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86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对此菲尼克斯嗟叹番,心中晓得普王是被人劝得回心转意,便不再勉强。

  此时,美国谈判代表乔治.洛根还有萨克森王国的外交团,也先后抵达小小的哥托普庄园。

  “什么?佛罗里达皇帝,多么可笑的词汇!就这还是你们这群亲手建起美利坚的精英想出来的?”接见了洛根的菲尼克斯,毫不留情地将其好好奚落了一番,“这样吧,无论亚当斯还是杰斐逊谁会胜出,我对美国的最惠友好政策都是不会更改的,法国人民从来没有强征过美国海员,也曾在美国经济最危机时慷慨伸出过援手,法兰西不是英格兰,它对待美国是最为诚挚的,好吧...”说到这,菲尼克斯像是洞穿了彼岸国度的伎俩,悲愤地指责道,“你们渴望拥抱乔治三世,和仇敌痛饮和解的美酒,要完全忘怀和法国的手足情分吗?迄今我们法国到底向你们索求什么,让贵国的一群政客丑态至斯!不过是有部分爱国的海盗请求贵国港口稍稍收容维修下他们的私掠船,而贵国要履行的,也是贵国曾和法国签署的,要共同防卫西印度海洋的承诺罢了。”

  一席话说得乔治.洛根无地自容,羞愧极了,他赶紧脱下帽子,向菲尼克斯道款,说美国民间大部分还是亲法的,确实有部分政客思考问题过于功利化。

  菲尼克斯坐回到沙发,叉着手,低声对洛根道:

  “我认同美国的中立,我也不妨能把话说得更明白点,在大西部我愿和美国划道公平的分界线,以阿肯色河和圣玛丽河为界限,南面的归新法兰西,北面的归美国,至于超越阿肯色河的更西面,我们到时再秉承和平准则,将其均分。至于什么佛罗里达皇帝,以后别再提了,以你们美国浅薄至极的历史底蕴,还要支撑认同个皇位冠冕,徒增世界级的笑柄而已。

  这个条件慷慨到让洛根使节极度感动,他保证说道,整个美洲都会安泰下来的。

  “不过回去告诉你的下届总统和国会,只要他们愿意,法国可以联手美国,夺回魁北克,夺回大湖和出海的圣劳伦斯河,这不正是你们美国梦寐以求的吗?”

  对此,洛根避之如恐不及。

  可护宪公的笑还回荡在他身后,还有他恶魔般的低语:“我相信美国是会郑重考虑我的这番话,在不久的将来。”

  菲尼克斯坚信,在法国接连获得大捷的浩浩汤汤之势下,这个世界只要是参与棋局的国家,都不得不对原先的国策改弦更张。

  果然,当萨克森代表团也秘密拜谒他时,护宪公立即筹划个雄心勃勃的计划:

  不但要复兴波兰,且要在波兰推行君主制,而要当波兰国王,不,是女王的,恰好就会是萨克森选帝侯王室的公主!

  这很合理,当初波兰独立暴动时,就希望迎萨克森公主入主华沙的。

  当美国和萨克森代表各自归去时,菲尼克斯看着地图,在心中确定,英国已经快要输不起,丹麦将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会在广大的海外殖民地和英国疲于奔命,也不会在欧陆和英国的“雇佣军”捉对厮杀,那样只会给这个现代的迦太基国回血延命的时间,他的大手笔,就是抓住对方的死穴节点,将英国利益在各片领域彻底绞杀,流干对方的血。

  丹麦这个角逐场,是菲尼克斯主动给英国选的,他将这儿变为自己的主场和英国的客场,但英国还不能不前来争夺,它丧失了直布罗陀,就不可能再坐视丹麦的易色。

  这段时间菲尼克斯一直在散播情报:

  法军不但会进驻丹麦所在的日德兰半岛,而且会利用这里的港口和要塞,还有充裕的木材,建起法国的“北海舰队”,这是一支能与布雷斯特舰队和土伦舰队媲美的海上打击力量,其将和敦刻尔克、布洛涅港口和船队合并,要仿效当初的维京海盗,在英国绵延的东海岸登陆军队。

  这就非常致命了,因英国东海岸要远比其南侧的海峡沿岸难防守得多风声鹤的伦敦城,又得到一个更为糟糕的讯息,那就是俄国沙皇保罗一世,开始表露出比较强烈的和法国谈判的动向。

