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叶卡捷琳娜脸色痛苦而涨红,她几乎用尽力气,抬起手指着被吓得不轻的孙女儿:“听着...帕夫洛夫娜,永远不要背弃俄罗斯母亲的土地还有宗教,她用坚忍和慈爱容纳每个迷路的灵魂....你这个样子简直让我太失望...男人和国家比起来,算得了什么..我真的是傻瓜,为何要与一名乳臭未干的小子斤斤计较,我要好起来,我的职责是继续带领俄罗斯,继续。至于你俩的婚事,取消!”
俄国宫廷当晚就对瑞典的访客请求,“即日起离开圣彼得堡。”
古斯塔夫王子一度变得很不礼貌,强硬得如同一根“大炮的推弹杆”,他对来宣读逐客令的祖波夫说了件事:
“那就这样吧,我回国后,立刻会迎娶愿意信奉路德宗的女子,并且这个女子已被我的牧师挑选好了,她就是贵国皇储亚历山大妻子阿列克谢耶芙娜的妹妹,巴登公国的腓特列卡。对了这门亲事得到的是法兰西护宪公的认可和拥护,费尔森伯爵担任媒人,法国波旁国王和王后也送来祝福。当加冕仪式后,我将和瑞典投向阿约,瑞典将增殖的财富会比贵国女皇施舍般的五十万卢布多得多,其实我要是和一名东正教徒结婚,才会永远得不到国民们的原谅,请把我的话转告给女皇陛下,很遗憾,即便我内心确实爱着帕夫洛夫娜女大公。”
在狠狠打击叶卡捷琳娜女皇上,菲尼克斯真的是不遗余力。帕夫洛夫娜女大公当晚在自己房间内饮泣通宵。
而半夜时分,叶卡捷琳娜女皇昏厥过去,不省人事,当萨维奇娜抱着她的头,询问她自己的名字时,女皇只能呻吟两声。
罗杰森医生到来,切开了女皇手臂上的血管,一会儿后女皇似乎是醒了,但没法睁眼,也没发声。
房间外,亚历山大带着哭腔,请求费奥多尔.罗斯托普钦伯爵快马赶向加特契纳,那里是他父亲保罗的宫殿所在,希望伯爵能让父亲知晓自己绝没有摄取皇位的念头。
九月中旬,圣彼得堡四周已刮起冷风,下了阵雪。
已知晓女皇中风消息的保罗,赶紧和妻子坐着雪赶往冬宫,他是在半路的驿站遇到罗斯托普钦伯爵的,而后两人共乘,保罗问伯爵:
“还有康复的希望吗?”
伯爵立刻摇摇头。
保罗咳嗽了下,不再作声,雪迅速疾驰在冰封的湖面和森林间,夜色渐渐深重,子夜后圣彼得堡的灯火已然在望。
当保罗和伯爵一起下雪橘解手时,伯爵忍不住,对保罗说了句:“别愁眉苦脸的,欣赏下这美丽的雪夜景色吧。”
第3章 加特契纳时代的来临
圣彼得堡郊野的夜晚,万籁俱寂,下完雪后,月亮格外明亮,能照过云层,重压在树林枝梢上的雪,不时掉落,发出一簇簇的愉悦响动,保罗既为母亲感到悲伤,“过去数十年的恩怨就让它如雪般消散掉吧!“可同时又有彷徨和惊恐。
罗斯托普钦伯爵看到保罗大公直勾勾地盯着悬在空中的月亮,双眼包含着热泪,并顺着脸颊而下,他便抓起保罗的手,“阁下,这对您来说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刻啊。”
“谢谢,谢谢您!但是等一等吧我的朋友,再等一等,我已活了四十二年,若是上帝真的赐予我理智和勇气,那我将承担起命中注定的职责。”保罗将伯爵的手握着,搁在自己额头前,喃喃道。
接近凌晨时分,保罗和妻子来到冬宫前,广场上站满了为女皇祈祷的百姓,进去的大殿处,保罗的两个儿子亚历山大和康斯坦丁,在此迎接,他俩都穿着父亲钟爱的“加特契纳式”军服,这军服几乎和普鲁士的一模一样,僵挺的短上衣,高高的靴子,每个扣子都紧绷着——保罗觉得心中石头落地,幸亏母亲被瑞典佬给气得中风,丧失掉语言和思维能力,不然真的危险,他和妻子热切亲吻了儿子,便来到女皇的病榻前,跪下来,吻着母亲的手,可母亲却毫无反应,而后保罗搬来把座椅,呆在房间一动不动,紧紧盯着面色惨黄的母亲。
整个冬宫混乱极了,每个朝臣三三两两聚着,商讨着何去何从。
仆役们则躲在角落中,有的真挚为女皇哀痛,有的则只想顺手牵羊。”她还能醒过来吗?哪怕恢复一刻的神智,当着面剥夺掉保罗的继承权,改立亚历山大。”
“如果不能,那我们该效忠谁,该如何及时对他宣誓呢?”
