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菲尼克斯脸上顿时满是一副“愚不可及”的表情,但他还在耐心地给特使解释说:奥斯曼的统治在黑海沿岸包括克里米亚留下了什么?不,什么都没留下,到处都是荒芜的草原,和一些因驻兵才留下来的要塞兵营而已,可你想想,黑海却是贵国境内数条大河,如第聂伯河、德涅斯特河、普鲁特河,还有多瑙河的注入地,当北海的贸易枯竭停滞后,欧洲的商品不就能换条路吗?金钱是随时能变换道路的,荷兰的杜卡特,威尼斯的西昆,奥斯曼的皮阿斯特,神圣罗马帝国的塔勒还有西班牙的达布隆,各种亮闪闪的金币,都会汇聚到黑海沿岸的港口贸易要冲来,敖德萨?赫尔松?塞瓦斯托波尔?基辅?包括原本的小城镇会迅速富庶崛起,贵国所急需的商品货物都能走这条航路进入,法国和西班牙的羊毛、棉纺织品、葡萄酒,
热那亚和佛罗伦萨的丝绸,安纳托利亚的木材,黎凡特的香料丶橄榄油和干果,都会进来,而贵国同样也能把富饶的物产,谷物丶鱼油丶兽皮还有各色畜牲产品,装在返程的货船上,行销欧洲各地。只要你能接受这个the commondomain of the Nations of Europe的话,大家一起把关税给降低,让贸易自由化繁盛化,俄罗斯作为这条航路的终点,或者说起点,不比一直在北海仰英国人的鼻息要强?
护宪公的这番话语,态度上是恳切之至的,他接下来就问沃龙佐特使,圣彼得堡在你临行前夕下达的指令到底是什么,你有无回旋的权力和余地?
沃龙佐特使便也坦白道,叶卡捷琳娜女皇的观点是一一欧洲现在是三驾马车在主宰,西侧的法兰西,东边的俄罗斯,还有孤悬海外的英格兰。
当任何一家强大起来时,另外两家都可以选择结盟来对抗这家,以维持欧洲的均势。
现在法国革命政府过分强大而恐怖,并且你们已贪婪地吞并低地丶北意大利还有莱茵兰,已深深介入中部缓冲地带德意志帝国的政局,并且贵国最近的所作所为,可视为对我国不可容忍的挑衅,支持波兰复国运动,在奥斯曼扶持亲法政权,两只脚都践踏了红线。俄国,是绝不能接受法国主导的欧洲秩序的。”沃龙佐特使滔滔不绝。
“你是来发布宣战的吧!”菲尼克斯不耐烦地打断。
沃龙佐特使倒没有直接答复,他只是说俄国很快便会加强和英国、奥地利、两西西里的联盟关系。
“好哇。“菲尼克斯也大为光火,说话也不客气,“是不是说只要我对这联盟中任何一国有利益触犯,你们便要连锁起来,对法宣战,组建第二次反法同盟对吧?”
“我们本意还是希望保持和平的。”
“那我也告诉您,特使阁下一一法兰西已和西班牙、神圣罗马帝国、莱茵兰合众共和国、赫尔维蒂共和国丶内阿尔卑斯共和国、荷兰丶比利时也签署了共同防御同盟,只要双方有任何擦枪走火,那就是一场蔓延整个欧陆的大战争。”
“很高兴护宪公阁下能及时知会我这样的消息,虽然遗憾,但也不得不如此。”沃龙佐特使向菲尼克斯告退,使归伦敦去。
“从上到下都是傻卵的国家!”菲尼克斯咒骂着,握着手杖,到了另外一个包间。
西蒙尼为他拉开了门,房间里站着的全是法兰西国立银行的大股东们“请护宪公为新发行的法兰西国债签字认可!”
菲尼克斯坐在写字台上,在文件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名字,财政部长康庞靠过来,菲尼克斯就问他,这笔国债利好如何?
