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这也是美国民主共和党的胜利。
这更是法国护宪公菲尼克斯翻云覆雨的胜利,他不但顺利保全了美洲的利益,还成功阻止美国与英国的联合,一旦此事安妥,那么俄国的军事威胁,菲尼克斯便压根不放在眼里。
折戟沉沙的汉密尔顿,他的两份作品,《公共信用报告》和《制造业报告》却漂洋过海,出现在菲尼克斯的案头,让菲尼克斯赞不绝口。
第十三卷 三色旗帝国
第1章 汉密尔顿理念在法国
巴黎平等宫内的部长会议,菲尼克斯列席,并携带了汉密尔顿的两本报告的法译本,部长会议环绕着极长的盖着紫色呢绒布的桌子召开,护宪公坐在靠中央拱形窗户的椅子上,各部部长坐在其余的位置上。
桌子上零散地摆着烟草、点心、咖啡,还有笔记本等东西。
国防部首先告诉大家一个喜报:原本来势汹汹的所谓十万俄军,喊着要扫平法国,可现在连波兰都走不出去,就委顿地停下脚步。
嘲讽的笑声中,菲尼克斯倚着桌面,气定神闲地对大家分析说:“俄国素来也喜欢虚张声势,它欺负下奥斯曼和波兰也就得了。之前法国革命力量弱小、好侵略时,叶卡捷琳娜忙着满足私欲去瓜分波兰,现在法国革命军数十万雄师在此,叶卡捷琳娜这老太婆还希望摆出沙皇的谱来,把我们法兰西人当作她国家里的农奴,认为恐吓几句,吼两嗓子,我们就得害怕就范,但奥地利和普鲁士现在比她看得透彻,这两个国家被革命军给打怕了,尤其是维也纳,被几个精锐军给看得死死的,俄军要来打,那我们就冲进奥地利国家里去打!管它谁输谁赢,先把奥地利给打烂掉再说。”
结果大家捧腹说,奥地利可再也打不起这样的战争,弗兰茨皇帝立刻回绝了女沙皇的盟约,还派遣使者前往德意志帝国会议上解释,说自己绝不会参加第二次的反法同盟,奥地利皇帝很怕啊。
“这不,彼得堡的老太婆气得要死,也无可奈何。英国人也快支应不住,国债升,英镑贬值,储备金快要见底,曾经小皮特支持的流亡贵族军十几个团,被我们歼灭一半,其余也躲在不列颠或俄国不敢动弹,至于支持的反法国家,西班牙已化敌为友,皮埃蒙特被灭,瑞士投降,荷兰丶比利时丶莱茵兰都归顺了,依我看阿丁顿内阁也束手无策,下面便轮到法兰西民族运势的腾飞了,可别忘记,这一切都是大革命的遗泽啊。”说到此,菲尼克斯将汉密尔顿的报告搁在了桌面上,介绍完毕后,便对负责财政和制造业的康邦和圣安德烈道,“所有的部长,现在正是要读这些的时候。”
当两人接过报告后,菲尼克斯就对所有人阐述道:“美国建国时,债务问题也是触目惊心,汉密尔顿总结了三种债务,一种是外债,主要是路易十六借给他们的;一种是州债,是支持独立的各州借来的;还有一种便是国家债务,即大陆会议为支撑战争而发行的大陆券。汉密尔顿将这三种债全都合并归纳到联邦政府名下,宣布联邦政府对债务统一负责..”菲尼克斯说到此,眯着眼睛,吸了口雪茄,“汉密尔顿认为,想要建立信用,国家政府就必须偿还所有的欠债,这样才能继续从本国或外国借到钱或得到投资。其中臭名昭著的'大陆券最早是发给普通民众和士兵的,其后当大陆券沦为废纸后,民众和士兵为熬过战后萧条,被迫把手底的大陆券以极低的价格卖给投机商,其中最大的主顾是纽约、宾夕法尼亚和马里兰三州的财政部。此刻汉密尔顿坚持,大陆券必须按券面面额得到兑现,不管当前的价值为几何,而大陆券的当前持有者应该得到这笔兑现款,不管他们是如何得到或什么时间得到的。麦迪逊强烈反对,他认为这样获得巨大利益的只是那些投机商,会导致严重的不公平,但汉密尔顿坚持己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重建国家的信用。”
听到这,康邦的脸面绷得很紧,菲尼克斯悠悠地望着他,说当初我们政府强行用法郎兑换指券,以解燃眉之急,现在通过战争得到了充裕的款子,产业主、农民当地买地还余下部分指券,就用原来的面额,让他们能兑到新的法郎吧....我们也要借此重建法国的国家信用,一个国家金融信用破产的话,会万劫不复的。
“是的,遵命。”康邦急忙起立。
