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09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第4章 布雷斯特

  通往布雷斯特军港的途中,一个猎骑兵中队为菲利克斯提供警卫,他们还给马车窗户安装上了铁栅栏,并在车厢内垫上棉布,以此来抵御半路上可能出现的舒昂党的冷枪。

  这段旅途充满谨慎,原本一日半的路程,足足走了接近三日,连布列塔尼乡村的旅馆也不敢停留,只在荒郊野外留宿,因这些卫生条件很差的小旅馆往往还是舒昂党的眼线。

  不过菲利克斯倒是践行了先前的《绅士宣言》,每到就寝时,他就躺在马车外的地上,裹着毯子,艾米莉则留在车内,她拥有一套鸭绒寝具,有时在芽月中旬布列塔尼海滨的满天星斗下,两人会讨论着很奇怪的海军话题,艾米莉自己也不晓得为何会对这些感兴趣,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毕竟她身上流着凯嘉鲁埃家族的血。

  这种海军世家,法国有,英国也有,比如胡德家族,比如罗德尼家族。

  “我们经过的圣马洛海湾,现在依旧是法兰西最大的私掠船基地之一,还有处便是敦刻尔......各自都曾有两百艘私掠船,而英国利物浦是第三处,第四处在遥远美洲的哈利法克斯。”

  “很难想象师父这样的诗人,居然出身于圣马洛这个海盗之乡。”

  “不是,私掠船和单纯的海盗还是有点儿差别的......”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度过了旅程。

  最终在半明半暗的天气里,他们安全抵达布雷斯特港。

  途中几乎没有遇到舒昂党人的刁难,大约他们全都向麻烦之地——洛里昂城去集结了。

  布雷斯特,法国西海岸面向大西洋的主力军火库和强大舰队停泊地,是最让英国舰队忌惮的所在,对方海军的军事计划,有一大半都是针对这座军港来的。从舒瓦瑟尔大臣成功重建法兰西海军时起,布雷斯特和土伦便是最高战略级别的基地,其他的如瑟堡、马提尼克(位于西印度洋)、洛里昂、敦刻尔克等,只能算是次级海军基地。

  这座巨大军港的尽头构成了法国国土最西北端,在这片陆地上有介于两个海角之间的深槽,此两海角以正南、正北方向排列,分别叫圣马蒂厄角和赫兹角,两角间相距约十七海里,从这深槽底部伸出的一个海角又将其分为两个大小不等的海湾,南边的海湾名曰“杜瓦勒内湾”,北面的即是“布雷斯特湾”,杜瓦勒内湾面积更大,内里有个即使刮起西风也能安全停泊的锚地,且出入航行畅通无阻,但起不到任何险阻屏障的作用(敌人舰队也能很容易杀入);而布雷斯特湾的面积稍小,出入处被一个叫古莱的海岬给遮挡出,狭窄到只有一海里宽,古莱海岬构筑了强大的炮台,那么便能给布雷斯特湾提供非常有利的保护,所以军港和要塞城市,就建在布雷斯特湾的北侧陆地,也即是在古莱海岬的内侧。

  古莱海岬外侧,在通往圣马蒂厄角的途中,一南一北各有处开放式的锚地,供战舰远征时在此等候有利风向:卡马雷锚地,供往南航行之需;贝尔托姆锚地,供往北航行之需。

  从圣马蒂厄角西北偏北,便是韦桑岛,岛屿南部密布浅滩和暗礁,而圣马蒂厄角正南处的赫兹海角,也有一长排暗礁,两排暗礁间构成了所谓的伊瓦鲁斯海峡,这个海峡宽度两倍于直布罗陀,但也几乎无法容留众多的大型战舰,尤其是英国那种船尾短、纵向高、船体过重的类型,几乎很难在逆风里掉头航行,一旦布雷斯特港刮起大西洋来的向西的暴风,英国战舰除去布雷斯特港外,是没法在这里的海域找到任何避风港的,它们只能被西风尽情往暗礁和岸崖上吹,直到被撞击得粉身碎骨。

  这便是布雷斯特军港的地理水文大概。

  喧嚣的布雷斯特舰队司令部里,音乐声大作,来到这里的菲利克斯受到各部门的热烈欢迎,可菲利克斯明显感到,这种欢迎是带有敷衍、不信任的色彩在内的——从路易十四时名臣科尔贝尔奠基法国海军起,海军就是一个封闭的、贵族化的、充满明争暗斗的军种,不过光是如此说法国海军似乎有失公允,应该说世界各国莫不如是。

