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17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菲利克斯将头抬起,“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三个方向都被敌人的要塞给阻遏住,普军趁机扑向某道战线,对我军形成压倒性优势,又该如何呢?”

  卡尔诺便回答说:“护宪公此次从布列塔尼带回来的四个师,还有先前布吕内将军的卢瓦尔方面第四军,可以作为机动小兵团(菲利克斯稍微用手指测算下),在二线伺机出动,打击普军用兵的方向。”

  “这样确实很棒!”雷米萨左顾右盼。

  “那好。”菲利克斯表示完全遵照陆军部的计划去执行,他和革命战争英雄卡尔诺握手,而后便离开。

  “卡尔诺的思想果然落伍了,他的想法和奥地利科堡亲王之流,和所有旧制度下的将帅,都所差无几。”孰料,在自家寓所的小客厅中,菲利克斯便对继续簇拥在自己身边的心腹将校评价说,“拉扎尔.卡尔诺是第一流的战争组织者,是个次一流的陆军和国防部长,可在实际战争部署和参谋作业上他却是二流的。”

  一群青年将校,都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交流,不太敢作声。

  只有稍微挨在后面的拿破仑,抿着如维纳斯雕塑一样的嘴唇,遮挡在乱糟糟头发下的双眼睛,正在灼灼冒火,宛若两门发射炮弹的大炮。

  “......”菲利克斯故意叹口气,坐在藤椅上,跷起腿,望望这群年轻的马尔斯们,示意你们畅所欲言吧。

  “人家可是指挥了三年的革命战争,你说落伍就落伍?那先前的胜利是怎么来的呢?我觉得人家的这个部属已经很棒啦。”雷米萨中校没忍住嚷出声。

  菲利克斯翻翻眼,看了看这位,“啧”了声,不言语。

  拿破仑终于忍不住,他上前立正,雷米萨一看是这位愣头青,就吓得赶紧避让。

  “用上个世纪的沃邦筑垒来均分兵力,和敌人沿着平行对垒线区域来回打消耗,而后让一支三四万人的预备军作为机动迂回兵力,到处兜圈子,确实过分陈旧迂腐了!革命时代,全民武装,我们法兰西拥有强大的兵源优势,并且对财政的消耗也显然要比欧陆君主国要小,可现今革命军却又回到老路子上,士兵又按照旧制度操典一板一眼地作战,这可不行!”拿破仑索性一口气指出卡尔诺“钢铁防线”的弊端。

  “你继续说。”菲利克斯鼓励道。

  “护宪公您从布列塔尼战场上带回来的四个师,加上第四军还有苏里南师,差不多有七万兵力,依我看,应该全都加强到中路的阿登军团去,让阿登军团兵力增强到十一万,随即直接大规模突破撕裂敌人在沙勒罗瓦要塞的防线,只要突破这里,既可以迂回包抄歼灭诺尔省的奥地利军队,也可直接攻陷布鲁塞尔或安特卫普,以战养战,继续深入莱茵河,到时敌人是没法在各处要塞静待覆灭的,势必被我调动,来寻我决战,届时我们再和其余两个集团军会师。”

  “还要会师?”雷米萨不解。

  拿破仑却目光如炬,说没错,“集中二十万,乃至三十万人马,不拘限于某处地点或要塞的争夺,选择开阔地带,实施总决战,只要打垮敌人主力一次,所有的城镇、农村和其他什么资源就归我们,接着护宪公便可尽情使用政治手腕,收复比利时和荷兰。”

第32章 军队贪污案

  对此,菲利克斯的反应是由衷地拍起了巴掌,然后他笑着对贝尔蒂埃说,“你看,你的部署和拿破仑.波拿巴少将完全相同,下面你就指照地图,对在场所有人交待任务吧。”

  拿破仑格外兴奋,他不由得挺起胸膛,盯住护宪公。

  可护宪公随即却说:“马上合并增强的阿登军团,由路易.奥什担当总指挥。”