菲尼克斯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便谈到了“法兰西国立中央银行”的事,“汉密尔顿下步便是创办美国银行,让联邦政府承担、接管州债,实际的动机就是损抑州权,将政治和经济力量收归到联邦中央政府来。我们法国国情不同,和美国恰恰相反,巴黎和革命政府现在取得对所有外省地方的绝对优势,是高度集权的,我们要做的,一是将国立中央银行分割几个专职银行,分别负责工农商和战争等领域;二是尽快在全国各省区都建起分行来,也就是把中央财政权力给辐射发散出去。至于银行要做什么?最紧急的就是,把全国各家私人银行的财产,强制性地入股进来,让私人财富和国家繁荣给牢牢结合起来。”
公私合营?”康邦摊开笔记本,急切询问说。
菲尼克斯颔首,提高了音调:“对的,全国金融财富都得汇聚到国立银行里来!然后我们就能有计划地使用金钱一一让邦.圣安德烈部长,金钱将重点用来振兴制造业,对的,就像汉密尔顿在制造业报告里所言,国家银行必须为制造业提供驱需的资本,激励、补贴,帮助它们迅速成长壮大,另外还得对外推行保护性关税,对内则推行零关税和零关卡政策,让整个民族的经济活动统一起来。”
当圣安德烈开始记录时,护宪公举起手中的鹅毛笔,在空中比划道:“巴黎和诺曼底、香槟,将成为农业、轻型制造业的重点投资地区,里昂到格勒诺布尔一线,将作为支援土伦军港的腹地制造业地区,另外一个采矿业、制造业中心地区,是布鲁塞尔、杜塞尔多夫及法兰克福地带;科西嘉、皮埃蒙特则重点砍伐舰队所需的木材,再加上从丹麦-挪威进口的,将于波尔多、南特、马赛、拉罗谢尔港口大批制造飞剪船,每艘船按照吨位享受国家补贴,用于海洋货运,内河则是蒸汽船;而布雷斯特、土伦和敦刻尔克,任务便是全力制造战舰。另外,为了让伟大的革命军机动便捷,我们还要修筑公路。”
“公路?”圣安德烈有些纳闷,因法兰西早有了很完善的公路干线。我要用大道将法国和莱茵兰给连接起来,要让漂亮的大路通向四面八方,这会使得古老的法兰克之地团结得更加紧密,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文化,筑路工程让战俘们去做。不过这也只是第一步而已,等到机会合适,我还要建造铁路’。”菲尼克斯口中的”铁路词汇,让部长们吃了一惊。
第2章 铁路的憧憬
菲尼克斯将鹅毛笔点在桌子上,于紫色桌布上划来划去,神色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通向巴塞尔奈梅根大山脊这一大块莱茵土地,还有从美因茨到科布伦茨的大道,经由高地从美因茨通往特里尔大路;最重要的是三条垂直大道,一条从巴黎到杜塞尔多夫,中间经过马斯特里赫特和韦瑟尔;一条从里昂到宾根,中间经过索恩河畔沙隆,一条从巴黎到美因茨,中间经过梅斯、萨尔布吕肯、凯泽尔斯劳滕、阿尔蔡。你要专门去督造这些大道,这将是你毕生和身后最大的荣耀....你们问铁路是什么?好的,我给大家做出回答,科学部部长拉瓦锡先生应该会有所了解,铁路就是条轨道,高压蒸汽驱动机车在上面奔驰,就像矿山里的马拉车轨道那般。”
“蒸汽机车不会脱轨,不会倾翻吗?”有部长纳闷地喊起来。
“只要设计好便不会如此。”菲尼克斯说,“昔日在鲁昂,已有比较成熟的机车和铁轨的试验品,马上在巴黎王家植物园里,科学部要负责建起短程的铁轨来,一旦时机成熟,那就投入制造....铁轨机车有什么用途?我这样对大家说,只要能有铁轨铺设在两座城市间,那么机车便能速度快得如同飞鸟般,驰骋在其中,它还能牵拉运货的车厢,像条长蛇般,运载量绝对不下于大帆船,它把广大陆地都变为了海洋!制造业的产品运输成本将几何级降低,随之而来的将是制造业效率恐怖地爆炸,民众就会拥有极度富余而廉价的消费品,前所未有的新生活将会展开,环绕着铁路的城市,会如同热气球般膨胀起来,革命军士兵乘坐着它,整个营整个半旅将很快从西部的布列塔尼、旺代,闪电般抵达法兰克福、美因茨.修筑铁路,绝不能满足在小小的科学实验里,两个城市,三个,四个,直到巴黎所有的大城市,原本自然通道都要被工业的象征铁路所覆盖取代,法兰西血管流畅速度会十倍百倍于前,它涌现出的力量将是极度恐怖的。此后,需要的是更多的煤燃烧来驱动机车,需要的更多的铁来铺设铁轨..现在纽科门式的蒸汽机已布置在比利时和莱茵兰地区,更多的煤已被开掘出来,高炉则用来炼造物美价廉的铁,铁可不只用来造铁轨,它就像是万能的魔药,能让整个世界改头换面!”
