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第15章 两面下注和退出牌局
自从杰斐逊离任国务卿后,美国的总统内阁大体是对英没有恶感的,可国会内与民间反英的呼声却日益升高。
在这个问题上,联邦党和民主共和党分歧很大,但联邦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约翰.亚当斯和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之间也颇有些水火不容的意味。
经过密思忖,华盛顿决心启用之前与西班牙签订密西西比河通航商约而名声大噪的平克尼,又以乔治.洛根为副手,赶赴欧陆,与法国外交部长塔列朗会谈,目标便是让法国承认美国”永久中立”和贸易最惠国的地位,美国商船在直布罗陀易手后能继续畅通无阻地进行地中海贸易。
同时,华盛顿又秘密指令联邦党的中坚分子,同时也是汉密尔顿的左膀右臂,参议员埃姆斯,带领另外一个团启航去英国,目标则是请求英国给予尊重,停止对美国海员的强征行为,军舰不得驶入西印度海及美国沿岸胡乱开枪开炮。
其中乔治.洛根是华盛顿着意的关键性人物,这位出身宾夕法尼亚州,是名虔诚的贵格教徒,打心底里不喜欢战争,洛根的父亲也是如此,甚至反对当年的美国独立战争,在战争爆发前他将儿子送往巴黎去学医——等到乔治.洛根学成归国后,才得知家人在战火里已死亡,可观的家族财产也毁于一旦的噩耗。其后乔治.洛根自己经营农场,白手起家,并于178 5年从政,始终是名坚定的民主共和党,杰斐逊的挚友,联邦党的激烈批评者。
但同时,早年的悲惨经历使得洛根宁愿舍弃性命,也要阻止美国再度卷入战争中去,他也是位不折不扣的反战主义者。
亲法知法、共和党员,并且反战,洛根身上的一切,都非常符合华盛顿总统本身对这次会谈的期盼和权衡。
另外洛根还得到封拉法耶特侯爵的介绍信,依仗侯爵的人脉关系,可以直接会见塔列朗,故而赴法代表团表面是平克尼为首,灵魂却是这位乔治.洛根。
代表团于纽约港扬帆出海,当地的共和党社团举办了盛大的欢送仪式,杰斐逊也亲笔写信,交给平克尼,信中追述自己和菲尼克斯的美好交往,并表示美国愿和法国携手,并肩阔步在世界之林的美好愿望。
这时杰斐逊正为下届总统竞选而努力奔走。
说实话他很希望得到国际上,尤其是法兰西的认可。
这对他获得各州亲法人士的选票很有帮助。他的最大对手是联邦党领袖约翰.亚当斯。
地域上,共和党人几乎都是弗吉尼亚州的庄园主,而联邦党则聚集于“新英格兰”也即是美国东北沿海几个制造业和航海业发达的州,前者极度维护州权并强调民意至上,而后者则坚信联邦政府的强大并对人民有强烈的不信任感。
按理说,乔治.华盛顿也该是一名模范的共和党,他同样出身弗吉尼亚是庄园主,热爱农业和恬淡的乡村生活,并亲近法国,谨慎拥护革命最早在内阁里担任国务卿的杰斐逊,和他那担任司法部长的朋友伦道夫,都是这样想的,他俩希望把华盛顿拉到自己的理念阵营里来。
可华盛顿骨子里其实是位现实主义者,他其实并不想美国成为一个像英国那般的制造业国度,烟囱林立黑烟环绕的景象代替绿水青山,使华盛顿坐立不安,但他还是位军人,非常清楚工业化对美国拥有现代化的军事装备,包括最新式的军舰和大炮有多么重要,而这跟军事实力的联系又有多么紧密。所以,带着所有恰如其分的忧虑和犹疑,他最终还是支持汉密尔顿的工业政策,正是在他的任期内,美国实现了向着独立自主的工业增长腾飞。