  猫上尉立刻泄气,看来他只能担任炮兵军的指挥官,而非整个方面集团军的总帅。

  这时护宪公却像个老练的王室猎手,一步步将这头猫引入陷阱里,先是让他疯狂挣扎,直到筋疲力尽后,才用笼头把它给驯服套住,提溜出坑。

  “波拿巴公民将军,马上差不多有五个炮兵团会组成一个火力异常强大的军,你是最高指挥官,所以我必须提醒你,比如其中拉斐尔炮兵团的迪泰伊师长,曾就是你的上司,而另外的比如雷耶师长也是名震沙场的宿将,人际关系你必须给我协调好,这个纯炮兵军将是未来战役里最强力最凌厉的拳头,你若发挥出色,那么在这里我并不是不能许诺。”说着,菲利克斯当着所有将校,“马上面向整个意大利的战事,你便是最高指挥官,你将享有和奥什将军相同的荣誉。”

  拿破仑浑身立刻觉得有股力量,从脊柱间涌起,将他的下巴和脑勺托得高高的,不由得再度对着护宪公敬礼!

  很快,拿破仑就穿着那件半旧的蓝色军服,还有开了缝的靴子,既然一切都和巴黎城格格不入,那对巴黎没什么可留恋的,他邀请来了莱斯皮纳斯、朱诺、马尔蒙来作为副手,骑马奔赴苏瓦松的营地,在那里护宪公正秘密训练着很多技术兵种:炮兵、工兵还有骑兵。

  朱诺很快就要和劳蕾.佩尔蒙迪小姐订婚啦,拿破仑特意掏出一份薪水,大伙儿在苏瓦松镇上的酒店庆贺了一番,便很快投入繁重的工作中:

  得联络好几个炮兵团迁徙驻地,还得将保密工作做好;

  统计所有火炮的性能和口径,并给国立兵工厂提交理想的火炮模型;

  协调好自天南海北来的各老炮兵团人事上的关系,还有后勤配给;

  对新加入的官兵进行刻苦地培训等等。

  另外拿破仑还经常骑着匹毛长干瘦的马,和朱诺一道前往东北的边境,在那里他几乎跑遍每个要塞阵地,三个集团军的防线都留下他的足迹,好几次他被民兵和哨位怀疑为奥地利的间谍,差点被射杀,他用望远镜眺望着,并在笔记本草稿上记录着——各种地形,各种数据,各种绘图,都要辛苦地核对。

  这一切,都是为了将来战役的顺利实施啊,都是为了新成立的炮兵军能立下荣勋啊!

  在巴黎城内,参谋官贝尔蒂埃还存有犹疑,他悄悄对菲利克斯说,若是按照我们的计划来,那么陆军部那边岂不是......

  “到时我亲自督军,这些兵马都是我身为国家执政所有的,说到底陆军部制订的计划是为我所择,而绝不是相反。另外,你现在该明白我特意组建‘军队后勤委员会’是为了什么目标了?”

  贝尔蒂埃会意:“顾名思义,这个委员会是只属于阁下您的,那您就可以摆脱所有陆军部、海军部还有那群桀骜将军的钳制了。”

  “是的,康庞只需要做好纸币发行和税收工作便好,但没我的点头,前线军队哪怕一个小银币都别想得到。贝尔蒂埃,也许你认为我这样做有些过分,但是我得向你解释清楚,亚历山大.贝尔蒂埃啊,共和国的革命军是属于国家的,必须完全服从文官的绝对领导,我犹记得罗伯斯庇尔曾经说过,不能让军队绑架政权,在这点上他是对的,所以让士兵们长期呆在边境,或长期呆在外国,他就等于与我们隔绝,渐渐他们便会遭将军们的控制和蛊惑,变得只服从于某位将军,而非共和国,革命军会慢慢堕落为雇佣军的。”

  听完这番话,贝尔蒂埃悚然说确实如此,现在皮什格律、莫罗及儒尔当都有不服从新国民公会的苗头。

  “所以军队的后勤我得掐住!另外审计署是做什么的?就是要把这几个军头给剃掉,以儆效尤!”

