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80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然后库图佐夫就听到了两边的噩耗。

  一边是俄奥联军最终在布伦纳山口全军覆灭的消息;

  还有一边,奥斯曼帝国的军队杀入瓦拉几亚,三万俄军偏师居然连战连败。

  奥地利、波兰还有瓦拉几亚.摩尔达维亚的局势糜烂若此,而库图佐夫的军团,恰好就在其战火的环绕之中,思前想后,库图佐夫咬咬牙,给圣彼得堡送去一封急信,大胆阐述自己对何去何从的想法。

  库图佐夫称,法军即便攻陷维也纳,也达到补给线的极限,所以我军没必要”变相替法军缩短补给线”,赶向奥地利作战,那样正中敌人下怀,而应该退回喀尔巴阡山,专力维持住波兰、瓦拉几亚才是上策。

第97章 折戟沉沙

  奥地利南部的蒂罗尔省区,风景优美的宛若仙境,青翠的山谷环绕着静谧的溪流,灰白色的山峰上云漂移的速度都比其他地方要慢许多,零散点缀着牧场和古朴的小屋,或是贵族退隐的庄园,如果不是施泰纳赫城河谷,被交叉的河流和陡峭的山崖切割的“瓶肚子”处,落满了炮弹,和支离破碎的地貌及俄军士兵堆积如山的尸身,人们完全不可能想象,这儿居然还有惨烈的战火。

  功亏一篑的苏沃诺夫元帅所部剩余的一万一千士兵,自这里被法军马塞纳、克勒曼和自瑞士越来的奥什部彻底围歼。

  路易.奥什是非常幸运的,意大利战局护宪公有心让他”缺场”,可这依旧不能阻挡他在蒂罗尔最终摘取这朵花:奥什监督玛索将军的第八军,镇压瑞士暴乱后,便径自突入蒂罗尔,这时奥地利已没正规军阻挡他长驱直入,第八军很轻松攻陷其首府因斯布鲁克,而后经历千辛万苦磨难的俄军残部,也到了因斯布鲁克城南部的施泰纳赫。

  施泰纳赫战役没什么惊心动魄的传奇历程,俄军士兵全凭精神意志才到了这儿,沿路早已饿死、减员许多,还有几个营逃入意大利边界的高原深谷中去,追击和堵截的法军将其困在河谷底,喊话劝其投降。

  俄军少将图奇科夫,到这里前就因受不了伤势恶化没有药物的折磨,在担架上拔枪自杀了。

  亚历山大.苏沃诺夫元帅不愿将佩剑交给法国革命军,他已瘦得完全脱形,可依旧硬朗地拒绝投降,将剑沉入河底,截然掏出随身携带的剧毒药物,如腓特烈大帝曾想做的那般,将它吞了下去。

  元帅服毒自杀后,巴格胡夫武特和诺维茨基两位中将接过指挥权,河谷口处,法军炮兵阵地发射的炮弹自前后两个方向贯入俄军残部阵势中,俄军官兵不顾轰击,跪在一面破旧的圣母旗前做了最后的祷告,最后一排被呼啸的炮弹夺走性命,阵亡时依旧保持整齐的姿态。

  谢苗诺夫斯科耶禁卫团最为悲怆,士兵们差不多都是波将金时代的军队精锐之花,他们在覆灭前,用火药燃火,将团旗焚烧掉,闪着赤红色火星的飞灰飘满施泰纳赫断崖的空中,其下全团官兵于绝壁下,悉数战死。

  两位中将也伤重不治,壮烈成仁。

  因战前俄军用弹药箱,把身后的山峰给炸塌,掩埋了追兵道路,克勒曼和马塞纳的师,不得不绕了两日的路,才到施泰纳赫,俄军尸体和战利品至此全归奥什所有。

  法军清理完落在道路上的碎石,恢复交通后,趾高气扬的护宪公方才尾随而来。

  得知苏沃诺夫元帅战败自杀的消息后,护宪公先是惊讶,而后唏嘘地落了几行眼泪,表示要厚葬这位声威显赫的俄国陆军元帅,并对迎接他的将帅说,苏沃诺夫元帅是自尊心很强的,他不会接受被我击败的事实,也无颜再回圣彼得堡复命,所以自杀对他而言,是最合理的选择。