所以当富兰克林从巴黎回到费城的时候,这座城市让他惊讶不已——崭新的马车大道,煤炭、钢铁和毛纺产业欣欣向荣,疯狂的投机到处可见。各州共给33家公司颁发了主营执照——为修建关键性的桥梁、收费公路和运河而组建了大型企业。1787年,马萨诸塞的贝弗利建起了美国第一家轧花厂。第二年,哈特福德建起了第一家毛纺厂,以每股10英镑的价格在公开市场上募集了1,280英镑的资本金。蒸汽机也来了——美国已开始和法国那般试航蒸汽船,用于内陆河流的运输业。
这激起了杰斐逊的不满,他和总统的关系日益恶化。
先前法国公使热内的挑唆,更让两人几同决裂,当时热内对国内执政的吉伦特党夸海口说:“我激励加拿大人起来砸碎英国人的锁。我武装了肯塔科瓦人,并计划作一次腹地远征,这将帮助他们向新奥尔良推进。
华盛顿总统不同意美国参战,并骂热内为“法国猴子”,热内则回骂华盛顿为“暴君”,并威胁说”要撇开总统闹革命,直接诉诸美国人民”。
因热内是由杰斐逊带到美国的,华盛顿总统要求杰斐逊解决好这件事(意思是叫热内滚蛋),杰斐逊困窘极了,“偏头痛”立即复发,并卧病在床。华盛顿得知杰斐逊的病是装出来的,立即来了封怒气冲冲的信,于是杰斐逊这才不得不辞去国务卿的职务。
接任杰斐逊的正是伦道夫,他同样也亲法,并在菲尼克斯掌权后对法美最惠国谈判成功贡献良多,那段时间伦道夫和菲尼克斯书信往来颇为密切——在联邦党人指使下,一封来自法国的急件被截取,故意提供给华盛顿,里面透露出伦道夫似乎在向法国索贿,作为对他让美国的外交政策倾向巴黎的回报,数额大约是五万美元,由菲尼克斯的友谊公司银行提供。
当时气得华盛顿指控伦道夫犯了叛国罪,“全能的上帝做证,伦道夫成了最可耻的说谎者。”就这样伦道夫干了不到一年的国务卿就被炒了鱿鱼,卷铺盖走人。
但其后总统才明白冤枉了自己的老同事,伦道夫不过是在给菲尼克斯的信件里自吹自擂,目的就是企图向菲尼克斯证明,“我才是美国政府里定调子的那位。”
吹牛之心,人皆有之嘛,何况是政客呢。
说实话,对此华盛顿总统是伤心内疚的,也愈发对政治厌恶。
下野的伦道夫,则重新和杰斐逊、麦迪逊联手,以民主共和党为基地,疯狂对华盛顿发起抹黑攻击。
华盛顿在国会发表演说时,曾摘下眼镜,感叹说自己为国效力多年不觉两鬓已白,共和党报纸立刻嘲讽总统打”老人牌”;
华盛顿举办生日会、招待会时,共和党立刻斥责总统忘记初心,处处讲究排场,在自己和人民间”构筑了一道可悲的隔阂之墙”;
当华盛顿在内阁会议上遭受指责时,便对天发誓自己宁愿回弗农山庄去,也不愿当这个总统,共和党报纸便刊登了”虚伪的山庄皇帝”的专栏文章;
华盛顿翻新自己出巡的那辆白色马车花了九百五十美元,共和党就在国会里指责其铺张浪费,“像个国王暴君”。
可当华盛顿两届任期满后,杰斐逊却不约而同地和联邦党的亚当斯,一致请求华盛顿再干一届。
大家都明白,嘲讽归嘲讽,华盛顿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
但华盛顿这次真的摘下老花镜,平淡地说自己不可能再谋求第三任,我已心力交,迫不及待要回故乡庄园去,死就得死在那儿(第三届总统,你们去争吧)。
杰斐逊和亚当斯都沉默下来,若有所思。
华盛顿就这样挂印离去,他最后一次面向公众的演讲,也是告别辞,由他亲自写就,但寄给了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由汉密尔顿修改后再登载于报纸上。
第16章 老兵辞别
对于华盛顿来说,汉密尔顿更类似于合资伙伴,他俩在一起相濡以沫了足足二十年,彼此虽理念多有相左,但知根知底,互相信任,故而能放心地将告别演说的文本交给汉密尔顿,汉密尔顿加以修改润色,可有些措辞是汉氏的,但整体的思想却是华盛顿本人的。