康庞激动地说,对外战争的胜利和回购兑现部分指券的成功,让国家信用重新树立起来,护宪公果然有先见之明,我预计这笔国债很快就能上扬百分之三十到三十五。
国立银行的大股东们则纷纷说:“护宪公已成为银行金融的支柱,只要您硬朗,布尔乔亚们对国债的信心就一样硬朗,若您能给民众更为硬朗的保护承诺,我们预计国债收益甚至能翻倍。”
菲尼克斯哈哈笑起来,说不至于此。
康庞而后说,红色抬头的国债票据,有三百万法郎,是专门在路易斯安那和佛罗里达发行的,若是顺利,以后还会发行更多。
“以后别叫路易斯安那,也别叫什么佛罗里达。可以叫新法兰西。”菲尼克斯别有深意地接着问,那里的人民,都认我和我的债券的对吧?
“这是当然,您毕竟是友谊公司最大的董事,那里什么肤色的都得管你叫小爸爸。”
“康庞部长,你也懂些经济知识了啊!”满堂笑声里,菲尼克斯算是赞扬了财政部长一番。
随即,红色抬头的国债券,漂洋过海,来到了美洲。
汹涌湍急的密西西比河上,几座美国小农场主乘坐的特制木屋船,正在喷薄的水汽里打着旋儿,两侧连绵的山峰忽而后掠,“船主”用绳索将自己绑在木屋上,手里抱着一根长竿,当船只失控时,他们就得拼尽全力,把船只尽量推回来,不然就有船毁人亡的危险。
去新奥尔良城交易的货物,主要是烟草、棉花丶腌肉丶面粉,都扎成捆袋,放在木屋下的方形船舱中。
而岸边密集的树林里,时不时闪现着印第安人鬼魅恐怖的身影,和斧头隐隐的反光
历尽千辛万苦,来到新奥尔良城后,这些船主将携带的货物给尽快卖掉,但再乘坐这些船逆流而回是完全不可能的,能做的,便是用斧头把木屋船全劈掉,当作木材也卖出去。
新奥尔良友谊公司银行挂牌售卖”红头债券”,倒不失为一个保全财富的好法子:船主把换来的钱,买了债券,储存在银行里,然后带着两枚金币,就踏上回乡路程一一要是被土匪或印第安人盯上,如果对方能宽宏大量些,那么自己便只会损失这点钱,也即是两枚金币,或一枚金币,要么索性丧命,可债券还是能留给子孙后代的。
第33章 耶斯考特体系
因腹地的棉花田越来越多,新奥尔良城的码头上停靠的货船数量也在与日俱增,从法国殖民地如卡宴等培育的矮种棉,也于这里开始栽培,棉花就是白色的金子,防波堤上,成捆成捆的棉花包被堆上了船只甲板,在传统的货船行列里,混杂了体型修长风帆密集的飞剪船,它的速度就像是海面上疾驰的骏马般...
当飞剪船轻快越过佛罗里达和古巴间海峡时,西南角的哈瓦那要塞里响起了告警的枪声,狱卒和士兵们都恐慌地涌上炮台,高呼最危险的罪犯,也就是曾想鼓动佛罗里达印第安人独立建国的威廉.奥古斯塔斯.鲍尔斯成功越狱,偷偷搭上一艘船只溜走了!