  但菲尼克斯又说,不会将元帅尸体送回俄国,遗骨就葬在景色宜人的蒂罗尔山区,其余俄军遗骨也一概妥善掩埋,上面竖起浮雕石碑,就称:

  “亚历山大.苏沃诺夫元帅及俄军无名死者之墓。”

  可而后在施泰纳赫山崖,菲尼克斯立在上面,对列队听候训令的革命军将士们,却是这样评价苏沃诺夫的:

  “猖狂反动的贵族军官,彼得堡屠杀革命和自由志士的子手,叶卡捷琳娜女沙皇的狗子,镇压波兰人民起义的罪魁,屠杀奥斯曼土耳其百姓的祸首,他从俄国带来八万人时是多么洋洋自得,现在只回去了两万人不到,火炮和马匹全都丧失,被你们,英勇的法兰西革命军士兵歼灭在意大利和奥地利的战场上。这是革命获得的最伟大最辉煌胜利,也是革命即将席卷整个世界的暴风雨前兆,全欧陆的反动君王此刻如风前残烛般瑟瑟发抖,大家说,下个革命的里程碑在哪?”

  “维也纳!”所有革命军士兵们都喊着这个名字。

  “让欧洲中部的反革命巢穴作鸟兽散吧,我在此代表法兰西国民公会、法兰西革命军事委员会、执政府和两千六百万公民,向所有法兰西革命军最英勇的军、师、半旅、营连的将士致以最崇高的敬礼!你们的功名将与世长存,你们的牺牲将无人不晓,所有在战场上负伤染病的将士将获得二百法郎的补贴,所有牺牲的将士家属将获得五百法郎的抚恤,下面让我们由此进军维也纳!”

  “万岁,法兰西!万岁,护宪公鲁斯塔罗!“这样的欢呼响彻震动整条河谷。

  但就在菲尼克斯准备从因斯布鲁克出发时,多瑙河沿岸战场消息传来,林茨要塞里被围的约翰大公以下五万奥军,已向苏尔特投降,哈布斯堡帝国首都四面,已没有可堪一战的主力兵团,弗兰茨皇帝和图古特男爵正派出代表团,向法兰西护宪公乞求和平。

  菲尼克斯和贝尔蒂埃在地图上,丈量了下因斯布鲁克和维也纳间的距离,选择了和谈地点,哈尔施塔特。

  十天后,双方代表团各自抵达哈尔施塔特。

  这里是奥地利乃至全世界最美的地方,小镇依山傍湖,薄雾缭绕,气息清新,当地倚靠盐矿、木材业和旅游业发家致富,也是哈布斯堡皇室直辖区,漫步在其间的菲尼克斯对诸位将帅感慨地说:

  “以后要是我能自由来这里度假,那该多好。”

  “这很简单,要求哈布斯堡割让这里给法兰西!”奈伊用手做出一个切割的动作。

  “难道我们法兰西就没有让护宪公流连忘返的风景胜地了吗?”背着手的奥什,却隐含有些指责的意思。

  “当然!”菲尼克斯改了话头,用手深情抚住胸膛,说我永远最爱法兰西,卢瓦河和普罗旺斯才是我真正魂牵梦萦的地方,将来我也会在法兰西功成身退,养老终生。

  来自维也纳的代表团,由贝雷加德将军、宫廷总管大臣豪格维茨,当然还有科本茨伯爵和梅特涅父子组成,后几位因图古特男爵的失败又重新得势。

  贝雷加德将军,当初在弗思巴赫决战前曾企图与菲尼克斯进行交涉,可却被断然拒绝。

  豪格维茨是个很精通辞令的帝国官员,他能用繁复花巧的词汇将人给绕晕。

  整个代表团里最感到命运无常的还是克莱门斯.梅特涅,他简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护宪公。

