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15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富热尔的城堡。”

  “普鲁瓦雅主教,还有茱莉亚还有费西丽?”

  “他们比你们要更加优待,都在雷恩城的寓所里,除去每三日要向富歇的警察报到外,生活不会有任何限制,每月都有俸禄可领取,我想要他们回心转意,也想证明任何忠于国家的法兰西国民,都不会遇到麻烦。”

  听到这话后,蒙杜兰侯爵态度才有些软化。

  “夏雷特在努瓦尔穆杰岛,以及圣马洛海湾的诸多私掠船,已有相当部分被我雇佣为了舰队水兵,布雷斯特舰队振兴了,它不但加入了两艘俘虏来的英国战列舰,还新建了所干船坞,虽然我国暂且得不到瑞典那边的木材,但据发明新鞣革法的塞甘先生证实,科西嘉和意大利的木材也是可用的,陆军很快就会开辟那里的新战场。很快我还要派遣一支分舰队,航向东印度的海域,锻炼军官和水兵,法国的舰队人员不缺知识文化,缺的是实战的经验。”

  “痴心妄想,大不列颠的舰队岂能放过这分舰队?”

  菲利克斯耸耸肩膀说:“我已经故意放出情报,说布雷斯特舰队要准备在英国本土登陆,小皮特和豪吓得根本不敢把海峡舰队派往他处,所以这支前去印度的舰队,并不会遭到很大阻碍。”

  说完,他当着蒙杜兰侯爵的面,亲昵地搂住艾米莉,“巴黎正在呼唤着我,人民也认可了我,艾米莉.拉夫托将和我一道迁徙到巴黎的枫丹白露宫,她的地位就等同于我的妻子,至于你,你真的不愿意放弃那些泥古不化的念头,为共和国效力嘛?你的能力还是可以指挥一方的,先前是我把话说重了,我可以为此向你道歉。我看人是很准的,皮伊泽侯爵、博福特伯爵之流,我正在驱使他们在洛里昂,和爱尔兰人一起翻土豆呢,他俩只配做这事。如何,和我合作吧,蒙杜兰侯爵?”说完,菲利克斯隔着栅栏,伸出手来。

  “你说得对。”蒙杜兰侯爵平静地坐在床褥上,盯住菲利克斯,但没有上前和他握手,“未来会有很多贵族愿意为共和国效命的,我也非常赞同这样,可我终究不会是其中的一员。”

  菲利克斯讪笑着,把手给缩了回去,对艾米莉自我解嘲似的说,“还是暂且让侯爵冷静考虑会吧。”

  “你故意把我们分散拘禁在布列塔尼各处,这样我们便是彼此的人质——将来只要有任何地方的舒昂党再起义,你就会让富歇集体处死我们,对吧?”蒙杜兰侯爵可不信这套鬼话。

  “所以,当初在欧莱城郊外我说的那番话,可不是儿戏呢。”菲利克斯这时脸上忽然恢复了凌厉的气息,表示他绝对会说到做道。

  此刻韦桑岛瞭望的士兵看到,一队悬挂奇特旗帜的船只,正向布雷斯特港开来,怪的是,领头的却是先前去圣多明各的护卫舰“金钱豹号”。

  “圣多明各的黑人志愿军上岸啦!”

  圣马蒂厄海角处,很快满是划艇靠岸:差不多一个半旅的圣多明各黑人及混血士兵,在弥涅南上校及美戴士少校带领下,登上法国的国土。

  他们的这个“有色半旅”,代表的正是圣多明各督军府对共和国的忠诚,督军桑托纳还保证:他会陆续再派遣五个半旅,支援法兰西革命战争。

  “我们可是在圣多明各打退过英国佬的!”美戴士在上岸后,逢人就不住夸耀,“英国佬在西印度的统治可要维持不住了,他们种植园里的黑奴也在酝酿着暴动。”

  说完,美戴士就回头,对脸上还满是陌生表情的黑人官兵们大喊:“未来我还要带领你们去斯特拉斯堡、美因茨、法兰克福,还有奥地利的首都莫斯科城,很多景象是你们前半辈子想都不曾想过的!”

  布雷斯特军港司令部椭圆形的前厅里,弗朗索瓦.美戴士嚎叫着,抄起把音乐家坐的椅子,就向立在台座上的菲利克斯扑去,“你他妈的杂种,你敢把费西丽小姐给关起来!”

