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54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正谈到这里,窗户外的庭院里忽然传来马车清脆的铃铛声音。

  菲尼克斯顿顿手杖,往后摆了摆手,门开了,奥德莱恩医生面如死灰,点头哈腰地走了进来。

  看到雷卡米埃,医生几乎都要愧疚地哭起来,他说一切都败露了,艾克斯城的枪支火药都还没有运来,我就在京城潜伏的地方被抓捕住了。

  “等着一起上断头机吧。”雷卡米埃也是方念俱灰。

  不过他又看了看胜利者菲尼克斯,喏了几声,接着用极低的声音对菲尼克斯说:“你刚才话的意思可以再解释得清楚些嘛....我手里还有整个意大利方面军军需的票据。“

  “票据可都是一式两份的。”

  “没错,拿破仑吞了很多很多钱,就算他那边害怕而毁掉票据,我这边弗拉沙公司这边的票据也有效力的,如阿尔比特先生能提供证词的话。

  “这算是你帮我控制住拿破仑吗?”

  “我和奥德莱恩医生,只想活下去....为护宪公鞍前马后。“最终,雷卡米埃换上了谄媚的笑脸,他已想开了,被菲尼克斯刚才那番话给骂醒,是啊,复仇到底有什么真实意义呢?除了让自己欲望得到一时宣泄后,其余都是空幻,人生值得自己追求的目标还有很多很多。

  至此,菲尼克斯神情和语气也都转为温和,他示意雷卡米埃从凳子上站起来,而后来到窗户边,说:“这儿的墙壁和窗孔是经设计师巧思制作的,能有效规避光线,从里面看外面非常隐蔽,不易被发现,你来这里看看,是谁来了?”

  雷卡米埃佝偻着背,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铺满昂贵白砂的庭院,一位漂亮动人的姑娘正绕着喷泉漫步,那乌黑的烫发和瞳子,雪一般的皮肤,虽是冬日但依旧穿着薄纱衣裙,玲珑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活泼健美的手臂和双腿就像顽皮的猫咪,那不正是贝娜儿,他朝思暮想的女儿贝娜儿。

  “现在她叫布坎南夫人,巴黎里最富艳名。”菲尼克斯背着手介绍道,“ 可怜你虽然偷偷摸摸来过几次巴黎,可从来不敢抛头露面吧,也不晓得贝娜儿.雷卡米埃就是各个舞会里光芒四射的布坎南夫人。”

  这时,菲尼克斯的手搭在雷卡米埃的背上,轻声细语地说,“我们毕竟曾是朋友对吧,拉利先生现在富裕得不行,塔列朗是官运亨通,卡耶维多先生总算也得以善终,为何你当初就看不清楚形势?居然有野心要和我一较高下呢!当然,现在只要你能及时回头,把握这最后一次机会,你看,贝娜儿我不是招之即来的吗?只要我一句话,告诉她,这位有钱的阔佬是巴巴里帕夏们倚重的人物,船甲板都是镶嵌金银珠宝的,她保证会温顺地听命于你,像只小兔儿,多好啊,你和女儿结合在一起,永远不会移情别恋,这是**和血统的完美结合,我能理解。”

“我的票据给你,我帮你奔走,去拉拢巴巴里和奥斯曼。”

“很棒--很棒。”菲尼克斯笑起来。

  然后雷卡米埃也激动起来,他又转眼,透过窗户看着贝娜儿,庭院里到处是暖洋洋的日光,照得她的头发熠熠生辉,肌肤晶莹剔透,她转来转去,眼神流盼,正在渴盼着什么。

  隔着透明的玻璃,雷卡米埃觉得自己正在扑向贝娜儿,小小的贝娜儿,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了,暂且等等,暂且等等。

  “贝..听呢呢..”雷卡米埃的脖子猛地被铁链自后勒住,他伸着的手像陡然折断的双翼,挣扎着,距离窗孔里的贝娜儿迅速变远。

  “啊!”奥德莱恩医生看到几位魁梧的卫队士兵突然上前,原本和风细雨的氛围又是一变,甩出铁链,死死勒住雷卡米埃,不由得尖叫起来,双腿不住摇晃,热乎乎的尿都从裆部惊得溢出,在下面落成个水洼。

  “安静点,你是个医生。”菲尼克斯不耐烦地到叫个不停的奥德莱恩前,亏这位还曾经威胁过安德莱依娜呢一一雷卡米埃被勒倒在原本的靠背凳子上,士兵咬着牙,额头、手腕都凸起青筋,膝盖则抵住凳子,雷卡米埃的眼睛和舌头都凸了出来,双足不断踢蹬,凳子脚在地板上猛烈摩擦,发出吱吱叫的声响。