西班牙总督立刻发出紧急告示,邀请佛罗里达和路易斯安那的友谊公司私兵和治安警察协助,“只要鲍尔斯出现在你们的管辖区域,立刻将其抓捕。”
不过数日过去,也没鲍尔斯在佛罗里达出没的消息,估计他躲藏在不知道是哪艘的西班牙商船舱底,消失在大西洋深处了。
载运着棉花的飞剪船,很短时间内就横越大洋,因如今直布罗陀的英国舰队,正和加地斯港的西班牙舰队处于紧张对峙状态,所以部分飞剪船停靠在圣塞瓦斯蒂安港,将棉花包送上岸,向内陆的西班牙棉纺织工厂送去,其他船只沿着法国西海岸,有的停靠在波尔多或南特卸货,而有的则拐入英吉利海峡。
因英法关系虽继续不睦,但总算恢复和平,这批船只便又在勒阿弗尔港部分停靠,最后的数艘来到安特卫普港,将棉花包下了下来。
安特卫普已有商行接应,它们都与勒阿弗尔、波尔多乃至遥远的新奥尔良组成一个分销网络,很多都是整个家庭从事这个行当:棉花包换乘上内河的蒸汽艇或平底驳船,输送到了根特城。
根特,有家”耶斯考特公司”,是一家新兴而雄心勃勃的棉纺公司。主人名义上是比利时的商人肖.耶斯考特,他还拥有贵族勋章,这是其家族一百二十年前得到的,当然这家公司并不是独资的,平等公司和法兰西银行都有提携性的注资,只要耶斯考特愿办厂,那么就能得到大力扶持。
耶斯考特爵士模仿了鲁昂平等公司的模式,采纳了新颖的生产棉织品的办法,他认为可以在一家工厂里的各个工序上都采用机器动力设备,建构起个大规模的纺织综合体来获得巨大的利润。
于是耶斯考特从平等公司聘请了数位技术熟练的机械工程师来完成这个构想,同时他和列日丶安特卫普和布鲁塞尔的商人们,成立了一家股份公司,公司的组织形式具有很大的优势,它是允许少数人承担义务并由多方分担风险的资本聚合体,有民间的资本,也有官方的,将富裕的但又不太乐于直接参与经营的财东们给吸引进来,最终耶斯考特公司得到足足二百四十万法郎的资本,而这个时代,办起个小型棉纺厂往往只要五万到十万法郎的成本而已。
耶斯考特公司建起个四层高的圆顶楼房,挂上了通知员工上下班的铃铛,在这里是纺纱机器,而后另外的厂房则摆上了织布机器:棉纱运出来后,就能直接织造为成品。
不久,公司又建起个分拣棉花的车间,在车间外建起了塔来安装楼梯和厕所,废物垃圾则倾倒在根特运河里。
这完全是个样板,法国护宪公亲自赞誉耶斯考特公司说:“自从这个公司的工厂建起来后,后来的安排完全不用有什么变化,只需要长时间的复制或改进便好,这些算是威尼斯大兵工厂给我们的启迪。”
后来,“耶斯考特体系”成为专有的名词,为何它会显得如此不同和重要?第一,它能在一个单一的空间和一套独立的系统里完成生产全程。棉花原料进了工厂,最后成品就出来了,消除了旧时代分散的工厂和外包工在不同生产阶段协调和运输材料的所有问题和成本,并最大限度保证了产品质量。在同一车间屋檐下进行所有工序,还能大大提高工作效率,例如可将纬纱直接纺到后续织造的滚筒上。
第二,耶斯考特体系将主要精力集中在快速生产标准化产品上,换言之它大部分车间只生产一种类型的布,这种棉布最终也只造成一种“印度式床单”,所以机器运行速度比英格兰的还要快,这里的工程师刚刚申请了“双速粗纱机”的发明专利,牺牲了灵活性,追求速度,他们要把产品做成固定长效的品牌,不搞那些复杂图案的”花式商品”,耶斯考特公司经理的说法是,“我们只生产这个印度床单,和其他几种花式的棉布,我们的目标是所有的小市民和有点钱的农户都来买我们的床单,以后一辈子也只用我们的床单,花里胡哨,挂着奢侈的名头,完全没有必要。”
环绕着这个公司的工厂,一座城中城膨胀起来,它容纳了足足八千名纺织工人,这个速度在旧时代是无法想象的是无法想像的,中古时代一座城镇人口从两千到五千都要经过数百年漫长的进化,可现在一切都像是闪电-一比利时去年的土豆歉收,再加上许多大地主为保持土豆利润,又将许多产量送去酿酒厂,用于酿造土豆烈酒,拥有二百五十万密集人口的比利时顿时出现许多衣食无着的农民,他们只能接受角色变化,进入类似耶斯考特公司这样的巨型企业里谋生果腹。