  一声巨响,弥涅南上校挥动椅子,先把美戴士砸倒在大理石地板上,滑了好几步远,美戴士头上流血,还瞪着野兽般的眼神盯住菲利克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菲利克斯却优雅地走过来,弥涅南把藤杖抛给他,砰的一声,菲利克斯像抽球般,用藤杖横着挥舞,又把美戴士给击翻。

  美戴士仰面倒在地板上,发出痛楚的呻吟。

  弥涅南扔下椅子:“闭嘴吧,你这个强奸犯。”

  美戴士便稍微侧过身来,面目都因抽泣而扭曲,额头和鼻孔里溢出的全是血。

  “‘圣多明各自由半旅’就交给你来统帅,给我盯紧布列塔尼,驻屯地就在东境的富热尔城。”菲利克斯对美戴士交代说。

第25章 布列塔尼海边的原野

  “费西丽小姐,呜呜呜呜。”美戴士又躺在地上,发出丧气的哭声。

  “别去雷恩骚扰别人,不然我就让上校枪毙你。你要知道普鲁瓦雅主教还是非常有用的,他每个月都会乘坐马车从雷恩前往洛里昂,替爱尔兰士兵们做天主教弥撒,未来战略里,主教将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菲利克斯扔下了手套,对弥涅南说,你在雷恩城,配合富歇的警察监督所有,那几个囚犯关押的地点你都知道吗?

  独眼龙就敬礼回答道:蒙杜兰侯爵和费舍伯爵关押在布雷斯特的韦桑岛监狱,主教和二位小姐在雷恩城有限制地生活,法劳丰侯爵则关在富热尔城的山堡中。

  “很好,富歇很快就会实施征兵令,东布列塔尼和北布列塔尼先征调一万名农民去当水兵,你把护送的任务安排好,只要舒昂党的残余分子敢劫持新兵或财物就立即剿灭方圆五个法里外的所有城镇乡村。”

  “遵命!”说完,弥涅南便从制服里掏出信来,说路易斯安那来的。

  菲利克斯接过来,是表姐德.郎巴勒亲王夫人写的。

  信中询问说,你在国家掌权了吗?为何不能考虑考虑将劳顿在外的陛下和王后接回来呢?但是我还非常害怕你,你这头野兽,又会不会将陛下夫妻俩送上断头机呢?因为我不清楚,当你牵着我的手,搂抱住我的时刻,曾经所说的誓言会不会真的去遵守,我曾委身于你这头野兽,当满是鬣毛和利齿的你,捕获我,用爪子摁住可怜柔弱的我,看到我的蓝眼睛的刹那,你心底会不会涌起些许骑士般的柔情啊!菲利克斯,在新奥尔良城的我格外迷惘,我只是聪明,但我不机敏,不果断,欠缺对整个大局的把握力,我不知道侍从着波旁王室,该何去何从......在美国的拉法耶特侯爵、西哀士还有夏多布里昂伯爵组成个政治团体,名曰“立宪社”,他们频频写信来,要求陛下前往费城......陛下对我说过,他现在也苦于去留的问题,我只能咨询真正的骑士,也就是你的表弟伊桑巴德,他虽然瘦弱,可心底却是善良的......所以请明明白白告诉我,菲利克斯,我能信得过你吗?我还是渴求回到法兰西去,那是我的故土啊,听说巴黎骇人的断头机已撤离各个广场,请接纳我,让我作为谈判的使节,我俩可以当面谈谈。

