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对工厂主而言,政府让他们发财,他们就支持,因工厂需要政府保护社会秩序,才不会被愤怒的底层人给捣毁,另外他们的海外贸易也需要政府的舰队保护。
只有当政府法律限制他们的“自由放任”,他们才会对政府不满,会联合起来威逼政府改变法律,恰如笛福的名言:
“法律折磨穷人,又被富人折磨。”
可布鲁梅尔暂且没给公爵夫人出示拉拢工厂主的办法,说完这四种力量后,他又举出最后两种力量,即新托利党和新辉格党。
新托利党代表的是最顽固反动的大地主,他们恨不得保持旧制度一千年,永远不要有丝毫革新才好。
而我们的新辉格党呢?布鲁梅尔动情地说,是由全英国最高尚最有同情心、公理心的顶层贵族组成,说到这,威尔士亲王、约克公爵还有德文
公爵夫妻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另外也有最推崇亚当.斯密自由主义经济论的工商界精英们。”布鲁梅尔说这,望向那几位银行里起码十万英镑存款起步的工厂主。
他居然将素日里最讨厌的也是最口的《国富论》里的言论给表达出来,他简直敬佩自己,“辉格党支持改革,要做领头羊,正是要用温和革命来压制暴力革命(菲尼克斯非常懂英国人要什么又怕什么),在财产追求上我们该和中间大众结成同盟,并搭起通往底层人民的桥梁,这场改革,或者说革命,我们的党派就是当仁不让的领军旗手!团结起其余四种力量来,打倒新托利党!”
开玩笑,如何团结这相差悬殊的四种力量呢?“所有人都满腹狐疑甚至认为布鲁梅尔只会空言大话,等着瞧他的丑。
可布鲁梅尔说到激动处,将潘趣酒仰面优雅地一饮而尽,面带迷人的酒晕,说出了秘诀,“反对谷物法。”
第28章 曼彻斯特学派
一位优秀老练的政治家,不但能深刻剖析社会的架构和未来的走向,并且能抓住问题纠结的要害。
菲尼克斯就是如此,但他却借着布鲁梅尔这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浪荡子之口,把方案抛给辉格党,确然巧思至极。
谷物法是英国一项古老的法律,中世纪便存在,现在恰值战争时期,新托利党相当部分的议员就极力要把它给抬出来,原本按照十年前英法签署的《艾登条约》,法国其实也有对英的拳头产品,那便是粮食和葡萄酒,后者不论,前者对英国社会生活非常重要,非但法国,俄国也大批大批向英国输入粮食,有了粮食才有面包,劳动者才能填饱肚子,他们对面包的价格非常敏感。
自英法开战以来,仅有差不多一年的停战,欧陆因战火和互相封锁几乎没法再向英国进口粮食,只有美国还在卖小麦过来,小皮特内阁每年要花费几百万英镑来购买粮食,可让人惊愣的是,这笔重金只有小部分是拿来买外国粮食的,大部分其实都是在买国内的“高价粮”。
这全拜新托利党和谷物法所赐。
新托利党主干如前言,是英国的大地主,他们圈占了全国大部分土地,现在国内缺粮食,使得谷物价格直线上升,这让他们看到了发国难财的好机会,这段时间相当多托利党议员喉舌在叫嚣,以”爱国”为幌子,要求英国人吃本国的面包,并请议院立法:
“英国市场上小麦价格没有上涨到每夸特80先令前,禁止进口外国粮食,保障本国的“农民”率先受益。”
如此,谷物在青黄不接时,飙升到每夸特100先令,这其实就是人为哄抬粮食价格,遭罪受苦的是除了托利党地主外所有的社会阶层,尤其是贫苦民众,他们餐盘里的面包是越来越贵,一天劳累下来的所得,连肚子都填不饱。
我们要以此为突破口。”布鲁梅尔指出。
并且他说,谷物法也大大伤害了工厂主阶层:“海内外市场上出售的粮食,实际远远超过英国所有人口的口腹需求,美洲和俄国的粮食用船运进来,不但粮食极大丰富,并且价格也自然会回落到低廉的程度,可这恰恰触犯了托利党徒的利益,他们认为如此,先前对土地的投资便没法回本,所以要通过谷物法来盘剥所有人,让大家为他们的投资来买单,多么卑鄙丑恶的行为。同时美洲和俄国现在只能用粮食,来交易你们工厂的产品,如果外国粮食被谷物法给限制进不来,也就等于你们的工业品卖不出去,如此不但让你们的仓库积压如山,假以时日,这些国家的工业品市场会被法兰西取代的。”
果然,几位工广主和港口船主吓得是面如土色。
“你们只要出钱....你们要推辉格党当上议员,获得下院超半数席位,我们的政治运作能力和你们的财力结合起来,将无往不利。”布鲁梅尔开始煽动起来,“我们组成一个中心会议,地点就定在曼彻斯特和伯明翰,前者大工厂主多,后者小工厂主多,而后用辉格党的报刊和学会在全国范围建起一个压力集团’,我们要争取其余几种力量的支持,宣传小册子得有的放矢,写得巧妙。我们要告诉农村佃户,谷物法对你们毫无好处,因地主用高租金拿走了全部超额利润,你们依旧生活在贫穷线上;我们要告诉手工和工厂两类工人,谷物法抬高了面包价格,等于变相压低你们的薪金’ 使得你们生活艰难,如果能放外国粮食来自由竞争,那样面包价格一降低,工人能得到好处,佃农也能得到好处。
说到这,之前为辉格党的存续而殚精竭虑,甚至不惜出卖香吻来争取选票的德文公爵夫人情不自禁热泪盈眶,为布鲁梅尔的良策鼓起掌来。
当事业处于迷雾中时,真的需要一点明亮的灯塔来指引方向。现在德文公爵夫人找寻到了!