早晨九点半时,罗杰森医生告诉保罗全家,女皇中风,没什么康复过来的希望。
保罗便立刻要求宫廷首席秘书别兹博罗德科起草宣布自己继承皇位的声明,别兹博罗德科心领神会,转向了新统治者,他和自己两个儿子走入女皇书斋内,将女皇所有的书籍、信件进行分类和密封,完了后即封闭房门,把钥匙交到保罗手底。
至下午五点,别兹博罗德科走到大殿前厅,对呆在这里的朝臣们正式宣布:“先生们,女皇叶卡捷琳娜已经辞世,保罗·彼得罗维奇皇帝陛下业已决定继承俄国皇位。”
哀乐声中,大牧首为躺在榻上的女皇做了临终祝祷,为叶卡捷琳娜施了涂油礼,分别在她的额头、面颊、嘴唇、胸口和双手涂抹上了圣油。
圣彼得堡所有的钟声都敲响了,在民间人们已称呼去世的女皇为“叶卡捷琳娜大帝”,这就意味着她成为君主制时代无与伦比的人物,在俄国国内她足以和彼得大帝并肩,而在外国也只有英国的伊丽莎白女王能和她媲美,她和彼得大帝的功业,是罗曼诺夫皇朝内所有其他沙皇(无论男女)都无法企及的,彼得大帝为俄国打开了圣彼得这扇窗户,而叶卡捷琳娜则打开了敖德萨和塞瓦斯托波尔两扇向南的窗户;彼得为俄国引进了工业技术和政府机构,叶卡捷琳娜带来了欧洲的伦理、政治和司法理念、文学、艺术、建筑、雕塑、医学和教育;彼得大帝创建了俄国海军,组建了一支曾挫败过欧洲精英部队的军队,叶卡捷琳娜为俄国汇集了全欧洲最伟大的美术馆,以及医院、学校和孤儿院;彼得大帝剃去了大贵族们的胡须,截短了他们的长袍,叶卡捷琳娜则说服他们接受了预防天花的接种;彼得大帝将俄国建设成欧洲强国,叶卡捷琳娜进一步增强了俄国的实力,推动这个国家朝着文化大国的方向走去。
但有意思的是,叶卡捷琳娜活着时候,就有人称呼她为“大帝”,包括伏尔泰在内,可她却始终头脑清醒地加以拒绝:“求求您,不要再称我叶卡捷琳娜大帝'了…..我的名字是“叶卡捷琳娜二世”。”
心中很快燃起妒火的保罗,在母亲书斋里发现这封保存的信件副本,便据此出示,要求全国不准给去世的母亲加”大帝”的尊号。
可人心若此,岂是保罗所能逆转的?