第20章 贵族资本家先锋

  保罗想和法国握手言和的消息,由俄国驻伦敦大使沃龙佐告诉了威斯敏斯特白厅。

  其实新继位的沙皇想法很单纯,他自己算了笔账:

  俄国远征军在北意大利全军覆没,是他母亲和他母亲的宠臣苏沃诺夫的失分;

  俄军老鲁缅采夫于瓦拉几亚战场的失利,也是他母亲的失分;俄国黑海舰队对奥斯曼海军的胜利,则是他亲自部署的加分;

  不久前,库图佐夫在波兰东部再度赢得对波兰复国军的胜利,这自然也是保罗沙皇的加分;

  最重要的是,法国护宪公承诺不侵犯马耳他骑士团,并“被迫求和”,这自然是“俄国在新沙皇坚实有效的防御政策”所取得的效果,也算保罗的加分。

  再回头计算,叶卡捷琳娜女皇的所有失分,也都等于是保罗的加分。综合以上五项,全是保罗沙皇在赢在加分,简直到麻掉的程度,加上菲尼克斯诚恳邀请,说马上法国、普鲁士、奥地利、奥斯曼还有您的五方会谈才能真正决定欧陆的新秩序,其中一个席位永远为您留着。

  只要被承认为欧罗巴五大国之一,保罗无疑会继续增加威信。

  护宪公很懂投其所好,五国会谈就确定在亚琛城。而保罗沙皇真的准备在来年春季赶赴这里。

  他能够接受的框架是:波兰恢复到上次瓜分的地界,因彻底要灭绝波兰的也是他母亲作的恶,他则要反其道行之,赐予波兰人以善政,俄国其余领土,尤其是克里米亚半岛却不能有任何变更,奥斯曼必须对其开放海峡航行权,俄国在波罗的海和北海也要畅通无阻,另外马耳他骑士团要是能授予他荣誉大团长的勋章,对保罗而言将是最大的欢喜。

  保罗出尔反尔的态度,让法兰西如获至宝,而却让英国痛恨不已,他们当即策动亲英的沃龙佐大使,准备暗中纠集反保罗的势力,“尽快把这个愚蠢短浅又胡作非为的统治者罢或者杀掉!”

  至于菲尼克斯,他先让心腹雷米萨前往亚琛城去布置谈判会场,又专门给奥匈国王弗兰茨写了封信,特意要求奥方的谈判代表为克莱门斯.冯. 梅特涅。

  信中是这样写的:“鄙人关乎欧洲乃至世界的构想,只有克莱门斯伯爵的心声和我最为投契。”

  弗兰茨国王对此也表示认可,把外交使节的委任书送往普拉斯庄园的克莱门斯。

  此时,受法兰西大革命影响,普鲁士和奥地利的土地上,几乎同时出现了布尔乔亚式的经济改良,换言之,无论这两个欧洲最传统的君主专制国家统治者本身是如何想的,都被迫拥抱这种深入骨髓的影响,同时无法避免的是,两个国家相当部分的贵族都感觉到威胁,这种威胁比法国革命军的枪炮还要来得彻底,是一种”足以动摇贵族生存基础”的威胁,“我们贵族必须为了留存在社会的上层,而不断战斗,才能将其克服。”

  战斗的方式因人而异,在普鲁士一位非常守旧顽固的容克,奥古斯特.路德维希.冯.德尔.马尔维茨,在和自己的农夫们演讲时,对日益进逼的农业资本主义的挑战,激愤地指出:”如果土地就像商人的货品那样,一直被卖来卖去,那么土地上居住的人将只关心怎么来钱,谁运气好谁就生存下去,谁倒霉谁就会完蛋,什么荣誉和责任全部会完蛋。”

  无疑马尔维茨是极端保守的,可他也确实看到了资本化的弊端,容克地主某种程度上对农夫也起着保护人的作用,假如”解放”农民,让农村极端市场化,那”穷人和弱者”将没有任何抵抗”金钱这个病毒”的能力,会成批成批丧失社会保障,变得赤贫化,被推向”无产者”的深渊。

  另外一位则是巴伐利亚的贵族卡尔.冯.奥廷根-瓦勒施泰因亲王,这位的做法和艾米丽父亲曾经的行为一样,把旧的封建权利伪造、复活,以便从他的佃户榨取更多金钱——马尔维茨是单纯抗拒旧时代,而这位完全是旧瓶装新酒的货色。