  “可怜的表姐,这封信里,她都有点语无伦次了。”菲利克斯唏嘘不已,眼前浮现出亲王夫人碧蓝的双眼,优雅从容的气度,那嘴唇边的深深梨涡,还有淡金色的秀发。

  他将信给塞入贴身马甲口袋里,点着手杖,离开司令部前厅。

  现在他正和艾米莉如胶似漆呢,至于表姐,还是暂且等时机成熟吧。

  布雷斯特军港至海角的广袤原野上,正是全年里最温暖最和煦的时节,这里的春天要比巴黎早来一个月,但当巴黎酷热时,这儿依旧宜人,燕子、黄鹂、夜莺、鹌鹑还有杜鹃五种鸟儿,在浓密的树荫下鸣唱飞动,海湾里的微风拂过大片大片覆盖着花草的荒野,林地的空间里长满优雅的蕨,复杂的沟壑被掩埋在林海之下,艾米莉牵着菲利克斯的手,头戴着系着紫色缎带的草帽,开心地喊着,在远处的礁石上,竖着个古老苍劲的十字架碑,孤独地面向着海潮,更远的地方,几艘黑色的帆船正停在那里,扔下了铁锚,等待顺风时再驶入港口里来。海岸边每隔段距离,就是古老的灯塔、瞭望岗楼,还有罗马要塞的废墟,菲利克斯就会笑着,对艾米莉谈论从书中得来的关于布列塔尼的掌故,比如普林尼将它称为“观赏大海的半岛”,譬如水泽仙子和气精灵的传说,又比如法国人和盖尔人土著在中古时代争夺此地森林的厮杀,公主和骑士的悲喜剧,七个男爵的故事等等。

  他俩甚至还谈到战舰上的火炮,菲利克斯说现在军港仓库里堆满了杂七杂八的舰炮,全是大革命时期不同的草台“革命委员会”所铸造的,这些炮害苦了法兰西水兵们,这次贝勒岛血战我们只能说是惨胜,新的舰队军械公司已建立起来,此后舰炮的规制就仿造英国战舰上的三十二磅铸铁加隆炮,还必须配备瞄准器。

  “如果有可能,将来你会不会带我去海洋那边的美洲游历呢?还有茱莉亚和蒙杜兰侯爵你到底要如何处置?”两人走累了,就坐在个临海边的大陡坡上,下面全是野生的苹果树,怒放着胭脂色的花朵,到处都是蜜蜂和蝴蝶在舞动。

  “美洲还有亚细亚的大海,只要允许,我都会带着你去。”菲利克斯一步步走下那陡坡,越过一条注入大海的小溪,摘了许多苹果花,编成了花环,戴在了艾米莉的头上,“夏多布里昂的姐姐?我怎么会将她怎么样呢?那位伯爵只要愿意,可以归国自由地进行文学创作呢!要说蒙杜兰侯爵啊,那日在韦桑岛监狱里我不是说得很清楚,是他不愿意为共和国效力。”

  “以前的王国,与现在的共和国到底有什么区别呢?为何你们男人都要为了这个招牌杀到血流干为止呢?”

  “......这就得从卢梭时代开始说起。”

  “要是你来掌权,你与法国前代君王的区别究竟在何处?”

  谁料艾米莉这个问题,让菲利克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得好。

  最终他也只能说:“还是当初我曾对你说过的,要把法兰西整个国家的财富做大,要让普通人过得更快乐更有尊严,让民众对政府有信任感,而不是各个等级为了那丁点一眼能见得到底的资源自相残杀。”

  “啊,这个话题我感到厌倦了,就交给你去做好了,你那个紫眼睛的小妞更热衷夸夸其谈这些。”艾米莉说着,伸了个懒腰,躺在柔软舒适的草地上,她的手指上套着枚戒指,遮在额头上,于阳光下闪闪的,碧绿色的眼瞳比那戒指还要美,她带着类似喝醉掉的慵懒语气,“我现在就想和你在这做爱......”

  夕阳渐渐移到了陡坡的那边去,艾米莉闭着双眼,纤细的娇躯被对方紧紧抱住,双手撑在有点湿润的泥土上,娇小的胸脯不断耸动着,不冷也不热的风吹拂着她胴体身边的草,阳光为她镀上柔和的金色,扬起她同样颜色的头发。

  直到深渊的统治者月亮,从布列塔尼的海中升起,她是这片领域的女王,被一列星辰簇拥着,悬停在涌起的浪峰上,久久不动。

  当那几艘帆船可以顺着风,进入布雷斯特时,护宪公菲利克斯开始向巴黎返归的路程。

第26章 忠诚的巴黎

  除了圣多明各自由半旅和海岸警备部队外,图罗师南迁到南特城驻屯,同时防备着布列塔尼与旺代两个地区。

  至于其余的四个师,即奥什、佩里尼翁、贝尔纳多特、卡尔托,都继续以卢瓦尔方面军番号旗帜,追随着护宪公鲁斯塔罗向巴黎进军,大军浩浩荡荡,翻越布列塔尼与曼恩间的隘口密林,赶到了昂热城。