  因先前巴黎密会时,护宪公曾耍弄过他。

第98章 哈尔施塔特

  但这时在哈尔施塔特谈判会场,菲尼克斯却像没事人般,对待他热情如久别重逢的朋友,好像克莱门斯本就是巴黎方的,去维也纳是执行自己使命般,并关切地询问梅特涅家族的家产若何,克莱门斯只能说,莱茵河西岸的全部被革命战争给吞食掉了。

  我会特意给弗兰茨陛下写信,让他安排好梅特涅的,我宁愿少要些赔款,真的。”菲尼克斯很诚恳地说。

  从这段话内,科本茨伯爵就读出几个关键信息:

  菲尼克斯不再称呼弗兰茨为“皇帝陛下”而只是“陛下”,说明他已不再承认哈布斯堡的皇位;

  梅特涅这样家族,让弗兰茨皇帝来”安排”,也就意味着莱茵兰的前帝国和德意志贵族的产业,根本不在这次谈判的范围内;

  最后,菲尼克斯准备索要一大笔战争赔款,简直是肯定的。

  于是正式会谈次日,一大批维也纳城的“名媛”们,花枝招展,五颜六色,欢声笑语地乘坐一长列马车,赶到哈尔施塔特小城,据名法军上尉临时统计,哈尔施塔特的人口在此期间迅速膨胀一倍,临时人口有四成是名媛,六成是名媛的使女。

  这批名媛大部分都懂些法语,这门语言毕竟是风月场的“国际语”,她们当中最可爱的来自维也纳本地,最漂亮的或来自库尔兰,或来自摩拉维亚(今捷克南部),她们的口号是“男人们血腥残忍的战争已结束,下面到该我们女人冲锋陷阵为国家做贡献的时候啦”,当然不排除这里面混入普鲁士或俄国的间谍,所以护宪公的宅邸,是被执政官禁卫兵严格把守的,不准任何名媛出入。

  谈判总体是比较随和轻松的,没有战场特有的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护宪公每日七点早起,有一个小时用来阅读看报,主要关心巴黎交易所和勒阿弗尔《兰伯特周报》关乎美洲的诸消息;八点钟,他会在房东家,和主人及其妻子儿女们一道用餐,他布尔乔亚的风格很是平易近人,护宪公的食物主要是牛肉、细面条和洋葱,和军人吃得差不多,但他也很喜欢当地的鱼鲜;半小时用餐完毕后,他和法军将校,还有奥地利代表团,会撒下那群吵闹不休的名媛,绕着湖水边散步,到处都有士兵岗哨警戒,大家讨论的话题不关乎国务,更多的则是家常、风俗还有历史类,克莱门斯不得不承认,和护宪公相处起码是愉快的,他和菲尼克斯都是队伍里最健谈,思维最活跃的...

  散步结束后,便是轻松的个人休息时间,待到隆重的午餐后两点钟,在会场大家才开始正规协商。

  四点半钟会谈必须结束,接着又是晚餐和舞会时间,一直会持续到夜晚十点乃至更迟,克莱门斯是这段时间的王者和明星,他也在这场外交会谈中得了个响当当的绰号,“午夜伯爵”。

  而菲尼克斯则基本不参与这些,他回宅邸后,主要就是给各位友人写信回信。

  会谈的两个半小时内,菲尼克斯对奥地利方的豪格维茨的长篇空洞套话非常反感,不止一次打断对方,并摇动铃铛,说尊敬的豪格维茨先生,你如果在杜伊勒里宫这样发言,会被送上断头机的。