当菲尼克斯一口气慷慨激昂地将工业化前景说完后,整个会议都很安静,部长们用各种复杂的表情盯住他,有的似乎能理解,有的还为超越自己所处世代的图景而感到迷茫。
但菲尼克斯可不顾这些,他想的是:“上次我在渤海国高唐皇朝,是实在没条件铺铁路啊,现在在欧陆有了这条件,不来爽一把岂不是白穿这一遭?”
“如果要短时间做到这步,靠现在银行储备金怕是不足。”最终圣安德烈直言。
“发行国债,只要信用和银行办妥,就先发行十五亿法郎的国债!”菲尼克斯插着口袋,晃晃悠悠地起来,沿着墙壁的窗台来回走动,皮鞋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康邦、罗贝尔,你们现在要制订一个细致的表格,用国债数额来确定税收的额度,是,法兰西背负了国债,就有理由征收更多的税金,把税赋平均到各个省区中去,由审计署和国库来核算。收取上来的税金要专门设置个基金,来偿还国债本金,国债的利息要能够吸引到人,要让投资者觉得有利可图。国债所获得的资金,则由国立银行优先注资到我方才的规划之中。诸位,现在法兰西正是大有可为,战争已停止不用再负担高额的军费开支,美洲的棉花足以支持国内开更多的纺织工厂,这些工厂会让财富迅速积累起来,而后再把它们给转移到制造业去。“
最终,菲尼克斯环视四周,缓缓坐下,收尾说,运河、公路和铁路会让法兰西更加强大,到时无论是英国还是俄国都不会成为前进道路上的阻碍,所以还是请各位部长先生将才智和力量悉数奉献给我,还有我所代表的国家,美丽的法兰西。
这是必然的!”巴雷尔激动地开嘴。
可猛地菲尼克斯用拳头砸了下桌面,面前的咖啡杯剧烈摇晃数下,吓得巴雷尔像受惊的兔子般,其余部长也都愣住了。
菲尼克斯慢慢抬起眼睛,又将众人扫视了番,便伸展开双臂,宛若画中的耶稣般表情悲怆:
“现在有阴谋却想害我,你们当中不会有谁参与其中了吧?”