比利时和莱茵兰的采煤业和锻铁业也得到飞速发展,并且集中生产的大企业也越来越多,履佣五百工人的都没什么好惊讶的,煤和铁矿石被同时开掘,互相应用:煤塞入炉火里,炼成了许许多多的条铁,然后条铁再被送到铸造厂去加工,加工为锅炉、平底锅、犁铧等各种生产工具,还有的则被运去铸造舰炮,有的则成为蒸汽机的部件,而这群纽科门式的蒸汽机数量越来越多,每日都不停歇地从矿坑里抽水,使得矿工能掘出更多的煤和铁来。
反射炉的烈焰染红了夜空,莱茵兰和比利时因这种制造业,很多城镇规模也极速扩大。
更令人兴奋的是,一种靠烧煤来运煤的机器车辆,即有轨蒸汽机车,也开始在布鲁塞尔举办了正式实验。
这座城市的军械库广场上,人山人海,为了让轨道行驶平稳,大家事先平坦了土地,并挖出凹槽来安设铁轨,一辆名为”太阳号”的蒸汽机车则静静呆在出发点,准备迎接历史性的时刻。
第34章 旧钱.新钱
制造太阳号的工程师,是平等公司的约尼.马修,他是英国人,当初渡海来到菲尼克斯家帮忙建起了蒸汽磨坊,现在他于美国科学家发明专利的基础上,并在法国科学部的鼎力支持下,成功研制出更为强劲,更为轻便,更为高效的蒸汽机,它的体积只有一面行军鼓那么大,拥有两个汽缸,其活塞以直角行程独立工作。火箱和汽缸都放置在锅炉之内,这也是通常所言的,高压蒸汽机是”把火放在水中”,马修的此蒸汽引擎能承受每平方英寸80磅高压的蒸汽,为了安全,马修和法兰西另外一位痴迷蒸汽的学者维维安,设计了到达一定温度便会自动融化的铅塞用于安全阀,还有水银做的压力测量仪。
最后,马修和维维安向科学部申请的专利书上称:“本专利改进了蒸汽机的制造,由此在轨道、公路或其他相对平坦的地方足以拉动车辆行驶。”
这时法国的工业科技进展,却要比英国迅速起来,经菲尼克斯的授意,法国专利申请程序简便快捷,且国家专设的基金也是不惜血本的一一光是马修和维维安的这项专利,便得到四万法郎的扶持金。
至于铁轨的设计标准,则是远在路易斯安那的伊桑巴德提供的图纸,据说得到表弟图纸的护宪公,和情绪激动的阿加德姨娘拥抱哭泣,人们都说护宪公为流放表弟感到悔恨。
回到正题,布鲁塞尔的市民都穿上新衣服,围得军械广场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很多妇人和孩子则大胆地站在铁轨两边,喝着咖啡,吃着糖果,大胆的则支付了三法郎,这样他们就能坐在简陋的车厢上,车厢共有五节,前两节坐体验的客人,后面三节则载满从列日铸铁厂里锻造出来的沉重铁锭。
“啊啊啊啊!“随着尖锐蒸汽的喷射鸣叫,军械广场和周围建筑的观众们都激动地脱下帽子,又是蹦又是喝彩一一太阳号的汽缸牵动起了飞轮,用过的蒸汽顺着烟肉排出,形成一道凶猛的气流,使得锅炉里的火烧得更旺,两个汽缸间的连接杆把活塞给分隔开来,曲柄灵活地转动着,奇迹时刻到来了!太阳号拉着七十位体验的客人,还有八吨重的锻铁,顺着轨道跑动起来,车厢上的客人们大呼小叫,有的则放声大笑,被风吹掉的帽子,五颜六色,在半空里飞舞,像是翔的鸟群,这辆蒸汽机车花了一个小时,沿着轨道开出了五千米,并没有给锅炉加过水。
太阳号的初啼成功后,名谓”尼德兰联合公司”的金主(实则就是法、荷、比、德等银行家和企业主的资本团体)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投资从布鲁塞尔通往列日的铁轨铺设工程,号召有实力的人入股,不过这项工程也遇到了一些困难:
铁轨线路穿过了王地肥沃的地区,给农业生产带来破坏,小农的细碎田产相对方便征购,可比利时的贵族地主要难对付得多,他们甚至联合起来,向当地议会控诉建造铁路是投机商才会干的行为。
关键时刻,又是法兰西国立银行给了六百万法郎的无息贷款,帮助尼德兰联合公司征购土地,“坚持将铁轨给铺设下来!”