这一揽子封装起来的演说,既是辞别首都费城的华盛顿的政治遗嘱,也是他个人对美国的建议,即“美国是什么,它的未来又应当是什么”。
演说中华盛顿淳淳叙述出三个最基本的观点。
第一个,美国要警惕并清除党派思想的恶劣影响,华盛顿厌恶党争,他说在美国这样广的领土上,分歧、争执当然无所不在,但大家对联邦的热爱,对个人和集体幸福的追求,正是构成这个国家的基础,“美国是个被自然和传统联系在一起的国家,我们之间只有细微的差别,宗教、礼仪、习俗和政治原则都是高度一致的。北方与南方的经济,东部沿海与西部内陆的经济,非但没有把这个国家分隔开来,反而是彼此互补。”,这个国家凝聚力的前提,是每个人对宪法的尊重,无时不在的宪法,在经全体人民以明确而正式的行动予以修改之前,所有人均对之负有神圣的义务。
第二个,华盛顿强调了避免外交纠缠的智慧。他为自己曾让美国置身于那场席卷欧洲的大战之外而感到自豪,尽管当时双方都施加了压力要求美国参加。美国必须寻求与所有国家”和平相处”与”自由交往”。它必须在平等条件下与所有国家开展贸易。它必须维持“一个可观的防御姿态”,由适当的军事力量来承担,美国也可以为眼前的利益和某国结成临时性的同盟,但它的根本宗旨还是要和全球所有政权都友好相处,要尽量避免和外国敌对或同盟,这样的美国并非”孤立”的,相反它是真正”独立”的。
第三个,华盛顿特意表露出他对法国式革命的戒备,他认为政治昌明是建立在两根柱子上的,即“宗教”和”道德”,而法式革命却把两者都涤荡践踏掉了,美国作为一个自由的共和国,它的秩序依赖于公民的良好行为,如果没有宗教,它就不可能幸存下去,任何破坏宗教和道德的人都不配叫爱国者,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华盛顿像大多数美国人一样,也感觉到,“我的国家在某种意义上是被(上帝)选择的、受(上帝)恩惠的、受(上帝)祝福的。”
总统府邸的告别宴会上,华盛顿再度举杯,深情地对众人说:“请务必保管好我们来之不易的宪法。古往今来,乃至往后,肯定会有许多国家也会制订宪法,也许有的宪法在细节和设计上能达到尽善尽美的境界,会远超我们的宪法,但我要说,一部宪法好还是不好,能不能幸存下来,最根本的还得要看人民和政府愿不愿意遵守它,如果政府遵守而人民不遵守,那国家很快就会沦陷于暴政之血中;如果人民遵守而政府不遵守,那法律将会沦为一沓废纸,幸福、自由的权利将得不到任何保障。请诸位答应我,美国行政部门要率先遵守宪法,随之是国会和人民,我们拥有了一个幸运的起点,希望也有个幸运的终点。”
这份告别演说刊印在了《美利坚每日广告报》上,其后的美国总统每年都要在国会中朗读一次(本位面历史是直到著名的水门事件后结束),华盛顿本人离开了总统府,坐上他那辆醒目的还是饱受共和党攻击嘲笑的白色四轮马车,车夫是个黑森人名叫费根,他屁股下坐着一个包裹着豹皮的箱子,后面跟着一辆轻便行李车,外加五匹套着马鞍的军马,其中有华盛顿最喜爱的“普雷斯科特”,它是一匹白色的军用骏马,曾伴随主人出生入死,经历过许多血腥危险的战斗,现在则跟着主人一道归隐田园。
如果我的祖国再次需要乔治.华盛顿这名公民老兵,我将义无反顾响应召唤。”华盛顿举起帽子,对簇拥来送行的民众郑重承诺。
费城两间相距不远的酒馆里,联邦党和民主共和党人已各自分居一处,开始紧密的竞选筹备,换言之,也可叫作”战备工作”。
联邦党挑选出两位候选人,矮胖的约翰.亚当斯自然当仁不让,成为首位,另外正赶赴巴黎的平克尼,则成为次位:平克尼是南方人,出身南卡罗来纳,有利于替联邦党赢得南部选票,另外他性情温和,能被各方接受,更重要的是他有先前与西班牙和法国缔约的政治资本。