  “可......我最担心的是,莫罗将军和儒尔当将军都是共和理念非常坚定的......”

  “共和理念不是拿来讨价还价的,共和理念就是要军人无上尊崇于共和国本身!不过你放心,我这次是不会全面打击的。”

  其后,菲利克斯白昼便出席在国会会议、部长会议还有各色宴会里,挽着美丽的执政夫人,可每到夜晚时,他却不动声色地频繁作出一道又一道的指示。

  富歇的密探,还有杜蒙和武朗的警察,昼伏夜出,眼睛盯住了巴黎,利爪则伸向东北境的军营。

  牧月第一旬的第四日,一队富歇派出的黑衣探员突然出现在巴黎的第戎公司楼下,公司内的雇员刚准备从后门逃逸,探员们就纷纷拔出手枪,吓得雇员们全都伏在地板上,很快后门也被数名手持来福枪的巡警给堵住,“我们是法兰西革命肃反委员会的,前来调查第戎公司对瓦伦西亚军团将军的行贿案件及经济罪行。”领头的探员举起手底的证件,冷冷地说道。

  另外一队巡警,乘着八轮马车,冲向第戎公司位于圣马丁门处的仓库,对里面准备发往前线的物资全都查封住。

  而今日,恰好是陆军部和国民公会向瓦伦西亚、阿登、莱茵三大军团发布进军指令的日子。

  部长卡尔诺和副部长布肖特,得闻此事,无不惊愕莫名。

  因整装待发的三个军团,第戎公司正是它们的军需承包商。

  当卡尔诺前去询问国家执政时,菲利克斯叹口气,沉重地告诉他,先等待等待。

  事态急速发酵起来,富歇的探员到了当日夜晚,就拷打出了证据,第戎公司的老板乌拉尔弗在之前一年内,靠着国民公会的特许证,并不生产军需物资,而是去制造工厂取货,而后集中在自家仓库里,担负运输供应。

  恶劣的贪渎就在这个环节中产生,据第戎公司的经理人和会计师交代,曾陆续塞过五十万法郎的钞票、财物给瓦伦西亚军团司令官皮什格律将军,而后第戎公司在圣马丁门的交易所里下黑手:他们将从巴黎国立兵工厂、被服厂、鞣革厂里得到了质地优良的火药、军服、背包、鞋子、帽子,源源不断送入地下黑市,贩卖到法国各地牟取暴利,同时用低廉价格,买来外地工厂里的货,以次充好,送入军营里。

  为此召开的执行部长紧急会议里,菲利克斯冷着脸,将两颗子弹铅丸狠狠拍在桌子上,部长们几乎都抖了两抖。

  “这样的军队,如此的将军,能打赢战争吗?革命军的子弟兵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拿着掺着沙和灰的火药,拉着随时会炸膛的大炮,吃着粗糙的麦粥和黑面包,得在敌人的射击下多流多少血。个别将军脑满肠肥,靠的就是吃士兵的血,他妈的!这子弹丸不穿过几个人的脑袋,这案件是结不了的!”

第33章 托玛.大卫.亚历山大.仲马

  数日后,瓦伦西安军团忽然爆发了巨大的震荡。

  最高指挥官皮什格律,外带军需承包商也即是第戎公司的老板乌拉尔弗,忽然潜逃,据说是顶受不住富歇肃反委员会的巨大压力,当富歇和康邦的办事探员进入此军团营地后,国会特派员德鲁埃向他们报告了皮什格律所犯下的罪行:作战不力,刻剥士兵粮饷,并且还领取流亡贵族头目孔代亲王暗中送来的津贴。