  新拉夫托庄园,山谷间盛开着无数明媚的向日葵,颗颗都对着中悬的骄阳,在此短暂停留的菲利克斯,拜访了正在花田里绘画的贡斯当丝.拉夫托夫人。

  夫人温柔地笑着,提着裙裾,沿着长长的小路,走到了铺着碎石的大道边,随即便和菲利克斯间保持一个法寻的距离,向着庄园城堡方向散步了会儿。

  “你瞧,艾米莉就跟着我呢。”夫人用手掩住嘴唇,悄悄地说道。

  菲利克斯微微侧过头,但见二十法寻后,艾米莉哼着小调,穿着巴黎新近流行的希腊式白色丝绸连衣裙,手里捧着黄色和赤红色的花朵,将头发挽成科西嘉式的独辫,看似闲散无心,却时不时地偷瞥着自己和她母亲。

  “没关系......只是这次去巴黎,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昂热......或是鲁昂的妙逸庄园,能继续拜会贡斯当丝......”

  “请允许我来纠正您的错误,高丹先生。”忽然,夫人脸色严肃起来,虽还带着温雅的笑,“您应该称呼我为拉夫托太太。”

  菲利克斯愕然,但瞬间就领会,他立刻肃立,并稍举起帽子,对夫人表示歉意。

  “以前生活可能让艾米莉的性格有缺陷,让她娇纵蛮横,还有点刻薄,可这一切的责任全在外子和我身上,是拉夫托家族一贯教育上出了问题。请您包容些艾米莉,她其实是个善良而可爱的姑娘,是我钟爱的女儿。”夫人垂下白皙的脖子,缓缓地陈述着,“......就这样吧,很高兴见到您和艾米莉能冰释前嫌,至于那次,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是我该感谢你,让我这样一个容颜老去的女子,还能享受到欢爱的滋味,但是这个秘密,让你我永远埋在心底,直到坟墓中,好不好呢?”

  说到这,恰好走到了庄园城堡的正门前,一道笔直的林荫道伸向了白墙蓝瓦的城堡前台,两侧摆着琳琅的花盆和雕塑,纪尧姆.拉夫托先生立在前台的台阶下,遥遥地对着他们一行颔首,夫人展开笑颜,向菲利克斯屈膝行礼道别,随后提着花瓣式的裙裾,对着丈夫小步跑动起来,与菲利克斯越离越远。

  “你俩在说些什么呢?”这会儿艾米莉才过来,挽住有点怅然的菲利克斯的胳膊,问道。

  “没,只是些临别的告诫,我们走吧。你父亲和母亲会照顾好奥莱丽的。”言毕,菲利克斯扶着艾米莉登上马车。

  雅克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却也坐在车驾上,挥动了鞭子。

  不久,巴黎杜伊勒里宫国会大厅中,代替菲利克斯留守在这里的巴雷尔在新组建的法兰西国民公会四起的掌声里,走上了主席讲台,他手里举着的是一份《两性友爱报》为基伯龙大捷所撰写的稿子,巴雷尔当众宣布,“这是共和国革命大同盟节一份迟到的厚礼,一个令人震惊的喜讯,在基伯龙湾登陆的整支流亡者部队已经全部遭到歼灭,而在此前,我们的舰队在布列塔尼西海岸的贝勒岛,也获得了一场辉煌的海上胜利。两艘英国主力战列舰被俘,我们陆军则俘虏了数千人,其中包括近三百名英国军官和士兵,处决了七百名反动贵族,战利品包含能装满六艘船的朗姆酒和白兰地,三十万英镑金银钱币,七千支英制燧发枪,十二门有乔治大王徽章的火炮,还有十万双军鞋,所有这一切都是五个师的法兰西共和革命军所取得的,那群胆敢踏上这片土地,并危害共和国的敌人,已经全部被打败了!被护宪公鲁斯塔罗打败了!”

