  劳馥拉则立在母亲的沙发椅背后,双手撑住下巴,她也想看看这位“仲马先生”成色如何。

  安德莱依娜,虽然看不出脸上有什么太大表情,可很明显她也准备倾听。

  这时厨娘正好送了布丁、茶和一种大家都没吃过的饼来。

  “很奇怪,居然没有糖。”艾格尼丝夫人咬了口布丁,就惊叹起来。

  “我没让放蔗糖。”赫尔维修斯夫人微笑着告诉大家。

  塔列朗喝了口茶,里面果然也没糖。

  而那块饼,当安德莱依娜吃了一口,脸上浮现出疑难神情时,菲利克斯便抓住这时机,站到会客厅中央的地板上,特意回答安德莱依娜夫人,“这是玉米和木薯混杂烤成的饼,黑人在新英格兰、新西班牙和西印度岛屿的种植园里,主要吃的就是这些食物。”

  “哦,抱歉......”安德莱依娜刚才还在纳闷,现在却明白了如此做的苦心。

  “蔗糖是怎么来的?黑人奴隶们用镰刀割取甘蔗后,榨出浓厚黏稠的汁水,倒入铁盘里烘烤,然后他们成群结队,在火焰和烈日下汗流如雨,在铁盘的边沿用棍棒不断搅拌,稍有不慎,他们的手臂若是被这种汁水给粘住的话。”赫尔维修斯夫人说到这里,就沉默了。

  但杰缦小姐似乎还想得到明确的答案。

  “被粘住的话,监工就会手起刀落,把奴隶的胳膊给削断。”塔列朗耸耸肩膀。

  女士们全都惊呼起来,面面相觑,脸色苍白。

  “我们平日里所吃的雪白蔗糖中,都混杂着黑奴的血泪和肉。”赫尔维修斯夫人动情地表述道。

  “我们身上所穿的衣物,要用到树胶、靛青、棉花;我们身体所依靠的热量,要靠大米、咖啡、蔗糖;但这一切,都间接造成了罪恶的黑奴贸易。对不起,请允许我如此开头。”菲利克斯趁机开始了自己的分析演说。

第10章 关于黑奴贸易的二三事

  女人都是脆弱而有情的,起码她们能将这种状态保持得比男子更久,在场的所有女士都觉得,穿着染过的衣服,喝着拌入蔗糖的咖啡或茶,几乎等同于犯罪了。

  但是塔列朗没有所动,他皱着眉喝着茶,小声抱怨太苦涩了,这饮料没糖压根就不能入口。

  “对不起仲马先生(在场除去赫尔维修斯夫人外,其他人都认为菲利克斯叫仲马),您能告诉我,每年有多少黑人在奴隶贸易里丧失吗?”杰缦.内克尔小姐很快回到了沙龙主题上来,比起感性来,她更注重理性的碰撞和交锋。

  “现在是八万人,我看到过详尽的统计数据。英国贩卖了当中的一半,大概是四万人。”菲利克斯将双手插入口袋里,很镇静地回答。

  劳馥拉这才想起来,仲马先生一个上午的认真查阅,目的就是这个啊!

  “我们法兰西呢?”

  “两万人。然后丹麦人和葡萄牙人负责瓜分余下的数额,普鲁士曾经在非洲建立过两个贸易站,但很快就废弃掉了,杰缦小姐。英国是靠王家非洲公司,而我们法兰西则是靠西印度公司。”

  “每位黑奴在贩奴者的眼中,应该是有利可图的商品吧?既然如此,普鲁士为何会废弃掉贸易站,这和各国公司的竞争有什么关系呢?”杰缦小姐连续发问。

  “仲马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这种可怕罪恶的贸易到底该如何终止它?”安德莱依娜夫人的一双眼眸仿佛春水般,盯住了菲利克斯,她有些急迫地想知道解决问题的办法,女人就爱担心这些,即便她们明白了也没用,照样乐此不疲。

  “诸位,想了解下隐居在里昂城的罗兰夫人又是怎么说的吗?”赫尔维修斯夫人此刻提议道。

  菲利克斯立即知趣地退到夫人所坐的沙发旁,和夫人四目对视一下。

  结果站得高,看得便深:夫人被低胸衣和胸褡高高撑起来的两个“雪堆”一览无余,连上面小虫子般的纤细血管都清晰无比,菲利克斯急忙抬起头来,错开了目光。

  但夫人却丝毫不以为意,她反倒以年轻人盯住自己引以为傲的部位而自豪呢!

