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1795年初秋,英国、俄国的特使在波兰华沙碰头,并邀请奥地利和两西西里同样派遣使节到来。
斐迪南四世已被法国意大利方面军的大兵压境搅得鸡犬不宁,虽然和法国签署过保持绝对中立的条约,但这位国王时时刻刻被卡罗琳娜王后所操控,而王后又被英国大使哈密尔顿的夫人所左右,最后斐迪南四世玩了个花活:
他居然让英国驻萨克森选帝侯的休.埃利奥特公使,代替自己,也即是两西西里王国,前往华沙去和英俄谈判结盟的事宜。
如果法国人不抗议,那埃利奥特作为斐迪南四世的“私人好友”,将能代理斐迪南的一切外交事务,其实就等于变相提前和英国人结盟;
若法国人察觉问罪,斐迪南四世便能狡辩,埃利奥特只是自己的私人好友,他去华沙也只是旁听,反正你抓不到我的把柄。
至于奥地利呢,出乎意料的是,主持外交的科本茨,还有崭露头角的克莱门斯.梅特涅,都强烈反对卷入进去,科本茨的意见是:“哈布斯堡帝国已在过去一百年的战争里丢失了够多的利益,对这种立场过分鲜明的外交谈判,我方完全不该置身事外。”
于是弗兰茨皇帝又犹豫不决。
同时英国和俄国又想把普鲁士给拉进去,英国暗中承诺,只要反法成功,列日和莱茵兰都归普鲁士所有!
腓特烈国王也陷于了苦苦的抉择中。
被拉拢的还有丹麦和瑞典,丹麦表示继续保持中立,瑞典先前虽是反革命立场,可俄国赞同的事它打心眼里是反对的,故而也是暧昧不清。
最终,只有英、俄明确签署了同盟条约,奥地利和两西西里是有限倾向的态度,这个同盟因签约地在华沙,故而得名为“华约神圣同盟”。
第37章 火星和火把
面对华约,法兰西自然也不甘示弱,很快其和西班牙拉着一群姊妹卫星共和国,于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召开会议,乔治.阿尔西.丹东作为国家代表出席,同样组成了“阿姆斯特丹主权国联盟”,简称为“阿约”,双方可谓是剑拔弩张。
进入当年七月,莱茵兰合众国共五个省的议会再于亚琛会合,通过增加一千二百万法郎国防预算的决议,用来组建三万人的军队,外带四十门轻重火炮。差不多同时,依附于法国的德意志诸国——巴登、符腾堡、巴伐利亚、萨克森也宣布动员军队,德意志联军数目有望达到五万上下。
华约和阿约的成立和对峙,标志着欧陆两大战争策源地的形成,在这个危险庞大的火药桶上,可能坠落而引起爆炸的火星大约脱离不了以下几种事件:
波兰复国军越境进入俄控的波兰地区,激发战火;
俄国渗入策反摩尔达维亚、瓦拉几亚,奥斯曼对俄宣战,随即引发两个同盟的战争;
法军以违反中立的名目,对两西西里王国发起突袭;
西班牙的海陆军,以收复直布罗陀为旗号,对英国于此的舰队发起进攻,此进攻很可能会得到法国舰队的协助。
所有普通人都对“火星”担惊受怕,日夜乞求它不要落在火药堆中。但对国家统治者来说,他们才是手握火把的角色。
英国阿帕丁内阁在多次紧急协商后,还是认定阿约会优先对直布罗陀动手。
各国务大臣判定的标准如下:法兰西护宪公菲尼克斯的行踪,再度往南,出现在马赛港口中,且似乎正准备去检阅土伦舰队;还有,法国西北角的布雷斯特大军港各舰船,好像也在做出港的调度,登陆英国和爱尔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没有什么陆军在此集结,反倒是南下增援西班牙舰队的可能性最大。
基于如此判断,英国海军部委任的地中海舰队新司令官圣文森特勋爵约翰.杰维斯,正乘坐着旗舰”胜利号”战列舰,向直布罗陀迸发履新。
可勋爵却并不开心,因为这一两年来不列颠的水兵们充满了愤恨的情绪,按照他的观念,“水兵的脑袋已开始被法国革命的病毒所传染,他们发起兵乱,劫持船只,流放船长可能仅仅是为了钱,或者害怕惩罚,但现在他们心底已有了反抗整个海军纪律的念头,这便非常可怕。”