两侧四面的部长们立刻神色各异,还在站着的巴雷尔抢先,结结巴巴地表白道:“以前我是犯过糊涂,可现在我忠实履行了职责,我将各地的神学院丶科学院合并为专科学校,并投资兴办了乡镇小学。
科学部部长拉瓦锡接下来认真地说自己正肩负数个科研项目,兢兢业业,还有他绝无政治上的野心,绝无,他只有最朴素的爱法国的感情。
文学部的弗洛尼安有些激动地抚住胸膛,倾向护宪公,说整个法兰西文学院的学者都在以各种形式,绘画、建筑、诗歌等来赞颂法国的新生,是非常可靠的。
其余的部长也一位一位地,表述了忠诚。
“我相信你们....如果连你们都不信,我岂不是糟糕透顶了吗?”菲尼克斯此刻掏出手帕,微微拭泪,随后又说,“马上约瑟夫.富歇的肃反委员会会给我提供一份翔实精确的汇报,只是我更担心你们,我的左膀右臂,害怕阴险暴怒的凶手迁怒于你们。”
大伙儿便你看我我看你,努力要保持坦然,可审视他人时又不免带着猜忌。
此时,进步党秘书一一本不应该出现在部长会议里一一西蒙尼夹着份报告,敲了下门,便匆匆走入,俯身贴在菲尼克斯耳边,说了番话。
菲尼克斯眼睛横了横,忽然欣喜地对众人说,破案了,富歇破案了!于是所有部长都情不自禁地鼓掌起来,巴雷尔痛骂凶手的道德败坏、极度无耻,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个案件中的凶手,应该是早先就被抓住了。”
是的,就在数日前,和马赛城相距不远的艾克斯,富歇的密探和当地宪警队,突然包围了科学家塞甘的工厂,在里面收缴出一些炸药还有定时引线,并抓捕了正在试验的几位可疑分子,其中就有塞甘本人。
“共和国给你的钱,你造革厂了吗?”富歇出现了,冷冷地询问被带到他面前的塞甘。
塞甘无言以对。
“骗共和国的补贴,来做危险的炸药,想干嘛?“富歇发出了第二问。
第3章 败露
塞甘笑了笑,然后努力辩解说,我鬼迷心窍,共和国先前给我的指券补贴贬值太快,我用来制造些紧俏的炸药,换了报酬后就来建革工厂,为革命军制造军鞋。
富歇冷笑下,让警察们把塞甘还有几位同伙给摁住,自己则着步子,走入工厂的车间里,两位警官前来报道:
角落里用毡布覆盖着巨大的杀人利器。
哗一声,披着斗篷的富歇将崭新的毡布给掀起来,内里赫然是一架排着十二支枪管,并有快速击发装置的”管风琴枪”。
这种枪威力巨大,还可以隐藏在窗户或其他街头遮蔽物后,只要击发,瞬间就能把一行人撕成血肉碎片。
拉进来,就在这拷打。”富歇把毡布重新盖起,拍拍手。
很快塞甘和五位同伴被挨个绑在柱子上,警察在其中两位的口袋里搜出了艾克斯城雅各宾俱乐部会员证,然后便让他们交待,造管风琴枪还有炸药,到底在图谋什么。
”还有,瑞士尼翁城的那位叫邦特普斯的银行家给你汇票,所欲何为?”富歇转头逼视所有人,问道。
“只是正常的注资..嗷!”塞甘还未说完,一位虎背熊腰的警察就对着他的肋部狠狠来了拳,塞甘当即脖子上的筋都快炸裂,很快嘴角又被招呼了下,牙齿被打落,眼眶也被打碎。
其余的每位,都得到专门的”拷打员”。
拳头打在躯体的声音,像是雨打窗户,响彻在整个车间。
“用钳子。”富歇很快就对进度不甚满意,一位警官将随身带着的小行李箱给打开,抽出了专门如鳄鱼嘴般的长钳,竖起在半死的塞甘血淋淋双眼之前。
“不...别这样..为什么要找上我.我只是贪汉渎了共和国的投资。” 可富歇却徐徐抬起手,然后白手套里的食指,指准了塞甘,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骇人的话:“你卷入企图刺杀共和国执政的漩涡里了。”
“怎么会?”塞甘还准备狡辩。
“把他们的手指和脚趾全都钳断掉。“富歇却根本不听。
“约瑟夫.富歇,你也曾是雅各宾党,现在你却是个叛徒,是条走狗!““你弄错了,雅各宾俱乐部是什么?不过是政治理念大相径庭的人聚起来的场所,难道还有什么雅各宾式意识形态’,或者叫雅各宾主义的东西吗?至于我,我只是名坚定的共和派。”难得,富歇居然对指控作出了辩解,“雅各宾早就什么都不是,山岳党也一样,四分五裂不成气候,真正有能力有理想的早就为护宪公效力,你们这群小杂碎,想要靠这样的行径出风头,对不对?”
“菲尼克斯.高丹是野心家,他会倾覆共和制,这个国家会变成高丹家的王朝。”
“混蛋,你们才会倾覆共和国。”富歇眼露凶光,“现在护宪公前进的方向就是国家的方向,拥护他,才是真正共和派该做的,你们身上沸腾的只是有害无利的蠢血,不然你认为我是干什么的?”