  铁链又绕了两绕,再度勒紧。

  慢慢,那种可怖的摩擦声消停下来。

  雷卡米埃死了,士兵扔下铁链,踢倒了凳子,他的尸体在地上微微滚了下,然后如烂泥般一动不动。

  “对你开了个玩笑,不好意思啊。”菲尼克斯望着尸体,抱歉地说了句奥德莱恩医生还站在原地,双眼紧紧闭着,肩膀和躯干好像散了架,不协调地摇来晃去。

第6章 赢家?

  “医生,医生!”菲尼克斯喊起来,拍了拍对方的嘴巴,接着掏出鼻烟,凑过去让他吸了口,才回了神。

  “我,我.”医生的牙齿全在打架,根本说不出字来。

  ”好事情啊,摩洛哥、阿尔及尔、突尼斯还有的黎波里的帕夏们都认可,让你来当新的银钱代理,继承雷卡米埃先生的遗志,好好干啊,对了,贝娜儿.雷卡米埃这个娇娃也归你。”菲尼克斯拍拍医生的胸膛。

  医生几乎都丧失了神智,菲尼克斯摇摇头,叫士兵端来一桶冷水,把他从头浇到脚,让他好好清醒,又让人给他换了套衣衫。

  大约一个小时后,王子庭院的包间,菲尼克斯短短和布坎南夫人说了几句,并用手杖指了指医生,等到护宪公离去后,布坎南夫人就扑过来,主动热情地搂抱住了医生,小鸟依人。

  处理好这一切后,菲尼克斯只觉得有些寒热不均,他焦躁地扯开领结,用手杖点着地,穿过铺着长长红色地毯的大理石走廊,他恨拉扎尔.卡尔诺,这位梅瑰诗社昔日的同伴,扳倒罗伯斯庇尔时的盟友,原本卡尔诺的理念明明只是个“平原派”,这次居然要勾结那批雅各宾分子来再扳倒自己!所以决不能让卡尔诺的死,导致人心惶惶。但是他也有喜悦,蠢货雷卡米埃自爆,这家伙替巴巴里海盗国这些年积累财富辛苦了,不过以后那些财富肯定是要归我法兰西所有的,下面再把拿破仑和意大利方面军处理好就行。

  “为了执掌法兰西这艘航船,我无所畏惧,也无所忌讳。”当走廊尽头的光芒移到菲尼克斯宽宽的额头时,他仰起面,深呼吸了下,决心继续披荆斩棘,要做的事还很多,踢开挡在脚下的石子,便得继续前行。

  推开门,执政夫人梅.高丹正坐在梳妆台前,赤着双足,看到丈夫便欣喜地起身,说家乡来信,公公和阿佳德姨娘还有我们的孩子就在这几日会到枫丹白露宫,先前被这些事情给耽搁掉了。

  菲尼克斯看到老婆,他的家人,又想起雷卡米埃和塞甘的阴谋,不由得背脊发毛,随后一把将梅给抱住,然后狠狠地吻了吻她的额头、鼻翼,然后便是脸颊,他又亲吻妻子眉梢,还有睫毛,有点动情地说:

  “我爱你,你是我家人,必须得保护你。”

  “怎么啦?”梅先是诧异地咯咯笑,在几圈猛烈地拥抱旋转后,被狠狠推到墙壁上,双手也被抬高摁住,两人的唇也猛烈短促地贴合摩擦,梅后来索性喘息起来,伸出娇红的舌头,伸入菲尼克斯的嘴巴里搅弄着,“.....亲爱的...我想起在方楼里,你和我的吻....哦!”虽然菲尼克斯的手探下去,可梅的一双粉臂还贴着墙壁高举着,她的睡裙被撩起来,“快点,快点...想和你交合了!”