  大部分人包括法军将军们,都认为这只是个调侃,可豪格维茨却当真,脸色涨红,愤怒得像只戴假发的牛蛙,不但为自己所受的侮辱而抗议,也抗议法国革命政府的草菅人命。

  菲尼克斯没把他当真,而是在大桌上拍下了路易十六和玛丽.安托瓦内特的私人信件,是送给弗兰茨皇帝的,里面诚恳请奥地利政府和军队放弃对法国的敌对行动,消弭这场战争,从此在欧陆和平相处。

  然后菲尼克斯摘下眼镜,“我给贵方三日的考虑时间,我的以下要求希望能得到满足。

  首先,奥地利帝国让出波希米亚,在这个领地上会建起“摩拉维亚国,至于实行的是君主制还是共和制,我们把选择权交给波希米亚的人民,若他们投票的结果是前者,那我的建议是让卡尔大公去当这个摩拉维亚的国君..(奥地利代表团惊得面面相觑)若他们投票的结果是后者,那由他们自己选出国家元首来...法国和姊妹共和国,还有德意志联邦,也包括奥地利,会共同声明,保障摩拉维亚的完整和独立。

  波兰必须从俄国羽翼下独立出来,领土遵照先前普奥俄条约的规定,约八万平方公里,人口三百到四百万,奥地利先前所占波兰领土,不用归还;

  弗兰茨皇帝将撤销皇帝称谓,他以后该是“奥地利和匈牙利共同的联统国王”,国家疆域包括加利西亚部分、奥地利和匈牙利两个核心,以及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地区,另外菲尼克斯还保证给奥地利保留一个港口城市“的里雅斯特”,且热情邀请奥地利加入地中海贸易圈,“以后亚得里亚海的商业会十分繁荣的。

  奥地利帝国此后只允许保留五万军队,法国军队会进入维也纳,规模是十万人,奥地利方要为其提供长达一年的全额给养,而后奥地利要支付三千五百万法郎的赔款。

  奥地利现在为阿约同盟的被观察国',观察期为五年,五年后可批准奥地利加入阿约,享有关税最优惠的条件和军事防御同盟的保护。

  最后奥地利现存军队必须向法军投诚,驻守在各自要塞中,抵抗俄军对奥地利国土边界的所有'入侵’,同时奥地利也必须退出华约同盟。”

  这种苛刻的条件原本是奥方代表团完全没法接受的,按克莱门斯回忆里所言:“若是承认它,那就代表着帝国的完全解体,持续数百年的荣耀基石将会凄惨沉沦。”

  但现在整个帝国军队尽墨,实在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本钱。

  最终在美泉宫里,弗兰茨皇帝召集所有大臣,沉痛地宣布,朕准备接受法国的所有条件,因为帝国完全没有任何人力和财力再维持这场战争,哀哭声当即满是——弗兰茨皇帝对妻子留下一封短信,称”此战的结果不是很好,真的是感到遗憾和抱歉,但朕会坦然接受所有结果的,朕将出维也纳,于圣珀尔滕城和法兰西护宪公会面,为整个帝国带来和平。”

  当日下午两点钟,弗兰茨皇帝坐在马车上,由一个中队的龙骑兵和一个中队的枪骑兵护送,在臣民的瞩目和哭泣中,离开美泉宫,向圣珀尔滕的方向而去。

第99章 马基雅维利主义

  在圣珀尔滕原野上耸立的古堡前,菲尼克斯举起帽子,迎接弗兰茨皇帝,不,现在是弗兰茨国王陛下走下马车,这位陛下衣着和卡尔大公军装类似,上白下红,别着几枚勋章,当菲尼克斯拥抱他时,弗兰茨木然地凝望前方,显得有哈布斯堡皇室教养,不过却是以智商和手腕为代价的。