汉密尔顿则没有资格,也缺乏兴趣亲自披挂上阵,宁愿在幕后对下届总统竞选施加影响。
然而汉密尔顿心底并不希望亚当斯当选,亚当斯个性和他一样强硬,“是个难以对付的家伙”,并且亚当斯和他的死敌杰斐逊关系很不错,他更钟意选平克尼,因为平庸懦弱的平克尼更容易操控,汉密尔顿希望在未来十年里,美国财政部成为真正的“无冕之王”,国家将不再由某个总统来治理,而由像他这样的“精英团体”来引领,迅速成为强集权的帝国。
没几日,汉密尔顿鬼鬼祟祟的行径就被别有用心的人报告给亚当斯。”既然不愿上我的船,那就跳海好了!”亚当斯怒发冲冠,他很快就给汉密尔顿贴上个侮辱性的标签绰号,“克里奥尔混血杂种的私生子。”
亚当斯的夫人阿比盖尔骂得则更有教养些:“汉密尔顿是美国的卡西乌斯,他随时准备刺杀恩人凯撒。”
同时友谊公司驻费城的商业代表,悄然塞给亚当斯一张巨额的支票,并不附加任何条件,只是希望亚当斯能在当选后,保持和公司的情谊。
但另外一面,友谊公司也给杰斐逊注资,当然考虑到杰斐逊的名誉,方法更加隐蔽——友谊公司购入大量美国国债,其在当时世界上是最优质的,之前能和英国国债(直布罗陀战败后已开始坍塌)媲美,现在则能和法国国债相提并论,然后注册个空包假公司来把国债洗成清白的金钱,再赞助给民主共和党的竞选基金会,用的账户都是纯正的美国人姓名。
杰斐逊心领神会,他私下表态如能”参选”(杰斐逊讨厌用”竞选这个词汇)成功,国策将更偏向于法兰西的利益。
而平克尼和洛根的美国代表团刚于十月底在波尔多港上岸,围绕着丹麦王国,英、法、普还有神圣罗马帝国联邦间,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角逐,这可算是意大利和直布罗陀会战的余波。
第17章 丹法区
美国代表团先是来到了平等宫,塔列朗主持的外交部殿堂,金色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美丽典雅的镜子,大理石地板雍容华贵,家具精美异常,处处彰显着旧时代王者的尊严和排场,这让始终呆在美国田地里的代表团成员啧啧称奇,不过在塔列朗办公室内,部长和所有官吏的穿着都带着典型的“护宪公时代”风气,低调、奢华,以灰、黑和驼色为主。
“我们已接到热内的信,先生们,我要以严肃的态度正告贵国,现在我代表的是法兰西共和国,那便是美利坚应该和我们联手抗击人类公敌小皮特,你们指望用外交手段来得到那七座英国人的堡垒简直是妄想,可一旦美国能勇敢地遵从民意动员武装起来,我方将认可你们分割英国在加拿大的领土,尤其是出海的河流港口。”塔列朗让人端来酒和咖啡,在款待美国使节时说道。
“我国暂且还是满足于使用新奥尔良港口来运出货物。”平克尼在沙发上欠欠身躯,这显然是美国希望置身事外的托词。
要是护宪公不高兴,封闭新奥尔良呢?”塔列朗语气陡然蛮横起来。美国代表团如陷冰窖中,要是这样的话,新英格兰地区的工业品暂且不论,但对以农产品出口为主的西部、南部州来说无异于致命打击,美国甚至可能因此而分裂。
乔治.洛根很诚恳地想要说什么时,塔列朗却自顾自宣布法国希望美国做什么:“美国应站到我国这边来,护宪公和国民公会答应你们的商品在西印度、地中海沿岸各国和内陆畅行无阻,法国还会保证订单,专门采购贵国的大宗商品,玉米、肉类、烟草都可以啊,反正我们需求很大,再加上很多法国乃至欧洲公司、工厂都租赁贵国的商船,光凭这订单、租费和关税贸易税,每年都有数千万美元进入贵国金库,贵国还有什么可犹豫摇摆的呢?”