当然勋爵没料到的是,英国水兵喜欢反抗暴动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他们的工作条件太恶劣,而薪水又太微薄,每年仅十九先令(差一先令一英镑整),而在英国当名成功的医生,每星期能赚到两英镑,这种对比不由水兵不感到绝望愤恨,他们几乎没人爱自己的军舰,将其目为“海上浮动的棺材”,出海执行任务则是“向墓地里走”般。
更致命的是,法国海军水兵薪水则得到提升:护宪公和当初路易十六一样,格外重视海军建设。
两相对比下,每艘英国战舰都成为兵变的发源地,当真是毫不夸张。胜利号上,圣文森特勋爵只觉得桅杆上、甲板上还有舱室内,每个怒目而视的水兵都可能是潜在的兵乱骨干。
四面皆敌。
圣文森特勋爵年事已高,刚满六十岁,手腕如铁,他拥有不亚于胡德兄弟、纳尔逊或罗德尼之辈的优越海战方案,虽出身名门望族,可自小却十分贫寒,这却让他学会了两项最优秀的品质:忠于职守和严于律己,这是一名海军军官最难得的闪光点。所以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他指挥的分舰队堪称大不列颠的典范,勋爵非但自己如此,他也用同样的标准来要求他人,和平日生活里的温文尔雅不同,处理公事时他的立场异乎寻常的坚定,一旦确定目标便丝毫不会加以更改,对当时英国海军普遍存在的不服从行为,他都是绝不姑息的,甚至有些残酷无情。
如其后纳尔逊所评价的那样:“我使用小刀的地方,圣文森特勋爵使用的则会是斧头。”
结果刚刚抵达直布罗陀,英国在此的各分舰队指挥官就报告圣文森特勋爵一个重要讯息:“一支悬挂三色旗的法国分舰队,一共是六艘快速炮舰,每艘装备大约四五十门火炮,护送着一批货船,刚刚穿过海峡,似乎是往大西洋去了,不知目的如何。”
纳尔逊补充说:“这些战舰的模样印入在我的脑海中,应该是之前前往马赛的私掠船队。”
“现在它们会如何?单纯的护航货船队,还是...”圣文森特勋爵随即觉得不用为这支小舰队而乱了阵脚,“诸君,我们的直布罗陀恰好夹在西班牙加的斯军港和法国土伦军港间,先前我们从那不勒斯调往这儿,便是中了法国护宪公的奸计,让他在奥斯曼帝国政局内得手,这次可千万得稳住阵脚。”
言毕,勋爵便派遣一艘叫“尼日尔号”的快船,尾随监视那法国分舰队结果尼日尔号一路跟到了西班牙所属的加那利群岛时,因海上风高浪急,失却了这支法国分舰队的去向。
于是尼日尔号又返归直布罗陀,告知圣文森特勋爵此事,勋爵没有过多加以理会,因另外一件更大的事牵制他的注意力:西班牙海军元帅兰加拉突然带领十九艘风帆战列舰,自加泰罗尼亚最大港口巴塞罗那出航,目的地似乎就是马赛城或土伦港!
勋爵可不敢怠慢,他紧急命令宾.曼少将带领三艘七十四门炮的战列舰,组成一支轻型分队,同样跟在西班牙兰加拉元帅的舰队后,密切追踪。
可让大伙儿都感到意外的是,法国护宪公菲尼克斯确实到了马赛城,可这位抵达这儿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把被囚禁在监牢中的英国前直布罗陀总督兼陆军中将奥哈拉给释放了。
奥哈拉中将在土伦战役里被俘,此刻菲尼克斯不但放了他,给他安排了离去的船只,还给了他五百英镑,并说:“这是法兰西革命政府释放出的强烈善意信号,希望您的被释可缓和两国间紧张的氛围——请相信我,法兰西人民绝不会主动发起战争。”
稀里糊涂的奥哈拉坐在艘商船上,于外海遇到了曼少将的分舰队,一番交流后,曼少将也是摸不着头脑,可他不能中途放弃任务,便继续追着兰加拉元帅的舰船。
这支西班牙的舰队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去土伦港和法国舰队会合!等到这个预测成为现实后,曼少将的三艘战列舰便在土伦外的海面上来回游弋监视。
这时,菲尼克斯则来到拿破仑妻家即马赛富商克莱里氏的府邸。
第38章 小锡兵的初恋
护宪公刚到克莱里府,从米兰城归来的拿破仑母亲莱蒂齐亚.波拿巴夫人,还有克莱里.德熙蕾,克莱里.朱莉,拿破仑大妹妹埃丽萨,都毕恭毕敬地出了卧室门,向护宪公敬礼致意。
“各位身体都健康吗?”菲尼克斯看起来心情很好,和诸位拥抱问候了番,随后坐在沙发上,整了整衣襟,环视了下,便问:“我那小锡兵呢?”