  两人分开后,相距一个法寻的距离,气氛有些尴尬,不过弗兰茨陛下主动寒暄几句,询问护宪公在哈尔施塔特居住期间感受如何云云。

  空气这才缓和,弗兰茨的帽子紧紧扣在脑后,拿着手杖的动作刻板严谨,四周的双方其余谈判人员都退下去,只有菲尼克斯和弗兰茨两人并局绕着古堡散步。

  两人使用法语交谈,谈了许多,主要是关乎哈布斯堡帝国和法兰西共和国这场战争的成败教训。

  菲尼克斯很坦然告诉弗兰茨,“马基雅维利式”的君主主义才是制胜的不二法宝,并强烈推荐弗兰茨在闲暇时阅读马基雅维利的书籍,尤其是《阴谋论》,菲尼克斯接下来便用这本书中马氏所表达出来的伟大思想,指出了哈布斯堡帝国此前所犯的种种错误。

  首先,哈布斯堡帝国过分注重城堡要塞的得失,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建造城堡是弊大于利的,“统治者为何要建这些城堡?根源在于他们对臣民充满恐惧,有城可据,是统治者们迷信武力的原因之一。如果你身为君主,控制百姓最无用的办法就是修建城堡,因它简单易行,无所顾忌,是严酷之法,只会使百姓希望你早日垮台,正因如此,他们的愤怒会让你失去城堡的庇护。因此,贤明的君主若希望永保圣明,同时不给子孙自甘堕落的理由,那么他永远也不会建造城堡,而是希望继任者能更多地倚重臣民的衷心拥护,而非高墙壁垒。”

  而没有城堡的法兰西革命军则充满了进取和勇敢冒险的精神,他们渴求在进攻和决战里包围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古代的罗马人,依靠的永远是自己的尚武精神,而非堡垒。”

  随即,菲尼克斯又告诉弗兰茨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真正强大的共和国和君主不会靠金钱收买盟友,而是依靠美德和军队的威望。”

  同样菲尼克斯继续用古罗马作为例子,他说古罗马从未购买城镇或者换取和平,因为其一直都是靠军队的威名取得二者。其他共和国却不曾做过类似事情。强国权力的象征之一就是它与其邻国的条约关系。当其处于支配地位,为了获得友谊,它的邻国想成为其附庸国,这是国家强大的明显标志——“纵览历史,你会看到马西利亚人、埃杜维、罗得斯岛人、锡拉库扎的希罗国王、欧迈尼斯国王和马西尼萨国王,都曾与罗马帝国为邻,愿意花费金钱向罗马进贡,以获取罗马的友谊,而只要求得到她的保护作为回报。”

  现在法兰西便是古罗马。

  菲尼克斯阐述了两者的对等关系:“我是法兰西最高执政,古罗马共和国也是执政官;法兰西有立法的国民公会,古罗马也有元老院;法军和古罗马都是全民族的义务兵制,都是依靠至高的美德来治理国家;法兰西即将把地中海变为法兰西湖”,古罗马也是这样。所以法兰西便等于古罗马。”

  所以《哈尔施塔特条约》中,我国要的绝非肢解或灭亡贵国,而是希望贵国能在最合宜的轨道中,稳固君主的统治,给予国民幸福美满的生活。

  而英国和贵国则陷于谬误当中,英国不断用黄金来雇佣贵国军队来对我们作战,这样的恶果是,英国原本可以用来武装自己民众的这些黄金花了出去,既保不住得到的利益,也让国家孱弱不堪;而贵国拿着英国的黄金,维系的只是一支雇佣军,而非依托民众,你这样的统治方式完全违背了正常规律。因为身体最需要加强的是心脏和重要器官,而不是四肢。如果没有四肢,人还可以继续存活,但是如果前者受了伤,人就会死去。哈布斯堡帝国,就好比一个拥有全副武装的手脚而无任何心脏保护的身体。