  克莱门斯.梅特涅则和这两位截然不同,使人难以置信的是,他是位贵族经济学家,能力并不亚于菲尼克斯,对梅特涅的政敌来说,这位”午夜伯爵”通常的印象是这样的,一个沉溺享乐的佞臣,一个没有时间计划、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在脂粉堆里打滚的公子哥,一个靠妻子嫁妆才勉强维持体面的吃软饭的,一个从未和底层打过交道的虚浮贵族。

  可这些都是错误的陈词滥调。

  克莱门斯.梅特涅是整个国家或者说整个时代,勇敢直面资本和工业化的先驱贵族之一,大概菲尼克斯在他身上些许看到了艾米丽.拉夫托的影子,才会对这位年轻奥地利外交家如此喜爱。

  奥匈退出战争后,克莱门斯一面和妻子在维也纳,为国家事务部门服务,一面则马不停蹄,忙着经营新获得的庄园产业。

  原本梅特涅家族的产业由两大部分组成,一处是位于波希米亚名日“科尼希斯瓦尔特”的祖产,其余则是在莱茵河西岸的多处产业。结果至今为止,后者随着欧洲革命战争荡然无存,前者则跟着”大摩拉维亚国”的独立同样失手。梅特涅家族积欠了巨额的债务,克莱门斯不得不面对,幸运的是,大摩拉维亚国对科尼希斯瓦尔特庄园没有强硬没收,而是采取了温和优厚的赎买政策:一家叫罗斯柴尔德的新银行,开赴到摩拉维亚的重镇布尔诺,不但办起蒸汽水力棉纺厂,还经由其信贷,偿付给克莱门斯284500古尔登,作为买下科尼希斯瓦尔特的价钱。

  很快,克莱门斯就结识了罗斯柴尔德银行的老迈耶,一位犹太人。老迈耶文慷慨地借给克莱门斯91万古尔登。

  而当时梅特涅家族积累的债务已达121万古尔登,这迫使乔治.梅特涅直接宣布,把家族所有产业和债务都交给儿子,也即是说克莱门斯正式成为梅特涅家族的族长,拥有全部的管理权,当然也必须想尽办法清除掉这恐怖的欠债。

  克莱门斯利用罗斯柴尔德银行的这笔贷款,成了个债务委员会,当面结清了三十六位”字据债权人”及七十位”未付款账单债权人”,而后克莱门斯又委任罗斯柴尔德银行为代表,出售拍卖了奥克森豪森修道院地产。

  这份地产位于符腾堡国的乌尔姆,先前是弗兰茨陛下还当着神圣罗马皇帝时赐予梅特涅家族的,权作他家莱茵河西岸产业的补偿,可很快奥克森豪森也从国家版图里被分出去,但符腾堡公国同样愿赎买这片地产,出价是给克莱门斯120万古尔登,不包括图书、家具和艺术品在内。

  克莱门斯拿到这笔钱后,便迅速购买了和布尔诺城接壤的自由领地普洛斯”,这里本是座西多会的修道院,土地肥沃,宫殿花园美丽,后被约瑟夫二世皇帝收入了”宗教基金”中,公开挂牌拍卖。

  现在”她”被克莱门斯用1100050个古尔登成功搞到手。

  出卖奥克森豪森及科尼希斯瓦尔特祖产节余下来的40万古尔登,立刻被克莱门斯伯爵用于了对普洛斯的投资。

第21章 《通向富裕的增值源泉》

  普洛斯地产是“自由领地”,并非德意志传统的封建采邑,也即是说,克莱门斯.梅特涅是作为自由的财产而占有了“她”,完全不用理会任何传统的赋税和税役,能自主支配。

  所以克莱门斯直接将普洛斯作为“农业资产”出租出去,同时他还是最高层次的地主。这位伯爵细致巡察了这片土地,普莱斯拥有很多的田产,五分之三由耕地、草场和牧场组成,克莱门斯用手捏起泥土,了解到农庄是黏土地,含有大量砂土,从而带来高产,几乎可以种植所有类型的粮食、块茎和饲料植物,伯爵决心在上面出产饲料作物、水果还有啤酒花,并且用畜牧业来养殖牛马。