这位新登位的沙皇,杀气腾腾得如同普鲁士大兵,焦躁地在书斋内踢着精准距离的步伐,来来去去。
在书斋的地板上,落下份两年前叶卡捷琳娜女皇给朋友的信:
就在前天,距离我同母亲抵达莫斯科的那一天刚好整整五十年,我猜全圣彼得堡还记得此事的大活人恐怕还不到十个。贝特斯科伊还在,可是已经老眼昏花,暮气沉沉,一副老糊涂的模样,居然还在问年轻的小夫妻们记不记得彼得大帝....我还在身边留着一位老宫女,尽管她什么都已经记不得了。有不少东西都能证明我们已步入晚年,而我本人就是证据之一。尽管如此,我还是如五岁的孩童一般喜欢瞎子捉迷藏,年轻人,包括我的孙子,他们都说只有跟我在一起玩的时候才最有乐趣。我也还是那么爱笑。”
女皇出殡的当日,芬兰湾开始冰封,雪下得更大,保罗带着一队人马来到亚历山大.涅瓦斯基修道院,在这里停放着保罗认定的生父”彼得三世”的棺,士兵们将其打开后,没有经过防腐处理的尸骸出现在保罗眼前,仅存一把黄黑散乱骨头、一把灰尘、一顶帽子、一副手套、一双靴子和几枚扣子,保罗的卫队便将其重新合上棺盖,护送回了宫殿。
圣彼得堡大街小巷站满了警戒的禁卫军士兵,保罗强行下令,把彼得三世的棺和叶卡捷琳娜的放在一起,次日两副棺材在雪橇载运下,穿过已冰封的涅瓦河,抵达了圣彼得堡保罗大教堂,安放在了彼得大帝棺旁边。
白茫茫的河面冰上,叶卡捷琳娜棺所在的雪像是奔驰的马车般,这情景像极了她十四岁时在母亲陪伴下,乘坐马车穿过雪原来到俄罗斯,可当时无论是世间人还是她自己,都不曾想到接下来的旅程会如此漫长,而又如此卓越。
但保罗沙皇的反攻倒算却已经开始,第一步就废掉了苏沃诺夫元帅的抚恤金,理由是他”覆师杀将”;其后便是废除掉母亲活着时的俄军体制,此后一切都得按照”加特契纳模式”来;最后保罗沙皇给法兰西护宪公送去一封信,再度威胁说,法兰西不得染指马耳他骑士团。
第4章 保罗的军事改革
保罗在叶卡捷琳娜在世时显而易见地不为其喜欢,被禁止参与到政务里来,保罗便准备把精力倾注到军事活动里去,但依旧被母亲所限制,尽管如此保罗还是尽其所能,在圣彼得堡不远处的加特契纳小镇建立了”皇太子军团”,这个军团很迷你,有两个掷弹兵营、四个火枪兵营、一个猎兵连队外加四个骑兵团,还有一队炮兵,配备十二门口径型号不一的火炮,可虽然冠以”团”或者“营”的番号,但每支队伍都不超过两百人。
仿佛是彼得三世的轮回,保罗狂热地崇拜普鲁士的腓特烈大帝,皇太子军团的着装和训练完全照搬普鲁士模式,哪怕现在普鲁士自己都已经开始军改,可保罗还是按照大帝时的号令来操练他的人马。
如前所述,保罗打成年后直到四十来岁,其实是无事可做的,便把大把时间花在训练加特契纳的这支队伍训练上,他虽没分毫实战经验,但成了精通普鲁士式军制的“大师”,若您和他纸上谈兵,绝对是赢不了他的。
现在,加特契纳皇太子军团升格为全俄军的样板,它的团、营乃至连都被并入各个禁卫团里,要求所有队伍效仿,当月保罗就颁发了《敕准训练条令》,这本条令和七年战争时代的腓特烈大帝陆军条令几乎一模一样,仅作细微的调整和删改,可谓”德译俄”的典范,两年前保罗就曾建议苏沃诺夫元帅在全军推广这个条令,他对元帅说自己已无法容忍母亲治下俄军的松散和腐败,可苏沃诺夫却嘲笑这条令说,“它应该是写在一张被老鼠啃过的羊皮纸上,从某座古堡的角落里被发掘出来的玩意儿。”
苏沃诺夫认为这份条令早已是陈旧的,且普鲁士军制根本不适合俄军。
这也是保罗深恨苏氏的由来,现在他可找到攻讦的借口,苏氏被菲尼克斯击败覆灭后,保罗在全俄军上下指令喉舌大肆给苏氏的战术抹黑,污蔑苏沃诺夫不过是个“无才无学的宠幸”,很快《敕准训练条令》开始实施。
