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65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十七天后,殖民地再也没一个活人。它彻底毁灭掉了。

  邦斯岛的契约劳工公司解开部分黑奴的,让人指着化为死地的夏普镇告诉他们:把尸体掩埋掉,我们会把他们遗留下来的田地悉数分配给你们。

  这批兴奋的黑奴被船只送上岸边,用纱布当作口罩,把一具具殖民者的尸体扔入掘好的大坑中,点火焚烧,臭味弥漫数里开外。

  一个月后,当英国塞拉利昂公司的补给船到了圣乔治湾后,根本察觉不出这里发生过灭绝人性的行为:“总督府”修一新,黑人们在块块分割好的田野里耕作,一栋栋白色的木造小屋顺着简易大街排开,构成数个社区,夏普镇这个名字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弗里敦”。

  最骇人的莫过如此。

  塞拉利昂公司的代表还是抓住了蹊跷,他们下船后询问这里的黑人居民,加拿大领如何,美利坚又如何,居民们都一问三不知。

  总督府中的人接待了公司代表,他是个白人,来自邦斯岛,态度很和善,只是说公司只对殖民地负责,而不用对这儿到底是什么居民负责,“ 马上塞拉利昂的棉花就能供应英伦国内的市场需求,你们公司股票价格也会平稳下来,至于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不要太过关心为好。”

  说完,就塞给塞拉利昂公司代表一千英镑的汇票。

  公司代表畏缩了,他收下钱,装作不知道地将满船的补给品卸在码头,就拔锚返回英国去。

  至于鲍尔斯,则被囚禁在佛得角海岛监牢中,他的身份被夏雷特出卖给西班牙王国,很快马德里宫廷准备如数把赏金给了夏雷特,戈多伊公爵把此事报告给卡洛斯四世。

  “这种心怀鬼胎的野蛮人还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为了臣民们的幸福,奥古斯塔斯.鲍尔斯最需要的是一名训练有素刽子手。”卡洛斯四世断然回答说。

  戈多伊公爵还特意提醒说,鲍尔斯的背后有英国人撑腰。”那朕就更要绞死他!“卡洛斯四世变得更加恼火。

  “不不不陛下,鲍尔斯当初是在美洲南境发起对我国的叛乱的。”

  “没错。”

  “可现在按照密约,路易斯安那和佛罗里达都已割让给法国了。”

  戈多伊公爵的意思是,这种脏手的事我们不要做,送给法国人去做,鲍尔斯从哈瓦那城堡逃逸时,我们最怕他回故里再煽动印第安人的暴乱,既然他企图去的只是欧洲,对我方没有威胁,那就不值得为他派出名会子手。

  卡洛斯四世想想也有道理。

  随即西班牙政府的信使就让夏雷特将俘获的鲍尔斯送去法国的马赛港,交给菲尼克斯处置,此外马德里政府还做了件不厚道的事,只愿付给夏雷特十万法郎,理由恰如戈多伊公爵所说的那样。

  气得夏雷特几乎要发狂,他威胁说,那我把鲍尔斯放回佛罗里达。”悉听尊便。”马德里宫廷看起来真的不太关心鲍尔斯的生死去向,便将汇票给了夏雷特。

  白白少了五分之四赏金的夏雷特,在西班牙使者离去后,狠下心来,无毒不丈夫,索性让手下把鲍尔斯给活活勒死掉,将其倒着挂在佛得角的西班牙商站大门上,并把邦斯岛公司继续贩奴、塞拉利昂殖民地覆灭、对滕内人大屠杀等种种内幕,全都捅给了英国和法国的舆论媒体,而后带着舰队溜之大吉,去了毛里求斯。

  一个月后,巴黎和伦敦的报刊,都报道了骇人听闻的“夏普镇屠杀事件”,民众一片哗然,尤其是英国人根本不敢相信,他们天天呼吁废奴废奴,可海外那群奴隶贩子却把国家信誉当作擦屁股纸。

  最先是塞拉利昂公司顶不住,成立内部调查委员会,这一查不打紧,很快察觉数名公司代表接受贿赂隐瞒真相的事,吓得公司准备登报澄清,可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公司正走入漩涡中。