接着一把长钳,在名被拷打的阴谋者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里,硬生生将其十根手指,一一给夹断。
望着这一切,塞甘瞪大眼睛,吓得猛烈地喘气,片刻不停,忽然他鼻
涕和眼泪一起不断坠落,哭着哀求富歇道,我什么都愿意招供...
瑞士尼翁城,湖畔码头的一所悬挂三色旗帜的银行小楼,邦特普斯先生夹着公文包,刚刚走入门,大门就被忽然出现的几位黑衣人从后面给合上。
“你们?这是?”邦特普斯扭头,见到高高的柜台后,几位雇员都神色紧张。
又有几位黑衣人转了出来,将邦特普斯团团围住,问:
“那位叫穆希米尼.弗拉沙的海盗银行家,约你明晚在什么地方碰头?” 邦特普斯脸色惨白,紧紧抓着手里的包,被警察粗暴地扯出来,翻了翻,里面有几封信函。
带头的黑衣人抓来信函看了看,就说:“行了,这里面就是证据,去尼翁城西边的庄园里去实施抓捕,至于弗拉沙,你,还有你,在银行办公室里安排人手,守株待兔。”
领受命令后,一队肃反委员会的密探便急忙乘坐马车,携带手枪和来福枪,向城西的目的地赶去。
那儿是座漂亮的瑞士花园式宅邸,等到黑衣服的密探们将其围住后,二楼窗户闪了下反光,好像是有人在内里把窗帘给拉开,正好和抬头的名密探对视了下,就转入房间里去。
等密探们准备同时从前后门闯进去搜查时,一声猛烈的枪声响了,花园树枝上的鸟儿都被惊起。
他们赶紧冲上二层,几位男女佣人都吓傻了,互相抱在一起,待到推开房门后,满屋子浓烈的火药味,夹杂着些许烟草味:
一名穿着军服的男子,垂死在椅子上,冒着烟的手枪落在他脚下,太阳穴的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脑袋。
他正是法兰西共和国前任陆军部长,策划革命战争并组建革命军的功臣拉扎尔·卡尔诺。
板着脸的密探们把探头探脑的佣人全都驱逐去一层看管起来,而后把卡尔诺自杀的书房所有门都闭锁,开始细密的翻动查找。
次日傍晚,面容瘦削的穆希米尼.弗拉沙拖着脚步,从马车上下来,推开门,刚刚走到邦特普斯银行中,后脑勺就被三四把手枪同时顶住,他内心一惊,叹息着复仇计划还未有真正实施就遭破坏,随后举起双手来。
困兽犹斗,但他并不是野兽,也没有野兽的力气和斗志。
“是不是搞错什么,我只是这家银行的储户...对了,我要求得到的黎波里大使馆的豁免,我同时还是革命军的承包商。”
“说出您的姓名,先生。”他听到身后的这句话。
“穆希米尼.弗拉沙,我是名皈依伊斯兰的法国商人,我出生在波尔多,我叫...”
“行了,不要演戏了,谁不清楚你同时拥有四五个假的身份,你这只狐狸、变色龙。”约瑟夫.富歇转到弗拉沙的面前,“我说得没错吧,雅各.雷卡米埃先生。”
弗拉沙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恐慌,像是面纱被人给扯去那般,可他还是坚称自己绝不是什么雷卡米埃,他是波尔多出身的商人,后来在马格里布替海盗销赃,这个行当他干了整整十年了。
话还没说完,弗拉沙的衣领就被富歇一下扯开了!