  “再给我生个孩子。”菲尼克斯弓着腰,将梅雪白肥嫩的大腿给抬起并不断来回摸弄着。

  “快点啊,随便你,你想要的话,那这几天都得和我..这时菲尼克斯已对准,并猛地耸入进去,梅兴奋而畅快地仰起头,闭着眼,开口美美地叹息了声,随后两人就抵靠墙上,忘我地交着,梅的大腿绷出了深深的线条,颤动不已。

  他俩还不知道,艾米丽方才正从自己庭院房间里来找梅,结果她的丝绸拖鞋在厚地毯上没发出声息,便好远就听到两人白日宣淫的叫声,宛若牲口般,不由得又羞愤又害臊,便骂骂咧咧地转头离开。

  五日后,巴黎高等法院对塞甘、邦特普斯等一众雅各宾狂热分子”图谋刺杀护宪公”的案件宣判,除去两位流放去圭亚那卡宴,其余全都用断头机处以死刑。

  巴黎人很久没看到这情景,他们都穿上节日服装,簇拥在革命广场上,于鲁斯塔罗雕像下,看着断头台搭起,然后这群人的头颅咔擦坠地,都哄叫喝彩起来,说死得好,这群胆敢危害国家和护宪公的虫。

  枫丹白露宫里,“把贝里省省督莱昂.杜.帕雷给征召回巴黎。”菲尼克斯传令说。

  随即,护宪公参加了为国殉难的前陆军部部长拉扎尔.卡尔诺的葬礼,葬礼既简朴又隆重,地点在庄严的先贤祠前,数千市民还有军人,穿着黑色的衣服,男士戴着黑色帽子,女士则是黑色面纱,同样一身黑的护宪公菲尼克斯手持稿子,当众沉痛悼念卡尔诺,他盛赞这位部长的卓越组织,是法兰西革命军之父,为瓦尔密战役、热马普战役、旺代平叛战争等一系列胜利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可现在他却被一群无法无天的暴徒给杀害,共和国永远失去了可贵的臂膀。”菲利克斯说到这里,情之所至,几乎是泣不成声。

  在场的人也含着泪,清唱起《鲁昂曲》,鸣枪和鸣炮声里,一队穿着礼服的士兵抬着卡尔诺的棺,齐步步入先贤祠的礼堂,几名医生围起障子,挖出卡尔诺的心脏,放入陶瓷瓮中,石碑也被竖起,旁边各有一棵长青的“自由树”,是菲尼克斯和诸位部长、将帅亲手栽种下去的。

  拉扎尔.卡尔诺的遗体与共和国长伴永久,他的画像和雕塑将在下届国庆节日时,摆在“祖国祭坛”上接受供奉。

  莱昂.杜.帕雷是略微带着忐忑,携妻子昂里埃特,也即是罗伯斯庇尔的妹妹回到巴黎枫丹白露来,帕雷在担任贝里省省督时的业绩做得非常出色,也即是在这段时间,帕雷察觉了自己在政治上的天赋,他在丹东和菲尼克斯手下当差跑腿时,见识到了人情世故,也洞悉各种权力和金钱的运作内幕,这虽腐蚀过他的心灵,但同样不无裨益。

  贝里本是法兰西内陆一个相对封闭的省份,这里的世界两极分化很严重,并且原来的官厅衙门都被当地人所把持着,对革命热情万丈的布尔乔亚早就离开这里,投身到革命军部伍里,或去巴黎闯荡了,然后当地就只剩农民,农民主要从事两个行当,牧羊,还有种葡萄。

  帕雷到了贝里省首府伊苏屯后,排除各种艰难,修了一条崭新的大道,连接了巴黎和图卢兹,并在当地建起羊毛纺织作坊,将农产品源源不断运出去卖,而后又促进了市政工程,盖了剧院、网球场,并承接了军队的用酒和吃肉项目,将开化的风气带入本地,再加上帕雷妻子的特殊身份,整个贝里省区的雅各宾党们也都愿听从帕雷的,并自觉聚集在他的四周,替他出头,和难缠的当地人打交道,居然让本省风平浪静且欣欣向荣。

  “让你回来,肯定是有重担交付给你。”执政官庭院里,菲尼克斯笑眯眯地与帕雷握手道。

第7章 卫生部长

  帕雷的腰差点和身躯垂直,紧紧抱住菲尼克斯的右手,而后便与护宪公步在庭院草坪上。

  “丹东先生还与你通信吗?”