  至于皮什格律,却也如同布耶侯爵和杜穆里埃,给法兰西国民公会留下一封信,在信里他强烈抗议说,自己出身外省农民,后来又成为国民自卫军的中校,且在炮兵学校里当过数学教师(拿破仑上过他的课程),当初在保护国境的战斗中,国民公会曾要挑选那些非贵族出身的杰出军官,拉扎尔.卡尔诺发掘了儒尔当,而圣茹斯特则发掘了自己——他不认为自己触犯过任何富歇委员会所指控的罪过,只不过他的伯乐圣茹斯特在政斗里掉了脑袋,殃及池鱼罢了,“我不能留下为自己辩白,否则就中了鲁斯塔罗的圈套,成为肃清罗伯斯庇尔分子的牺牲品。”

  消息飞速回报到巴黎,大街小巷的报刊都在激烈谴责皮什格律,将他等同于先前的卖国奸贼杜穆里埃,国家执政菲利克斯便要求国民公会集体投票:对阿登军团和莱茵军团,同样进行经济方面的调查。

  阿登军团所在的梅斯要塞,莫罗将军神态庄重地笔直站立,他对穿着黑衣闯进来的探员陈述说:“我始终对待麾下的子弟们很好,这点所有人都能替我做证。”

  肃反委员会的探员则面无表情地搜查壁橱和书柜里的档案资料,莫罗将军似乎是被激怒,这位年轻的共和国将军面容方正,浓黑鬓角和利索短发使得他的一双瞪羚般的眼睛炯炯有神,微微凸出的下巴更加彰显他的勇毅绝伦,“怎么?这就想安排我回巴黎,和断头机夫人来场约会了?”

  “我们只是负责搜寻证据,至于将军您,最好还是由巴黎的法庭来决定您是否有罪。”

  莫罗将军负着气,迈开脚步,上缴了指挥权,并骑上一匹马,他决定前往巴黎,洗刷掉自己的冤屈。

  而另外一边,儒尔当将军显然是最聪明最懂事的,他在听说第戎公司出事后,就敏锐意识到新的中枢政权要对东北境的三个集团军下狠手,那护宪公鲁斯塔罗挟基伯龙大捷的声威,是绝对要统制全国军队的,所以儒尔当将军立刻派副官星夜进入巴黎,找到老恩人也是现任陆军部长卡尔诺,希望他能转话给护宪公:指挥斯特拉斯堡的八万多人的莱茵军团,自他到最普通的燧发枪手,都发自内心的忠诚拥戴护宪公和新国民公会。

  于是很自然地,儒尔当和整个莱茵军团,没有遭到人事变动和刁难。

  皮什格律则叛离了瓦伦西安军团,受陆军部的命令,接替其指挥的是约瑟夫.苏昂将军。

  莫罗离开阿登军团,孤身前往巴黎要求辩解一切,代理指挥军团的是名混血的准将,托玛.亚历山大.大仲马。

  没错,他便是其后法兰西著名文豪大仲马的父亲,而且毋庸置疑的是,托玛.亚历山大.大仲马将军在当时身为一名勇猛战士,名声并不亚于他那以文笔魅力见长的儿子。

  为区分方便,文章里所提及的“大仲马”,统一为托玛.亚历山大.大仲马将军。

  大仲马的爷爷,是诺曼底名门贵族德.佩尔特里侯爵,老侯爵共有三个儿子,安托万、夏尔还有路易。

  大仲马的父亲便是安托万。距今差不多六十年前,佩尔特里家族的老二夏尔随军队渡海至圣多明各服役,其后和当地一位非常有钱的克里奥尔寡妇结婚,得到了她的家产,一座庞大的甘蔗种植园,开始飞黄腾达。随即大哥安托万离开服役的欧陆军团,也来到圣多明各,与弟弟和弟媳团聚,可十多年后兄弟俩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安托万便带着三个奴隶愤然离开了夏尔的种植园,自己开辟一小块地,种植可可和蔗糖,当然安托万的日子肯定不宽裕,属于“小白人”的阶层。