洛根便将拉法耶特侯爵、杰斐逊的信件内容,及华盛顿总统的想法,诚恳地和盘托出。
明显感到美国人脑袋不清不楚的塔列朗耸耸局,问这种可笑态度是不是联邦党人影响下产生的,“这群人依我看都是亲英派,都是托利党,早该发起人民将他们驱逐出政府和国会。”随后他扔下还在燃烧的雪茄,断然说这样吧,我们多谈无益,拍个电报去杜塞尔多夫城,而后交给在汉堡对丹麦督战的护宪公来定夺。
美国代表们都诚惶诚恐地站起来,脱下帽子,表示自当如此。
“你们在巴黎好好玩几日,听说你曾在巴黎学过医,还是在季特-奥约医院毕业的,巧的是,护宪公的妹夫也算是你的师弟,这是他夫妻暂且在巴黎的地址..”塔列朗报给了乔治.洛根后,就又提醒道,“你们动作得快点,不然等护宪公解决了丹麦问题,不列颠腾挪的空间可就更加狭窄,到时护宪公可能不会给贵国讨价还价的机会。”
说着塔列朗意味深长地和平克尼及洛根拥抱道别。
等到从平等宫走出后,洛根告诉平克尼,这位法国部长明显在暗示我们要行贿。
“向护宪公的妹妹和妹夫行贿,对吗?”“但我们只有很少的公费,哪来的钱呢?”
连之前华盛顿当总统时,很多花费还得自己垫付。
两位使节商量番,决定找在巴黎的美国商人帮忙,借贷一大笔钱,按塔列朗的提醒,去贿赂布格连和艾蕾这对年轻夫妇,据塔列朗说,“护宪公最心疼自己的妹妹,妹妹开口,他总会考虑的。”
这样的话,就连枫丹白露宫也不用去。
可塔列朗完全是个恶棍、骗子,他这是故意挖好坑,让美国人往里面跳,他非常清楚布格连夫妻的人品,是绝不会接受外国贿赂而让菲尼克斯为难的,他就是要让这对美国使节碰钉子,被迫再来求自己指点迷津,而后塔列朗再告诉真正的“关节”在哪——住在枫丹白露宫的执政夫人梅” 还有护宪公的情妇艾米丽,或者前去米兰城的“花园宫”找安德莱依娜.卡耶维多夫人,巴黎城郊昆塞城堡的赫尔维修斯家母女都能达成目标——塔列朗再从其间措油,能得一大笔钱入腰包。
同时,塔列朗早准备了几套方案来和美国缔约,哪种都在护宪公可接受的范围内,必然稳妥成功,届时护宪公也会夸赞他能干事。
不过美国人也不傻,当晚几位被邀请来的商人来到重新开放的大使馆,熟谙内情的商人立刻就说,别傻了,我和法国政府打交道这么久,从来没听过护宪公的妹妹参与过政商事务,她和丈夫淡泊到令人敬佩,现在正专注于全法军的疫苗接种工作,洛根先生您若是认得福扎大夫,可以向他求证。
天啦,我都忘记我的导师福扎先生了。”洛根喊起来。
其余商人则悄悄告诉道,枫丹白露宫也别去了,护宪公对妻子和情妇管得也非常严格,他对公司和家庭施行的是家长制,对女人们宠上天不假,可从来都是自掏腰包,也绝不会准许她们用政治上的交易来敛财...不若开诚布公前往汉堡,和护宪公本人谈。