护宪公口中的“小锡兵”,自然便是伯莱塔.波拿巴。
说到这,埃丽萨满面鄙夷,而莱蒂齐亚夫人则径自惶恐地抓起手帕哭泣落泪。
菲尼克斯就很关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拿破仑在奥斯曼遭遇什么困难?
德熙蕾急忙解释说不会,拿破仑现在每年能从苏丹那里拿到十万法郎的薪水。
“比法兰西元帅还高啊。”菲尼克斯转了下手杖头。
德熙蕾打算等来年天气暖和后,前去君士坦丁堡照顾丈夫,听说苏丹在城中给他营修了个花园式的宅邸。
“去了后好好促进法国和奥斯曼帝国的友谊。”菲尼克斯劝勉道,然后就继续问莱蒂齐亚夫人,到底发生什么事。
“是伯莱塔,还能是谁?”埃丽萨抢先没好气地说。
“果然是小锡兵啊,她到底怎么啦?”
“两个女儿都遇到了婚事,可埃丽萨却从不让我担心,伯莱塔,伯莱塔....”
菲尼克斯便把目光投向了埃丽萨。
而房间靠着门口处的一名叫巴乔基的上尉军官,立即紧张地竖起耳朵。
埃丽萨的爱情和婚事都很平淡而实际,她被大哥约瑟夫忽视,也不被二哥拿破仑所欢喜,真正和她处得来的便只有吕西安,现在的吕西安正如同一头野兽般投入巴黎这个狩猎场,也无暇关心埃丽萨的私人事务,“等着我发达起来,我俩不会输给大哥和二哥的!”这便是吕西安扔下来的豪言壮语。
于是在马赛,实际是埃丽萨照顾这个家庭,她跟在母亲后,还得照顾大哥二哥和吕西安的妻子,她最终也没蜕变为一名可爱的女士,“埃丽萨.波拿巴小姐迫不及待想要融入年轻的法兰西共和国里来,她经常加入马赛历史学家雷纳尔先生的沙龙,并希望在未来主宰一个自己的沙龙,可她的长相实在令人不悦,足以吓跑每个男人,她非常高,但骨瘦如柴,黑的头发,两个眼睛在脑袋上发光,大嘴巴,只有牙齿还算漂亮,总之毫无女性的魅力。”
帕约.巴乔基,就在这个时候追求埃丽萨。
巴乔基和波拿巴家族,都来自热那亚,后来化为阿雅克肖城的土著,并在路易十五的年代都得到了贵族封爵,两家是街对面的邻居,时常结盟,拿破仑当上意大利方面军司令官,巴乔基投靠他,得到他的欢迎和重用,现在巴乔基继续留用,当上上尉连主,在土伦担当海防任务,却经常向马赛城跑,来见埃丽萨。
巴乔基很穷,没有什么家产,并且年龄已是三十三岁,唯一值得称道的特长便是拉小提琴,不过莱蒂齐亚夫人还有埃丽萨在家族里的盟友吕西安都很认可”提琴手”的殷勤和忠厚,远在奥斯曼的拿破仑似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在信中拿破仑说:
既然有男人愿意娶埃丽萨,那我恨不得就要开炮庆祝...这里有两万法郎,我把它寄送给巴乔基,作为我的感激,最丑的妹妹能第一个嫁出去,真正开了个好头,我还以为她终生只能当老处女呢!给我把伯莱塔看好才是要紧事。”
而莱蒂齐亚夫人,认为巴乔基只要是个“科西嘉男子”,尤其是个“老阿雅克肖”,那就绝不会出什么事端。
而伯莱塔,却不那么让人省心。
埃丽萨从斗柜里取出张信纸来,菲尼克斯接过来,这应是十五岁伯莱塔写给那位心仪男子的情书,上面全是...全是:
“我爱你,爱你,我深深爱着你啊,没有人比我更加爱你,每日一千遍一万遍地爱着你。”之类的潦草文字,伴随着糟糕的法语语法,让菲尼克斯皱起眉来,尤其是他看到这封情书收信人姓名时,更是如此。
这封信,伯莱塔还以为寄出去了,却被母亲和姐姐截留下来,不过这精灵般的姑娘也不在意,因为她真的每天都要写三四封情书。