俄军官兵重新戴上卷曲假发,蓄起了辫子,尉官被配发了短矛,士官则是可笑的戟,这两种武器早就被俄军认为在实战里毫无用途——苏沃诺夫要求尉官和士官在队伍边时,要么持步枪,要么持手枪,这才是自卫的最好办法。所以对俄国官兵而言,新的制服和装备丑陋又令人不悦,不过保罗倒也有积极意义的建树,他首次给俄军装备了温暖舒适的军大衣,另外也复兴了重装胸甲骑兵,之前俄军的主要对手是奥斯曼帝国,骑兵以轻骑兵为主,保罗总结了蒂多内河战役的教训,认为俄军轻骑兵在法国骑兵前不堪一击。
在征兵制度上,原本俄国是主要于其欧洲地带的西部省份征召,东部的省份主要由少数民族组成特定的辅助军队(最重要的就是轻骑兵),可而今保罗则同样改变这一做法:士兵不再区分省份招募,另外新兵没有按照地域组成新的团,而是直接送到老团里去。
这是为何呢?
因保罗认为,他母亲时代俄军的积弊便是“团主制”,以前我们曾论及过,这点保罗的观点并不算错,可他却操之过急,一下子剥夺了团主管理经费和装备的所有权利,取代以普鲁士的团主制,即每个团的团主只管事,且随时被保罗的“军队督察”所监察,团主沦为了训练教官,非但如此他们还得在战场上负责指挥。
另外,保罗把俄军的团名也改了,原本俄军的团名都是根据城市和地区来的,该地新兵也直接进该地的团,这样有两个好处,一是每个团士兵都算老乡,方便互相照应,每个团也都有自己的历史和荣耀;二是,每个团也因此产生互相竞争好胜的情绪,团名即地名,也能让士兵从内心把保家卫国”这个概念给等同起来,这在战场大部分态势下是有益的。可现在保罗却以团主的姓名来当团名,再加上在他操弄下团主更迭非常频繁,士兵们很难记住团主,更难和其产生纽带,按照一名士兵回答采访者的,当时采访者问他是属于哪个团的,“之前好像有这么个团,可我现在却不知道了。老爷啊,好像皇帝把它给了某位记不清楚名字的德国佬了。”
新条令严苛的纪律也让俄军官兵极度反感抵触,其要求每名军官都得呆在所在团里,若无正当理由请假的话将会被逐出军队,军官的假期被缩减为每年二十八天,超期的话必须得到沙皇亲自批准,尤其是禁卫军官,他们在叶卡捷琳娜统治期间每个周末都穿着漂亮的军服去剧院或交际场所,可现在却只能从早到晚接受训练,是怨声载道。
保罗最要命的还是对将帅提拔军官权利的裁撤,过去俄国将帅随员队伍很庞大,对指挥作战确有弊端,但也有利于培训战争的“学徒”和新锐人才的拔擢,但现在保罗将晋升的人事权都集中在自己手底,非但损害了将帅的威严,也难免给人一种任人唯亲的坏印象。
总之,“加特契纳军改”被保罗一世不带任何折扣地执行着,一般让事情变糟糕的就是诸如”不带任何折扣”此类的教条精神:数不清的俄国军官,仅仅因”战线错误”(不是战场上失误,而就是队列训练错误)被逐出军队,甚至是上军事法庭——保罗对失误的军官就好像对刑事罪犯般暴烈无情,哪怕是经过战火考验并立下功勋的军官,只要在排队和行军里犯了点点错误,就会遭到惩戒和关押,“绝不留情”。
大规模演习更是让人烦躁,圣彼得堡、莫斯科、斯摩棱斯克等大城市的驻军,被勒令开赴加特契纳,接受保罗的检阅,每次演习流程还如出一辙,机械呆板,处处都充斥着普鲁士式的反人性色彩。
于是很多军官对保罗的军事改革提出批评,少部分是留恋过去轻松闲适的军旅生活,大部分确实是公允指出新条令存在的缺陷,但保罗却一概将其视为对沙皇意志的逆,对叶卡捷琳娜统治时代的怀念,“你现在都敢怀念,将来想做什么我想都不敢想!”