弗拉沙的肩胛骨上,明显有块青红色的烙印,虽被磨得很模糊,但依旧醒目。
“这,当年你被卖给巴巴里海盗时的烙印。”富歇掏出笔记本,夹页上绘着一模一样的烙印图形,下面的姓名花押,让弗拉沙彻底崩溃。
第4章 随我不朽
烙印图形下的花体签名,正是”菲尼克斯.高丹”。弗拉沙不禁打了个寒颤。
冬日的阳光照射在枫丹白露宫王子庭院内,浅黄色的墙壁在照不到的角落里显得暗淡灰暗,富歇低着头,双腿像鹭鹭般机械式迈动着,穿过重重卫队的岗哨,在一层的大书斋里见到了护宪公菲尼克斯。
“卡尔诺吞枪自杀了!”菲尼克斯得到这个密报,面色有遮掩不住的悲怆,他没想到这位前陆军部长性格会这样刚烈。
富歇的意思是这样也好,“不然对这么一位功名卓著的军事家,无论法庭如何审判,都会给国家政体带来无法挽回的裂痕。”
“我想....卡尔诺之所以这样做,想得应与你相同。”菲尼克斯坐在落地窗边的椅子上,禁不住流泪。
“不,他似乎是真的想为了维护共和国,联络过一批激进的雅各宾分子,最起码是和它们密切过往的。”富歇悄然抽出卡尔诺的遗书,交给护宪公。
在遗书里,卡尔诺愤怒地指责菲尼克斯就是法兰西的窃国大盗,是奥利弗.克伦威尔一流的枭雄,“当初罗伯斯庇尔企图做的事,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有我这个克伦威尔,共和国就彻底完蛋了!”菲尼克斯的泪珠瞬间消失不见,狠狠地将遗书损在地板上,伸脚去踩了踩,“没有我这个克伦威尔,普罗旺斯的雅各宾分子早就被反攻倒算的王党和吉伦特党给弄死光了,我继承革命,维护了革命的果实,而他们却抱着意识形态的狂热偏见,要来坑害我!说吧富歇,他们到底准备怎样坑害我?”
富歇就回答,卡尔诺确实不清楚,但塞甘等人在巴黎内有策应,不过您放心,这个内应也已被肃反委员会给抓捕住,他交待说:匪徒们会趁着您与执政夫人一同看戏的机会,与剧场的马路上埋下烈性火药和定时引线,准备连人带车一同炸毁,来谋害您全家,非但如此,他们还会在剧院对面的寓所里埋伏下一架管风琴枪,所以即便您不死,也得脱层皮。
“如果他们得手,便会利用法国政局的动荡,拥戴某傀儡回到巴黎国会,接手政权和军队。”
“天底下竟有这样歹毒的分子。”菲尼克斯的嘴唇气得发青颤抖,“把这群人,包括参与其中的塞甘,统统审判,然后推上断头机--至于卡尔诺,至于卡尔诺。”说到这,菲尼克斯转头,冷静下来,对富歇要求,对外用舆论给卡尔诺“盖棺”,就说他虽隐退在尼翁,可依旧时刻准备保护共和国与护宪公,在察觉塞甘、邦特普斯的阴谋后,他连夜派遣信差来通知我身处危险中,而后肃反委员会和警察总监顺藤摸瓜,将坏蛋绳之以法,而卡尔诺则惨遭坏蛋枪手的暗害。
“巴黎报刊八成已归我们掌握,您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富歇冷峻地应诺。
“让拉扎尔·卡尔诺享受国葬的待遇,把他尸体防腐处理,和灵柩一道永远摆入先贤祠,履个医生,把他心脏给解剖出来,塞入瓷瓮中。在先贤祠灵堂竖起一块石碑,把他为共和国与护宪公壮烈献身的业绩铭刻其上。若我和革命不朽,他也不朽,若是反革命分子哪日反攻倒算,他的灵柩和遗体将首当其冲,无法幸免。”菲尼克斯哽咽几下,又吩咐说,卡尔诺的子女,由国家来抚育,让他们以后继续为我效劳。
“对了,那个弗拉沙?”
“如您英明的预料,正是先前被卖为海盗奴隶的雅各·雷卡米埃。”
“他怎么还不知生命的可贵?”菲尼克斯也有些讶异。
大书斋旁边的楼梯,伸向二层个不起眼的房间,穆希米尼.弗拉沙,不,应该说是雷卡米埃双手双脚戴着,被几位卫队士兵给摁着:菲尼克斯没带任何亲信,只让一个伍的卫兵跟着,穿过走廊,来到这里。
“你倒也是传奇了,居然短短几年就从奴隶爬到了几位帕夏的银钱代理人位置。”菲尼克斯看到雷卡米埃,似笑非笑。
“哪里能比得上你?现在都是法兰西最高执政官。当初我败给你一次,卡耶维多家族数百万巨额财产,还有美丽的卡耶维多太太都遭你霸占...
