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84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英军的夜袭队伍已完全占据了炮台的西南角,杀死了数十西班牙炮兵和哨兵,钉死摧毁了四门大口径白炮,拉特兰郡步兵团的那个营则借助云梯,爬入炮台正面,又夺取两门白炮,半面炮台上头,都是红色军服的英国兵,如蚂蚁般攒动,不断施放火枪,炮台的火药桶被扔下的火把和火绳点燃爆炸,一团团恐怖的焰花和气浪腾空冲起。

  西班牙士兵抓起身边所有的武器,无论是枪支还是斧头、锤子,奋勇抵御,可怎奈英国军队有备而来,且多是精锐勇猛的战士,很快炮台的其余几角也先后失陷,此次英国突入的三个营大获全胜,不由得各个都高呼“国王陛下方岁!”

  可就在这时,穿着格子裙,吹着风笛突进的73团士兵,却看到这豆角花炮台北侧工事十分奇怪,根本没有胸墙、土垒和壕沟环绕...大约是为了与联军那座大多面堡相连缘故,这里完全是开的,换言之,这座炮台就是个大型的“箭头堡”。

  一串串信号弹,拖着惨白色的光芒,突然升空,照亮了整座狼藉凌乱的豆角花炮台,刚刚得手的英国夜袭部队,这会总算都抬起头,将北侧给看清楚:

  宛若山脊的两面斜坡,一面通往炮台内部,这会儿全是奔逃的西班牙士兵,而另外一面也即是反斜面,英国兵是看不到的,但毫无疑问这面是直接通向联军的多面堡与其余工事堡垒的。

  马尔蒙预先埋伏了两个步兵半旅在此反斜面,其队伍的密度是前所未有的。

  侧翼的工事内,也大量埋伏着法军和西班牙军的营连。

  在信号弹的照射下,两面斜坡相夹的“山脊线”,成排出现身着蓝色军服头戴筒帽的法国兵,而后他们手中的燧发枪齐齐打出了雷霆般的射击。

  居高临下,毫无遮蔽的齐射。

  首当其冲的73高地团的营,打头的一个连队,几乎全灭。

  法国兵接着和回头的西班牙兵混杂起来,顺着正面斜坡冲了下来,脚步声震耳欲聋,就像席卷而下的山洪一般。

  短短十五分钟,杀进炮台的三个英国陆军营,就反被压制在各个角落,无路可退,马尔蒙预先的指令便是“不用留下俘虏”。

  尤其是在上次直布罗陀围攻战里立下卓越功勋的73高地团的这个营,遭逢了灭顶之灾,全被堵在了炮台西南角墙下,被刺刀给处决掉了。

  夜袭就是这般,要么是大胜,彻底击溃敌人士气;要么便是自投罗网,已方全军覆没。

  很少有中间状态发生。

  整支英国夜袭队伍,只有十几个士兵跳下炮台墙,摔得半死,才没有殒命当场,可他们的命运却是死在两侧驰出的西班牙骠骑兵的马刀之下...

  午后一点钟,整段”王后”封锁沟完全被纷飞战火覆盖:马尔蒙亲自指挥其余的五个半旅的法国士兵,外加西班牙陆军三个团的辅助,争相对驻屯在此的英军两团(西埃塞克斯和拉特兰团)剩余的营发动纵队强击。

  原本准备接应已方夜袭的英军,在蜂拥扑来的法、西士兵前苦苦支撑,给予对方大量杀伤,同时”王子防线”上英国火炮也提供强有力的增援’ 可联军完全不顾忌伤亡:成伍成排的被子弹收割,被炮弹掀飞,被埋在地下装满火药的“短白炮触发地雷”给炸碎,但后续的还是以纵队,突入英国人的营垒当中。

  英军指挥所里,奥哈拉中将是呆若木鸡,只是反复要萨福克步兵团和 73高地团的其余队伍发动反攻。

  一直酣战到了天明,法西联军浴血推进到了王子防线的山脚下,英军的抵抗和反攻全被粉碎,西埃塞克斯步兵团伤亡过半,拉特兰团伤亡三分之一,73高地团出去的那个营没一个兵回来。