第44章 塞拉利昂事件调查会

  邦斯岛的契约联合劳工公司,来找塞拉利昂公司说项,称这件事务必要掩盖住,切不能暴露在媒体下。

  否则我们公司完蛋不说,贵公司也无法幸免。

  劳工公司还威胁说,我俩都是股份制公司,该知道任何负面事件都会对股东情绪造成极大的恶劣影响,从而让整个公司万劫不复。

  说到这,劳工公司还援引了七十五年前著名的“南海公司泡沫案件”来当佐证。

  那时英国每年在国债偿还上的负担很重,在战时政府的资金需求很迫切,为了募集金钱,不得不把国债利率定得很诱人,达到6%,并承诺一直会支付利息到国债持有人去世为止。

  募钱给承诺时总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但要给钱时,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政府无不会能耍赖则耍赖,英格兰政府也不例外,坊间流传说,南海公司本就是政府企图”国债私有化”的招数——先把国债转化到私人公司头上,然后将其泡沫化并戳破,这样便可成功化解国债危机。

  具体流程是这样的,首先一个叫“南海公司”的金融机构(注意,它始终不是什么实体公司,而是基金管理会)于1711年挂牌成立,接着它忽然放出风声,称自己已买断英格兰银行发行的所有国债,并宣布说:“所有国债持有者可以拿债券去换本公司的股份。”

  想要完成这步的前提是,大家都相信南海公司的股票可以迅速增值,给股权人带来大量财富。

  于是英国政府立刻给了这公司“西印度群岛和南海(即南太平洋)独家贸易特权”,南海公司自己又虚造大批资金项目,交易货物从人的头发,到靛青染料,再到珊瑚岛定点海钓,五花八门无所不包,而后虚幻美丽的泡沫层层浮起,越来越高,几乎同时,在法国也搞金融泡沫的约翰.劳,也虚造了个所谓的“密西西比公司”来圈钱。

  南海公司总产值很快被估算为4000万英镑,1720年一月到六月,短短半年内它的股票从128英镑飞涨到950英镑,至六月二十四日达到巅峰值1050英镑,那些国债持有者争先恐后地把债券换为这家公司的股票,不少参与其中的政府高层在”击鼓传花”中靠抛售股票发了大财,如时任财政大臣约翰.埃斯勒比卖了七万七千英镑,足足赚了十倍;桑博兰伯爵,赚了三万英镑;艾萨克.牛顿爵士赚了七千英镑;托马斯.盖伊,伦敦著名同名医院创始人挣得最多,足有十八万英镑。

  就在这群人抛售了股票后,南海公司股价顺应了规律,直线下跌,到了当年九月份就跌到了290英镑,公司股东们从高到低,一夜暴富的美梦全都破碎,最惨的是德里勋爵,亏了五万英镑,当然这位勋爵是家财万贯的,许多地位不及他的更是倾家荡产,手中原本和金条差不多贵重的股票证书,现在则沦为了废纸。

  借此机会,英国政府出清了差不多八成的国债持有者,负担一下子变轻,且政府信用也没有丧失——南海公司股票的事,和我们政府有什么关系?

  非但如此,英格兰银行又站出来,含含糊糊表态要拯救南海公司,将其股票纳入其可信责任之内。

  就这样,国家财政得救了,股票市场的信心居然也保住了。一切痛苦都由南海公司的个人股票持有者来承担。

  邦斯岛的公司也一样,它对塞拉利昂公司坦白道:“本公司早就只剩下个空壳,真实资金早已做账转移走了,我们垮了,也就臭了劳工公司这一面招牌,可还有十多个壳公司供我们选择,随时都能改换门庭、东山再起,可你们却不一样,贵公司的命运时时系在塞拉利昂殖民地上,现在不如融入我们这里来,我把贵公司股东手里的股票全都买来,然后再顺带取得塞拉利昂殖民地的经营权,这样岂不是双赢?”