  菲利克斯先将一枚共和国海军勋章,还有拔擢为上将司令官的委任状,热忱地交到于韦桑岛海战里表现出色的维拉雷.德.约伊斯手中,战争前他只是位指挥分舰队的少将,现在已是上将。

  站在旁边,原来的布雷斯特司令官德.洛兰中将脸上隐隐有着失落。

  可菲利克斯同时也将海军上将的委任状也交到他手中,并宣布此后约伊斯是舰队司令官,洛兰则是要塞司令官。

  掌声四起,连艾米莉也不由得鼓掌。

  可接下来海军舰队各部门轮番上来敬酒,却让菲利克斯眼花缭乱,这种景象明显体现出法国海军的庞杂和低效:要塞炮兵队、海军军械署、海军军医署、后勤局、海岸警备司令部、航海炮兵队、驻舰步兵分队、海军陆战队、海军工程局......

  不久在舞会角落里,艾米莉在悄悄告诉菲利克斯关于法国海军的各种渊源,毕竟她家是海军世家,哥哥雷米萨也曾于布雷斯特有过不太光彩的服役历史——其实这点如果让贡斯当丝.拉夫托夫人来介绍也可以:

  法国海军贵族色彩最浓烈的便是所谓的“大军官团”组织,也叫“红马裤团”,因这批军官都穿着红色马裤,他们几乎全是布列塔尼和普罗旺斯的贵族子弟(前者于布雷斯特服役,后者则去土伦),他们在海军军校里“护旗队”中得到提拔,素来最为骄横。

  可光靠贵族子弟还不够,何况这批人更喜欢在陆军里出人头地,因陆地生活要远比海洋生活安逸,所以舒瓦瑟尔当海军大臣时,又挑选了一批出身平民的人员来充实海军,但他们只允许穿蓝色制服,军衔不得高于上尉,故而叫“蓝褂子”。

  “红马裤和蓝褂子的争斗不必多说......后来国家派往海军里的行政后勤官员,便成为‘文人派’,他们和前线指挥的‘佩剑派’又是互相角力......我哥哥服役那两年,海军大臣又曾选拔一批布尔乔亚子弟入伍,他们有的是商人家族有的是律师家族出身,叫‘闯入者’。”

  这下菲利克斯可头痛了,贵族和平民,文官和武官,还有先进和后达,怪不得海军派系问题呈现出爆炸的态势呢!

  罗伯斯庇尔倒台前,雅各宾派还曾在报纸上吹嘘自己国家是海军力量世界最强。

  可而今在菲利克斯眼中,这样的海军能打胜仗才怪!

第5章 啊,海军!

  “你哥哥雷米萨在海军舰队时算的是什么?”

  “其实我外公凯嘉鲁埃家族严格并不算海军世家,他是陆军转行的,谱系上哥哥和布列塔尼贵族及普罗旺斯贵族都搭不上,故而算‘闯入者’,但哥哥又是正统军校毕业的,算得是红马裤一员,要精确描述的话,该是‘闯入来的红马裤海军佩剑军官’。”

  听完艾米莉的分析,菲利克斯便在觥筹交错里,依次也把眼前这群海军军官的派系给分清楚:

  德.约伊斯属“红马裤”派系里仅存的硕果,他曾追随法国海军英雄叙弗朗在东印度作战,而其余大部分海军贵族在革命里不是被杀就是被废黜,还有很多流亡海外,这次登陆基伯龙的就有不少红马裤。

  德.洛兰其实是“文人派”,他是被路易十六海军大臣德.卡斯特里给安排进来的,他牢牢掌握着行政、后勤;

  至于德.布尔维干,则属“闯入者”,他父亲在王政时代是名富有的律师,但布尔维干指挥能力并不比约伊斯差在哪里,他和一群同僚其实对革命清洗红马裤党表示谨慎欢迎。

  还有红红酒糟鼻子的德.斯坦中校,他和海军更没什么渊源,他本是都兰步兵团出身,其后担当驻舰分队指挥官,其角色约等于“搭乘军舰的上岸步兵”和“驻防炮台的警备队”间,但即便如此,德.斯坦中校的地位依旧不容忽视,他手下的海岸警备力量人数最多,为何?因为大家都不想上船,宁愿呆在军港要塞里执勤,这是个既能拿薪水也能避免去海上遭罪的“理想职业”。