  而七年战争爆发后,夏尔却发了大财,当时英法为争夺殖民地在全球范围内到处开战,殖民地商品蔗糖对法国本土供应遭遇封锁,夏尔就偷偷在西班牙殖民地多米尼加租赁下一个小港口,做走私买卖,积累了让人瞠目结舌的财富,值得一提的是,小港口处有座山,被当地人称作“基督山”,大仲马将军的儿子写《基督山伯爵》的灵感便来源于此。

  至于安托万,后来花了钱买个女黑奴叫瑟赛特(按大仲马将军的回忆,他母亲瑟赛特是个肤色纯黑的达荷美女人),和她生下了托玛.亚历山大.大仲马(而文豪大仲马的母亲是白人,所以文豪大仲马算起来也只有四分之一黑人血统而已)。

  时间到了1757年,那诺曼底的佩尔特里侯爵和妻子相继去世,赚到大钱的夏尔回到故乡,把寒酸的哥哥安托万排挤出去,继承“佩尔特里”的贵族头衔、祖产还有盾徽,不过好景不长,十五年后夏尔死于严重痛风,三个月后他的小弟弟路易因身陷一桩军需丑闻案件里,也郁郁而终。

  还在圣多明各种可可豆的老大安托万,就这样接到了信件:“你父亲的荣耀和你弟弟的巨额家产,现在全都是你的。”

  时来运转的安托万,当务之急就是筹措路费回法国诺曼底,其时瑟赛特已死,安托万只带走了儿子大仲马,而将瑟赛特的其余几位子女统统卖给南特的爵爷当奴隶......来换路费,但当安托万登上太子港的船只后,发现还是差了八百里弗尔,于是安托万又将大仲马卖给船长朗格卢瓦,但他却保有“赎回权”,也即是说未来他有钱,还能将儿子再给买回来。

  继承万贯家财的安托万.德.佩尔特里言出必果,两年后他赎回了儿子,然后迅速卖光父亲和弟弟的所有田产——相当部分被菲利克斯岳父老霍尔克购入——搬入巴黎圣日耳曼的金鹰街别墅里过着优裕的生活,此后大仲马不但衣着光鲜,还能进入一流学院接受法语教育,菲利克斯来巴黎时他刚二十四岁,在卢浮宫的艾蒂安大街的阔绰公寓中声色犬马,还曾客串过劳馥拉和拿破仑合作戏剧《费城小姐》里一个黑奴的角色呢。

  其实这时候大仲马还不叫“大仲马”,他名曰“托玛.大卫.亚历山大.德.佩尔特里”,正是仰慕名噪一时的革命剧作家维尼.仲马,才决心改名为“仲马”的!

第34章 轴

  身为名门之后,大仲马也向另外一名克里奥尔混血贵族“圣乔治骑士”学习击剑和骑术,很快他就报名加入“王后第六龙骑兵团”(该团直到1992年才最终解散,团史长达321年)里,成为一名骑兵,起初大仲马的爷爷是堂堂诺曼底侯爵,本可凭借这血缘直接担任上尉的,但因他的肤色是黑的,骑兵团的名册卷宗上还记录他的相貌特征:“身高六尺,非常黝黑,皮肤大体是棕色,接近乌木,卷曲的黑发和眉毛让你联想到古希腊或古罗马男子雕像,椭圆形脸,嘴巴很小但嘴唇却很厚,即便这样,他还是你所能遇到的最英俊的男子。”所以不可避免地遭到歧视,法国军方明确规定,混血儿即便有贵族血统,也不予以认可。大仲马便决定不让门第受辱,径自以“仲马”之名,从骑兵中队的下士干起。