  在奥哈拉中将的英明领导下,要塞守军一个短促夜袭,就差不多报销了半数的兵马,还丧失了直布陀罗外围几乎所有的阵地。

  这下,直布罗陀的日子更不好过,海陆两面联军的封锁和炮击一天比一天密集凶狠

  奥哈拉又要求大伙儿守住环绕山的防线,只留少部分土兵在外监视敌人动静,大部分则躲入上次围攻战守兵挖掘的密布山内的隧道中,这样可有效降低敌方炮火落下的杀伤。

  爱尔兰镇几乎被夷平,又有千余名平民撤到要塞和山洞内,和守兵们混杂拥堵在一起,空气浑浊沉重,导致坏血病爆发式流行起来,每日都有数十人病倒或病亡。

  绝境内,士兵和平民们都蓬头垢面地伏在泥土中,借助微弱的烛光,反复不断顶住炮轰的折磨,吟诵着圣经里的句子,他们把期望押在两张”牌面”上:

  本国舰队来援,或者上帝让围攻者自动撤走。

  可天一亮,还有力气的人爬出洞穴看,敌人还是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越是这样的处境下,人们的幻想便会愈发炽热。

  阿尔赫西拉斯军港中,凯嘉鲁埃海军元帅,西班牙海军元帅兰加拉,还有穿着旧式波旁军服来观战的马翁公爵,决心满足英国佬最终的幻想。

  十五艘形态接近英国船舰的战列舰被挑选出来,载运着上千名海军陆战队,挂上了圣乔治旗,“好好伪装,在内应帮忙下,以这要塞昼夜渴望的援军面目,将其夺取接管,只要成功,那不列颠在这片海洋的霸权,将彻底土崩瓦解掉。”

  “如果内应敢要任何花样,叫他们留在英国的家人来顶锅。”

  直布罗陀要塞指挥所里,奥哈拉中将抱着头,坐在椅子上,几次想要拔枪自裁,但始终没有勇气,角落里前任总督艾略特的画像就摆在那,已落上了尘土。

  而波帕姆上尉在听了彻底来自海面上的空炮声后,在黎明来到时刻,再度登上奥哈拉高塔,用肘肘了肘打着瞌睡的瞭望员,提醒他:“快看海湾的水面!”

  瞭望员赶紧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如梦幻般,硝烟弥漫中,一长列英国战列舰穿过波涛,威武雄壮,正迅速向直布罗陀要塞而来。

  联军那两艘巨大的浮动炮台船,冒着蒸汽烟,仓皇向海湾北端遁走...其余的船只紧随它俩,像是追在蛤后面的蝌蚪。

  援兵,援兵到来了!”瞭望员几乎激动到昏厥。

  别急。”十分谨慎的波帕姆上尉拉住瞭望员,“我先前已让海军部制备了一整套海上旗语信号,为防有诈,就让他们用旗语来答复。”

  瞭望员说好,于是两人在塔顶挂出了询问的旗语。

  而要塞还剩余的炮台,则统统将炮口瞄准了这支舰队。

第12章 赫拉克勒斯石柱的钥匙易手

  来援舰队领舰的桅杆上,很快就挂起了回应的彩旗,旗语准确表明它们正是从马德拉群岛赶来的,并“带来了补给和援兵”。

  直布罗陀山上,到处都是欢呼雀跃的英国守兵,他们奋力挥动上衣或桌布,将其当作是欢迎的旗帜,而平民们也流着热泪紧紧相拥,很多人自发唱起了国歌《天佑国王》,喊起“乔治大王万岁”的口号。

  连陆上法军新修起的几座白炮炮台的轰击,此刻在守军高涨的热情前,也显得是那样有气无力。

  数艘战列舰已驶入”鼠”防波堤内,靠近了国王堡垒和爱尔兰镇废墟间的栈桥,而其余的则下了帆和锚,于沙洲边暂驻。

  红色军服的“不列颠海军陆战队”士兵有的从战舰船的网梯,有的则乘着划艇,纷纷登上直布罗陀山下的土地,很快规模就达到三百余人,领头的战列舰的舰长高举黑色船长帽,在对国王堡垒的守军司令部方向致敬。