  在场三百名国会议员都激动得无以复加,只是拍着巴掌,并夹杂以阵阵欢呼。

  巴雷尔就这样,作为菲利克斯的代理人,很巧妙也很热烈地把各种战果罗列在议员代表的面前,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很快巴雷尔就借机把话题引向“清除罗伯斯庇尔暴君专制主义”上,他动情地叙说道:“七个月前,当罗伯斯庇尔和圣茹斯特这群乱党还盘踞国会时,那时天气阴沉,暴风雪正在形成,并将要发作,所有人都感到恐惧和忧伤,国民公会只展现一种人的表演,这人满脑子里想到的都是死亡,当时我们害怕极了,所有的国民议员都被罗伯斯庇尔玩弄于股掌之间,遭他欺骗,遭他威逼,迫于死亡压力,曾说出种种违背本心的话语来,还请未来的历史学家宽恕我们。好在今天,阴云散去,阳光普照,法国人民欢欣鼓舞,庆祝伟大的共和国又一次获得胜利,那个处决掉暴君罗伯斯庇尔的日子,难道不配为巴黎这座伟大的城市提供一份回忆吗,多亏有鲁斯塔罗的坚强指导,这座城市或者说整个国家,才得以脱离那种惨绝人寰的行为所带来的恐怖。”

  “共和国万岁,鲁斯塔罗万岁!”议员们如醉如痴,举手高呼。

  今日,军管委员会和国策委员会宣布终止职能,立法机构重新由国民公会来执行,新的“执政官部长会议”则在紧锣密鼓筹划中,而新颁布的一项内部公议,则明确承诺:

  国会议员每天只要能准时参会,便能得到十法郎的津贴。

  每通过一次立法,还能额外得到十法郎的补助。

  如是,只要成为国会议员,每年起码有六千法郎的收入。

  拿了这份钱,可不得团结一心吗?

  执政官的部长会议,被敲定在奥尔良公爵曾居住过的平等宫。

  而执政官的宫殿,则被国民议员们一致投票通过,就定在巴黎东南的枫丹白露宫里,议员们热烈期望护宪公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他们代表法兰西所馈赠的一点点不成敬意的谢礼。”

  这份谢礼不但包括枫丹白露宫的使用权,还包括国库固定对此宫殿的修缮装潢,及卫队和仆役的支出。

  在大家和国民的眼底,这是多次取得辉煌胜利的护宪公鲁斯塔罗应得的!

  现在每日,巴黎人都在热烈恳切地传阅着护宪公行程的消息,昂热、奥尔良、朗布依埃......所经之处,市民、商人、农民无不夹道热烈欢迎护宪公,和他四个师兵强马壮的队伍。

  终于,巴黎的城门塔楼上烟花迸发,飘舞的三色旗上写着大家的心声:

  “欢迎护宪公凯旋他忠诚的巴黎!”

第27章 大厅中

  杜伊勒里宫正中央的国民公会大厅内,弯弯曲曲的铁栅栏已被完全拆除,这使得入口处瞬间变得顺畅而阔气,然而原本给巴黎市民、记者和俱乐部成员所设的旁听席却被撤除掉了,因护宪公新近宣布:

  “国民公会是国家至高无上的立法团组织,它关于法律的讨论和投票是神圣的同样也是得到私密法保护的,若是国民对法令有任何意见,可在公示期间组成请愿团,以尊重友好的态度前往国会提交讨论方案,或是邀请议员代表提出修正案。”

  取代旁听席,是得到加强的荷枪实弹的“国会警卫队”,从巴黎内卫军团内各自抽调一个掷弹兵连队组成。

  大厅正中央,悬挂着画家大卫所设计的法兰西共和国国徽,一个灰色巨大的木工水平仪,它代表着共和国的基本精神:公正、和谐、均衡。

  并且国徽是手艺人师傅所使用的最普通器械,这也代表着共和国治下诸生平等,所有权力来源于人民。

  大厅尽头处,矗立着长方形的主席台,还有平行的柱子,两边排满了三角砧般的座椅,直线形的长栏,罗马式样的布景,还有古希腊风格的帷幔,灰色的穹顶,乍看起来是多种风格的杂糅混搭,最初它曾被黑党分子嘲笑为全然不懂艺术、风雅的,可就是在这个议会里,法兰西却震撼了整个世界,它颁布了一万多道法令,彻底改变了国家社会的架构,它成功组建起一支百万人级别的武装军队,抗击住了全欧洲欧陆君主国的反扑,可是光这样,护宪公还觉得它未能彻底发挥出不朽的荣光。