  大革命后,大仲马和师父圣乔治骑士,都在杜穆里埃的军队里服役,他俩和所有克里奥尔混血士兵,单独组成一个“美洲军团”,因圣乔治经常不在,所以大仲马成为该军团的实际指挥官,多次建立奇功,成长为一名出色剽悍的骑将,大仲马在军旅里和杜穆里埃的副官迪蓬上尉交好,并曾在保卫里尔的战役里,和农民领袖巴贝夫亲近。杜穆里埃叛变时,大仲马和圣乔治皆拒绝叛国,但就在去年,圣乔治忽然卷走政府下拨的一笔资金跑路,临走前还劝大仲马:“我俩毕竟是杜穆里埃的麾下,当权的罗伯斯庇尔和圣茹斯特不会放过我们,”

  果然大仲马很快就被提拔为准将,可却被赶出北方战区,至阿尔卑斯军区担当小圣伯纳山口的指挥官,和皮埃蒙特王国驻军对峙,大仲马曾让属下使用飞爪攀缘山崖,奇袭夺取了塞尼山雪峰,俘虏了一千七百名皮埃蒙特士兵,这本应是大功一件,可他接到的,却是封来自巴黎治安委员会的传票:他遭到严厉指控,多数要去巴黎断头台”矮一截儿“。

  巧的是,就在大仲马准备动身时,迪蓬悄悄找到他,劝他找出理由来拖延下时间,结果他刚要启程,罗伯斯庇尔就倒台了,化险为夷的大仲马很快就对护宪公感恩戴德、投怀送抱......总之现在让他接管阿登军团,实际便是护宪公鲁斯塔罗掌握了此军团!

  就这样,菲利克斯简简单单利用“第戎公司案”,逼迫皮什格律投敌,排斥走莫罗,又让儒尔当俯首帖耳,一石三鸟。

  而此刻,沿着荷兰海岸,准备围攻敦刻尔克港的英国约克公爵,接纳了皮什格律的投降,在当时反法同盟高层心目里,皮什格律将军作战风格硬朗顽强,且手握十多万重兵,他这一叛国,势必比当初的杜穆里埃“对法兰西革命军更具破坏力”。

  相对应的,杜穆里埃这时候混得比较落魄,他叛逃后一度呆在布鲁塞尔,希望为奥地利人出谋划策,可反法同盟也好,流亡贵族也罢,都极度怀疑这位的立场,杜穆里埃只好又跑到科隆城,当了名法院的法官,可还是摆脱不了风言风语,便又准备去汉堡,靠撰写出版“揭露法兰西大革命内幕,和鲁斯塔罗、罗伯斯庇尔、圣茹斯特、吉伦特党等血腥政斗”的秘辛小册子发财。

  而皮什格律这么一来,就把法兰西边界线上三大军团的部署,清清楚楚完完全全地告诉给约克公爵。

  约克公爵欣喜若狂,慷慨犒劳皮什格律一万英镑,其后又形成作战报告,火速递交给伦敦。

  该报告阐述了皮什格律的狠辣方案:“放弃围攻敦刻尔克,夺取这个沿海港口并不会让法国陷于劣势,也不会让同盟处于优势,它对战局的作用根本不关键。当今最好的计划,便是集中英国和奥地利的精华队伍,不要攻打法国军队厚积的两翼,即瓦伦西安军团和莱茵军团,而要集中突破中央兵力最为薄弱的阿登军团驻防地,接着便可越过那里的密林和隘口,深入法国境内,伺机和其余法国军队决战歼灭之,如是巴黎便唾手可得。”

  可白厅里的小皮特首相,却依旧对敦刻尔克是念兹在兹。

  他对战前目标很笃定:敦刻尔克、科西嘉、土伦,外带法国海外殖民地,必须达成全部成就,才算是胜利。

  换言之,小皮特的脑袋确实有些轴。

  他的一切部署,都是围绕这些目标展开的,而阿登森林并不在此中。

  于是小皮特首相在和几位幕僚商议后,还是要求约克公爵“会同奥地利的北线军团,奥托、卡尔大公等几位将军,以拔取敦刻尔克为首要目标”,至于对付阿登方面的法军,“则交给科堡亲王负责即可。”