很快,关乎太阳号的漫画作品,出现在各色报纸上,供莱茵兰城市直到斯特拉斯堡的市民兴致勃勃地阅读,在斯特拉斯堡的郊区,罗斯柴尔德家的次子所罗门,在之前购买意大利战争债券中发了财,手中的债券价值翻了三倍半,并且完成了回购,赚了十几万法郎的利润,他用这笔资金在斯特拉斯堡建起一个铁扣工厂,并和法国军事后勤委员会牵线搭桥后中标,专门为驻屯在枫丹白露宫的”执政宫禁卫军”行军背包制造扣子。
工厂里的工人,所罗门更喜欢在巴塞尔、米卢斯地区招,瑞士或黑森的农民,要比斯特拉斯堡当地人吃苦耐劳得多,另外一面所罗门在给父亲老迈耶的信里说:“犹太人不能再继续干经营银号、奢侈品店了,这些做到最后,只能把自己做成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我们得让国家真正离不开我们,哪怕这个国不是我们的故国,但我们还得想尽一切办法,做纺织、钢铁、军工等制造业买卖
当所罗门在信纸上规划未来时,他工厂所造出的铁扣,已装载于马拉货车上,沿南锡-兰斯一线的大道,向巴黎国立军队被服厂前进。
巴黎城已突破了路易十四时代的环城大道,向四面扩张着工人住宅区,新老城墙日渐成为单纯的景观,中心西岱岛和城西北原本几个拥堵破旧的无套裤汉街区,现已被市政厅给推平,在原地修起了规模更大更漂亮的广场、纪念碑和殿堂博物馆,工人居住的地带渐渐移到城西北和城东北的新区,在那里新任的公共卫生部长帕雷,为居民和工厂引入了自来水,帕雷要求工厂的主人花钱购买两类”用水权利”,一类是工厂机器用水,一类就是工人街区居民用水,而后再用这笔钱来扩建更多的蓄水池、自来水管道及消防水泵。
沿塞纳河的老街道依旧繁荣,不过富人们也产生了分流,保守的”老钱”们退隐在帕西区和爱丽舍,或更远处的默东森林,以及布洛涅森林、圣克鲁城堡、马尔迈松城堡等,这些城堡都是波旁王室曾定居过的地方,老钱和保王党立场的人们于这里更能找回昔日的眷念,哪怕老一代离去,下一代也能指着城堡的背影,诉说着上辈的荣光。
“新钱”们进了城,他们是革命军的将帅,各地发达起来的军需商和工厂主,或得到政府信用的官员,他们的生活没那么穷讲究,就是房子要大要有排场,家具要贵,靠学校、百货商店和剧场要近,然后有个小型沙龙附庸风雅便好,他们主要环绕着金融便利的圣路易岛定居,当然这个岛屿太小,于是更多的沿圣日耳曼大街直到枫丹郊区,营造楼宇或租赁阔气公寓。
而巴黎的手艺人、店铺主们等中产阶级,还是按照传统,在圣奥诺雷、旺多姆、新桥、科尔德利埃、夏特莱城堡及平等宫周围聚居,不过他们也不得不认识到:体积越来越大,功用越来越综合,也越来越像公司经营的百货商店,对他们形成了前所未有的竞争压力。
其中尤其以执政夫人在背后支持的”布列塔尼王国百货公司”最为典型,它就像个”漂亮的怪物”般,也像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座落于旺多姆广场的”金首饰街”的街口。
第35章 百货公司五层楼
布列塔尼王国百货公司正对着宽阔的大街,街道边种着美观的绿化树,梅·高丹的要求是,红色的墙砖,乳白色的线条勾勒,然后她大胆地使用了英伦风格来装饰这座大楼,成块的平板玻璃构成了对外展示的橱窗,还有照明用的瓦斯灯,橱柜内是男女帽子,还有明艳的糖果,在公司一层同样拥有玻璃橱窗和门扉的还有间咖啡馆,招牌上写着”正宗留尼旺岛咖啡豆研磨”,另外还有一间茶叶店铺’招牌则是“广东茶”。