七名元帅、三百三十三名将军和两千多名军官,被逐离了军队。更多的军官,尤其是禁卫军官主动辞职不干。
毫无疑问,圣彼得堡内潜藏的法国间谍(一些流亡贵族早就是两面人)也将此情报告诉抵达汉诺威海港汉堡的护宪公,伴随保罗亲笔信同时道。
“这个沙皇,我们应该好好保护他才是!”护宪公大为赞叹。
第5章 汉诺威军官团
护宪公很了解保罗这样的人物。
被边缘化太久的政治人物性格不免会扭曲,一旦掌握大权,不可避免地迷恋”雷厉风行”、“绝不容赦”、“不打折扣”此类的词汇,诚然保罗的改革出发点是想要削除女皇时代的积弊,但最终本质却是一场复仇,保罗为了树立自己的权威,巩固自己的权力,便不得不竭力毁灭掉他母亲和他母亲的宠臣所创造的一切,可保罗的政务经验和他的军事经验相同,都差不多是0的水准,故而在执行此过程中经常欠缺考虑、反复无常,粗暴生硬,他确实完全改变了俄军,也清除了不少积弊,俄军普通士兵的命运有了很大改善,最起码军需品在严厉督察下能被发到士兵手底,并且普通士兵也有勋章可得,退伍的话还有一笔退休金,因伤残而提前离开军队的也能得到这笔钱,但保罗也破坏了很多行之有效的好传统——更悲哀的是,士兵也没有因此感激沙皇,而军官层却因此极度敌视他。
故而也不能认为改革惠及底层就必然能成功,一方面底层在被特权等级压迫时,往往会崇信最高权力,如加利西亚、匈牙利的农奴们都很拥戴哈布斯堡皇帝;但另外一方面,被特权等级肆意蒙蔽的也是这群底层,俄国便是典型,被军官和贵族诓骗几句,农奴和士兵们都开始追思过往,什么彼得大帝和叶卡捷琳娜大帝时代用土豆酿伏特加,出的酒水都比保罗统治的年头多。
不得不无奈承认,改革可能是人类最混沌的政治行为,成败完全不会以人意为转移,另外短期和长期的利弊也是互相叠加交织,不可辨清,保罗沙皇的军改便是样本和典型。
保罗最大的错误,就是他认为治理一支小小的“加特契纳皇太子军团”
和治理整支军队和国家都是一样的。
“若能让保罗沙皇再统治十年,我们对俄就不战而胜了啊!“汉堡港口的关税局大楼中,插着三色旗的窗台所在房间中,菲尼克斯喜气洋洋地端起酒杯,正和丹东等同志在此拥抱重聚,格外开心。
丹东在低地国度的政党扩建工作分外有效,荷兰和比利时已有数千名进步党精英党员,且都是出身资本化的土地贵族、工厂主或知识分子,丹东于鹿特丹、安特卫普、沙勒罗瓦及列日建起四所党务学校,培训党员的政务和理论经验,并把持了当地的竞选。
想让保罗沙皇统治得更久,那就得送他些礼包呢!”丹东夹着粗粗的雪茄,大口喝酒,依旧还是那样豪爽,“有时封建统治者的位子,我们反倒该让他坐得稳当些,这样他的反动面目才会更彻底暴露——你看,路易十六就是垮台太快,民间还有很多保王党怀念他不是?“
乔治.丹东的辩证法更加精萃了!”菲尼克斯赞许道。
然后护宪公单手举杯走到窗台,单手叉腰,俯瞰整个汉堡港口码头,法军士兵们正呐喊着将上百艘英国籍的商船给扣押住,收缴的财货价值不下五十万英镑,这可关乎好几家航运公司和成百上千人的存亡,须知汉堡是英国货物面向欧陆内地市场的最大中转点,现在它落入苏昂将军及菲尼克斯的手中啦。