  另外一面,这位又督促停泊在意大利的英国地中海舰队,尽快护送反法同盟登陆科西嘉,开辟另外一处战场。

  不日,儒尔当的莱茵军团八万士兵,突然全线出击,围绕卢森堡、兰道等要塞据点,开始和科堡亲王的军队鏖战,声势非常浩大。

  差不多三天后,法兰西瓦伦西安军团代理司令官苏昂将军,也不顾右翼,运动到敦刻尔克与里尔间,冒着非常大的风险,迎战约克公爵及卡尔大公的英奥联军。

  伦敦白厅的皮特首相,在得到战情汇报后,是激动异常,他对外交大臣格伦维尔男爵说,“英国人能不能取得奥地利、普鲁士军队的指挥权?从此整个反法同盟的大军由我们来......”

  “对不起,我听得不太清楚,首相阁下。”格伦维尔男爵简直无法相信自己耳朵,紧接着他就纠正道,“不,这是不可能的。弗兰茨皇帝也好,腓特烈国王也罢,是绝不可能让我们侵夺他们对军队权力的,若我们在外交上提出如此过分要求,无异于一场灾难。”

  “可是普奥两支军队领的,全是英国的补贴!”首相生气地说,并指出,“拿了英国政府的税金,那就该等同于是我们英国的军队。”

  格伦维尔男爵愕然许久,明白这是首相的赌气话,便对他建言说:“我必须提醒您,俄国最近对波兰起义的攻势,显然让普奥两国都如坐针毡,如果您还想维持在荷兰、比利时的反法统一战线,那就得要求俄军返回当初承诺的边境线,用外交手段解决好波兰问题。不然波兰会将普奥俄三国的主要军队全都引走,引到那片持续差不多百年之久的欧罗巴泥淖里,其后比利时的陆地对法国而言,便无异于大门洞开,我国就算有巨舰上千,也无用武之地啊。”

第35章 帝国的美泉宫

  对此皮特痛苦又恼怒地说,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现在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让约克公爵领着汉诺威独立军团,尽快把战火引到敦刻尔克,这样还能让奥地利军队留在比利时,至于那个和小贩子般的普鲁士,再打给它一笔款子,叫他尽快增援对法的战争,普鲁士必须履行安特卫普会议的承诺,必须!

  不过几乎同时,法兰西的外交密使塔列朗已在美因茨城,说动普鲁士国王腓特烈,腓特烈此刻认定:本国的主要利益在东线,而非在西线,必须趁俄军彻底攻占波兰前,优先将波兰西部的起义火焰给扑灭。

  对此,腓特烈国王召集所有大臣举行紧急会议,“波兰人在华沙、克拉科夫都掀起了暴动,遵照先前瓜分波兰王国的协议,普鲁士有权力在波兰政制产生变化时使用武力迫使其就范,所以朕即日起要率领五万军队火速赶赴东面的波兹南,并尽快进入克拉科夫,会同俄罗斯女皇攻陷叛军占据的华沙城,镇压这次无政府主义暴动——莫伦道夫元帅。”

  “在此,我的陛下。”

  “由你统率剩下的三万部队,留守在这座美因茨城。”国王发号施令道。

  “遵命我的陛下,不过我有个疑问,那就是我的军团到底该以什么作为行动的目标呢?”

  于是普王即对自己的元帅表态道:头脑要冷静,不要冲动,不要随便接了笔英镑津贴就到西边对法战线上去充英雄,你这支留守队伍最根本的职责是充当朕的预备队,也即是说,如果朕在对波兰的战事里有任何不利,你就跟过来!