从斯特拉斯堡运载背包铁扣的货车,于门前打了个转,便行驶到了百货公司后面的货栈处,货栈也是多层的,中间有起重的吊机,铁扣暂且在此保管数日,很快巴黎被服厂的经理就会带着提货单来取。
“你一定是累了吧!”百货公司楼塔侧门处,一位穿着深蓝色军官制服的男子,也即是小杜朗,上前走了几步,挽住他刚从被服厂工作归来的新婚妻子皮埃蕾塔,“如果还不算累的话?今晚法兰西喜剧院有新的剧目。”
但皮埃蕾塔微笑着看着丈夫,摇摇头,说回家吧,我只想和你坐一起用餐,度过个安逸和温馨的休息之夜。
“我们可以在布列塔尼的”板岩餐馆。
“一顿饭五十法郎,简直贵得离谱,我们可没有奢侈富余到随便去那里吃饭的程度,还得寄钱给你在鲁昂的妈妈呢。”皮埃蕾塔很持家贤惠,这种出身街区的女孩从来不喜欢攀附消费,她依偎在丈夫的臂弯中,从百货公司楼塔门中走入,里面展现的是一条佛罗伦萨风格的旋转式楼梯,摆着花卉和雕塑:百货公司的一层是花布、成衣、咖啡、零售商铺还有茶馆和餐厅所在,人们热闹的交谈声穿过墙壁,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
迎面走下来两位花花公子,他们都是剧院的演员,看到年轻漂亮的皮埃蕾塔,二位披着长外套穿着筒袜的家伙,赶紧举高帽子致意,因他俩看到小杜朗营长,明白决不能招惹对方,不然他俩绝对会做出些”绅士行为来,比如吹口哨、搭汕甚至鲁莽触碰皮埃蕾塔。
“这两个男子,只能说是个穿着衣服的男子,他们对帽子、领带和手杖格外敏感,其余方面一无所长,可以说他们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衣着。”上了二层的皮埃蕾塔带着嘲讽,对丈夫说道。
二层整个平层,是个巨大的舞厅,里面音乐声澎湃激昂,衣香丽影,这是百货公司董事财东们所专用的,此刻梅、艾米丽,朱斯蒂娜夫人母女,卡耶维多太太,拉利夫人,雷奥妮.列德伦夫人,塔利安夫人,圣于贝蒂小姐,洛洛德小姐,甚至连斯塔尔夫人也来到,全巴黎著名女流们过半聚集在此,庆祝百货公司的营业上了正轨。
为大家的友谊,干杯。“怀着身孕但依旧光彩照人的国家执政夫人举高香槟杯,轻启朱唇道。
护宪公阁下呢?”斯塔尔夫人询问。
得到的答案是赶赴苏瓦松营地了,据传那里有新式炮弹要展示给菲尼克斯看。
转上楼梯,来到第三层的B间,皮埃蕾塔和小杜朗有说有笑,推门进去,小杜朗的军衔已快要晋升为猎兵中校,每年薪水也有六千法郎,他完全有能力在旺多姆广场的布列塔尼公司为爱人租赁一套舒适的公寓。
旁边的A间,则是一群巴黎的大学生,他们全是“新钱”阶层的子弟,有的在读法律,有的则是路桥学院,还有的是从枫丹白露军事学院请假来厮混的,临时雇来的“女性朋友”,她们全是平等宫长廊里一流的角色,穿着勾勒胸脯和露出酥背的丝绸长裙,和大学生们面红耳热,互相灌着酒水,大声调笑,一位淡褐色头发的在敲打着钢琴,两对则应着音乐舞蹈着,鞋子打得地板咚咚响。
“去,去,找莫克,让他再为我们去买四瓶波尔多来!”一名夏娃大笑着,从A间里被驱使出来,提着裙据,饱满的胸脯随着上楼梯跃动个不停,上了第四层。
第四层住的全是公司听差的,莫克就是其中之一,这位头发半白的没好气推开门,接过那夏娃给的一个法郎的跑路小费,摇摇头走了下去。