  这番话说得弗兰茨面红耳赤,他觉得对方说得切中要害,自己想要反驳又实在无从开口。

  最后,菲尼克斯又谈到”罗马人给予军队统帅自主权”的话题,他称赞说罗马元老院会赋予执政官、独裁官和军队统帅在战场上的权力。这是非常高的权力,因为罗马元老只为自己保留了开战和确认和平条约的权力。其他所有权力都留给了执政官。

  举例来说,当民众和元老决定对拉丁人发动同盟战争,他们将其余事情都留给执政官自行决定,可以决定如何战斗,以及选择进攻的城市。虽然元老们都是在军事方面经验丰富的人,但他们远在千里之外,并不熟悉战场的种种重要细节,因此无法给出正确的建议,会犯下许多错误。正因如此,他们更希望执政官自行决定,他们认为他会因热爱荣誉而尽力约束和节制自己的行为。

  而贵国的宫廷军事会议却对前线统帅多有掣肘,纵使奥地利军队英勇善战,却屡屡因这个会议发出的僵硬、过时甚至错漏的指令而深陷灭顶之灾。”

  虽然天气依旧温暖,弗兰茨却不由自主掏出丝帕,擦着额头的冷汗.. 数个小时的谈论后,弗兰茨只觉得先前自己那个“神圣罗马皇帝”的头衔徒具虚名,也懂得只有法式的集权统治,才配是真正的罗马。

  他不由得向菲尼克斯讨教。

  菲尼克斯便说,你身为最高统治者,必须保证行政权是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并组建内阁或部长会议等机构,来加强对各省区的管制,军队征伐时你要将指挥权统统托付给卡尔大公这样的良才.当然菲尼克斯还是极力希冀弗兰茨能多读马基雅维利。

  顿时弗兰茨觉得自己学会了。

  所以当菲尼克斯询问,是否愿让卡尔大公去当摩拉维亚国的君王时,弗兰茨不做正面答复,只说我回美泉宫后,会郑重商议这件事。

  事后,弗兰茨对外宣布,他和护宪公间的谈话”十分愉悦,颇觉受益” 奥匈国王弗兰茨很快将卡尔大公和约翰大公,召到宫殿中,宣布卡尔大公为奥地利新军的大元帅,一手主持军事革新;而约翰大公则为“达尔马提亚总督”,驻地为的里雅斯特,专门负责振兴这座海港。

  弗兰茨宁愿失去波希米亚,也不愿让兄弟去那里为王,这就是他的马基雅维利学习心得。

第100章 奥地利新政

  可弗兰茨的新政还不止这些,他以要偿付法国战争赔款为名目,安排近臣设置了“赔款委员会”,实际代替原本国家金库的角色,把财权集中到自己手底。

  另外弗兰茨宣布在的里雅斯特建起国家的海关大厦,收取贸易税金,并筹措在维也纳建起国立银行,还仿效约瑟夫二世皇帝,进一步扩大解放犹太人的权利,让他们能注资到银行或实业中去,奥匈国王对制造业开始重视起来,他对两位兄弟说道:

  “原本帝国有接近二十万的军队要供养,是国家财政沉重的负担,而现在削减了四分之三,节省下来的钱款,我准备国家和私人合营在国内建起棉纺织工厂来,二来去投资殖民加利西亚地区,让国家农产品丰裕到可以出口创汇的程度。”

  约翰大公对这个方案非常感兴趣,只可惜他不能兼任”加利西亚农业殖民委员会”的主席,于是这位置由弗兰茨提议,让乔治.梅特涅伯爵来担当。

  不过约翰大公有个疑问,那就是我国工业或农业制造品的销售市场除了行销海外,还能在哪里呢?