  “这下我就完全明白啦,陛下!”莫伦道夫元帅恍然大悟。

  “法兰西和普鲁士的友谊万岁。”随即,旁侧的小房间里,塔列朗和普王腓特烈热烈握手,“之前旧制度时代,法兰西和哈布斯堡联手被证明是件多么愚蠢的政策!而今一切障碍都已不复存在,以后荷兰、比利时和瑞士归我国,波兰一部和汉诺威理应归您所有,将来两国甚至可以共享波罗的海的咽喉,即丹麦和瑞典。”反正塔列朗也不惮于画饼,画得越大越好。

  可当塔列朗离开普鲁士军营司令部后,又秘密地联络上美因茨潜伏的亲法分子,之前法国军队攻陷美因茨后,这座城市和周围乡镇里的民主分子曾建起一个“美因茨共和国”来,但现在早被普鲁士军队反攻倒算镇压掉了,大批雅各宾分子被杀被捕,少部分则躲藏起来。

  “你们安心,现在法国革命政权依旧蒸蒸日上,早晚会打回来的,领头的便是‘美因茨人军团’(特指菲利克斯麾下的第四军,骨干就是美因茨围城里投降普军的官兵)。”塔列朗又开始画饼,同时又在这群亲法分子里选择几位机灵的,给他们活动经费,“你们就假冒市民代表身份,安插在普军统帅莫伦道夫身边,这位将军比较亲近我国,是能争取利用的。”

  很快,美因茨市民团体就一改前态,多次热情犒劳莫伦道夫的司令部,时而是美女歌舞,时而赠送腌肉和葡萄酒,某次微醺的莫伦道夫对部下和“市民代表”们吐了真言:“我们普鲁士占着这里算什么啊?早晚要走的,决不能让俄国女沙皇吞掉波兰啊,因为吞完波兰下步遭殃的就是普鲁士,必须在波兰组成一道屏障。我一撤走,你们这座城市就能投降法国人啦,因英国和奥地利是没法抵挡得住法国的力量。”

  此刻原本代表科希丘什科将军的一名波兰信使,趁机对莫伦道夫称(这也是塔列朗秘密交代的):“此次波兰起义,我们并不愿恢复所有故土,只要普国和奥国不参与对起义的镇压,或是不积极参与,那么科希丘什科将军将承认两个德意志大国于第二次瓜分时所占有的所有外省领土。”

  “如果能以此为谈判和议的基础,那是很好的!”莫伦道夫元帅慨然应允。

  就在莫伦道夫在司令部舞会上推杯换盏时,塔列朗则又迅速开辟另外一道战线,他化装假名,乘坐马车闪电般抵达哈布斯堡的美泉宫。

  这座宫殿处于哈布斯堡皇朝的心脏地带,是一座奢华的消暑行宫,兼具庄严壮丽之势和安然享乐之逸,当初特蕾莎女皇执政期间,为其增添许多艳丽显眼的装饰,并营造了一间欧洲最大最时髦的浴室,当塔列朗走出马车,立在殿外的庭院中,看到丘陵上的园林郁郁葱葱美不胜收,心中之前的压抑和疲累便一扫而空啦,他便在数名头戴假发穿着刺绣长衫的侍臣冷淡又不失礼貌地引导下,穿过让人啧啧称奇的动物园,在那儿长颈鹿和犀牛都悠然自得,洛可可风格的咖啡室及凉亭琳琅满目。

  “这让我想起法兰西王权时代的凡尔赛宫,足以与你们的这座殿堂媲美。”塔列朗假惺惺地恭维说。

  最终,塔列朗顺着陡坡,来到美泉宫最高处的凯旋门,此处能俯瞰整座行宫,视野极佳,这个耗费好几吨石雕的建筑物,是为了纪念奥地利军队在三十六年前的科林战役里重创腓特烈大帝而建的,它的落成标志着普鲁士对哈布斯堡政权的威胁彻底结束。

  弗朗茨皇帝和他最亲近的大臣们在这里接待了塔列朗。

  这位皇帝刚从前线督战回来,从他虚弱的脸色来看,心情应该不是很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