  决定后,克莱门斯专门在《布尔诺日报》上发广告,招募承租户,并且亲手制订合同,在细节上规定承租户有哪些义务和要缴纳的款项,还亲自面试各位承租户,了解对方的名声和能力,来决定能否把土地交给他经营。

  普洛斯田产的承租期通常是六年,签好议定书后,若克莱门斯.梅特涅在维也纳部门办公,便会邮寄过去交给他详细审核。

  就这样,克莱门斯把整个普洛斯分割为十六座“农庄”,各自租赁了出去。

  普洛斯其余临靠山麓的五分之二,克莱门斯就化身为林业主和葡萄种植园主,他自知是没有足够精力从事这两项高技术生产的,便专门雇佣名叫约翰.努斯保莫尔的林业师,这林业师为普洛斯引入了现代化的动力(水力切割加工)和栽培方式,大大提高了木材产量。而葡萄园上,克莱门斯则任命名本笃会叫卡尔.阿恩特的老练神甫作为管理人,阿恩特的观念很先进,他对伯爵说:“葡萄酒是靠产量取胜的吗?不,绝不是。”

  而后神甫举起名贵的水晶高脚杯,高深莫测地补充道:“它是靠格调取胜的。”

  这个时代,法国索米尔城的葛朗台靠在革命期间投机获得的大批田产,种植酿造葡萄酒,到了时分就几百几千桶地卖出去,以量取胜;可阿恩特神甫却不同,他把酿出的葡萄酒放入各式各样的漂亮瓶子中,通常不在普通市场上流通,只卖给”特惠客户”(有些类似现在的vip),尤其是那些有爵位的贵族。

  对此克莱门斯伯爵高度赞同,同时也显示了他对于市场营销的敏锐嗅觉,以前奥地利的葡萄酒品种是按照1、2、3等数字来分等级,伯爵则用酒瓶口不同颜色的封漆来区分,还安排著名品酒师在酒瓶标签上签名。

  如此,克莱门斯家酿出的冠以”某某古堡窖藏”、“某某酒庄典藏” 的葡萄酒,一瓶只能卖出葛朗台的一桶的价钱。

  当普洛斯的优质木材堆积得越来越多时,聪明的伯爵又开始琢磨怎样将其价值最大化。他委托地质学家,在林地的洛尔山脉中勘测,学家们很快就揣测:“这里有丰富的铁矿存在。”并给克莱门斯寄来了矿石样品,曾徜祥于维也纳科学院的伯爵断定,“我能在普洛斯领地的教区附近建起一座炼铁厂。”

  木材可以制作木炭,山里的铁矿石能炼成质量优秀的铁块。

  伯爵让普洛斯的镇长全权负责这件事,并提醒他不要急躁,先确定洛尔山矿石的储量、品质和产出效益,一个月后,结果出来,让人欣喜:洛尔山不但有铁矿,还同时储藏着硬煤,须知在铁路网还没有普及的早期工业化时代,铁和煤在空间上的距离这样近,是再理想不过的事。

  更何况大批木材还能建造工厂作坊,克莱门斯毫不犹豫地在比利时(前奥属尼德兰)引入了一座英国威尔金森式的“冲天炉”,这种能熔化铁的冲天炉在比利时已能自产,也标志着如今法国的“以器制器”的水准和英国不相上下,冲天炉能以较低的温度对熔铁施加影响,更节约燃料更具经济性,能从粗铁中生产铸铁,它被拆卸然后运到普洛斯再组装起来,高高的炉身伸出了厂房的屋顶,这便是“冲天”绰号的由来。

  除冲天炉外,伯爵还订购了一套蒸汽机,用煤和水的燃烧力量牵动各种锻锤和滚筒,将锭状的铁轧出杂质,魔术般变成细长的条状铁,随即又运往周围乡镇的小铁匠铺,制造出铁钉、饭勺等生活品。但伯爵还不满足,他很快就拿钱来,自己建起个大规模的“铸铁厂”,用的就是自家炼铁厂出产的铁,该厂配备了三台车床和钻床,还有六台刨床、螺栓车床及冲压机。

  最后过了几年,帝国伯爵的“钢铁产业”共有十六口铁矿井,一百二十名矿工,二十六名冶炼工,七十五名铸工和刮沙工,差不多一百名锻工、钳工、木工和车工,以及三十二名炭炉工,差不多雇佣了快四百名工人——克莱门斯认识到,未来经济腾飞是完全离不开铁的,铁,更多的铁,在他自己列出的铁产品价目单中,车轴、轮毂、犁板、犁箍,还有家常生活的烤箱桶、铁锅、砝码、锅炉以及铁炉、炉隔板、水管、栅栏、钉子,花园中座椅、长沙发的扶手,甚至神职人员的墓碑...普莱斯铸铁厂还提供形形色色的铁产品订制服务。