  对此弗兰茨国王并不担心,他说棉纺品不但能满足本国需求,加速本国钱币流通盈利,还可销售到匈牙利去嘛,加利西亚富余的农产品也能这样,只要我们通过奥地利-匈牙利的关税协定便好。

  好家伙,一个王国内,奥地利却把匈牙利当作商品倾销地,要饱饱吸匈牙利的“血”来完成自己的积累。

  这点其实也不难做到,匈牙利这时只是个生产力极其低下的农业国,贵族们大部分都穷困,生活水准连英法的小自耕农都比不上,农民境遇更是悲惨,而有权有势的贵族极度依赖于庄园农奴的无偿劳动,故而对革新农业生产技术态度非常冷漠,冷漠到无知的程度。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匈牙利的贵族地主们想要提高生产,就要为他们的庄园雇用有薪工人。为了支付大批劳工的工资,并且能够承担试验新技术的高额开销,就必须抛弃关于限嗣继承地产的法律传统。

  “限嗣继承地产”顾名思义,防止了匈牙利达官显贵的地产遭到分割或者出售,它规定土地不得分割,要按照严格的继承法则传承。限嗣继承的地产既不能被当作申请贷款的抵押品,也不能用来出售以便筹集资金,这样地主阶级无法得到足够的金钱去投资新技术或者制定一个向自由农村劳动力支付工资的体系。

  而匈牙利这群显贵们,却占据了全国三分之二的土地,但他们相对依旧很穷,因这土地荒芜程度惊人,相对应的是匈牙利无地的农民数目也大到触目惊心的程度。

  一方面是无地农民无以为生,一方面是贵族地主们又得不到金钱来开垦土地:这就是封建体系落后于资本主义时代的明证。

  于是弗兰茨国王的想法其实是,先推动下奥地利、达尔马提亚这些经济活跃地区贵族地主的“资本化”,让其从倾销商品里尝到甜头,随后再刺激他们前去投资更多的土地,如加利西亚和匈牙利的土地,国家再出面给予无地农民”自由劳动”的权力,促使他们变为农业工人或厂矿工人,使所有土地都得到开发,还能开拓国家的财源。

  从美泉宫出来时,卡尔大公的心情是复杂的,既以担当奥地利大元帅能为危境中的国家贡献力量而倍感自豪,另外当初菲尼克斯劝他去当摩拉维亚国君时,要说卡尔大公丝毫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另外卡尔大公还担忧那数万战俘被送去法国后的命运,但菲尼克斯却告诉他不用担心,“等到他们被释归国后,还能将铁路修筑技术带回奥地利来。”

  大元帅卡尔大公来到军事理事会办公室,在他面前站着许多宿将、新秀和参谋人才,只有部分是奥地利本土人,其余的则来自瓦隆、斯特拉斯堡、黑森、意大利或普鲁士等,卡尔大公首先默哀了在先前战争里阵亡的施密特将军,而后他便雷厉风行地罢黜了部分表现失衡的将军,包括已昏落后的武姆泽,还有在林茨要塞里无能的卡尔.麦克,至于高龄的劳登元帅等,也被强制性“退休”。

  “奥地利军队将转变为一支现代化的精干队伍,我们的目标是让它足以和世界上一流的队伍相抗衡(卡尔大公没有指明为哪国),我们不但要训练哈尔施塔特条约里允许保留的五万军队,还要训练新的预备部队,尝试新战术和新武器,找到性价比更高的军服和装备。”

  卡尔大公率先改变了自己的目光,他原本认为和敌人抗衡只能依靠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但这次战争中,他察觉到那些高地的臣民,如蒂罗尔、萨尔茨堡还有达尔马提亚的土著,拥有卓越的战斗能力和高涨的爱国忠君精神,可以把他们编组为预备部队,这样既能避开条约限额,又能为正规军输送新的血液。

  “这支地方上的预备部队,和国土防御密不可分,他们的军服和武器必须反映当地的传统,不能强迫他们使用不熟悉的武器,不能强迫他们遵从统一的正规军训练方式..预备部队间要团结,更要强调对哈布斯堡王室的忠诚心。”随即卡尔大公又宣布,奥地利军队的服役期革新了,旧的终身服役制被撤销,现役针对18到40岁的男性,炮兵服役期最长为十四年,骑兵为十二年,步兵为十年,服役到期后,士兵可以和政府达成超期服役的合同,便可将服役期额外延长到十六年。