走廊那头的两个房间,一个房间是布列塔尼百货公司小会计师的公寓,男主人戴着眼镜,在烛火下辛勤地誉写着账目,是要给董事们过目的,最大的董事就在二层主持舞会,可这一切与这位小会计师又有什么关系呢?会计师贤惠的妻子,伴在丈夫身旁,安静地缝补着衣衫,用木板隔出的小房间里,会计师的一儿一女早已睡熟。
对面房间里,是一对临时的“鸳鸯”,其中一名是蓄着胡须的从外省来的大学生,他可不比三层那几位有钱,他不过是外省乡镇里“雄鸡”家的孩子,靠着刻苦攻读进入了“巴黎高等法律学院”(前身便是索邦神学院),正在端着咖啡,爬着厚厚的法典书页,他每年只能得到一千五百法郎的生活费,帮百货公司打杂,每月还能领到四十法郎,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想和女孩同居——这女孩揣着梦想来到巴黎,现在正托腮在窗帘边,背诵着剧本台词,无论试演结果如何,她都会全力以赴。
一旦他和她任何一方获得成功,那这段关系将无法再维持下去“你说,最高层,也就是五层的阁楼里的人也在为生活拼搏吗?”等着试演的姑娘放下眼前的剧本,若有感慨地询问说。
“阁楼里住着的全是被服厂和纺织厂的女工人,她们能有什么像样的人格或梦想呢?”法学生歪过脑袋来,一本正经地回答。
两人接着不约而同地往上看去,只有寂静的天花板在头顶。
五楼阁楼,墙壁依着屋顶,往两面倾斜,这儿封闭,空气不良,中间墙壁被打通,排了六张床铺,六位天南地北的姑娘合资租赁了这个房间,之间没法有任何隐私,换衣服、洗澡都在一起,就是图一个月每人仅三法郎的廉价租金。
她们刚结束一天的劳累,领了一法郎的工厂代金券,还有一法郎被工厂“积攒”着,要到年终才能一次性发,她们到时就能带着这笔小小财富归乡,到时再嫁人的话,有了这笔嫁妆当靠山,她们的目光便能高昂些。
五人已经熟睡,一位姑娘呆在窗户边,望着巴黎塞纳河上空满天星斗,心中居然也萌发了梦想:什么时候能穿着漂亮的衣服帽子,悠闲从容地在这幢百货公司一层喝咖啡,那该有多美好啊。
数日后,她坐在军队背包制造工厂里,将铁扣缝入了上好的背包中...背着这种背包的执政官近卫军士兵,此刻都全副武装,威风凛凛,列在苏瓦松炮兵射击场的四周呢。
护宪公菲尼克斯和军事委员会成员,在此校验着榴霰弹的威力。
“靶子”是活的,四匹拖曳着辆绿色油漆弹药车的驮马,没人在它们旁边,这四匹马只是低头悠闲地吃草。
“阁下请注意,榴霰弹马上发射。”炮兵将军迪泰伊和雷耶提醒说。
第36章 华约
“可以了。”菲尼克斯点点头。
距离那四匹马一千米开外处,是两门短管榴弹炮,炮口仰起,炮兵将火药包塞入药室内,再将插着引信的榴霰弹放入膛中。
两声尖利的炮声,发射出去的榴霰弹,在这四匹马的头顶旋转着爆炸了,四十块破片带着火光喷射而出,菲尼克斯举起望远镜看到,就在半秒钟内,那四匹驮马齐齐地悲鸣倒下,全被榴霰弹击中而丧命。
“能供应敌军一个炮兵连持续射击半日的弹药车驮马,就这样被击杀掉了,榴霰弹射程远,威力巨大。”雷耶将军汇报道。
“很好,我们要扩编野战炮兵连,每个连额外配置两门榴弹炮,还有更多的榴霰弹。”菲尼克斯对此很满意。
而后海军部的人又说,再请护宪公验收我们用舰炮发射的高爆弹。菲尼克斯点点头。
苏瓦松的炮兵射击场,风吹动着草地,一门三十二磅的铸铁舰炮,被安放在准备好的炮架上,对面同样垒起了靶子,用木条搭好的战列舰一段木肋舱室模型,全部都是橡木制的。
待到炮兵举起点燃的短戟,使舰炮轰击出炮弹后,大伙儿便看到那炮弹击碎了“舱室”木板,贯穿侵彻而入,瞬间凶猛爆炸开来,那舱室被恐怖的焰火吞噬掉,彻底烧烂坍塌掉了。