  “每个月还有一次。“帕雷小心翼翼回答。

  “他在比利时做的事业可了不得,直接把我们法兰西进步党的理念播撒到低地去了,还在布鲁塞尔建起一所政党学校,用党的基金办学,招收年轻学生,学习知识技术的同时也了解到进步党的章程,未来丹东还准备在美因茨和法兰克福办同样的学校,主要就是吸取那些贫寒又上进的学子,无论是说法语还是德语,加入进步党里来。”菲尼克斯气度恢宏地边走边说,接着他伸出手指,非常洪亮地补充道,“其后世界将是政党的世界,党成员会是法兰西国会、军队和行政机关的预备力量,把政党给经营好,将进步党的理念融合到革命里来,将会使革命永葆胜利的荣光。”

  “确实如此....”帕雷实在是担心,他之前渴望加入进步党很久,但菲尼克斯却始终不准,反而让他娶昂里埃特,又安排他去贝里省,更可怕的是帕雷已听闻“塞甘谋刺案件”,还了解到一批普罗旺斯的雅各宾分子卷入其间,都上了断头机。

  当两人沉默好会儿后,帕雷突然快走两步,转到菲尼克斯的侧前方。菲尼克斯愣了下,停住脚步。

  “请让我回到进步党里来吧,护宪公!“帕雷泪水涟涟。

  “你害怕塞甘谋刺案件会牵累到你?别傻了。巅峰时期,全法国雅各宾俱乐部有五十多万会员,它压根就不是个真正的统一政党,普罗旺斯个别冠以雅各宾名号的凶手,不可能栽在你的头上。”菲尼克斯宽慰道。

  “但是..”

  “我要你做的,不是返归什么进步党,现在进步党多你一位少你一位没什么区别。”菲尼克斯语重心长,“把山岳党重建起来,这才是你的使命,你还要当山岳党的党魁、录事长,在巴黎和一些城市都要有分部,办公室、联络处我批给你,党务资金由我来供给你,但写到你的名下来。”

  “山岳党?”

  “对,山岳党。你的主要任务就是以这个党来吸收雅各宾分子,在国会里我给你的党预留三十到五十个席位,党成员可担当显赫的公职,也能拥有通讯报社,宣扬对国家无害的理念。只要你愿意,还能指使国会里的党议员,和中间派或和保王党在某个问题上激烈争斗造势。”

  “是因为我是昂里埃特的丈夫吗?”帕雷很聪明。

  菲尼克斯满脸”不然呢”的表情,“我知道,昂里埃特因马克西米安.罗伯斯庇尔而受委屈,我也很痛心,在过去错误岁月里对罗氏兄弟泼的脏水太多,我准备择机将他俩适当平反,大伙儿都是革命的功臣啊。你马上就将是山岳党的一面旗帜,我来拍板,马上国家新成立的公共卫生部,你来当部长,不,你立即就能是部长,现在,马上。”

  说完,不由帕雷争辩,菲尼克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勋章,别在对方的衣襟上:“将来你还会继续扶摇直上的,我看好你,愿下力气栽培你。”

  别好勋章后,菲尼克斯的手有点重地拍在帕雷的肩上,“你真的对我意义非凡...别害怕,要是我是那种人还会等到案件结束才来传召你,还会对你委以部长的重任?明天你就去平等宫,那里的部长府邸我都为你备好,周五我会去主持会议,期望你的活跃,另外好好对昂里埃特,她是个好妻子...把名单给我。”

  “什,什么名单?”

  “你在贝里省所结识的英杰友人,列份举荐名单来,我来安排他们:国家正是用人之际。”

  “谢谢护宪公。”事到如此,莱昂.杜.帕雷已无话可说。

  毕竟他这一下就当上部长,和英国、奥地利的国务大臣地位均等,帕雷还是感到极度满足的,他只觉得人生的刻度计好像插入了沸水里,瞬间就带着灵魂和理想腾飞起来,能看到以前半辈子都不曾想到过的美妙风景。

  帕雷归去后,颇是和昂里埃特庆祝番,妻子也勉励他,尤其是听到护宪公着手给自己兄长翻案时,昂里埃特热泪盈眶,说道:“能这样,和你的努力是分不开的,莱昂,你永远是最优秀的丈夫,我对你绝对言听计从。”

  周五,巴黎阳光明媚,当莱昂.杜.帕雷夹着漂亮的手杖,轻车简从但又气度不凡地来到平等宫的部长大厦前时,迎面街道上,恰好是奥德莱恩和布坎南夫人肩并肩坐在辆篷车上,甜蜜调笑着,当见到昔日的旧爱,布坎南夫人忽然失神,她让马车停下来,和帕雷面对着面。

  几何时,他俩曾紧紧抱在一起,像苦命鸳鸯,发誓要离开这座人吃人的巴黎城。

  可现在呢?