于是洛根请求平克尼留在巴黎,自己则雇辆马车上路。
现在的菲尼克斯已亲自来到石勒苏益格的哥托普庄园,这座庄园正是黑森卡塞尔王子的弟弟卡尔的住宅,现在则成为各方激烈谈判的场所。
代表丹麦方的是摄政王太子腓特烈六世和外交大臣伯恩斯托夫。普鲁士方,腓特烈国王带着一群军官到来,由国王兼任外交大臣。瑞典王太子古斯塔夫刚自圣彼得堡而来,准备申请加入阿约。法国方,毫无疑问是菲尼克斯本人。
神圣罗马帝国联邦来了群摇旗呐喊的,他们主要任务便是代表帝国联邦议会,向丹麦索取荷尔斯泰因和石勒苏益格,若对方拒绝,“德意志将发起全民族的战争,来讨回正义。”
谁也不曾想到,小小的哥托普庄园会汇聚这么多的国家首脑,但他们之间参差分明。
打个比喻,联邦那群德意志小国负责卖餐券,法国和普鲁士是强行来丹麦家里吃霸王餐的,瑞典则是来学手艺的厨子。
腓特烈六世很惊慌,请求法德保障自己国土的完整。
菲尼克斯的仗义却让普王由衷感动,他作为最高仲裁,告诉丹麦王太子和伯恩斯托夫:基尔港必须给普鲁士,当然我会对丹麦做出补偿。”
“什么补偿?”
菲尼克斯手指画天,说:“将来英国的部分领地,将复兴为'丹法区',归贵王室所有,这就是补偿。”
第18章 丹麦屈服
丹法区,是维京大入侵时代的产物,这群无法无天的海盗被当时英国统治者盎格鲁-撒克逊人惊恐地称作”穿狼皮大衣的“或”穿熊皮大衣的“,最初海盗满足于劫掠富裕的修道院,当他们发现英格兰、爱尔兰和法国北海岸的金银贵物已被抢劫殆尽后,就开始占领土地勒索赎金来。英国中部诺森伯利亚地区蒙祸最为惨烈,原本在该王国的励精图治下,经济、文化、教育都满是欣欣繁荣的景象,还曾是统一英伦的最有力选手,可在维京海盗的不断打击下,最大的修道院全被焚毁,满目疮痍,最后更是被海盗们仅仅花了五年时间便直接征服占领,于是维京人开始在这片沃土上定居,并带来了丹麦的语言、法律和习俗,并和当地土著不断在血统上融合,这便是“丹法区”(意思是施行丹麦法律的地区)由来。
到了公元九世纪时,英国最强大的盎格鲁政权是西南部的威塞克斯王国,若不是遭遇了强大的维京海盗,威塞克斯很可能早就顺利统一英伦了,其英明君主阿尔弗雷德在位期间,威塞克斯军队和丹麦海盗交战数十次,各有胜负,最终在爱丁顿战役大败丹麦王古瑟伦,拯救了英格兰,还让古瑟伦皈依了基督教。
到了公元885年,阿尔弗雷德和丹麦人签署了和约,均分英格兰土地,分界线沿泰晤士河口至伦敦,又从伦敦北部绕到贝特福德,然后呈弧形划开英格兰直到切斯特,左边归威塞克斯,右边归丹麦。