  让人惊奇的是,克莱门斯对待工人和农夫相当不错,他在普洛斯建起救济所,每年和妻子都要捐赠一千五百古尔登的经费;至于工人们,他也修起了单层农庄式的“宿舍”,让工人与其家庭入住,力争让工人没有后顾之忧。

  克莱门斯对炼铁厂和铸铁厂格外偏爱,他预计头年这两座厂便能给自己带来十万古尔登的利润,故而他没有将厂给出租出去,而是交给一名经理打理,自己亲自加以指导,这样工厂赚的钱就完全进了伯爵的腰包。

  “办好这一切后,我相信家族的债务很快就会螺旋式下降,乃至最终清除。”克莱门斯.梅特涅在日记中如此写道。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伯爵所言非虚,克莱门斯还将自己作为王朝资本先锋及成功企业家的心得经验,条呈给弗兰茨国王陛下,这个奏折名字就叫《通向富裕的增值源泉》。

  “如果把能源和铁矿石结合在一起,工业和经济便能获得腾飞。”

  克莱门斯在做出这样的论述后,便请求弗兰茨陛下以国家的名义,成立一家开采煤铁的股份制公司,接着克莱门斯又以”振兴奥地利和匈牙利的民族工业”为目标,接连提出了五点纲领,并声称只要国家施行,奥地利将会强大,匈牙利则会彻底改革掉落后的农业国面貌。

第22章 梅特涅相府

  恰好国王的外交任命也到了,克莱门斯便携带《通向富裕的增值源泉》,回到维也纳的美泉宫,当面向弗兰茨陛下陈说五点纲领。

  是哪五点呢?

  第一点,彻底解放国家内的地产和耕地,使其参与市场流动;

  第二点,为促进物业发展而设立抵押贷款银行,用于刺激投资和收购,支持个人进行大规模的财产接管与运营;

  第三点,加大劳动力投入,使用蒸汽机增强劳动效率和强度;

  第四点,改善国家内部的经济交流通道,也就是说,全力扩展公路、河运,还有新兴的铁路建设(克莱门斯是首位意识到铁路重要性的奥匈王国政治家,当时只有法国有铁路),一个广泛拟定的基础设施建设要为以后持续经济增长打下基础;

  第五点,要把资本尽量投入工厂建设中去,在加工中追求原料的“高附加值”,要对农民们进行工业化培训,让他们能胜任新的岗位。

  “在未来的世代,工业化将等于文明”,它是世界自然进化的必然结果,必须从大厦的底层开始盖起,即要扩建基础交通。”克莱门斯在国王陛下前,侃侃而谈。

  对于振兴经济和军队,弗兰茨国王是感兴趣的,他很快就答应克莱门斯,专门成立一个宫廷事务署或委员会,来负责推进交通和工业股份公司的建设。

  在国王准备继续咨询克莱门斯对“五国会谈”的见解时,这位却对国家现存的古旧政治体系提出了批评,因他对所谓的“宫廷事务署”这些部门感到不满:

  “图古特大臣领导下的国家顶层,充斥着互相牵制,皇室、相府和宫廷权力夹杂不清,每个有志报国的人才都对政府和宫廷内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充满了避让心。”

  哈布斯堡统治的国家,其实是“玛丽亚.特蕾莎式”和”约瑟夫二世式”的双重缠绕,其统治的核心自然是君王,围绕着君王转的是形形色色的机构、委员会,集中在一起办公的只有国务议事会,其负责审议宫廷和地方各部门给君王的奏折,各部门的交往只能通过公函文字,这也就导致负责外交或军事的大臣,是不知道财政、内政或贸易部门在做什么,在前线的元帅也不清楚宫廷军事会议的指令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颁发下来的,反之亦然——卡尔大公和奥地利军队虽然能力很优秀,却还在北意大利处处失招,最后被迫投降就是这种体制的恶果。