  跟随菲利克斯一道从巴黎来的萨涅、蒙日还有罗贝尔等,也依次与海军将校们碰杯寒暄。

  忽然,司令部的宴会大厅里,菲利克斯询问说:“韦桑岛海战里被敌人击沉的‘人民复仇者号’,还有幸存者没有?”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不少海军军人脸上都浮现出难堪和悲哀的神色。

  最终是约伊斯回答说:“没有。”

  言毕,一位军官给菲利克斯递送来了布雷斯特和雷恩关乎这次海战的专栏报纸。

  菲利克斯打开报纸,读到:“这艘船在凶恶敌人的枪炮齐射下而沉没时,二百五十名水兵全都光荣地高呼,共和国万岁......”

  宴会的音乐声都停了下来,似乎也在为忠勇的水兵们默哀。

  艾米莉垂下手,不再言语。

  可紧接着菲利克斯语出惊人:“报纸记者怎么知道这幕的!”

  “护宪公阁下,请原谅我的唐突,这应该是......”洛兰上将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我来替将军您来回答,这应该是什么,是革命政府为了振奋军民士气的一种宣传,我非常熟悉。”说完,菲利克斯掼下报纸,又提高了声调,这话宛若锋利的剃刀,将现场那种暧昧含糊的氛围剃得毫毛不存,“宣传是为了鼓动士兵的战斗热情,我相信若是对陆军,这样做是有效的,因陆军士兵激昂起来,他们能使用枪炮,能骑乘战马,能发起波浪式的猛冲,击垮敌人,但是海军却不同,当数百水兵在一艘绝望中下沉的战舰上时,在冰冷彻骨的海水浸泡和炮弹火焰灼烧中,他们是如何之害怕,是如何之悲惨?在生命消散前的那瞬间,他们会呻吟,会惨叫,会哭泣,但唯独不会像什么狗屁记者所报导的,还能聚在一起喊什么共和国万岁!”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海军军官,个个是脸色黯然,惊恐不已。

  “所以这‘共和国万岁’的口号不过是块遮羞布。”菲利克斯说完,目光直逼德.约伊斯上将。

  “护宪公所言无错,我所在的旗舰蒙泰涅号上的水兵亲眼目睹,人民复仇者号是在片沉默里沉没掉的。”约伊斯低下头,据实相告。

  “他们死前在想着什么?有的应该后悔加入法兰西海军里来,有的则在斥骂法兰西海军的无能。”

  “请允许我们发表抗议。”很多不忿的海军军官集体对菲利克斯不满道。

  “海军无能就是海军无能!政府的无能,我同样不会加以遮掩粉饰!”可菲利克斯却把手一挥,代表了不容置疑的态度,“现在布雷斯特舰队的航海术比得上敌人吗?炮术比得上敌人吗?死战的精神比得上敌人吗?开战前,你们对敌人舰队的优缺点到底有没有丝毫研究,打得到底又是个什么样浑浑噩噩的仗!”菲利克斯越说越不留情,“谁的责任,就要谁来负。路易十六还在位时,法兰西海军还能在美洲战争里和对手旗鼓相当,那是因为路易十六是历代国王里最重视海军的,他继位之初,就视察过瑟堡的海军造船厂。可转忽间,海军现在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所以我第一个也就到了海军这里来,不咬牙革新,不死死抓紧,是决计不行的!革命政府的责任,全在我一肩,可海军本身有多糟糕,就要轮到你们来一个个说。”

  说实话,菲利克斯这番声色俱厉,就连艾米莉也没想到的,她在来布雷斯特港途中,和他谈论了海军这么多话题,都是为现在做准备的。

  而战舰设计师萨涅,和蒙日、罗贝尔也都摇头叹气。

  “都说吧,不要害怕,现在罗伯斯庇尔的断头机被我撤除掉了。”菲利克斯此刻的语气放柔和了些,他坐在边侧写字台上,拿起笔和纸来。

  “闯入者”德.布尔维干上校顿了顿,第一个开口炮轰:“在革命时代出现的水兵委员会和海员大会简直就是毒瘤,海军舰队里是不能有‘平等主义’存在的,现在舰长都没法让水兵们在甲板上呆上五分钟,这些选举会议推举出来的军官,虽然不分出身,可就没几个能真正指挥好军舰的。”

  “我马上要这些形形色色的选举会议给撤销掉!”菲利克斯许诺说。

  布尔维干就又补充说:“水兵不仅没有训练,缺员也非常严重。”

  这会儿,菲利克斯将锐利目光转向海岸警备中校德.斯坦,“您有几个营的岸上兵?”