看似玩世不恭的博.布鲁梅尔,竟然有如此经天纬地的才华。”你该成为下院议员。”公爵夫人期许道。
在场所有人包括原本顽固的数位工厂主,也都跟着一道喝彩鼓掌。很快,在下议院选举前,新辉格党在格雷坚强领导下,开始卓绝有效的反击:新辉格党和工厂主集团联合起来反对谷物法,据点是曼彻斯特和伯明翰,尤其以曼彻斯特为首,在旧的选举制度下,新兴的工业都市曼彻斯特居然还是个“郡乡村选区”,只有城市周围的农民有票,坐拥万千财富的堂堂工厂主居然是没票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工厂主花钱,雇佣一批亚当.斯密学说的信徒来自己摇旗呐喊,声势浩大,名曰”曼彻斯特学派”,该学派主张彻底的自由贸易和竞争,要把谷物法和托利党这种古董扔进垃圾堆。
然后竟然有大批的工人和农民,也加入反谷物法的行列里来,他们和工厂主手拉手,一起派发小册子和宣传画。
当然最厉害的还是工厂主也即是资本家的金钱,开始发挥巨大的威力,他们在全国两百多选邑中,开始大批“制造选民”,就像他们用机器制造产品一样,因英国古老法律也有形形色色的规定,选民资格是不能注册的,在争夺激烈的“开放选邑”里,有的人必须是市镇团的成员,有的人则必须达到纳税的数额门槛,有的更古怪,必须拥有某些特定的房地产,这样才能注册为选民。
“曼彻斯特反谷物法联盟”便直接买买买,市镇民团的上尉、少校乃至中校,买;纳税票据是吧,买;房地产对吧,买就得了。
最后,都给我拿来吧!反正工厂主有的是金钱。
他们制造了许多新的选民,让那些原本没资格的辉格党徒顺利当选为议员。
待到小皮特的新托利党察觉到选邑的激烈变动时,想要阻止,却已经完全来不及。
举国沸腾了。
小皮特感到手足无措是正常的,因为反谷物法运动进行得非常巧妙,它在合法合理的议会斗争框架内,并只是“单纯”地诉求经济利益,并未违反小皮特内阁先前关于严禁政治结社的立法,但它同时也点燃了原本畏惧消沉的英国人民政治斗争热情,掀起了轰轰烈烈的议会改革斗争一——种联合人民的斗争新方式!
等到新托利党回过神来,下议院的席位居然有被反超之虞。
而此刻正值纳尔逊舰队密谋出征丹麦,法兰西护宪公要主持亚琛五国会谈的关口!
第29章 马口铁罐头
焦头烂额的小皮特内阁,迅速会唔来访的美国联邦党参议员埃姆斯,在谈判桌上为争取美国,小皮特内阁做出重大让步,保证不再强征美国公民为海员,英国军队也不会在加拿大和西印度群岛对美国商船发起攻击,英国驻军会在下轮谈判时考虑撤出五大湖地区的七座军事要塞,另外暂且放弃对北部印第安部落联盟的支持,最后英国增拨八十万英镑来采购美国的谷物。
埃姆斯议员是激动万分,他认为此行不虚,必然能为联邦党获得总统大选奠定胜利基石:
“去法国的平克尼是联邦党员,来英国的我也是,这叫双保险,归国前必须宣扬出去,美利坚联邦党的外交政策获得了双赢!”