  当时塞拉利昂公司已被这桩丑闻影响到股票跳水,无奈下也只能接受邦斯岛公司的方案。

  很快,“英国王家非洲公司”突然给塞拉利昂公司注资五十万英镑,瞬间这公司的股价转负为正,而后塞拉利昂公司昧着良心登报辟谣:

  “西非的自由黑人殖民地一切安好,房屋、教堂、棉田、自治机关井然有序,毫无被战火摧残的模样,欢迎任何第三方调查机构前往校验,之所以有谣言产生,实乃公司竞争敌手恶意抹黑云云。”

  另外,塞拉利昂公司和邦斯岛劳工公司的小股东们,自觉充当打手和吹鼓手,对勇于揭露事实的报社记者们大肆攻讦,搅得是乌烟瘴气。

  暗中,两家公司还塞了大笔的钱给首相阿丁顿,还有新托利党的党魁小皮特,让他们将这件事给压下来。

  本来邦斯岛公司已快要达成目标,但横着里又来了个晴天霹雳:奥古斯塔斯.鲍尔斯被勒死的尸体,被船运到了伦敦城来。

  圣詹姆斯宫里,乔治三世震惊又愤怒,鲍尔斯这位”印第安克里克人的国王”得到英国上下的一致尊崇敬重,官方许多要人与其私人关系亲密,民间无数家庭将他视为传奇英雄,更何况鲍尔斯还是不折不扣的效忠派,严格来说就是乔治三世的臣民,先前鲍尔斯被囚禁时,英国对其的关切和营救就没断过。

  现在这位高贵的臣民被残忍谋杀,“凶手到底是谁?我诅咒他,大不列颠也绝不会放过他!”乔治三世暴跳如雷,他找到了方舟号船长克拉克森,听到对方口中相对客观的叙述后,才明白所有的鬼,都是邦斯岛的奴隶公司干出来的,可那群大臣和议员都在欺瞒他。

  同时为揭开黑幕,促进英国民主化回暖,这个国家的进步力量也借着这个事件联合起来,这群人先前都渡海参与过法国大革命,后对革命敌我不分的恐怖政策都心怀不满而归国,可现在他们意识到:“英国这种反动保守的氛围更会让自由窒息而死...为了唤醒人们心中的热情和良知,必须在塞拉利昂夏普镇惨案中主持公义!”

  诗人华兹华斯,女权先锋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出版潘恩《人权》的书商约瑟夫.约翰逊,还有伦敦通信协会的主办人托马斯.哈代鞋匠,联起手来,真的组成个“塞拉利昂事件调查会”来。

  1795年11月,事件调查会的先遣队排除各种阻挠,秘密乘船在弗里敦港(也就是之前的夏普镇)上岸,于个隐蔽的乱葬岗里,挖出数百具高度腐烂的户体,又经过加拿大效忠派殖民地许多居民的证言,确认这群户体,属于真正的黑人殖民者!

第45章 策划国王死亡罪

  伦敦城,契约劳工公司的代表们,焦躁地提着手杖,暗中来到阿丁顿首相的官邸。

  一个装满钞票的行李箱,递到阿丁顿的面前。

  这可不单单是邦斯岛奴隶主们的贿赂,还有在黑奴贸易里大得好处的巴巴多斯、牙买加的种植园主们的慷慨馈赠,虽然英国现在的政治走向更多被曼彻斯特的工商业主们所影响,可西印度种植园主的派系游说力量依旧不可忽视。

  里面是八万英镑,“只消首相从中斡旋斡旋。”

  阿丁顿压根不敢收,“鄙人身为内阁首相,必须履行对国王陛下的....”

  “您最好是立刻将首相辞掉。”劳工公司代表语出惊人,连阿丁顿本人也呆住,“您的党派在下院只有15个席位,没必要也没能力再执政下去,应该尽快与小皮特阁下的党派合流,让小皮特阁下尽快组阁,所以这笔钱其实就是买您下位的。”

  “这..”