  大臣和各部门的负责人,只知道争相向皇帝邀宠表功,漠不关心他部门的需求,这也导致激烈的内耗和倾轧。

  由此克莱门斯强烈建议,想要真正振兴民族的工业经济,就非得效仿法国体制(他现在已不那么崇拜英式政治),建起一个大臣会议,类同法国平等宫的部长执行会议,各部门的负责大臣要在一起共同讨论议题,然后再专设名会议主席,或叫“首相”或叫“总理”,来统制整个会议,最后的决定权则属于国王本身,这样既不用国王躬亲理政,也能保障其对整个国家庶务的通盘驾驭。

  而克莱门斯在内心里也不避讳渴求:这个大臣会议上统筹全局的首相或总理,理应该自己来担当。

  可谁想到坐在国王宝座上的弗兰茨,眼神却迅速黯淡下来,他对克莱门斯.梅特涅关乎国体政制上的提案不以为然,甚至有所恐惧,他连国家一星半点的改良都不能接受,各部门就该像之前那样,只需纵向对他本人负责就行,不需横向的联系,那样只会损害君王的权力,这个什么首相更不得了,原本帝国宰相不过是皇帝的顾问,而克莱门斯则要把他变为国家权力的总管,那还得了?

  贵族地主的经济改良,弗兰茨欢迎。而政治革新,弗兰茨却害怕。

  克莱门斯这时才觉得,他的政治理想是让国王更强大,可现实却是国王才是实现此过程的最大阻碍。

  这样的悖论悲剧,似乎从华伦斯坦时代就屡见不鲜。

  很快弗兰茨国王就打断了原来的话题,将其转回到外交上来,他慷慨地拔擢克莱门斯为国家的外交大臣,几乎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并授权他“开府”的权力,这意味克莱门斯在维也纳将有属于自己的,官邸和私人住宅合而为一的“相府”。

  “给你五天时间筹备官邸,然后出发,前往亚琛专候五国谈判的开始,有任何想法,必须对朕直接汇报。”这便是国王的要求。

  克莱门斯立刻在维也纳舞厅广场找到了他的“相府”,并对其进行彻底修改,这幢”梅特涅大楼”包括两个地下室圆厅、底层还有往上三层楼房,是克莱门斯推行外交政策的“堡垒据点”,地下室里是酒窖、马厩、马车工具库、工勤、家仆、厨师、烘焙房所在,底层则全部是办公室,包括档案室、信件解密室(和法国肃反委员会和邮政司相似)、图书馆,即和各部门的联络室;楼房三层,分别是外交活动大厅,往上则是克莱门斯夫妇的卧室,再往上便是孩子和管家的卧室——一切井井有条,迅捷而就。

  这只是生活和工作地点的安排,克莱门斯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那便是奥匈王国的外交大臣,他将整个相府划分为五个具体部门,各自负责一块业务:第一部门,对法国的关系交往;第二部门,对德意志各邦国的交往;第三部门,对英、俄等前华约加盟国的交往;第四部门,对“东方奥斯曼帝国”的关系协调;第五部门,与国内机构交往,及收发公文和档案保管。

  过程当中最棘手的还是弗兰茨陛下,克莱门斯为给五个部门的工作成员要来编制和薪水,不得不和吝啬成癖的国王讨价还价,国王却在奏折的“御批”中不止一次地写道:

  “财政形势的窘困迫使我们不容置疑地贯彻执行任何不致使公务中断的节约政策。”

  翻译成白话就是:“朕既要马儿跑,也希望马儿不吃草。”

  没辙,克莱门斯只能以外交大臣的官爵同时,兼任”第一部门的参事”,他自己带着行李、书籍和钱财,在五日后开始奔赴亚琛城。

  不过在出发前,克莱门斯已拟定了新的国家外交政策:

  “必要时得抛弃英国,奥匈帝国该秉承独立自主的振兴方策,将来在欧洲新秩序中该占有不俗的一角势力,这势力将是中欧的砥柱,处在阿尔卑斯山和喀尔巴阡山间,占据多瑙河的中下游,以亚得里亚海为出口,尽力于法国和俄国或任何东方大国间充当不可或缺的制衡力量,以后应放弃掉无性价比的领土扩张,专心致力于收缩和巩固。”

  就这样,英国的政制在克莱门斯心底的地位,由原本的“宇宙封顶石,开始了崩塌。

  至于十一月中旬,英俄两国登陆在荷兰的军队也遭遇了失败,这支军队携带来的战马和火炮,因航运条件限制,非常少,并陷于低地的沙丘地形中,致使俄军和英军产生脱节,当苏昂将军的第六军自汉诺威转来时,英俄联军没任何战斗便自觉地乘船逃离,灰溜溜归国去了。