同时小皮特将阁臣们都召集来,暂且形成三个救急的动议:
首先为维系伦敦恶化的治安,将那群贫民区寻衅滋事的黑人们招募入军,先送去赤道的圭亚那作战(送死);
要新托利党的下线组织做出些事端来,栽赃给础逼人的辉格党,逆转舆论,再果决发动镇压,瓦解掉辉格党发动的各阶层联盟;
最后,为防万一,小皮特首相决定无须再彷徨下去,“必须把爱尔兰议会给并入进来,这样我们便又能对辉格党占据优势。”
埃德蒙.伯克大惊失色,以为真的要开放爱尔兰天主教联盟的选举权利,若是这样,他立刻与小威廉.皮特割袍断义。
可首相却显然顺从了那群爱尔兰归化人及爱尔兰英裔国教地主的利益,他说:“只是爱尔兰现有议会并入,这样会为英格兰议会增加7名上议院席位和100名下院席位,且都是属于我们党派的。”
小皮特判断得无错,这帮家伙全都是托利党理念的铁杆,他们在爱尔兰就是靠大地产残酷剥削当地土著的。
事实上,历史本位面发生在爱尔兰惨绝人寰的大饥荒,为何饿死那么多人英国政府却迟迟不发救济粮呢?正是因臭名昭著的《谷物法》,当时英国粮食价格还未达到每夸特80先令,故而不允许任何外国粮食进入爱尔兰,人死绝了也不准....那些在爱尔兰的英裔大地主也是帮凶,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一部电影--《黑色1848》。
总之小皮特内阁是决意要抛弃掉占爱尔兰人口大多数的天主教徒,只为争取爱尔兰议会的席位。
原本,辉格党的议席能达到230个,足以反超新托利党。
但只要爱尔兰议会的100个议席进入,新托利党便能反超。
年末,下议院反谷物法的申请书递交给上议院,结果被上议院一锤子否决。
舆情哗然,这份申请书又被通过递交上去两次,岂料被上议院连续否决了三次。
朴茨茅斯军港,浩浩荡荡的纳尔逊舰队顺着猛烈的西风,向丹麦前进不过早前,布鲁梅尔就从辉格党的政府人员那里探得英军舰队频繁调集的口风,将情报卖给了德.迪昂,这家伙已是个毫无廉耻的卖国贼兼情报贩子,他只关心又有一千五百英镑落入自己腰包里。
另外布鲁梅尔还当选为下院议员,在威尔士亲王的扈从体系内身价骤然腾贵,不再是帮闲,而是顾问级别,进入最私密的圈子。
在圈子聚会中,威尔士亲王不止一次表态,他不满足于再当有名无实的太子,“我都当了三十多年,早厌倦啦!”这胖子起来,“你们真的以为我只喜欢艺术、美食和舞会?这世界上难道还有比执掌政权更高大上的艺术吗?”
同党们都约定,这次要再接再厉,势必扳倒新托利党,扶新辉格党组阁,再以精神间歇发疯为理由,逼乔治三世把真正摄政大权交到亲王手底。
而亲王也许诺同党,“只要能如愿,统统加封爵位和官职。”
风浪中的英国舰队,依靠新的旗语指挥系统,更紧密地首尾衔接在了一起。
但它们的行踪还是被巡弋的法国快船捕捉到,它迅速靠在敦刻尔克港,利用电报线路,将英国舰队往西的动向报告给了汉堡。
因这时的电报,已架到了汉堡,往南则架到了法兰克福。
遗憾的是,先前和法国作战的英、俄还有奥地利都还未察觉到法军用电报联络协调的新技术,尤其是英国情报部门,对间谍关于电报线的描述毫不上心,他们还互相开玩笑说,当年也谣传富兰克林有个能装在口袋里的小机关,摁下去,伦敦城的圣保罗大教堂就能被炸上天,“什么?你说法国佬用电来互相通话?哈哈,那真的有富兰克林的风采。”
但这时候法军的电报虽然很原始,但配合快马快船的速度,已遥遥领先于敌军的指挥通信系统。
纳尔逊舰队还在途中,刚准备在哥托普庄园动身的菲尼克斯得知此消息,立刻说不走了,参谋长贝尔蒂埃和进步党总录事长丹东,都伴在他身旁。
菲尼克斯当着两人的面,打开行李箱,取出块一面黄澄澄一面白闪闪的薄铁皮,说你俩看看,这是大摩拉维亚王国的布拉格议会送给我的赠礼,叫作”马口铁”,它不单单是铁皮,并且镀上了锡,波希米亚的工匠三百年前就能制造出来。
这有何用途呢?”贝尔蒂埃很恭敬地询问。
菲尼克斯说,这样的天气,你俩愿陪我一道散步吗?