  “国王和上院那边不用担心,全都包在我们身上。”

  阿丁顿最终居然被迫答应下来,他很快加入小皮特、伯克还有詹金逊的私人俱乐部里。

  “辉格党的福克斯,想要借着这次的事起势扳倒你,让他们组成新内阁。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把辉格党给压回去,由我来重新执掌国政。” 俱乐部会议上,小皮特端着酒杯对着大家娓娓道来,“所以契约劳工公司万万不能倒下,它的牵扯太密太深,王家非洲公司、塞拉利昂公司还有其他多家公司,况且我上台后,也得尽快化解国债负担,才能赢得陛下和选民的信任。”

  很显然,早有图谋的小威廉.皮特,是要将邦斯岛契约劳工公司当作第二家”南海公司”的,要重施”债券转股”的策略,把国债持有人给出清掉。

  他准备第二次当上首相后,就立刻把西非所有殖民地垦拓权和贸易权都交给此公司,造势再来圈国民的钱,给自己的政治生涯添加光彩。

  迅速的,英国举国舆论和政治斗争的焦点,全都聚集在夏普镇屠杀和鲍尔斯被害的案件上来。

  “塞拉利昂事件调查会”如小皮特所料,果然得到王位继承人威尔士亲王、约克公爵还有辉格党们的声援,他们要推辉格党党魁福克斯组阁,然后逼迫乔治三世让位,由威尔士亲王继承大统,对外和法国握手和解,对内则推行改革。

  “塞拉利昂事件调查会”其后越战越勇,深挖猛追,接连爆料:“塞拉利昂公司早就被劳工公司收买,后者又和许多国内大公司和显要利益交涉甚广,而它的现金居然储备在法国波尔多船主协会基金里,邦斯岛是全球奴隶贩子的大本营,为了保住贩奴的特权利益,他们不惮杀害效忠派殖民者,屠戮滕内土著王国居民,犯下的罪行简直令人作呕...

  “印第安克里克人斗士鲍尔斯好不容易逃出西班牙暴君的牢笼,却被邦斯岛勾结的海盗给害死,我希望英国政府能真的兑现1783年精神’,不要对这种欺骗愚弄、公然作恶的行为视若无睹。”

  可劳工公司和小皮特一伙人却稳坐钓鱼台,现在于小皮特的撑摄下,各大公司都在疯狂给劳工公司注资,其股票不断上扬,见钱眼开的市侩们都争着购入劳工公司或塞拉利昂公司的股票,一切都如七十五年前那般,政府审计员哈里在给其兄弟的信里慨叹说:“股票完全让人疯狂。”

  在这种利益捆绑下,股东们开始下意识倾向劳工公司,觉得塞拉利昂事件调查会很碍眼,辉格党的进步议员非常讨厌,当要求主持公义的人演讲或散发传单时,他们就一哄而上,捣乱乃至打人。

  形势悄然在发生着变化。

  决定性的一击,是小皮特暗中授意《太阳报》和《雅各宾观察报》,同时刊登了《鲍尔斯之死的真相》一文,此文对事件真相掐头去尾,称邦斯岛公司原本只是一心想通过谈判解决问题,但企图抓捕奥古斯塔斯.鲍尔斯的法国、西班牙的联合舰队,趁机突袭了夏普镇和滕内王国,屠杀和劫掠的罪行是他们犯下的,而我们英国人却因此内讧,简直不可思议。

  紧接着,一批被新托利党收买的保守派喉舌,包括政论家、漫画家等,开始喊:“事情发展到这里,谁都嗅出来,有些变味了,我们有理由怀疑混入了雅各宾分子,利用这个舆论兴风作浪,实际在颠覆大不列颠,在反对我们的乔治国王陛下!“

  他们开始给华兹华斯泼脏水,说他在法国和名贵妇有染,还生下私生子,早就被对岸收买。

  而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则被骂为“穿着衬裙的鬣狗”。

  总之,这群人许多都曾参加过法国大革命,他们全是潜伏的雅各宾分子!

  太阳报呼吁:“善良真诚的英国人别被他们蒙蔽了,看清楚身边,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才是我们的敌人。”

  许多新托利党议员来到王宫,轮番对乔治三世蛊惑,称陛下千万别被

  利用,冷静下来,因鲍尔斯是在佛得角被一名叫夏雷特的法国舰长给勒死的,尸体被挂在西班牙商会门前,这明显是法西联手作的恶。

  “然而塞拉利昂的效忠派大屠杀?”