第23章 伦敦暮景

  伦敦城的泰晤士河,自远古时代起就是死亡的象征,在伦敦翻修扩建社区时,工地上持续不断掘出朽坏的髅,死者都是古代水葬的凯尔特人,泰晤士的名字本身便源自凯尔特语”TAMASA”,即“黑暗之河”。

  河两岸密布着”死人屋”,被发现淹死的尸体被捞上来,摆在其中,或摆在木架上,或放入木壳里,在屋外则贴着告示,有的告示已发卷赤黄,在寒风中抖抖瑟瑟,无人认领....死人屋外徘徊的几名治安官,忧郁地叼着烟斗,证地盯住飘满小船残骸和城市垃圾的河岸——金属残片、烂木板、煤核、渔网碎片等等——”这段时间,投入河中的死者已从以前每天三四位,飙升到三四十。”

  个中缘由所有的人都清楚,在河的对岸,便是罗瑟海特码头还有沙德井所在,是都市最荒凉最破败的“章节”,但是矛盾的是,这儿恰恰又是人烟最为密集的地区,这里的人还有物都是被伦敦所抛弃聚集起来的,人们住在四四方方的小屋子,低矮、漆黑,临对狭巷的墙壁单薄又没有窗户,天空全被运煤船飘出的煤灰,和旁边街区烟囱浮着的烟雾给遮蔽,衣衫褴褛面目麻木的男女在其间缓缓地来回走动,每当到了傍晚,这儿的便和伦敦的黑夜更早混为一体。

  恰如某位诗人所言,流淌不息的泰晤士河给伦敦带来了金钱和权力,但这些只属于那些高层,至于大部分的底层,却被这条黑暗之河捆缚为了奴隶。

  当国家遭遇了失败,金融和贸易缩减后,这种可怕的动荡和衰退,很快就能在穷苦人餐桌上的面包份量上表现出来,伦敦的工人们工资已被砍掉了四分之一,而面包价钱则上扬了百分之三十。

  所以在罗瑟海特码头到雅各布岛的贫民窟间,每日都有因饥饿而绝望或不堪病痛折磨的男女,投入黑暗深邃的河底,一了百了。

  也有不少因国债和股票投机惨败的,原本的体面人自杀,但他们和穷人不同,在死的时候也要维系”人上人”的尊严:所以他们从高高的桥梁上往下跳。

  奥地利和俄国已战败,前者已向法国乞和,后者则很有可能在乞和的路上,不列颠帝国很快就要陷于彻底的孤立,地中海的贸易已全部化为乌有,强大的法国军队似乎很快又要对北海下手,丹麦正在剧烈动摇,说不定已和嗜血的革命政府签署密约出卖灵魂——现在的帝国似乎还能争取的,居然只剩曾经的仇人美国,并且这个国家满脑子只想中立!

  既然情势如此,那先前奥、俄在伦敦交易所挂牌发行的战争债券可谓一泻千里,数不清的投机商跳水、吞枪、服药自杀,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中产的布尔乔亚更是被害最重,当初刚刚开战时满腔的爱国豪情,现在已被股市严冬、企业萧条和沉重的战争税打得千疮百孔,很多人转而拥护起新辉格党的“和平主张”。

  最惨的自然是治安官们看到的,生活在河岸边泥泞中的底层百姓,不过他们的命运如蚁般,暂且还没被处在阵痛中的庞大国家机器所注意。

  过去,伦敦的报纸因城市财富的迅速发展而在每日清晨叫嚣个不停,大街小巷的咖啡馆中都是各色报纸在传递,每个市民都是新闻贩子,擦鞋匠和衣着光鲜的绅士挤在一堆购买晨报,上工前大家都会喝一杯咖啡,看一份报纸,体面人喜欢邮报和商报,而底层苦力则喜欢看那些稀奇古怪的桃色绯闻、鬼怪灵异还有恐怖谋杀案。

  伴随一声声嘹亮悠长的锡角声,报童的喊叫四处响彻,对于新闻这种完全冷不得的东西,只有最新鲜的才是火热的:

  “弗利特街的艾弗雷特把老婆卖给长巷的格雷芬,换一只值三先令的潘趣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