“雷米萨帮我回信给保罗沙皇。”菲尼克斯扭头开口,“就说马耳他骑士团我不准备动,我会保障他们在岛屿上的独立统治权,此外我愿和俄国罢战和议,因叶卡捷琳娜与苏沃诺夫都已去世,两国因意识形态的无谓冲突可以休矣。”
“要迅速开启法俄普还有奥地利、奥斯曼的五边会谈,将英国给彻底排斥在外,欧陆的事务不允岛夷置喙。”丹东补充说。
菲尼克斯极为赞同,就要求塔列朗和丹东随即同时担当外交代表团的正副职,会谈地点就放在华沙城,菲尼克斯给出底线:
波兰必须独立,土耳其的海峡可以对俄国商船开放;摩尔多瓦则要回归奥斯曼帝国疆土;
华约要解散掉,欧洲不得再出现针对法兰西革命政府的军事同盟;要建起欧洲新秩序,并要得到五国的共同承认。
就在此刻,苏昂将军推门而入,对菲尼克斯敬礼并请示说:
“汉诺威选帝侯的军官团该如何处置?” 将军所言的确是个问题。
苏昂和莱茵兰军团对汉诺威的进攻几乎是摧枯拉朽式的,攻势发起的第三日汉诺威枢密院即宣布放弃抵抗,五日后汉堡港沦陷,不过汉诺威之地的德意志军官们却对此感到愤慨,因英伦是汉诺威王室在统治,他们在过去岁月里经常前往英国军队里效力,或组成汉诺威军团协同英军作战,故而有数千汉诺威军官和士兵想要登船,脱离法国的掌控,前去投奔乔治三世。
然出海口在汉堡,或者吕贝克,故而这群汉诺威勤王官兵很快就被截住了。
到底是放是杀?
菲尼克斯挥挥手,要求闲杂人等都出去,只留他、丹东还有苏昂在场“这群人去了英国,帮忙教习英国队伍就棘手了,尤其是英军的骑兵。
只能依靠德意志人来训练....杀是肯定要杀的。”菲尼克斯冷酷无情地表态。
,“不过不能由我们法军直接动手,那样太败坏名声。”
菲尼克斯的做法是,把丹麦和普鲁士给扯下水。
先前塔列朗和腓特烈国王的密约里有一条是让普鲁士得到基尔港,但基尔港所在的石勒苏益格和荷尔斯泰因,虽法理上属德意志,但因丹麦国王兼有荷尔斯泰因公爵的头衔,所以实则是被丹麦所统治的。
塔列朗答应普鲁士,很快就以此两地归属问题,让德意志帝国议会武力恫吓丹麦,要求丹麦放弃这两地的统治,全都归普鲁士所有。
“立即照会丹麦和普鲁士两国,汉诺威投英的官兵们不走汉堡港,因汉堡和不来梅要严格执行对英的对等封锁,但可从第三国港口上船,便定在基尔和吕贝克两港。”随即菲尼克斯将手缓缓插入口袋,对苏昂将军说,“把这群死性不改的汉诺威官兵分为两股,由我军礼送出境,去这两座港口,全权交给你处置。”
苏昂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作为军人他必须服从共和国最高元首的指令,可良知的愧疚却让他的手迟迟无法抬起领受。
苏昂将军,您这些年负责指挥北境的军团也是劳苦功高啊,这次我单独让你指挥解放汉诺威的任务,其实就是创造个楔子,也想随即把元帅节杖授予你。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无端猜忌,即使您之前在杜穆里埃和皮什格律的手底下做事,肃反委员会也确实有很多份指控送到我这里来,针对你和你的部下的,可全被我压下来了,这份苦心你能理解吗?“菲尼克斯叹口气,说出这段话直让苏昂是心惊肉跳!