“不不不,你这个阶下囚,是我保护了卡耶维多家,现在这个家名依旧繁荣昌盛,已经又有个儿子来继承了。”菲尼克斯理直气壮。
雷卡米埃冷笑声:“我流落到阿尔及尔,先是和奥德莱恩医生当奴隶,洗刷战舰甲板,任人鞭打,吃着腐坏的食物苟活,熬了足足三个月,我才与一名被赎回的美国船主搭上线,我告诉他,我在瑞典某家银行里有差不多三万美元的巨额存款,我托这位船主去趟瑞典,只要能找到我的瑞典朋友帮忙,这笔存款我分给他一半。”
“你的瑞典朋友?”
“是的,昔日王宫瑞典军团指挥官费尔森上校,还有流寓彼处的王宫银行家巴茨男爵,都和我有些交情。这位美国船主实现我的愿望,瑞典在阿尔及尔的外交领事出面,用一万美元给我赎身...可我不想回法国也不想去瑞典,我时刻想着对你复仇,于是我和奥德莱恩就在阿尔及尔定居下来,奥德莱恩后来又依靠自己的医术治好了阿尔及尔侯赛因帕夏的病,我便得到信任,皈依伊斯兰教,后被任命为”海军承包商',也就是海盗销赃的经纪人,我生意越做越大,现在海盗国离不开我,后来更是当上意大利方面军的承包商。”
“司令官拿破仑知道你和我之间的恩怨吗?”
“你认为我会挑唆你和拿破仑间的关系...”雷卡米埃带着嘲讽望着菲尼克斯,“说实在,我想把他培养成克伦威尔,然后再凭借他手来推翻你的统治,但是他却没那个胆量,他害怕巴黎,害怕这执政官,他不得不仰你鼻息,可又痛苦于被你拘禁了他的灵魂....他只想得到属于自己的自由和权力,然后真正施展拳脚成就番作为,所以我才搭上卡尔诺的线,这位周围出现个秘密团体,想要推翻你,我就和拿破仑分了从意大利搜刮到的款子,我得了差不多七百万法郎,足够制造武器和炸药来杀你。”
但接下来让雷卡米埃目瞪口呆的是,菲尼克斯居然用悲凉的语气说:“其实我俩为何要自相残杀呢?现在你找到我,我也了解到你真实身份。那你之前为何非得谋取我的性命不可?我现在掌握整个国家,就算你杀了我,不过也就是当个君王的银钱宰相而已,难不成你真的只是为了害死我,出口气?这可真的不是名商人能做出来的事,雷卡米埃,你太让我失望了。”
第5章 开个玩笑
“我在阿尔及尔受尽磨难和屈辱,甚至改了宗,就是要向你复仇..”
“复仇这种两败俱伤的事,对我没好处也对你没有好处,你真的是蠢到极点,看起来你也只能当我的手下败将。让我告诉你,你该怎么做,你要用你经营的帕夏金库,加深巴巴里诸国和法兰西的友好关系,随后你再漂洋过海来见我,对我说一一我雷卡米埃现在显达了,你若想利用海盗的力量,就得平等地对待我雷卡米埃。那我就会认真权衡考虑,到时甚至不用你开口,我都会委托你当上意大利方面军的军需商,让你赚更多的钱,能买下整个国家的钱,你再对我说,自己可以控制住拿破仑,我投桃报李,将你女儿贝娜儿送回给你,让她嫁给你,反正她也不知情,会非常开心嫁给一位亿万富豪,为你生儿育女,看守住你的财产。此后拿破仑占有希腊,就是你拥有希腊;拿破仑攻略埃及,岂不是你也拥有了埃及。所以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对我复仇个什么东西?”
菲尼克斯抬高手,几乎是起来,情绪澎湃而满脸是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不就是怨愤我抢先一步保住卡耶维多家的钱嘛,现在看来凭借你和我的力量,这笔钱说到底也就是个跳板,只不过我当时还要追求对卡耶维多太太的爱,你的计划阻碍到我一一或者帮助了我,然后你还恨我把你卖到非洲的阿尔及尔去,但这不也磨砺了你,发达了你?你不该怨恨我,这样显得你根本没有格局。至于什么改宗,狗屁,哪个法国人会为这东西而怨愤刻毒?莫非帕夏的银钱代理不值得一场清真礼拜吗?现在,你想要个国家,愿望立刻就能实现;你本来想和贝娜儿结婚的,现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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