“伯莱塔啊,该管管了,野性太大,这样可不好。”菲尼克斯最后慢条斯理地将这封信折好放入裤带。
“马赛城的“意大利人歌剧院”,她和他晚上六点约好在那里看戏。”埃丽萨告诉说。
夕阳下,意大利人歌剧院前的喷泉升起,带着金色的光芒折射,林荫之中,十五岁的伯莱塔将乌黑浓密的头发梳成了两枚辫子,垂在脑后,浅黄色的连衣褶裙上别着一串好看的花朵,她的肌肤几乎和拿破仑一样白,但比二哥鲜活而红润,处处萌发着少女的蓬勃,她的骨架开始挺拔,身体也有了明显的曲线,娇枝蓓蕾,不再是当初在圣西尔女院里的孩童模样了。
迎面走来位三十多岁的成熟男子,五官俊美,衣着考究,到处散发着儒雅成熟的魅力,当他出现在伯莱塔视野里时,伯莱塔立刻就像只欢快的小鸟,扑入这男子的怀里,两人接着互相依偎着,低头说话,向剧院正门走去。
正在此刻,沿着防波堤大街那头,密集的靴子声传来,差不多一个连队的执政官近卫军,个个人高马大,头戴黑色和金色相间的熊皮帽,胸前佩戴着勋章和紫色的绶带,笔直的步枪和刺刀扛在肩头,整齐划一,两侧是顶着马鬃尾巴头盔的龙骑兵,其后跟着辆四轮马车,车门上贴着进步党的党徽,熠熠生辉。
街上的行人们,纷纷避让,并恭敬地脱下帽子。
伯莱塔和英俊男子也停下脚步,明显那男子的神色有点儿慌张。
接下来更让伯莱塔惊讶的是,掷弹兵们和马车都在她面前五个法寻开外的喷泉广场处停下,一名少校把那车门给打开,“啊,天主啊!”伯莱塔惊得捂住嘴巴。
“敬礼!”掷弹兵们齐齐喊道。
笑眯眯的菲尼克斯下车,立在伯莱塔的面前:
“小锡兵,你的变化太大了,如何,法语能说得流利了吗?”
“你,不,你...”
“嘘,不要叫我的本名,我现在是国家执政鲁斯塔罗。”
“是的,鲁斯塔罗!我本来该留在克莱里家等待你的,但谁叫我晚上有约会呢,还得劳烦你来见我。”
“这可没关系,我这不是来替你跑腿了吗?”菲尼克斯便把情信取出,“ 喽,拿好了,令堂说这是你落下的东西。”
“这真的没必要,不过还谢谢你——来吧,弗雷龙先生,让我们互相认识认识。”伯莱塔大方地说。
第39章 爱情远走高飞
坦白说,弗雷龙当时的眼睛已快要无法睁开,他是怕得要死,牙齿和舌头全都搅起来,面对国家最高执政,再也没有平日里在马赛城剧院撩拨少女的从容了。
当时逃离巴黎,革命肃反委员会的富歇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犹在耳边。
因自己也曾是个人物,菲尼克斯不认得自己是不可能的。
但这位法兰西护宪公依旧笑吟吟地对着满脸稚气的伯莱塔,故作惊讶,“我似乎听说过弗雷龙先生的大名。”
还没等弗雷龙说什么,伯莱塔便回应说,先生在巴黎时曾当过科尔德利埃俱乐部和无套裤汉的领袖,与丹东、马拉和罗伯斯庇尔等都过从甚密,经历过许许多多风云,我最喜欢听他说革命往事。
“革命往事?我认为真正经历过的,都不太会想反复提及呢。”菲尼克斯轻轻将手杖点在地上。
弗雷龙是面如死灰。
可伯莱塔还在说着,看得出她是真的崇拜路易.弗雷龙,她说这个自然,可谁让弗雷龙还是位名记者呢,他描摹事件那真的是惊心动魄,能吸引人驻足听上三日三夜,也许你在巴黎享有盛名,但最近在马赛的明星毫无疑问是弗雷龙先生,他对法国革命有着最深刻的洞见和剖析,他反对革命里过于血腥的做法,主张要为无辜死者平反昭雪。
伯莱塔滔滔不绝地说着,菲尼克斯半是漫不经心地听着,而弗雷龙的面色却愈发像个死人。