“消灭敌人,也不单单在战场上对吧?只要是能摧毁宿敌的战争潜力,无论是武器还是人都该把它给毁灭,万不能妇人之仁啊苏昂将军·要是真的拘泥什么军人什么骑士风度,让这群汉诺威军官去英国,将来他们会杀死很多革命军同袍的,谁负得起这个责任?”菲尼克斯措辞又严厉起来。
第6章 三首军歌
“遵命。”苏昂将军至此,也只能敬礼。
菲尼克斯这才开颜,说了番”对您我是信得过嘛”的话语。
走下巴洛克式旋转楼梯,苏昂将军只觉得心情和脚步都有些沉重,等到穿过门厅时他赫然见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颇是让将军吃了一惊:“是你,杜穆里埃。”
在大革命时期”叛国”的杜穆里埃两鬓已然泛白,看来流浪生涯吃了不少苦头,生活窘迫,保王党人信不过他,雅各宾分子更容不下他,他比较认同的立宪社和吉伦特残党大部分又去了美国,于是杜穆里埃只能躲在汉堡这座城市,靠给英国出版商卖些革命内幕的小册子维生。
苏昂见到老上司,很难想象他曾是指挥数十万革命军叱咤风云的法兰西元帅。
可杜穆里埃却颇有喜色,告诉苏昂,护宪公答应赦免自己,毕竟当初他只是和国民公会有些误会,在断头机威迫下才不得已投奔反法联军的。
“那你以后还能进入军队吗?”苏昂问。
杜穆里埃摇摇头,神秘告诉苏昂,护宪公说只要他能撰写几册关乎法国革命历史真相的书籍,光是稿费和版税就能安安逸逸过完下半辈子。
苏昂望着对方的面目,自心底慨叹:“当初这位意气风发时可是要问鼎国家最高权力的啊,谁想竟然被穷困的风霜磨砺成这副样子..唉,历史的真相,可真不是我们这些军人能妄自猜透的,实实虚虚,没人能说得清楚,马上我要对汉诺威军官们的处置,以后大概率也是桩争论不休的公案吧!“
想完,苏昂就满是高兴模样,扶住杜穆里埃的背部,说既然您得到赦免,那别说书不书的,我们这群老下属也不会让您的晚年无所着落的。
楼上房间,菲尼克斯隐秘地对丹东说,下面的局势便是三个关键点,丹麦是中央一个,直布罗陀和多瑙河那边是两端,三管齐下,便能初步奠定法兰西革命的胜局。
“这样的话,猫上尉那边也该收手了吧!”丹东碰了下好友的酒杯,发问说。
“不干涉。”菲尼克斯啜饮口,很轻松地回答,“猫上尉打上了兴头就让他继续打下去,别说布加勒斯特,别说特兰西瓦尼亚,他要能直接打到伊兹梅尔或敖德萨,那不是更好?”
“一边是科希丘什科将军的波兰复国运动,一边是猫上尉的常胜军攻势,再加上奥匈王国投向阿约,窝在喀尔巴阡的俄军只能疲于应付,那我们给保罗沙皇的礼包?”