  同样重要的还有对古老陈旧的统帅部整顿,卡尔大公不再允许大本营对自己行动的不支持,他把统帅部分成四个支部,分别负责军事、财政、火炮及工程还有司法事务,其中第一和第二分部是核心,处理军队的服装、训练、招募和装备。卡尔大公位居统帅部的“头部”,明确了整个指挥链,国家军队五万人被分为三个军(每个军实际是两师四旅制),每个军都有独立的参谋部、炮兵指挥部和军需部,摒弃了腓特烈大帝时代复杂又华而不实的训练模式,比如斜阵,比如边行军边开火....奥军采用了大编队的合同战术,并废除掉对士兵的虐待和体罚,卡尔大公还在奥姆兹与格拉茨组建士官学校,又在维也纳组建了高等军事学院,把军官学习时间延长到八年。

  卡尔大公深知,被割掉波希米亚的国家,军工产能无疑被砍掉一半,他必须殚精竭虑来创办新的大型军火制造厂。

  就在这时,十万法军扬旗,马蹄踏入了维也纳城。

第101章 海顿

  维也纳市民们因经历过贝尔纳多特无理的挑衅,还有而今法军的靴子践踏在国土的遭遇,大部分人是无法对三色旗下的这支队伍持欢迎态度的,更别说听闻这群异国士兵还要驻屯在维也纳新城营地中长达一年,所有的食物和给养都要从他们头上盘剥。

  美丽的奥地利都城,此日下起了蒙蒙细雨,夏日已接近尾声,入城的是德意志集团军第二军(军长苏里南)、第五军(军长麦克唐纳)还有中央集团军第三军(军长布吕内),以及部分符腾堡和巴伐利亚的同盟辅助军队,一眼望不到头的步兵、骑兵,如林的刺刀,一排排被马匹拖曳的炮队,穿行在河畔、广场和大街间,周围围观的市民蒙着外套戴着帽子,神态绝大部分都是麻木、悲怆,甚至有些愤怒的。

  但奥地利宫廷,似乎与法国护宪公的关系并不坏。

  尤其是弗兰茨国王,专门在著名的“河畔剧场”召开盛大音乐会来招待护宪公一行。

  利奥波德皇帝曾经的遇刺血案,渐渐被淡忘,甚至官方发布的定论是他被假冒雅各宾党的法国流亡贵族所刺杀,目的就是要挑起哈布斯堡和法兰西间的流血战争。

  以至于弗兰茨国王专门在宫廷会议上引用了马基雅维利的名言:“相信那些被驱逐出自己国家的流亡者是非常危险的事。一旦他们有机会无须你的帮助就可以回归故土,他们将不顾对你许下的任何承诺,抛弃你投靠别人。相比空洞的承诺和希望,回家的渴望更强烈,以至于他们认为那是错误,并且狡诈地夸大:所以在他们所信与所说之间,他们相信他们使你有了这样的希望,如果你依赖它,你会一无所获或者自取灭亡。

  也即是说,弗兰茨国王全面检讨了过去对法战争的“荒谬性”,完全是被居心叵测的人挑唆起来的,毫无必要。

  雨停了,彩虹横跨在美泉宫山麓花园的如洗碧空,旁侧的河畔剧院前车水马龙,经理忙得如同陀螺一般,而这时菲尼克斯正披着斗篷,沿着维也纳古老城墙,和弗兰茨兄弟及奥地利贵族们散步,这面城墙是一百余年前著名的“维也纳保卫战”的陈迹,墙壁上布满枪炮弹痕,当初土耳其人就是挖掘地道,用地雷轰塌这里后,又和哈布斯堡守军和市民们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