【丹法区和威塞克斯王国分界图】
而威塞克斯王朝为抵御丹麦入侵而筹措军费,就开始向臣民们征收丹麦金”,这也可看作是整个西欧国家税收的起源。
现在菲尼克斯一本正经地对丹麦方提议,可复兴古代的这条分界线,随即至北到哈德良长城,整片土地都归属你们丹麦,作为交出荷尔斯泰因.石勒苏益格的交换,“现在的丹法区可是富庶繁荣,与古代不能同日而语,而荷尔斯泰因和石勒苏益格,我们现在就身处其间,都是落后的乡村景象,这笔买卖太合算了,别说你们,连我都心动不已。”显然,菲尼克斯很擅长沉浸式的“自我感动”。
可哭笑不得的丹麦摄政王太子和外交大臣,满心想的却是“可不敢复兴丹法区。”
菲尼克斯接下来就动怒,他抓起桌子上一件名贵的青花瓷瓶,作势要损碎在地板上,大吼道:“现在有差不多七万大军在丹内维尔克边墙集结,只要落入开战的局面,普鲁士国王又能派遣出起码五万大军来。我倒想问一问,贵国能动员出多少军队来抵抗,又能坚持多少天多少小时呢?
丹麦的腓特烈六世面色涨红,难堪、愤怒又惧怕的样子,要知道周围都站满了国家的首脑和重臣,法国护宪公如此恃强凌弱,就连德意志一些小国的代表都开始同情丹麦来。
我始终不明白,你们这群小国在想什么....是,丹麦是有世界排名第二的商船队伍,可英国舰队封锁海峡,大肆攻击没收中立国的船只和货物,受伤害的是你们啊,法兰西革命军秉承恢复欧洲秩序的使命,渴望来帮助你们,可你们却满头脑都还想置身事外,继续和两边做生意?那可完全想错了,两三个超级海陆强权在欧罗巴打起来,虽然迸散出团火星,就能把像丹麦这样的小国给烧死。”言毕,菲尼克斯重重地将那青花瓷瓶放回到桌面上,他终究还是舍不得把这价值上万法郎的瓶给摔掉。
在护宪公盛怒下,丹麦大臣伯恩斯托夫对其鞠躬道歉,接着请求给他与王太子独处段时间,“而后势必给您满意的答复。”
护宪公做出个自便的手势,随后又对瑞典王太子古斯塔夫说,我们热忱欢迎瑞典顶住俄国的压力,加入阿约的军事和贸易同盟,瑞典的商船完全可以武装起来,对抗英国海上无理霸权,和各国继续做贸易,我们需要瑞典的铁和木材....护宪公又大谈瑞典”斯堪的纳维亚海盗”的古来历史” 说俄国在芬兰湾的那些城市土地,应该本是属瑞典的云云。
旁边的小房间内,为国效力多年的老伯恩斯托夫诚恳地对王太子说:“我国和英格兰这么多年的传统友谊就到此为止吧....还是接受法兰西的要求比较合适。”
“若英国舰队来入侵哥本哈根和海峡,又该如何?”王太子摊开手,十分无奈,“我们怎么来保护在英国舰炮轰击下的臣民们呢?”