“你提醒得很有道理。”菲尼克斯抚摩着书桌上的一个狮子小雕塑,“从海上通路知会君士坦丁堡,就说拿破仑将军已做得很好,但马上冬季便要到来,既然奥斯曼帝国已稳定瓦拉几亚.摩尔达维亚(摩尔多瓦)的局势,那便准备与法国一道参与和平谈判,用最快的马带着信,从陆路送去给塞利姆苏丹。”
这时的拿破仑和奥斯曼军,已连战连捷,直接把老鲁缅采夫的三万俄军打得损失三分之一,溃败回了伊兹梅尔要塞去。
拿破仑这次的攻势可谓是把原本庞杂乌合的奥斯曼军队运用到了极致的典型,库图佐夫在奥地利战败投降后,一路回撤,连奥属加利西亚的利沃夫城都没法呆,只能退到罗夫诺城,在这里既能支援到波兰局势,也可南下瓦拉几亚或摩尔达维亚,后者可谓是俄罗斯帝国西南境的门户所在,先前就有三万俄军临时在波兰被调派,去接受发生暴乱的“多瑙河二公国。
原本按叶卡捷琳娜女皇的策划,对奥斯曼的这次新战争,就要在《雅西和约》的基础上,彻底完成对多瑙河二公国的吞并。
战争伊始,俄奥仍有军事通行协议,而拿破仑正是敏锐抓住这点,判定老鲁缅采夫的俄国军团不会绕道摩尔达维亚,而是会取捷径——属于匈牙利的特兰西瓦尼亚,随后从喀尔巴阡山脉和巴尔干群山间的一道咽喉走廊,也是多瑙河的流经地克拉约瓦攻来。
而老鲁缅采夫是早先对土耳其战争的功勋显著的老将,苏沃诺夫和库图佐夫名义上都系出他幕下,这次出击,势必骄狂轻敌。
其时瓦拉几亚暴乱是名亲俄的东正教民军头目伊万.克雷索洛夫掀起来的,领着两万名仓促集合起来的下,夺占真空状态下的布加勒斯特要塞,并热烈迎接俄军进入。
拿破仑先是火速让帕斯旺帕夏领数万土耳其兵,出鲁塞城,径自扑向布加勒斯特,虚张声势将其包围,而后亲率常胜军和埃什金吉军团合计三万精锐,外加数千奥斯曼地方轻骑兵,从多瑙河右岸的高原台地俯冲而下,跳向对岸的瓦拉几亚平原,急行军数日,抢先占领克拉约瓦附近的阵地。
两日后,老鲁缅采夫的军团果然抵达克拉约瓦。
拿破仑机智地在克拉约瓦的台地、沼泽和纵横河流间节节设下口袋阵地,先让奥斯曼轻骑兵冲到老鲁缅采夫的俄军前挑畔袭击,鲁缅采夫见土耳其人还是老一套三板斧,就按照传统让俄军组成密集方阵,配以轻便拒马,接连击溃多股来犯的轻骑兵,且战且进,其中俄军的骑兵追得更是积极——奥斯曼轻骑则杂乱无章,时而后撤,时而又回身乱打一气,终于支应不住,无序溃逃。
就当俄军高奏凯歌,冲入克拉约瓦台地前时,拿破仑亲自举旗,带领埃什金吉军团列成两道绵密战线,以十二门火炮为增援,出现在台地上,猛烈迎战老鲁缅采夫。
俄军同样发起炮轰,又用火枪兵和掷弹兵发起刺刀冲锋。
埃什金吉军团总算得是奥斯曼帝国内最新锐最坚强的队伍,居然经受俄军数轮猛冲不显败色。
激战中俄军高唱着《让胜利雷声响应起来吧!》,此乃五年前苏沃诺夫统率俄军强击攻陷土耳其伊兹梅尔要塞时所作:
“胜利的雷声,响应起来吧!高兴起来,勇敢的俄罗斯人。
俄罗斯的光辉更加闪耀,我们已击败了穆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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