  奥哈拉中将亲自带着几名参谋和团主,从山中隧道走出,来到堡垒,音乐队齐奏凯歌,几门大炮对空发射着空包弹权作礼花。

  当名少校告诫奥哈拉中将验明对方身份再打开堡垒大门时,中将却大约因心情过于激动而拒绝了,不但下令把大门洞开,且亲自走出去迎接援军。

  而后中将就突然被几名援兵的刺刀给俘虏了。

  一切发生得过于迅速,国王堡垒的哨兵都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这群“援兵”喊着法语冲了进来,刚准备拔枪抵抗的守军军官立刻就击毙,更多“援兵”趁势冲进来,很快直布罗陀岸防的中核”国王堡垒”就被轻松攻陷!

  这支舰队就像变魔术般,刷得降下了圣乔治旗,三色旗在隆隆炮火中飞也似的升起,它们近距离对准山腰的王子防线狂轰滥炸。

  硝烟当中,萨福克团士兵狼狈地推转着各自负责的火炮,向突入水港的法西战列舰发动反击,平民则如炸群的牲口般,方才的喜悦直接飞到九霄云外,到处都是“要塞司令部被俘”的凄惨呐喊。

  损失了主帅,要塞的守御意志完全能用一泻千里来形容。

  而法军陆上炮垒处,马尔蒙则抓住机遇,下令所有白炮和野战炮都集中起来,对王子防线猛轰:法军和西班牙军步兵们则借此,对直布罗陀山发起总攻。

  王子防线处,萨福克团会同西埃塞克斯、拉特兰团余部进行了英勇卓越的抵抗战斗,一些英军炮兵身负重伤,依旧坚守岗位,他们被敌人卑劣的偷袭激怒,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还在操弄大炮抵抗,有的军官点着火药桶与扑过来的敌人同归于尽,整个防线要塞处遍地都是惨不忍睹的大坑、血泊和碎裂的尸体--而73高地团余下的数百将士,在王子防线遭夹攻陷落后,都持枪呆在挖空的隧道中,不断开枪射击,或使用白刃格战,绝不屈服。

  试想下,若是没有奥哈拉的暗中叛卖,想要攻克直布罗陀要塞,即使不考虑英国舰队的外援,也需要耗费多少光阴,要流多少鲜血,要花多少金钱?

  激烈残酷的战斗一直持续到次日中午,围攻联军才肃清了直布罗陀地表和山峰的抵抗,欢呼声中,几名士兵托着一名少尉军官一跃,跳上奥哈拉塔下面的屋脊,而后这军官又翻入塔内,携两面旗帜,一面是法国三色旗,还有一面是西班牙旗,待到塔顶处,波帕姆上尉和瞭望员举手投降,那法军少尉便把英国国旗给扯掉扔了下去,而后系上了法国和西班牙的国旗——旋梯形状的直布罗陀山,蜿蜒排满了举枪扬旗高呼喝彩的联军士兵,八百三十七名平民和一百九十多名英国文职人员被俘,等待他们的将是持续三年的苦役。

  而英国守军士兵,只有一千三百人不到降伏,其余几乎全部战死,有十余名高地团苏格兰士兵躲在山体内的地窖中,在没有光、没有水和没有粮食的情况下,又坚守了三天,才最终放下了武器。

  这件事情被马尔蒙将军汇报去了汉堡,据此菲尼克斯作出判断:

  “即使法军在英伦本土成功登陆,英格兰和苏格兰民族也很难出现叛国者,不得不承认在长期奴化下,原本该与英格兰有血海深仇的苏格兰人也很难会动摇,故此我们该把主攻矛头继续放在爱尔兰岛。”