伯恩斯托夫就直截了当,说引法国的士兵和工程师来,快速巩固我国的海防,与其在两个强权夹攻下被毁灭,莫如直接投靠得势的一方,这样更有把握来保全自己,他又条分缕析道:
投向法国,便可安心组建”武装中立联盟”,保护自己的商船队伍;
有法国和德国陆军在后的协助,英国军队就很难在丹麦登陆成功,否则丹麦将处在敌意国家的包围中;
丹麦控制海峡后,俄国的北海贸易全在末端处,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依我看来,护宪公在外交上基本没有欺诈他国的劣迹,这点在他处置皮埃蒙特、西班牙、普鲁士及奥匈王国上能看出,法国迄今外交威信是声誉日隆的,所以将来只要护宪公获胜,保不齐英格兰传统丹法区真的能归我所有呢。
“现在必须肩负起国家和人民命运了,作出抉择吧,殿下。”说完后,伯恩斯托夫以自己数十年外交生涯作为保证,要求腓特烈王太子下达决断。
王太子腓特烈六世正被菲尼克斯方才所言的丹法区典故触动,想当年克努特大帝曾戴上丹麦、挪威还有英格兰三重王冠,建起过盛极一时的“北海帝国”,去日留痕,昔盛今衰,又怎不让人徒生千万感慨呢!谁能想到,曾也叱咤风云的丹麦王国,现在居然要托庇在他国的羽翼下?
当丹麦方代表从房间出来后,他们列在护宪公的面前,郑重应允,丹麦愿加入阿约同盟,海峡愿对除英国、俄国外所有中立或友好国家开放,并请求法兰西派出部分军队来协防哥本哈根和其余战略要地,相对应包括十五艘战列舰在内的丹麦海军,则也愿和法国并肩作战。领土上,丹麦愿将两个小公国归还德意志,其中基尔军港划给普鲁士占有。
“我,绝不会亏待丹麦的,愿法丹友谊长青!”菲尼克斯紧紧握住王太子的手,掷地有声。
丹麦事务甫解决好,菲尼克斯就迫不及待和普王单独会唔,商量两国合作开掘“基尔运河”的事宜。
第19章 浩浩汤汤
菲尼克斯对基尔运河的想法是这样的,它可以直接贯穿日德兰和德意志交界处,如此普鲁士从波罗的海港口驶出的商船便不用绕行丹麦海峡,那里洋流复杂湍急,曲折且多礁石,很容易使船只失事不说,运费和通行税也不菲,而若是这条笔直的运河竣工,大船直接就能从基尔港航行入北海,这边的汉堡也能极为受益,如此北海和波罗的海两片海洋的商业能大大繁荣。
如是,普鲁士的海军也能摆脱丹麦王国的肘,顺利向北海,乃至是大西洋投射国家利益,这样想着的腓特烈国王便觉得颇有些激动。
运河工程的费用,菲尼克斯初步测算为三百到六百万英镑,法国承担六成,普鲁士承担四成,双方可联合发行债券,而后组建一个基尔运河股份制公司来运作竞标事宜。
不过在休息时,被普王新近提拔起来的,极度主张改革的新秀斯坦因和哈登贝格却悄然劝诫道:这道运河可能是法国护宪公抛给我们的一块下毒的诱饵,绝不该草率将它给吞下。
聘然的普王便询问为何?
来自拿骚的斯坦因就分析说:“陛下,这道运河可不仅仅是对普鲁士形成巨大财政负担的问题,只要在地图上稍微观察便不难看出,运河西侧的起点是易北河入海口的布伦斯比特尔科格,可它和汉堡而今都掌控在法国人手底,我更听闻汉堡是会被护宪公设置为继法兰克福后第二个单列市',它的赋税将直接上缴巴黎国库,也即是说,这条运河西侧若不在普鲁士国土内,那为之花的钱将完全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我们通往外部的航线将拿捏在法国及其同盟手中,更可怕的是,它还能替法国舰队和陆战队进入普鲁士提供极大便利。”
听完斯坦因的话后,普王不由深深打了个寒颤。
结果次日他就改变了态度,婉言谢绝基尔运河的方案,理由是普鲁士的财政精力要放在国内,“现在改革举步维艰啊,解放农民,城市自治,向布尔乔亚开放军官团职位还有土地产权,让犹太人获得完整权利,就业、雇佣自由化,还有废除军队体罚和终身服役制..钱总是有限的,确实没有余裕投入这样庞大的工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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