  “您已是令人尊敬的共和国部长啦。”

  帕雷很有风度地微笑,对着她与奥德莱恩举起帽子致敬,胸前的“公仆勋章”标志出他的地位,其实帕雷知道奥德莱恩的真实身份,可他不会说破。

  从科尔德利埃大街”丹东律师事务所”一介打杂大学生做起,再到菲尼克斯的客,到国会议员,到贝里省的省督,再到现在的新部长,帕雷认为和失去的相比,还是得到的更多。

  他爬得越高,其实地位反倒越稳固,所以”跌得越狠”不过是愚昧群氓的酸溜溜,整个社会,尤其是上流权力圈对他愈发温柔,将军丶部长、市长家餐桌上都摆着属于他的餐叉和椅子,恭候着自己光临。

  帕雷已同巴黎和解,他得到了巴黎这位女神的垂青,那他怎会拒绝这份爱意,再回去和底层人在泥坑里打滚?

  “布坎南夫人,鄙人以后将致力于巴黎的自来水工程,竭诚为市民健康服务。”帕雷回答道。

  “那可真的是太好....这位是的黎波里国的德伊”(巴巴里国度对领主的尊称)奥德莱恩先生,帕夏的银钱都是他来经营的,他向我求婚了,我俩会去的黎波里定居。”

  “钱,就是要给美女花的,不是吗?”帕雷说完,和奥德莱恩都哈哈笑起来。

  “再会,尊敬的帕雷部长。”这位其实叫贝娜儿的女子,在翘起手指向卫生部长道别时,嗓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祝您幸福,布坎南...不,奥德莱恩夫人。”帕雷转身,重新戴上帽子,在串铃铛声里,目送着这辆马车轻快离去。

  然后他在心底默念着,“再见了,贝娜儿,我的贝娜儿。”

  可等到他迈步在平等宫的台阶上时,两侧的岗哨都齐齐对他敬礼,帕雷心底的那份哀愁,瞬间就消散不见。

第8章 六个阿尔邦的田地

  当平等宫的会议结束后,护宪公菲尼克斯驾车赶往枫丹白露宫,在那里的参谋部翼楼中,参谋们和军需后勤代表们济济一堂,菲尼克斯亲自用手杖点画,要求尽快成立三个小型委员会,一个负责”海军铸铁舰炮及观瞄器”,一个负责“炮兵榴霰弹”,还有一个便是“海洋蒸汽船”,务必要集中所有的专科人才,由军事后勤委员会拨出专款,尽快攻克这些难题。

  等到大家都敬礼准备离去时,菲尼克斯突然开口,“安多什.朱诺公民将校,请您留下,我有些私事想与您谈谈。”

  朱诺便夹着参谋作业皮包,顺着菲尼克斯所指方向,一起来到后面花园的凉亭。

  “拿破仑.波拿巴犯了大事了。”菲尼克斯言简意,却如颗重磅炮弹差点把朱诺的胸膛给击碎,当他愣然时,菲尼克斯就详细说出来,“阿尔比特已闹到国会那边,部分有影响的议员很快就会向我提出弹劾,他在意大利太过分,吞了两千万法郎…”

两千万!”安多什.朱诺只觉不可思议,痛心疾首。

“承包他军需的弗拉沙公司票据都在我这。”

  朱诺最是和拿破仑交情深厚,便焦急地用靴子在地面上踢打着。

  “让他来见我。”菲尼克斯很简短地说。听到这,朱诺抬起头,望着护宪公。

  “还有回旋余地,但是得快。”菲尼克斯又来了句。

  于是朱诺急忙颔首,就一路小跑,离开了枫丹白露宫。

  其实非但是朱诺,安德莱依娜和劳馥拉都得到护宪公的讯息,又有两封紧急呼吁的信件往米兰城拿破仑所居的蒙特贝洛宫驰去。

  蒙特贝洛宫旁边的大军营地内,作为军医代表已赶到这里的福扎、茹雷,以及临时加入进来的让.布格连,正马不停蹄地治疗着罹患疤疾的士兵们,伦巴第平原那些蜕化为淤泥的稻田,天生是滋生蚊虫的温床,在布格连的建议下,营地方圆四周的灌木全部给砍倒,又喷洒了石灰水,在士兵帐篷中则使用了药草剂来驱散蚊子,可即使这样,因先前的行军而倒下的士兵依旧成千上万。