  被血和火浸染的直布罗陀要塞,屹立在地中海西部断点的伟大赫拉克勒斯石柱,就这样落入“阿约”及”地中海神圣同盟”的手底,持续近百年的海洋局势被打破、逆转,无所作为的英国地中海舰队使得国家蒙受了最严重的耻辱和挫折,更让不列颠力量黯然退出整片地中海,这片海洋就此成为法兰西的“内湖”,按照菲尼克斯的谋划,以后将有”五条走廊”对振兴法国及莱茵国度的贸易经济起到无可匹敌的作用:

  一号走廊,是以马赛为吞吐口,出直布罗陀海峡与西非、北非乃至西印度、美洲的贸易联系;

  二号走廊,则是自意大利各港口,穿过伦巴第,沿着莱茵河与欧陆腹地的贸易;

  三号走廊,是莱茵兰的货品转入多瑙河,横亘奥地利、匈牙利还有被拿破仑统治的瓦拉几亚帕夏国,最终出黑海;

  四号走廊,以亚得里亚海为核心,环绕意大利、巴尔干和马格里布直到黎凡特、埃及的贸易;

  五号走廊,自法国、意大利港口出航到君士坦丁堡海峡,再进入黑海的贸易。

  这五道走廊,随着环地中海神圣同盟合力攻陷直布罗陀,可谓”毕其功于一役”,而”第六号走廊争夺战”则最终关乎法兰西能否完全把英国的脊梁骨给打碎的关键一-六号走廊,便是自英吉利海峡至北海、波罗的海,起点是爱尔兰都柏林,终点自然是俄国的圣彼得堡。

  若英国再失去这道走廊,便真的一蹶不振。

  而这道走廊最紧要的地带,正是丹麦王国控制的德松海峡。菲尼克斯.高丹眼睛透亮地盯住。

  这也是他带着近十万兵马,驻屯于汉堡附近的最根本用意。

  直布罗陀要塞里,奥哈拉中将被俘后,他的数位情妇却生活继续优渥,整日能抹着高档香水,带着定制的金表出入各色销金窟,私生子也都有充裕的钱财进入贵族学院,菲尼克斯兑现承诺,说给中将二十万英镑,那就一个便士也不会少,其后查尔斯.奥哈拉重获自由,居然还节余十万英镑,这位良心不安,便用其中六万英镑设置一个基金会,给直布罗陀战役后罹难的军民家属以适当的抚恤金,其余四万归他私用,但不出数年,便因花费无度外加投资金融失败而荡尽,奥哈拉最终还是被钱逼死,在股票化为废纸后吞枪自杀。

  波帕姆上尉也没有遭遇军事法庭的审判,因英国政府那时已不能管辖到他,他还清了债务,赎回了伊特鲁尼亚人号,其后注册在汉堡,做北海的转口贸易,又把旗语系统卖给了法国,可不出十年后,法兰西舰队实现了无线电通讯.波帕姆在四十五岁时,参与了对非洲内陆的探险,最后下落不明,据说是归宿是达荷美食人族的腹中

  。

第13章 有活力的美国社团

  直布罗陀炮声安静下来后的余波,直抵大洋彼岸,使得新生的美利坚合众国来到第一个攸关的十字路口,它必须为了自身的未来做出抉择:追随法兰西,还是追随英格兰,原本中间的状态则不可能继续持续下去。

  法国和英国的措施都很激进,法国人又开始利用美国的港口——他们往往买通了当地政府——四处捕获英国商船,而后利用港口设施加以改造,使其成为私掠船或已方运输船,这让华盛顿忧心忡忡。

  而英国人也不遑多让,一个由伦敦议会授权许可的法律规定:“国王的军舰可强征海员入伍。”

  原本,英国水兵们为反对残酷严苛的工作条件和微薄的薪资,大批大批跳上港口停靠的美国船,注册为美国商船的船员,现在英国遭逢一连串海陆的失败,关于水兵征召的额度迟迟未能达标,便将矛头指向美国,认为合众国联邦政府非法收容逃跑的水兵,勒令其还人,遭到拒绝后,便以英国传统海事法里“强征海员”(impressment)的条例,直接武力从美国商船上拉人,即便这些人已成为美国合法公民也无法幸免。