终于伯莱塔不再炫耀她的男朋友,将目光转移到护宪公身旁的卫队将士上,她的黑眼睛闪闪发亮,尤其是高达六法尺的掌旗官奈伊,巨人般的汉子,没戴掷弹兵熊皮帽,发际线很高,这显得他脸很长,所以奈伊不得不将脑后的头发尽量往前梳来遮掩,他的鬓角和腮帮是浅红色的胡须覆盖,这便是流行的“狐狸胡子”,奈伊后成排的老兵,则是额头和眼睛都被盖住,可都蓄着威武各异的胡须。
“太有意思了。”伯莱塔露出晶莹洁白的牙齿,想要摸摸奈伊的胡须,可又有些不太敢。
“奈伊上校,如果这位女公民对你的胡须感兴趣,你会允许她摸上一摸吗?”菲尼克斯开玩笑似地问道。
“护宪公如果这是您的命令,那这和让我在战场上举起刺刀冲锋是一样的,完全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奈伊回答说。
“亲爱的奈伊,这会成为段军民亲善的佳话。”菲尼克斯话音刚落,伯莱塔就起脚尖,摸了摸奈伊古怪又有意思的红胡子。
围观的马赛市民全都欣慰地鼓起掌来。
随即....菲尼克斯就说,那你们进剧院吧,祝你们观戏愉快。”那你?”
“哦,我就在这里等你,用马车载你回家,似乎莱蒂齐亚.波拿巴夫人不想让你太出格,波拿巴家族刚来马赛城不久,你该能理解的。”菲尼克斯彬彬有礼。
“那...就麻烦您在这等会,我不会让您为难的。”伯莱塔走上台阶,还对菲尼克斯挥挥手。
而弗雷龙不晓得是如何把自己僵直的腿给挪进去的。
意大利人剧院今晚上演的是喜剧《敲钟人》,然弗雷龙全程几乎都没说话,像是害病了,脸白一阵红一阵,时而恶寒,时而燥热,汗珠滚滚而下。
“你怎么了?难道不开心吗?那位护宪公的事和你没任何关系,看完戏我就回家,待到两三日后我再来约你,或者你约我的话,我会更开心。”伯莱塔抽出手帕,替弗雷龙先生擦着汗水。
“...咳·好好看戏吧伯莱塔,我当然没事,很幸福..”弗雷龙六神无主地支吾着。
戏散场了,伯莱塔坐上菲尼克斯的马车,伸手向弗雷龙道别,就往克莱里府邸方向而去。
剧院后面的巷子里,弗雷龙被群黑衣人拖着,扔在垃圾堆上,接着遭拳脚齐飞,他又不敢叫,生怕会被秘密处决,只能抱着脑袋呻吟着求饶着。
“反对革命的血腥,对不对?你这个害死朋友和朋友妻子的杂碎,披着人皮的怪物,一条吃腐肉的豺狗。”又是一拳,差点把他的鼻梁给打爆。
他扑在脏污的堆积物上。举起手来,“都是我瞎说的,都是我瞎说的。”
而后他的头发被狠狠提起来,“这些皮肉上的就只是个警告,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的大记者。”
“那护宪公要我做什么,我义不容辞!”弗雷龙带着哭腔。
“别再纠缠伯莱塔.波拿巴。”
“是是!”
“具体怎么做知道吗?”
“知道,这个难不倒我。”
“离开法国吧。”
“那得给我点钱。”
“去波尔多,那里有人会给你的,快些收拾行李,否则你死定了。” 弗雷龙用手捂着流着血的口鼻,歪歪倒倒,从昏暗的箱子走出,竖起衣领,遮住皮开肉绽的脸,贴着公寓门房的墙角,进了自己的房间,立即拿出鹅毛笔,可因剧痛,连笔迹都没法保持圆润,一戳一戳的,给伯莱塔留下封”突然的道别信”:
“亲爱的伯莱塔,我不得不对你说,就在刚才看戏完毕,有个突然而至的发财机会降临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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