现在海军的战列舰都是木制的,舰炮实心弹更多的是对甲板人员起到杀伤作用,或击碎桅杆,随即倚靠近战俘虏敌舰,总的来说,战列舰哪怕被打得稀烂,弹药库都炸了,下面的舰体也很难沉没。这样的话,对人员的杀伤和对舰体的毁坏是最优选,高爆弹在这方面要比实心弹更为出色。传达我的命令,土伦舰队所有舰炮要抓紧时间铸造、训练,要配备瞄准器和高爆弹——法兰西海军官兵的素养和经验也许在短时期内没法赶超宿敌英格兰,但我们若出其不意,首先使用高爆弹与敌人决战,很有可能会收获奇效!”菲尼克斯目光炯炯。
遵命。”军事委员会的各位成员说道。
其后,欧陆的局势骤然紧张起来,人们普遍觉得休战期已快要到了尽头。
那位沃龙佐特使在回到伦敦后,就对阿丁顿内阁发出照会,称与法国保持长久和平只是痴人说梦,要尽快缔结新的同盟来制约法国。
可奥斯曼的变局不可能不牵动着叶卡捷琳娜女皇的心。
圣彼得堡的宫殿内,女皇召来了一位年轻又英俊、睿智的贵族,他便是流亡到俄国的黎塞留公爵。
黎塞留公爵满头黑发,还有双忧郁迷人的黑色双眼,他的背却有点微微驼了,他父亲老黎塞留公爵,在大革命刚刚爆发后就去世,但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因老黎塞留临死前给他安排了桩婚事。
新娘出身法兰西的名门望族,可长相却十分丑陋,是个侏儒,新婚之夜黎塞留差点没被惊晕过去,从此哪怕流亡在外,黎塞留都绝口不提自己的妻子,始终落落寡欢。
不过到了俄国后,叶卡捷琳娜女皇和亚历山大皇孙都很看重他,女皇这次就请求说:“敖德萨这座城市,就让您去当总督吧,您得在那里把俄罗斯人、意大利人、哥萨克、波兰人都团结起来。那个罪恶的革命政府护宪公对我的特使提到过这座城市,他还许诺要用两国贸易来振兴敖德萨,但我不会同意的,俄国和革命势不两立,这也是我派你去当敖德萨总督的原因——我要证明,一位热爱君主制的贵族,也可以轻易让一座城市崛起在草原和海洋间。”
黎塞留接受了任命,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俄国是否在近期内会向法国革命政府开战呢?另外我在报刊上读到,摩尔达维亚的希腊正教徒正掀起暴动,要驱逐奥斯曼当局在此的统治,俄军又是否会涉入其中呢?
对此,叶卡捷琳娜女皇的解释是:
有三万人去接受摩尔达维亚、瓦拉几亚足矣,苏沃诺夫元帅带领其余七方远征军,会出其不意往西,和法军决战的。
“可据我所知,法国革命军足有五十万之众。”黎塞留公爵担心地说。我们还有奥地利和英格兰作为陆上和海上的盟友,另外苏沃诺夫一旦和奥地利军队会师,一线对一线的话,不会劣于法军的,因为法军还有相当部分只能呆在意大利,另外部分则呆在海岸边防备英格兰。”
这时候黎塞留公爵心底已明白,俄国这个国家还是割舍不了对土地的贪欲,既然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这块肉已搁在嘴边,不吞下去是绝对会难受的。
他也只有默默叹息,领受了女皇的好意,向敖德萨这座黑海海滨小城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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