  听到罗兰夫妇的名字,杰缦小姐搁下了茶盅,嘴角哼出冷笑,而塔列朗也有些不屑的表情,“好吧,我倒想听听,在乡村里的大哲学家和才女,到底如何看待世界上的问题,靠他们的‘外交大臣’布里索吗?”

  “大概还在用力申请贵族身份吧?”杰缦小姐语带讥讽。

  罗兰先生这时正在里昂任职,官职是当地的“税务监察人”,负责商品出入境的税金,他的妻子名气更大,夫妻两人恪守的是卢梭式道德观,在乡村过着半隐居的生活,在政治观点上则是标准的英式宪政君主拥趸,前两年夫妻俩前去英国游历,回来后便自觉鼓吹英国的一切。

  不过这也不代表夫妻骨子里没有法兰西的“因子”,罗兰夫妇突然向政府申请贵族身份就是例子,虽然罗兰夫人平日里一向批判贵族,但她认为丈夫的先祖拥有贵族血统,那就应该得到法律文书的认可,这个申请被驳回了,成了个不大不小的笑柄。

  杰缦小姐对此就颇有微词。

  毕竟两人存在着女人式的竞争关系,她和罗兰夫人都是自命不凡的才女,都是穿蓝色吊带袜的。杰缦小姐认为拒绝英国首相皮特的求婚,是因为世间很少有男子配得上自己的智慧,而她眼中的罗兰夫人,不过是个巴黎珠宝工匠的女儿,嫁给现在丈夫前,她只靠六百里弗尔的年金过活,成婚后更喜欢沽名钓誉,如何能比得上“真实”的自己。

  当赫尔维修斯夫人阅读完罗兰夫人的文章后,杰缦小姐就大开嘲讽,“又是卢梭的那套道德感化说教,对解决实际问题毫无用处,罗兰夫人认为在乡间别墅里散散步,采采草药,无数黑人就不用背井离乡,在枪刺和火炮的威逼下沦为奴隶了。而您,仲马先生,只要您的说法让我感到满意,我将沙龙的奖金增加到三百金路易。”

  “说吧仲马先生,我也想听听。”塔列朗显然也是务实主义者。

  “诸位,我认为奴隶贸易会迅速衰落。”菲利克斯语出惊人,接着他侃侃回答了杰缦小姐的困惑,“其实在尼日尔河洲的贸易并非那么顺利,非洲内陆里到底是什么模样,有多大面积,存在哪些王国,它们发展到何种程度?欧洲各国连最勇敢的探险家也没法给出答案,最初贩奴船是自己用暴力掠夺黑奴的,但很快他们发现,和黑人的酋长、国王做贸易,来购买奴隶,更为方便。”

  “为什么会这样?”角落里的安德莱依娜夫人提问。

  “因为成本问题,尊敬的夫人。掳掠黑奴需要大批的武装,还得冒着风险,那炎热的天气,可怕的蚊虫和瘟疫,不知方向被丛林遮蔽的内陆河流,以及土著们仇恨的伏击,当抓捕一名黑奴出售的价钱超过所耗费的成本时,是不会有商人和船主愿意劳神的,所以他们开始利用贸易站向非洲的酋长和国君买奴隶,大批大批的奴隶,主要是债务奴隶、战争奴隶,还有触犯法律被流放出部落的,都成为奴隶。欧洲公司最早用铜环去换奴隶,这东西在船上是用来固定缆绳的,在非洲人眼中则是神圣的饰物。接着玻璃珠和火枪大受欢迎,特别是火枪,它能巩固那些国王的权势,武装自己的卫队,并可帮助欧洲夺取更多奴隶,换取更多的欧洲货。”