  “差不多一万士兵都得了疟疾。”布格连在笔记中记录道。

  死亡者极多,当患者开始发出漫无目的的语,浑身抽搐,眼圈发黑,乃至呕吐出黑色汁液后,便不可能再有获救的可能。

  福扎大夫对此采用的治疗手段是使用放血针和甘汞,“人体有四种体液,血液、黏液、黑胆汁和黄胆汁,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重建这四种体液的均衡。”他要求两位门徒及其他医生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看看患者到底是缺失了哪种体液,又多了哪种体液,以采取发汗丶放血或催吐等治疗手段。

  布格连一刻不停地忙碌着,晚年他才知道当初所做的皆是徒劳:“疤疾也好黄热病也好,用福扎先生的手段是根本无用的,我们当时完全依靠着一腔治病救人的精神来做的,使用我们的疗法,一些人还是死去了,但又有些人却痊愈,后者跪在我们面前高声赞颂....喉,其实疟疾只是给部分人带来死亡,又总是放过其他的部分人。”

  最后因死亡的士兵太多,米兰城中的修女们也来做临终的法事。

  濒死的士兵,直瞪瞪地看着悬在自己眼珠上的十字架,和他们曾殴打辱骂过的修女,躺在担架床上,直到咽下最后口气。

  艾蕾则在忙着伤残官兵的安置,她认得字,做事又利索干练,很被士兵们拥护。

  有的士兵嘴巴被子弹给打豁,艾蕾就写道:“某地护林员,请军事后勤委员会妥善安置。”

  有的左腿被炮弹给削去了,艾蕾就建议安置去仓库当看守员。

  还有士兵,在战场上行步时被一枚炮弹从头顶上掠过去,整个脖子和面门都被炮风给刮得青黑肿胀,神智因此时而不清不楚,艾蕾只能写信给巴黎或外省的荣军院或军友会,“让可怜的彼得斯先生得到养护,然后给他安排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闲下来,伤残的士兵就和她一起唱歌,《米洛通米洛通》,《鲁昂曲》,《卡马尼奥》等。

  一阵喇叭声响起,蒙着灰色军衣的拿破仑骑着马,精神抖擞地赶来。他进屋,先是和各位医生尤其是布格连热情拥抱,随即又到了里屋,吻了吻艾蕾的手背,接下来就巡视了各个病床,声音抑扬顿挫地给病患各种鼓舞打气,他的演说能力比过去要好很多。

  “马上我就发表演说,动员这群战无不胜的兄弟,乘坐威尼斯人提供的船只,自科孚岛向马耳他来个漂亮的奇袭,在拿波里的英国舰队肯定会傻眼的。”拿破仑兴致勃勃地小声对布格连和艾蕾说道,这位护宪公的妹婿可不也算是自己亲人?这颗军界的新星又眨眨眼睛,脸色比先前在巴黎时清朗许多,说:“外交部长塔列朗公开在报纸上支持共和国一支军团向东方进军,以进逼英国的财富通道。而护宪公正策动西班牙动作起来,做出要封闭地中海海峡的迹象,把英国舰队调去西端,那得到土伦和威尼斯舰队支持的我可就...”

  “可是英法不是停战了吗?”布格连挽起袖子,洗着手发问。

  拿破仑得意非凡,这点上他倒是和菲尼克斯非常一致,那就是停战不过就是为了下次开战寻找机会和借口。这位走出临时医院,来到刚刚列好队伍的士兵们中央。

  窗户前,布格连坐在板凳上,艾蕾依偎在他身旁,猫上尉此刻的眼神,艾蕾觉得和很久很久前圣德约磨坊中蒸汽机碰出烟火那刹那时,哥哥的眼神非常相似。

  “士兵们,作为你们的司令官,我们已在一起并肩征战很长时间,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在里埃维拉,我刚接管方面军时的景象?那会你们缺衣少食,苦不堪言,在最穷困的时候甚至还要卖掉自己的梳子和怀表,但我现在已带领你们走出黑暗了!意大利富甲天下,现在已被我们攻占一半,看看吧,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缺。然而你们要知道,共和国又在呼唤我们去更远更富庶的地方去建功立业,正期待着我们这支英勇的队伍做出更大的贡献!跟着我,我们将被后人顶礼膜拜,使共和国增添荣耀。我向你们每个人保证,这次远征凯旋时,你们带回来的钱财将足够买至少六个阿尔邦的田地。”

  当士兵们爆发巨大的鼓掌喝彩声时,布格连皱眉,他看到旁边的记者都在,这么赤裸裸的话语怎好刊登在大军报纸的啊!

  就在拿破仑欣喜地举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去整备出发时——一队黑衣人径直出现在蒙特贝洛宫外。

第9章 审计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