  斯坦中校只好老老实实回答说,有五个营,差不多三千五百人。

  “明日开始,只留一个警备步兵营,一个古莱海岬炮台连,其余全都转为军舰水兵!在这座军港里,刮西风的话英国人根本不敢来,刮东风的话,我们舰队便处在有利风向,要那么多步兵干什么?能抓住海里的英国军舰吗?决定胜负的,永远只有军舰!”菲利克斯表示海岸部队根本不需如此臃肿。

  “这治标不治本,非但是海岸警备军,其实占走水兵数量更大的,是有海上服役经验的大部分都去干商船,还有私掠船去了。”布尔维干表示道。

  “因为商船和私掠船的所得利润更丰厚?”

  “是的,商船薪资是军舰上薪资的两到三倍,私掠船就更优渥了。现在布列塔尼和旺代,差不多有七八千水手都在商船和私掠船上。”

  “一切最终还是钱的症结。”菲利克斯当即表示,马上他会让旺代私掠船头目夏雷特交出部分人手来的,看来先前法兰西国会鼓励私掠船的行为是得不偿失的:而今遍布西海岸至安的列斯群岛的法国私掠船总数已有七百艘,虽然一定程度上打击了英国的贸易,可实际打掉的英国海外贸易额比重却微乎其微,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威慑而已,可代价却很大,差不多三四万水手由此不会进入正规舰队里来。

  为了应急,菲利克斯便还准备抓捕布列塔尼内陆的农民来充数。

  此刻德.约伊斯上将也开口说道:“水兵的待遇太差。他们每个月只能从军港后勤局那里领到份工资票据,然后承包薪资的经纪人,支付给水兵的只有指券,水兵拿着贬值的指券,一百里弗尔面额的只能当二十来购物......”

  “撤废掉后勤局经纪人。”菲利克斯说到此,目光看住洛兰上将,“以后我单独成立审计署,负责直接给水兵发薪资,先提高一倍的薪资,一半用新法郎,一半用铸币。”

  “可是钱?”洛兰忍不住嚷起来。

  “钱,有波尔多、拉罗谢尔、南特的银行家来筹措贷款,因布雷斯特舰队胜负直接关乎他们的贸易利益,当年舒瓦瑟尔大臣光是靠银行家捐赠,就建造了十五艘战列舰。我们今天先不建船,我们要用人,让人安心呆在军舰上服役,要切切实实把这军港里的几十艘新老战列舰给拉出去,让炮能开火,让水兵能扯下英国佬军舰上的圣乔治旗。换言之,只要你们能出港打些胜仗,哪怕不是那么辉煌的,就能增强商人的信心,那就有钱源源不断,若是你们不主动出去打,那这个国家的财源永远都没法疏通。”

  “出,出去打?我对此坚决反对。”要塞司令官德.洛兰上将面色大变。

第6章 高尔丁绳结

  布雷斯特要塞司令官忽然说出这样的话,使得护宪公又从写字台边推开座椅坐起来,扔下了笔。宛若砸下一颗炮弹般。

  大家都有些惊惶。

  “说说您的见解吧上将,毕竟对海军我是外行。”菲利克斯的语气恢复平缓诚恳。

  其实洛兰上将的这个看法,代表法国海军一直以来的思维。

  那就是身为海军军官,最根本的职责便是保护好自己所在的战舰,在劣势下尤其要如此。

  “可现在我们就处在劣势当中。”菲利克斯张开双臂,很是讶异。

  “阁下,正是因英法海军实力对比,我方是劣势的一边,所以就得保住各级主力战列舰,还有军港锚地。”洛兰耸耸肩膀。

  约伊斯和布尔维干则低头,晃动着葡萄酒杯,不言不语。

  “我部分同意您的观点,我在土伦战役时就在拼尽全力保护法兰西海军的主力舰,可是,可是陆军浴血奋战,保下来形形色色的战舰,是为了什么?不是让它们全都窝在港口里,而是希望它们能护航商船,维系殖民地,争抢海洋上的霸权,来哺育国内制造业的勃勃发展。”