  这话说出来,连塔列朗也频频点头。

  接着菲利克斯说道:“古代重商主义时代,那群经济学家都认为世界的贸易额是固定的,所以国家应该保护本国的商业公司占取一份,并且这份越大越好,非洲的黑奴贸易也是这样,葡萄牙的神甫会劝酋长们把奴隶卖给葡萄牙,而法国神甫也是如此,但现在不同了,欧洲公司抛弃本国,开始自由竞争,打个比方,葡萄牙公司买到的奴隶,只要价钱合适,便愿意卖给任何一个买方。从重商主义到自由主义,这说明个根本问题,那便是奴隶贸易利润大大降低了,竞争愈发惨烈所致。诸位,黑奴贸易其实马上就快式微了,而西印度群岛和美洲的种植园主们要换一种剥削的方式。”

  “什么方式呢?”人们都发出如此的疑问。

第11章 矜持

  菲利克斯便把手很礼貌地伸向赫尔维修斯夫人,意思这个问题其实夫人早就准备好了,请静候她的发言。

  战场上,参谋官已将情势侦察清楚,炮弹、物资和军团们都安排好,但是在光辉绚烂的战旗下,亲自挥动节杖,正式下达将士们冲锋陷阵命令的还是将军本人,参谋官绝不可以越俎代庖。

  菲利克斯深谙此道。

  果然预先做好功课的赫尔维修斯夫人就阐述起来:“因为从事黑奴贸易的公司在近五十年内觉得,他们和非洲内陆黑人的接触,还是那么贫乏,卖出去枪支弹药还有些工业品,数量并不稳定,然后想要买到的奴隶满意,还得支付大批钱财给中间人,等到他们用船只将‘乌木’运到美洲和安的列斯群岛种植园后,奴隶的昂贵渐渐让那些园主感到无法接受。所以前些年,这些人开始着重购买女奴——没错,那边种植园开始搞起‘家生奴隶’来,男女黑奴像畜牲那样的配种(这话语让安德莱依娜夫人微微脸红),繁衍出更多的后代来从事劳作,他们对直接从海洋那边运来的黑奴不再那么感兴趣了,这也就是现在西非奴隶贸易衰落的原因。”

  “很完美的解释,夫人。”杰缦.内克尔小姐鼓掌赞同。

  而艾格尼丝夫人和安德莱依娜也一起鼓起掌来。

  能让名震巴黎的杰缦小姐赞许,赫尔维修斯夫人顿觉光彩倍增。

  “不过即使这样,奴隶贸易衰落不假,但奴隶劳作制度却不会消亡。”德.塔列朗开口。

  菲利克斯点点头,对在场的人说:“但我们法兰西有志于废除黑奴制度的人,却得利用起奴隶贸易的自然衰落来。”

  “您的意思是......”杰缦小姐果然很聪明,“将废除奴隶贸易,揽作我们的功勋?”

  “可以说是这样,我们得大张声势,哪怕非洲王家公司或西印度公司不再从事奴隶贸易是因利润低下,但却要让世人认为,如此是由我们的声威呐喊所致。”

  “哦?您这样可有些卑劣,仲马先生。”塔列朗挖苦道。

  但菲利克斯知道,这个沙龙是不会拒绝这个提议的。

  之前菲利克斯便明白,沙龙的价值便是规模、威信和影响,它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蹭热点”的机会。

  另外还有个秘密,那便是杰缦小姐、赫尔维修斯夫人、艾格尼丝夫人,乃至有些懵懂的安德莱依娜夫人,她们其实都是“黑人之友”俱乐部的外围,这些女人如此摇旗呐喊,还是要支持家人和丈夫的事业的。