  “那也是夏雷特干的,责任全在法国一方。” 乔治三世也开始倒向新托利党了。

  英国以保守派为主的政府,突然又通过了一项法案,正式暂停”未经审判则不得关押”的人身保护权令,也即是habeascorpus,同时又抬出个中世纪才有的“策划国王死亡罪”,鬼晓得这群戴假发的家伙是在哪个角落的文牍里将其翻出来的,并且还扩大了行动罪、叛国罪的范围,这罪名相对模糊,因此正好为政府所用。政府把这个罪名变成一项法案,规定”只要出版物和公众讨论共和概念,甚至讨论男公民选举权,就是现行叛国罪”,未经正当程序即可逮捕。

  当月下旬,熟悉的一幕又出现了,一群警察外加许多”义愤市民”,突然冲入伦敦通信协会里,把托马斯.哈代、约翰.塞沃尔、霍恩.图克,以及其他11名成员逮捕,哈代怀有身孕的妻子来阻挡,却遭到推搡、辱骂和殴打。

  哈代等人被扔入了臭名昭著的伦敦塔,而哈代的妻子当夜流产,不幸死去。

  给哈代定的罪名,便是“策划国主死亡罪”。

  审讯哈代的中央刑事法院,围得是人山人海,里面少部分是叫嚣的劳工公司“肉喇叭”或小股东,大部分还是同情哈代的普通民众,他们对取消人身保护权都感到不满和恐惧。

第46章 小皮特再组阁

  检控伦敦通信协会的法院检察官是斯特科爵士,他在法庭上花了整整九个小时,把各种零碎的旁证七拼八凑,试图敲定哈代的罪名,“图谋推翻政府,谋杀国王陛下”。

  结果在场的上议院法官爱德华.瑟诺,在煎熬了九个小时后,推推眼镜,对斯科特爵士喊起来:“看在上帝的份上,您陈述各种不靠谱的证据居然都需要九个小时,那根据古往今来的所有叛国案,没有罪犯会留下这么多证据,让您花九个小时来陈述,他们都是拿到武器就付诸行动的。我觉得这项罪名不成立!”

  可斯特科爵士还在喋不休地纠缠,他代表政府所做出的所有指控,还是老一套,依赖于法国革命政府的对应物,比如”公会”就等同于法国的国民公会,伦敦通信协会有人喝醉酒曾骂过国王等等。

  志愿为哈代等被告辩护的,是英国进步律师厄斯金,他花了七个小时,一面全面驳斥了斯特科爵士的污蔑,一面则对在场所有旁听者控诉了英国法律的堕落:

  “一切言论,包括哈代的言论,必须证明为实际的图谋,是要直接杀害国王本人;若仅仅是抱怨国会,或者抱怨君主制的言论,则不应视为犯罪。”

  气急败坏的斯科特爵士,怒吼着,训斥厄斯金这段发言本身就是对国王的“不忠”。

  厄斯金瞬即反击道:“我希望,一切法庭上,再也不要听到这样的言辞——为了人民自己的权利而将他们集合到一起,能够导致国王被害;谁能说出这样的话,谁就是国王最可怕的敌人!”

  说完后,厄斯金便瘫倒在座椅上,沉入一片劳累和虚弱中。

  整个法庭经过十六小时的交锋,也都疲累不堪,瑟诺法官最终还是敲打桌面,做出了公正的判决:“托马斯.哈代无罪释放。”

  陪审团和旁听者无不鼓掌,被释放的哈代在法院外接受了十万群众的高声欢呼,哈代含着泪,挥手道:“同胞们,我现在将自己的感激奉还给大家。”人们将他马车上的马给解下,手把手牵拉着,过了威斯敏斯特白厅,沿着蓓尔美尔街一路前行。

  哈代虽然失去了妻子,但某种程度上他算是个另类。

  因英国政府变本加厉,利用人身保护权的失效期,已抓捕了快两千人,许多作家、出版商和服务商都在其列,政府认为他们是一切煽动文学的幕后黑手,“必须将其连根拔起。”

  伦敦西北的“乔克农场区”,两千名伦敦通信协会会员在此集会,沉痛宣布,“不列颠已彻底失去了自由”。

  哈代的同伴塞沃尔、图克被关进了比伦敦塔环境更恶劣的新门监狱,政府有意拖延,迟迟不开庭审判,而后重新和托利党们站在一起的乔治三世,紧急宣布阿丁顿内阁辞职,并把小威廉.皮特召回,正式第二次组阁。