  “恕我直言,法兰西舰队的战略目标这多年来就是——保持住一支舰队,为此我们得千方百计避免拿它们做无谓的牺牲。”洛兰上将也直言不讳。

  “那么为什么不能在一场战役里,牺牲那么几艘战舰,去赢得光辉的胜利呢!”菲利克斯反问说。

  “因很难战胜英国舰队......或者说,只要国家能持续不断,像护宪公您这样,把资源优先投入海军建设当中,让法国或盟国的主力舰数目增加,那样英国舰队便等于变相被我们削弱掉......那么迟早有那么一日......”

  “谬论。”还没等洛兰上将说完,菲利克斯就毫不客气地粗暴打断之,“简直是滑稽的谬论,不妨你来计算下,法国舰队里在战争被击毁被俘虏的舰船数目,和英国损失的舰船数目比较是多少?”

  洛兰咬着嘴唇,他觉得遭到了侮辱。

  “韦桑岛海战,我国军舰被击沉一艘,被俘虏两三艘,可英国人的主力舰无一损失,这就是交换比。最可怕的损失不是军舰和人员,而是敢于作战的勇气。我只听说过依靠战斗去赢得胜利的,还从未听说过依靠造船去赢得胜利的。我宁愿水兵们付出惨重牺牲去折断敌人的圣乔治旗,去欢呼来之不易的胜利,也不希望他们在集体随着军舰沉没海底后,还被什么报纸宣传为高呼共和国万岁的口号!”说完,菲利克斯当场就对德.洛兰上将宣布,此后舰队的作战、行政和后勤你一概不用继续负责,我需要强力贯彻革命政府在海军的意志。

  “请原谅,我认为您对于海军的了解还是过于外行......”

  “不,上将阁下,正是因为我是外行,所以才能把下面的事做好,对付高尔丁绳结的最佳办法,就是抽出腰间的佩剑,将其一劈而断。”而后菲利克斯强硬地一挥手,说自此起罢免德.洛兰在舰队里的所有职务。

  无奈下,洛兰上将只能敬礼,说历史会给你我的争论下个公正的决断,而后不卑不亢地离开宴会。

  艾米莉惊得捂住了嘴,她都觉得菲利克斯完全是“雷厉风行”过头。

  其余海军将校虽然不说话,可都明显都带着不太信任的眼光望着菲利克斯。

  可菲利克斯却真的在履行他于宴会上的话。

  他赶走了洛兰后,洛兰闲居在布雷斯特军港公寓里,办公室被那个蛮横的“亚历山大帝”所占据,并挂起了“大西洋舰队总督办署”的牌子,菲利克斯之所以将舰队改为这名字,就是希望舰队能够杀出去,按照他的说法,“海战不再是一场杂七杂八的乱斗,它和陆上战争相同,集中调配主力舰队,进行战役乃至大决战的时代已降临。无论是英国,还是法国,为了争夺霸权就必须实施这样的战役,只要一两次胜负,胜利的一方便能彻底腾飞。没错,现在暂且我们是弱势的一方,可绝不能认输退缩。”

  随即菲利克斯直接把后勤局里贪婪的经纪人一扫而空,让罗贝尔“大材小用”,组建崭新的海军后勤局审计署,直接经手水兵的薪资发放和生活必需品的购置,“审计署本身就要把后勤局变为一所充裕的‘商店’,给我弄来面粉、糖、烟草、咖啡,甚至连娼馆窑子都得给我亲自过问,我要保证发到水兵手底的钞票,能切切实实地买到他们需要的东西。”

  原本布雷斯特军港的水兵建制杂乱不堪,也被菲利克斯统一起来,“仿照陆军编制,一艘一级战列舰的水兵便是一个半旅(包括随船的海军陆战队),其他级别的即是营,小型快速战舰是分营或连队,所有的半旅、营、连都按编制归类,于岸上都集中居住,自即日起,军港的区民会议也好水兵评议会也罢,统统撤销,给我滚出军队,不得干涉军队的人事任命,如果有人再在舰队里煽动、抗命,连绞刑架都不用,直接便携断头机处决。”那么海军军官从何而来呢?菲利克斯直接把约伊斯和布尔维干等前线指挥官召来办公室,此刻布尔维干已被他晋升为少将,菲利克斯将舰队指挥交给前者,人事、行政还有后勤则托管给后者,“由你们联合推选军官,我来署名委任状。”