  震耳欲聋的欢呼中,鲁斯塔罗换回了矢车菊颜色的上校军装,这让他看起来宛若一个革命军老兵,腰带上悬挂着被修复好的佩剑,披着三色绶带,于杜伊勒里宫花园前下了马,稍微整顿了下衣襟,便迈步向大厅中走去。

  最先是群众和士兵对他表示热烈的欢迎,花园和外面格鲁塞尔广场上可谓人山人海,花园和国会大厅间相隔的是一条巨大的红白蓝三色横幅,当掷弹兵们掀高它,菲利克斯稍微鞠躬,这在众人的眼底,几乎可以看作是护宪公对国旗的谦恭行礼,于是一瞬间,欢呼声达到了最高峰,连云霄都似乎被震荡开来。

  宪法,宪政,现在几乎是所有法国人都渴望期盼的,他们的心情既复杂又单纯:

  让君王回来统治,迎接贵族归来重新掌权,不行。

  既然没有君王,那前斐扬派人士所鼓吹的君主立宪制,鼓吹的英国式光荣革命,也不会激起人民的半点兴趣。

  美德共和国?罗伯斯庇尔的断头机专政?唉,人民只会在自己利益遭到戕害时才会嚷嚷那么几句,“再胡作非为下去,罗伯斯庇尔就要复活啦!”可罗氏和他的战友早就被巴黎人民抛弃,身首分离,埋在不知名的乱葬岗里,他不会再回来啦,因当革命成为一种恐怖后,就几乎没有人能忍受这种恐怖始终持续下去。

  革命风云迄今已过去四年光阴,法国人直接参与政治的狂热已倦怠冷却,就像是煤,是柴禾,总有烧尽的那么一天,他们现在更关注的是利益,羊关心的是牧场,鸭子关心的是池塘,狗关心的是盘子里的那块肉,蜗牛关心的是自己背上的那个壳儿,蚯蚓关心的是那一小块泥巴......他们的心底,不再想越过那座山,不再想越过那片海,至于政治和军事,或者外交什么的,人民情愿托付给某个强者去做,他们加以拥戴,这样好像也不坏。

  鲁斯塔罗能获得二百八十多万张选票,便是源自此。

  要知法国现在全国一起就两千六百万人口,满投票年龄的男性差不多也就八百万人,实际能投票的(经历战乱或放弃的)也就北部、中部、东北部及西部一部分,当初1792年宪法得票数也就一百一十万张,鲁斯塔罗这个得票数,完全可以说是天命所归。

  当他走入国会大厅时,眼前即有一棵巨大的柱子,是自由女神的雕塑,她坐落在两扇大窗户间,菲利克斯仰视着她,仿佛就是艾米莉.拉夫托的化身(必须指出,这尊女神像的设计师正是加斯东.茨威格),随即进入他眼帘的,便是二十二法寻长,五点五法寻宽,六法寻高的巍峨大厅,它足足能够容纳两千人,当然一旦遇到暴民冲击,整个大厅可容三四千人厮杀群殴。

  今日暂时只坐了三百名议员,大厅在规制上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地方,有的宫殿是椭圆形,有的是扇子形,而这里却只像个长方形的大抽屉,原本路易十六在此短暂居住时,曾邀请戈斯连先生将厅堂设计为了凡尔赛风格,富丽堂皇,但很快就被国民公会用灰色白色的泥给涂抹覆盖掉了。

  掌声里,菲利克斯笔直地穿过半圆形座席的中间,昂然迈向主席台。

  主席台后面的墙壁上,有个巨大的黑框,里面裱着人权宣言的全文内容,主席台的前方是一个半圆形的小座席群,坐着的是会议传达员,在主席台的两侧,摆放着诸位先贤或烈士的半身像,角落里则立着古罗马的斧头和束帮,当菲利克斯迈步走向足足九级台阶,登上主席台所在位置时,他忽然想道:“这么高这么陡峭,当初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上攀爬的人物,他们可曾想到有朝一日,断头台的阶梯也似如此呢?”