  小皮特的回归,使得英国进步力量认识到,战争很快就会爆发,用来转移国内的丑闻和矛盾。

  可这些人没想到的是,小皮特比他们预料的还要阴险奸诈。

  小皮特与波特兰公爵臭味相投,对外要求巴黎外交代办对法、西对鲍尔斯的“谋害”负全责,对内则秘密策划了”国王遇袭事件”。

  当月,伦敦伊斯灵顿街区的哥本哈根屋酒馆旁边的街道和空地上聚集了四万示威群众,绝大部分是抱着热忱希望来的,他们高呼着”和平、面包,不要皮特,不要战争,不要饥荒”,来抗议乔治三世授权小皮特组阁。

  乔治三世当时乘坐马车,沿着国会街,要去旁听上下议院,结果被愤怒的示威群众给挡住,有人混在人群里,先是向国王的马车投掷石块,忽然马车被街边飞来的一颗东西打了个洞,玻璃也碎了,可怜的老国王吓得大喊起来,王宫侍卫们也喊起来:“有人开枪!“

  当护卫的马队企图冲散群众时,大家都被对抗的愤怒情绪给冲昏头脑,他们迫使国王离开马车,直接把马车给砸烂掀翻,最惨的是国王的马车夫,就此跌落在地上,被两辆混乱里疾驰而过的车辆压断了大腿,不治身亡。

  最后疯王乔治躲进了白金汉宫。

  这场袭击事件对皮特内阁来说,无异于天赐良机,政府很快出炉了调查报告,称雅各宾刺客使用气枪,打穿了国王的座驾,气枪里装填的是涂有剧毒的飞镖,可这不过是政府间谍编造出来的谎言。

  还有谣言称,有人要同时在伦敦、都柏林、爱丁堡发动革命政变,把地方官、法官全都关起来,把贵族软禁起来,向国会算总账。

  很快皮特内阁就提出两个议案,要求对全国实施更有效的保护和监管第一个议案,让50人以上的集会一律变成非法集会,与会者如接到命令解散而拒绝解散,则可能被控死罪;

  第二个议案,进一步扩大了煽动罪的范围,禁止鼓吹改变政府,除了国会法案要求之外,换句话说,不准出小册子,不准请愿,不准集会,不准改革。

  不列颠政府已彻底不要脸了,他们摆明车马,要扼杀掉所有进步运动意识到和政府对抗无望的辉格党,率先沉默下来。

  华兹华斯等进步人士则齐聚霍兰屋酒馆,座席上华兹华斯语出惊人:“不如仿效法国大革命,动员市民暴力反抗吧!”

  毕竟他是见识过何谓暴力革命的,也知道唯有使用暴力,才能迫使封建反动的不列颠政府屈服,否则它便有一百种一千种的手段来维持着黑暗窒息的秩序。

  结果霍兰屋的其余所有人,都用恐怖而异的眼光看着瘦弱的华兹华斯,他们不敢想象,“暴力革命”这个词汇会出自如此斯文儒雅的诗人之口。

  另外,在场绝大部分人,也都不敢使用暴力,他们骨子里还是盘格鲁血统,永远认为温和的不流血的“光荣革命”才是正道。

  而华兹华斯也异,他不得不承认,不管自己多抗拒法国大革命,但也被其给浸润了,他当即慷慨陈词:

  “英国已进入一个卑鄙无耻的时期,无赖和无赖的教唆犯似乎统治了整个国家,而且逢迎权贵到了这样的地步。政治宣传,黑帮恐吓,愚忠的爱国志愿民兵,言论审查,政治间谍,无证逮捕——这一切混合起来,毫无悬念地阻止了民主主义势头,我们现在应拒绝再相信政府和国王,但凡有阻碍自由和平等的机构和政策,该全都把它们打倒在地,哪怕使用暴力也在所不惜,对付反革命暴力最有效的便是革命的暴力!”

  此言一出,霍兰屋里聚会的人士当即溜走了大半。

第47章 想不通英国为什么要搞我

  悲愤绝望的华兹华斯这才意识到,暴力革命在这个国家没有发芽的土壤,他纳闷,他不懂,明明英国的底层人民生活那么恶劣,明明英国的布尔乔亚出头难如登天,可他们却依旧认同精神分裂的国王和卑鄙无耻的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