  费城里的华盛顿总统极度恼怒,他刚刚从报纸上得知,英国一艘护卫舰在美国的海域,逼停一艘美国商船不说,还要强拉走四名“英国水兵”,而这四人早已是美利坚公民,当美方船长拒绝后,英国护卫舰毫不犹豫地开炮放枪,打死五名美国水手,打伤十八人,而后跳帮将这四人给拖走。

  美国渴望的是尊重,作为一个独立于世界之林的新国度的尊重!”华盛顿怒吼起来。

  他办公室外的街道上,民众正在为这桩血腥的羞辱而激愤抗议,把独立战争后尘封的乔治三世纸画像重新自仓库中取出,咒骂,游街,而后将其吊在灯杆上,焚烧示众。

  华盛顿这样说是有底气的,安东尼.韦恩将军刚于先前的“伐木之战”中击败的西部的印第安部落,边塞危机得以解除,可英国人却依旧占据五大湖和俄亥俄间的七座堡垒,还广泛联络当地的印第安联盟,强硬对抗着美国。

  若当初出使英国的约翰.杰伊能与小皮特成功和解,那美国现在可能已前进到了俄亥俄处,可在菲尼克斯的操控破坏下,英美破冰之旅还未开始就结束,相反美国和法国、西班牙却缔结了最惠国条约,西部和南部州的农产品,能经由密西西比河和新奥尔良港口出海贸易,这大大增强了当地农场主的力量和发言权,面对英国舰队蛮横的“强征海员”行为,以这些州选票为基础的“民主共和党”强烈要求对英开战,站到法国这边来。

  同时,法国护宪公又把那个华盛顿最讨厌的热内任命为驻美大使,这个热内曾是吉伦特党,但现在他又宣誓对法国革命政府效忠,无论如何这位做事的特色就是,“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他甚至能用笑容让美国加入欧陆战争中去。”

  换言之,热内的最终目的,就是策动年轻的美国参战。所以华盛顿总统始终认为这家伙是危险分子。

  但热内的能量超乎想象,他很快成了共和党领袖杰斐逊和麦迪逊的座上宾,还在肯塔基州办报纸,大肆鼓吹革命事业和法美友谊,并不断对华盛顿总统发出呼吁,理由凭借正是1778年法国和美国签署的互助条约,条约规定美国”在面临敌国入侵时,有义务帮助守卫西印度海洋”。

  这个“敌国”,毫无疑问就是英国。

  于是在华盛顿的第二个总统任期中,最让他头疼的就是民主共和党的社团组织,这些社团处处和汉密尔顿的联邦党集团作对,并诉诸民众舆论,这些”民意”可不是被动地等待领导人的征求观点,它们绝不等待观望,它们是直接对州和联邦政府提出要求的。

  1794年后,已经有三十五个共和党社团在活跃,它们主要由工匠、农夫还有部分专业人员、商人和种植园主组成,和英国的新辉格党相同,这些社团都很”亲法”,华盛顿身边的人就有社团的领袖:费城著名的科学家兼投资人戴维.里滕豪斯(他组建的科学会,定期向法国提供技术援助),还有费城的市长秘书亚历山大.达拉斯。

  共和党社团的共同纲领便是:官员只是民众的代理人而非领导者,国家应遵从民众意愿去行动。否则...法国人攻陷巴士底狱和杜伊勒里宫是为他们津津乐道的,事实上他们也是这样做的——肯塔基州是直接从弗吉尼亚州分裂出去的,因当地精英农场主对州政府当初对密西西比河航运漠不关心感到愤怒;卡罗来纳、宾夕法尼亚等州的农场主则强硬反对联邦的特许税,即对威士忌酒征税,他们将税务官涂柏油粘羽毛,焚毁税务局和仓库,殴打威胁乡村治安官,他们甚至威胁要发动起义,“进军匹兹堡”。

  种种行为让华盛顿总统想起立国之初的“谢司起义”,他谴责西部叛乱是被民主共和党和其社团煽动的。

  汉密尔顿的联邦党则利用这个机会,汉密尔顿对总统说,肯塔基、卡罗来纳和宾夕法尼亚这些州的团体已不是良善公民,必须重拳将这群无法无天的“酒党”(私酿私贩威士忌)给镇压下去。