  因为他们的家族,是日内瓦金融家、希腊船主、里昂工业主和奥斯曼土耳其棉花批发商的同盟,依托的港口以马赛为主,势力圈覆盖南法。

  而像老霍尔克这样的北法工厂主,进棉花的途径则是美国和西印度群岛,那里盛行的正是黑奴制度,依托的港口是波尔多、圣典港、敦刻尔克,很多也是靠奴隶贸易发达的,势力圈在北法和西法。

  所以这群人攻击黑奴的贸易和劳作制度,除去人道主义外,还有深层次的经济纠葛在里面。

  “不,这并不卑劣,塔列朗阁下。我们的(菲利克斯说出‘我们’,没有遭到任何反对,看来这个沙龙圈子已经接受了他)沙龙如能利用对黑奴贸易的声讨建立起威信来,那么下步便能解决更为实际的事。”菲利克斯如是说道。

  “仲马先生您说得在理,那便是充当法国民众的解放者。”杰缦小姐大言不惭地自我标榜起来。

  说白了,这是杰缦.内克尔的真实念头。

  其实搞什么废奴运动,就是要先让自身成为“自由、平等、博爱”的旗手,接下来便是用这种理念宣教国内,废除掉法兰西教会和贵族的特权,那样杰缦小姐便能成为名垂青史的杰出女性了。

  至于他们的呐喊,能实际解救几个黑奴,谁真的关心?

  这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恍然,但只有安德莱依娜夫人在角落里有点黯然,她没想到这些纵横捭阖的议论,实际上根本帮不到苦苦挣扎的黑人。

  菲利克斯则有意询问艾格尼丝.拉利夫人,“里昂的棉纺织厂,所用的棉花应该不是黑奴种出来的吧?”

  艾格尼丝还没说呢,安德莱依娜夫人便满脸涨红站起来争辩,但语调还是那么温软,夹杂着些意大利语:“我丈夫的卡耶维多公司,工厂机器所用的棉花,全都是从拉利家族进来的,应该和可怜的黑奴没有关系,对不起我只知道这么多。”

  这下轮到艾格尼丝夫人笑起来,她说安德莱依娜真的是单纯天真到可爱,接着向菲利克斯保证,也仿佛在炫耀自己家族,“拉利家族的棉花,全是埃及和安纳托利亚的农民本本分分种出来的,所有人都因辛勤劳作而获得合理的报酬,雪白的棉绒,绝没有沾染任何黑人的血汗。”

  菲利克斯率先鼓掌,而其他人也都纷纷鼓掌,整个沙龙非常热闹顺利。

  赫尔维修斯夫人十分满意,满意透了。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时半了,赫尔维修斯夫人布置好了餐桌,摆满了波尔多和科尔通出产的上好葡萄酒,菜肴不多但非常雅洁精致,客人们都彬彬有礼地用餐。

  菲利克斯很荣幸地坐在了安德莱依娜夫人座位旁边。

  安德莱依娜夫人依旧是那么矜持,她不主动和菲利克斯攀谈,而是低着头,良久才吃一点儿菜。

  劳馥拉则带着崇拜的眼神,坐在菲利克斯的另外一边,“师父,您该尽快培养我,我希望未来能像杰缦小姐那般出色。”

  “夫人,虽然这样说有些冒昧唐突,但我不能隐瞒,那就是您的容貌太似我的姐姐了!”菲利克斯抓着勺子,终于对安德莱依娜说了这句。

  “谢谢您的夸奖仲马先生,我想您的姐姐定是个娴雅贞洁的女孩。”安德莱依娜夫人说完这话后,重新垂下了头,她漂亮的耳坠在菲利克斯面前微微摇晃。

  此刻,有些尴尬的菲利克斯,明显感到对面的赫尔维修斯夫人,向自己投来了某种神奇的目光,好像有赞赏,也有嘲笑和不满,菲利克斯很谨慎,便不再作声,放弃了对安德莱依娜的套近乎行为。

  塔列朗则用勺子,敲响了面前的银蛋皿,“刚才仲马先生的规划很好,下面该是我,来发布下具体的部署。”

第12章 新庇护人

  德.塔列朗.佩里戈尔的言语铿锵有力,条理清晰,童年的苦难不幸既造就他敏感和玩世不恭的风格,也磨砺了他的才学,他先提出来,“必须让‘黑人之友’俱乐部的组织更加严密,严密的首步便是统一某种标志,艾格尼丝夫人您家族在都灵是有陶艺作坊的,对吧?”