  主席台后是座椅,半圆形的靠背,上面缀满了金色的钉子,四个椅腿其实是四个带着翅膀的斯芬克斯塑像,菲利克斯微微注目这把椅子,绕着它,摸着它的扶手,在三百双眼睛的聚焦下,走了圈,但最终并未有坐上去。

  当他回头,顺着又高又陡的台阶往下望时,能清清楚楚看到,大厅中央地板上,那个金色的装着宪法的约柜。

  瞬间,在场的议员都看到国家执政官哽咽流泪了。

  “从三级会议,到小遣兴馆宣誓,再到攻陷市政厅、巴士底狱,再到攻陷凡尔赛宫,再到发起暴动驱逐拉法耶特,处决博纳夫、拉美特等败类,随即又是强敌入侵国土,国王卡佩外逃,瓦尔密和凡尔登血战,将吉伦特乱党推上断头机......再到雪月的政变乱局,至此国家总算是暂且安定下来,为了铸造这共和,流了敌我多少人的鲜血......而今,诸君,我们可以认认真真地,为国家为人民谋求些福祉了。”执政官拄着那把佩剑,声音回荡在大厅当中,格外清楚。

第28章 宣誓

  “我将尊崇最根本的宪法,将用生命和荣誉来誓死捍卫它,除非全国人民发出呼吁,要求我们来修正它前,皆是如此。”说到这里,鲁斯塔罗执政官直接如同古代骑士那般,单膝跪地,遥对着宪法约柜,手紧紧握住剑柄,头垂了下来。

  轰然声,整个大厅内的议员们见状,也都立即一起,对着约柜单膝跪地。

  “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丑化法兰西革命政府形象的阴谋活动层出不穷,所以我们有必要要向世界表明,法国正在走向光辉和诚实,并没有走向混乱和无政府主义,也绝不是个倚靠断头机来统治的杀人监狱。罗伯斯庇尔将这个国家带上了邪路,现在是正本清源的时刻,我很荣幸在此时此刻能得到人民信任,执政歧路当中的共和国。我必须在这里向诸君真正指出革命的目标是什么?如果有两句话来概括的话,那就是让法兰西所有公民都能享受自由和平等,宪法的正义将永远占据统治地位!”

  “万岁!”议员们都齐声高呼,很多人同样热泪盈眶,他们还重复了一遍鲁斯塔罗的这两句关于“革命目标”的话。

  接下来,鲁斯塔罗每说一句,他们便感慨万千地重复一句:

  “对宪法和法律的遵守,将会消除一切低级和残忍的感情,唤醒一切善良宽厚的情操。”

  “法兰西人民唯一的政治抱负,就是渴望为国效力。”

  “国家将保障每个个体安居乐业,每个个体都自豪地享有国家的财富和荣誉。”

  “艺术将要为自由服务,自由则同样会促进艺术的繁荣。”

  “国家将做出更多的公共财政支出,保证每个个体都能享受到救济、教育,每个县将会建起一所中心小学,每个省区都会有一所中心中学,每座大型城市都会复兴一所高等学院,国库收入将固定拨出一部分,救济那些生活困苦的人,让他们有尊严地生活下去,感受到温暖。”

  “我们集体发誓......在我们这个国家里,我们要以无私来代替自私,要用诚实来代替虚名,要用原则来代替习俗,要用义务来代替礼仪,要用理性的统治来代替一时的专制,要用鄙视恶习来代替鄙视贫苦,要用自豪来代替傲慢,要用实干来代替取巧,要用实事求是来代替哗众取宠......”

  原本国民公会四周的楼房,就是二十一个国家委员会的办公室所在,尤其在两侧翼楼中,左边平等楼里是农业委员会、商业委员会、立法委员会,右侧自由楼里则是殖民委员会、航海委员会、财务指券委员会等,当然最重要的救国委员会还有治安委员会间,隔着一条幽暗的走廊,只有一盏灯照明,白天是国会和其他委员会喧闹的时刻,但到了晚上则是这两委员会的天下,探员、告密者和委员就在这走廊间来来去去个不停,但今日开始,所有的办公室都撤销了,所有隐藏其间的角逐和权谋,全都转移了阵地......

  执政官就任典礼结束后,菲利克斯和妻子梅乘坐马车,在满是装饰着灯笼、彩带和焰火的平等宫前下车,所有被他提名的“执行部长会议”成员们都衣冠楚楚地在此恭迎:

  巴雷尔是教育文艺部长,身兼宣传的职责;

  塔列朗就任外交部长,当然他现在身处美因茨,正负责与普鲁士密谋交涉,未能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