  前文所言,汉密尔顿动员一万三千大军,翻山越岭去镇压几百手持猎枪和草叉的“酒党”的赫赫武勋,就是这么来的。

  暴动告一段落后,密西西比河的通航使国内经济环境和政治秩序都改善许多,可安东尼.韦恩将军对印第安部落讨伐的胜利,却又刺激英美外交关系迅速走向恶化,尤其是英国的加拿大总督多次公开声援印第安人,并威胁美国以战争,“只要你们胆敢前进半步,那我们将会在海上和陆上进军费城,把它一把火烧光。”

  加拿大总督嚣张言论,英国护卫舰肆无忌惮的劫掠攻击,又使得民间反英怒火高涨起来,民主共和党的那些社团也死灰复燃,他们要费城选择战争。

  那杰斐逊和麦迪逊,在这些风波中处于什么角色呢?首先他和他的派系肯定是支持已方社团的,但杰斐逊向来反对过分激进,他努力确保本党派在国内表现出的是一种温和的无害的反对意见。

  “我们不要战争,但也该利用欧洲战争,将英国人的恶势力阻挡在国门领域外。”这是杰斐逊的想法,随即已退出内阁的他,以民间人士的名义,向即将卸任的华盛顿总统提出个解决方案来。

第14章 历史维谷中的华盛顿

  其实,接到杰斐逊方案的华盛顿总统实在很难想象,这是一位独立英雄和拥有多年政治外交经验的英杰所能想出来的,简直大跌眼镜。

  因杰斐逊主张美国:“撤销掉所有的对外贸易,停转所有航船,不再出售任何商品给嗷嗷待哺的欧陆诸国,也不再承运他们的货物,直到欧洲战争的强权——法国、英国还有俄国,承认我国在海陆贸易中拥有无可置疑的中立权为止。”

  杰斐逊认为缺乏美国货物,欧洲各国难以把仗给打下去。

  反正这就是他的见解,此外杰斐逊极力主张西进,之前已晚了一步错失很大,现在则更要加快步伐,但杰斐逊此刻的矛盾理念又显露出来,他不主张扩大美国陆军正规部队,而是要依据1792年的《民兵法》,重点使用民兵组织来开疆辟土。

  事实上美国在独立后就把海陆军给裁撤了,因宪法明确反对军事独裁和暴政,故而把军队目为“双刃剑”而格外警惕限制,美国这时候的基本军事理念便是“必须把军队置于联邦政府和总统的绝对领导下,置于文官的绝对领导下”,组成以”可扩大的正规军”为骨干及以民兵为辅助的两级军事力量架构,华盛顿当选第一任总统时,美国正规军的数量是800人....这就叫随时“可扩大的正规军”,像一株田里的小麦苗般可爱。

  急得华盛顿总统在次年向国会请求,适当地建立起一支真正的军队来这样,陆军部建起来,而后美军被扩大到了1000人,一个步兵团加一个炮兵连,没有海军,只有一支海岸警卫队,负责缉拿走私的,归财政部领导(没海军部)。

  1790年和西部印第安人爆发冲突,美国陆军出动300正规兵加1000 民兵,在维恩堡被打得惨败,华盛顿再发呼吁,国会被迫把陆军足足扩充一倍,达2000人!结果其后在圣克莱尔,又被印第安人几乎团灭,又是华盛顿总统说服国会,任命韦恩将军将陆军扩大到5000人,四个团,其中有一个是步骑混合团,组成统一的“美利坚军团”,这样才在伐木之战里击败对手。

  可刚刚胜利,国会又把军团解散,恢复团的编制,并裁减了兵员,四个团只剩3300人而已。

  在同阶段,《民兵法》在陆军部部长诺克斯的不断提议下被国会通过,其根本精神是建起一支有七万人名额的民兵军,把全美十六岁到六十岁的男性全都登记在册,再把十八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子单独编为“先锋队”,在战场上担当轻步兵角色,民兵每年训练三十天,不荒废生产,使其成为支”召之即来,来即能战,战完就散”的军事力量,不光是华盛顿,杰斐逊对这个议案也非常赞同,他们一起力劝国会通过了《民兵法》,但国会又追加了三项附加条款:

  一则民兵每年不得被强迫服役三个月以上;

  二则总统不得将民兵使用于国外战场;三则黑人不允许加入民兵组织。

  美国其后也有了海军,虽然人质危机化解后,原本六艘重炮护卫舰的建造计划被国会搁浅,但经华盛顿和杰斐逊的争取,还是保留了三艘的动工建造,未雨绸缪。

  这大约就是美国军队这几年来的不平凡历程。

  回到杰斐逊的方案上来,华盛顿总统对其的批复是“无异于自杀”,断然拒绝采纳。

  倒是联邦党的汉密尔顿提议,颇合华盛顿的借口。

  不得不说,虽然汉密尔顿在政坛屡遭挫折,可美国在独立革命后十五年中,大致还是按照这位预测的走向在前进和变化的。经济萧条已过去,欧洲的冲突战争打开了美国粮食外销的市场,对经济利润的追求和个人财富的最大化,重塑了美国社会的道德体系,正如弗朗索瓦.夏多布里昂来到费城时的感受那样——美国也和欧洲一样充斥着金钱至上的狂热气氛。

  另外,联邦政府和州政府的权力在宪法修正里得到重新的划界,联邦所拥有的外交和贸易权力更大了,华盛顿总统虽认为派系争斗是有害的,可美国政治依旧不可逆转地政党化了,政治精英们合作建国的友谊不复返,他们开始为所属的党派利益做事,按讽刺作家所言,“民主共和党就是英国的辉格党,而联邦党就是英国的托利党。”

  其实联邦党的理念和托利党的大相径庭,但普通民众眼底,联邦党有些亲英,那就是托利党,就是效忠派,老百姓才懒得分辨其间的细节。

  汉密尔顿的建议是:“我们要继续派遣个使团前往英格兰,总统阁下我绝非想要本国投向乔治国王,可当直布罗陀陷落后,法强而英弱的格局已然形成,此刻若我们帮助法国,那样会使得法国愈发强大,英国迟早会灭亡或彻底衰落,到那时候美国如何再保全自己的完整呢?法国人像贪得无厌的牛蛙般吞食掉眼前的一切,他们获得领土的欲望很难说有休止,若牌局里是一强而众弱的话,那最好弱方得联合起来,才能在强者重压下存活。所以这个秘密使团,就是让乔治国王做出让步,把七座堡垒的钥匙交给我们,并宣示不再强征美国船的海员,这样一经披露,国内反英情绪必将消弭,战争便可避免;同时,再派出密使前去法国巴黎交涉,我们愿承认护宪公对路易斯安那南部和佛罗里达的统治权,怂愿他在这里建起属于他自己的帝国,戴上”佛罗里达皇帝'的冠冕,这样就能让他和革命理念剥离开来,他会沦为一个单纯的专制君主的,并且对美国继续友好下去。”

  如是,美国就能继续在英法间走钢丝走下去,这也符合美国的根本利益。

  汉密尔顿还认为,在随即到来的危局前,除了精明外交外,军事力量是绝不能忽视的,民兵根本不可靠!我们要迅速组建强大的海陆军,雇佣拉法耶特侯爵为军事顾问,其中陆军要拥有十二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工兵团外加一个独立骑兵团,人数要满编,达到两万规模;另外海军则要启动十二艘七十四炮三级战列舰和十艘重炮巡洋舰的计划,虽然和英法相比这个数目还很少,但美国面对外侵有远隔海洋的地理优势,足以抵消敌人的数量优势。

  汉密尔顿说,只要有了这支强大的军队,海上贸易可以不惧海盗威胁,每年光是贡金和保险费便能节约865万美元,这远远少于造船本身的费用,而陆上则足以有效打击印第安人,快速向西拓展领土。

  总之,所得将远超成本。

  华盛顿总统对此心仪,可他也面临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