  两位将军都有些惊讶,但也觉得这位护宪公是决心要坐镇这里,把事情解决到底的。

  “我可以推选军官,可有很多人还在被囚禁当中。”布尔维干有心试探。

  菲利克斯说只要能愿为国家效力,即刻出狱。

  布尔维干便又说,还有一些优秀杰出的海军军官,无论是红马裤党还是蓝褂子党,这次还在基伯龙的登陆队伍里......

  “只要他们能活下来,为我俘虏,并诚心悔过,也是可以考虑特赦的。”菲利克斯修正了出军时杀气腾腾的誓言。

  既然护宪公如此推诚置腹,两位将军便真的开具了一张推荐名单。而对此菲利克斯果然全盘信任,于是舰队水兵营队迅速充实了各级军官,另外按照德.布尔维干少将的提议,在海军授衔军官团外,又建起了一支“海军专业军官团”来,主要由枪炮长、舵手、造船匠、军医等在内。

  “请听好罗贝尔先生和蒙日先生,我要给所有水兵接种牛痘,并配给好橘子水。另外造船厂等的人员都得补齐,可以雇用水兵们的家属去......”从督办署办公室里走出来的菲利克斯,对跟在其后的两位干事不断说着。

  “预算,预算已经超额了!”而这两位跟着,同样不断在提醒。

第7章 狂想

  “什么预算?”菲利克斯健步如飞,风风火火,那根手杖只顾在脚尖前面晃动。

  罗贝尔便说,我们小组到布雷斯特来,携带了差不多一千五百万诺曼底法郎的钞票,能在当地银行贴现,这是大家事前与金融家们商量好的,可现在照护宪公您这样的做派,三千万法郎也打不住。

  因为布雷斯特的造船厂要多雇佣三百人,海军官兵的薪资也被提高,舰队的修补和加速制造也得花钱,另外菲利克斯还通过“赏金法案”,宣布军舰击沉俘虏敌国的船只,无论是军用还是商用,都能得到丰厚奖金,还能分得四分之一的战利品再去售卖。

  相对应的,英国的赏金法案也只是可得到八分之一的战利品。

  “没办法,海军不烧钱是扶植不起来的。”菲利克斯转过门廊,走到司令部外的船坞大街上,说走,跟我去造船厂,萨涅设计师正在那观看“诺艾尔号”安装舰炮。

  “菲利我必须提醒您,当年路易十六每年要烧一亿二千万里弗尔在海军上,这也是王国财政破产爆发革命的最大诱因。”

  “不投资就不会有回报,我相信我们法兰西的财力和人力,是能打造出一支强大的海军,只要海权和陆权相得益彰,那么世界霸权便是法兰西的,时不我待。”叮铃铃的铃铛声中,菲利克斯跳上敞篷马车,罗贝尔和蒙日也只能坐上去,一群宪警举着来福枪在车辆前,雅克插着手枪跑步在后,对巍峨的造船厂而去。

  “海洋级战列舰”设计师萨涅先生,满头白发地站在船坞的小阳台,宛若一个乐队指挥家,凝目注视着他毕生的杰作,海洋级在布雷斯特军港的二号舰“诺艾尔号”巨大而雄武的身姿。

  “十年前,我们法国的军舰在科技和火炮上是优越于大不列颠的,还能弥补勇气上的差距。但是时至今日,这种优越还剩多少?便很值得怀疑。”萨涅回头看到赶来的众人,而后回头,苦涩地笑笑,用手拍打着栏杆,慢吞吞地如此说。

  左边楼梯响动,居然是约伊斯和布尔维干两位将军也到来了,他俩明显有事要咨询菲利克斯。

  大多数人瞩目的是崭新的“诺艾尔号”,而菲利克斯见到的则是在一侧被紧密维修的“蒙泰涅号”,他说这艘主力战舰在恢复上有什么困难吗?

  “所有主桅都被打断,船楼被摧毁,但缺乏合宜的木材补修,军舰必需的圆木。”萨涅叹口气,挑了挑浓密的白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