  “是的,小试牛刀。不过我家烧出的陶瓷,可以与英国斯塔福德郡的产品相媲美。”

  “那我们便烧制一批陶瓷勋章,记住不要金银的,连黄铜也不要,陶瓷更有种平等的感觉,这批勋章将颁发给俱乐部成员,也将颁发给在解放黑人运动里作出贡献的人物,来扩大俱乐部的影响。接着便是小画册,得找会设计的人来做这些事,小册子最有战斗力和传播力;还有印记,可以在工厂制造的酒杯,不管是平脚杯还是高脚杯,在底部都可以印上反对奴隶制的铭文;最后便是聚会,以俱乐部为核心,构建外围组织,在聚会时要宣讲,要喊鼓舞人心振奋精神的口号。下面,我们来具体分工。”

  艾格尼丝夫人义不容辞,说陶瓷勋章和酒杯铭文的任务我来承担。

  安德莱依娜夫人和杰缦小姐愿意捐赠金钱,建立“黑人之友基金”,负责给参加俱乐部活动的人发津贴,有贡献的人还能得到大额奖金。

  赫尔维修斯夫人则表示,印制小册子的事就交给我。

  “我会让仲马先生去具体负责。”赫尔维修斯夫人微笑着,对菲利克斯举起了酒杯。

  菲利克斯赶紧回敬。

  餐后,杰缦小姐又提议,对卢梭主义进行攻击,众人妙语连珠,时不时发出爆笑声,而安德莱依娜夫人还是那副恬静模样,绝大部分时间保持倾听的态度。

  劳馥拉去就寝后,众人又打了会儿波士顿牌,直到凌晨两点,他们才说今日非常欢乐,但晨曦女神马上就要降临,我们必须告辞了。

  按照惯例,女主持人和“外交大臣”艾格尼丝,还有“参谋军官”菲利克斯立在一层大厅,送别了贵宾。。

  塔列朗最初对菲利克斯的敌意,被两者共通的一些特质给抵消了,他表示未来会将菲利克斯援引入更核心的圈子,“您的口才和文笔应该不如我的同宗挚友西哀士,也不如米拉波,但您的手腕和魄力应该优胜于他俩。”

  当塔列朗一跛一跛地走到庭院时,杰缦小姐则邀请菲利克斯来参加自己所举办的下次沙龙。

  这对杰缦.内克尔而言,绝对是青眼有加了。

  “再见,仲马先生。”安德莱依娜则彬彬有礼地提裙,对菲利克斯微微屈膝道别。

  除此外她没有对菲利克斯说多余的话。

  随后,艾格尼丝.拉利夫人很识趣地说对女主持人说,您现在的心情应该还在兴奋和满足期,任何在沙龙上大获成功的女士都是这样,那么就让仲马先生在此再陪您聊会儿天。

  说完艾格尼丝也登上了马车,离开了赫尔维修斯夫人的别墅馆舍。

  外面似乎下了小雨,宽绰的餐厅处,两面墙的窗户,透入了微弱的青光,烛台还余留着微芒,赫尔维修斯夫人微微喘着气,心情非常愉悦,以一种放松慵懒的姿态,依偎在餐椅上,让乌黑卷曲的长发披下来,单手托腮,眼波温柔地望着坐在侧边的菲利克斯,说了声谢谢。

  两名使女走过来,替夫人梳理头发,并给她递来杯奶露,“里面有安眠药。”

  “夫人会失眠吗?”

  “毕竟我到了这个年龄。”

  “不,夫人依旧非常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