然后他眨眨眼,故作神秘地预言:“我觉得丹麦战役后,我们将真的能开创一个崭新时代,而这个东西将是个注脚。”
原来,法国科学部和军医联合署一起采取了桩新专利,用”罐头”保存住蔬菜、水果和其他食物,使其不会腐烂变质,这最早是名叫阿佩尔的食品制造商发现的,他因此得到了一笔优厚的奖金,那就是用广口玻璃瓶,加软木塞,在沸水中煮半小时后塞紧密封,便能长时期保存新鲜。
这也意味着对陆军和水兵健康非常重要的橘子水、蔬菜等,可直接贮藏在罐头里,或用船只或用车辆,长距离运输到前线,也依旧能食用,不致浪费。
哥托普庄园外的野地,风雨交加,白色的雨雾在北海卷来的风下极速旋转推移着,摇动着灌木和高树,菲尼克斯、丹东还有贝尔蒂埃,披着斗篷,撑着变形的雨伞,像疯子般走在泥泞的小路上,兴致很高,菲尼克斯自豪地说,我妹夫布格连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着大军的健康问题,他居然查阅到一本十六世纪的德语书,里面记录说,胡斯战争时的激进派就用马口铁做成容器来保存食物新鲜了:“这群波希米亚的新教徒其实科技非常先进,我怀疑他们若在现在,能直接发明铁马火车用于战争。”
第30章 章 程
哥托普庄园外的原野上,电闪雷鸣,远处的天际和海洋已模糊不清,全是深沉的黑色,哪怕是雷霆夹着耀眼的白色,撕裂了乌云,也没法将其照亮,呼啸的风像一百个巨人在咆哮,三位跌跌撞撞地”散步”着,他们准备走到一座有六个孔眼的石桥那边就回头。
菲尼克斯向总参谋长询问针对丹麦战局的部署。
贝尔蒂埃答复说,苏昂的第六军本该入驻的,但先前被调遣去了低地,现在距离这里边界最近的当数苏里南的第二军,已得到了我的电报,日夜兼程赶来,先头的半旅估摸明日凌晨即能进入丹麦境内。
“这样就能赶在英国舰队的前面了。”在菲尼克斯眼前,草甸吸收了冷冷的冬雨,泛出片片灰白的枯索颜色,他的皮鞋浸饱了,脚趾头在发着抖,他回头对丹东说,“这就是科技进步的威力啊,电报、铁马路、蒸汽船还有我刚才所提到的马口铁罐头,这些都将前所未有地改变着这个世界的面貌。”
乔治.丹东在风雨扑打下巍然而立,他从身躯到意志上都是位巨人,“菲尼,我想起死去的父亲,还有年迈的母亲,他们的世界是什么?是香槟省阿尔西明媚慵懒的阳光,几阿尔邦丰饶的麦田和葡萄园,慢吞吞以十年为单位变更的契约文字,收获季节竖起的五月柱及其环绕着的古朴舞蹈。一百年前是这样,一百年后他们还认为是这样,革命”啊革命,父母半辈子从来都不曾接触过的字眼,瞬间就席卷了整个巴黎和法兰西,乃至整个欧洲大陆,把亿万人都卷了进去,就像这惊涛骇浪和暴风骤雨,激发了地球骇人的伟力,扭转倒悬着乾坤,峭壁化为滩涂,山脉沉作湖畔,密林变为大道。
“还记得我俩在巴黎初遇时,那会儿你我雄心勃勃,就准备在巴黎的餐桌上有把属于自己的银刀叉,而你丹东先生听到革命'字眼时就吓得浑身发抖呢。”
“没错,谁料到我们现在手底的刀叉,足以宰割整个世界。”
“革命的力量太强大了!但我要说,法兰西既要场政治上的大革命,也需场产业上的大革命。”他们走到了六孔桥边,在雨中暴涨的河水已完全吞没了河岸的土地,团团被冲刷的树根、泥块还有草团,疯狂打着旋儿,被河水给带走,转瞬就消失在那头迷蒙的水雾之中,不见踪影,只能听到毫不间歇的水鸣声响,“所幸的是法兰西革命在第一阶段就完成了土地财富的再分配,农民获得他们梦寐以求的田,他们对革命政府最为忠诚,从他们那里我们选拔出来忠诚勇敢的革命军子弟,用浴血奋战保卫了革命果实,可这果实却没法如自然界的那般,能放入个密封马口铁罐头中,长久地不变质不腐烂。”
菲尼克斯的话一语双关。
革命的果实将来会如何?谁又来继承它?它又到底能不能惠泽到最广大的民众头上呢?
贝尔蒂埃和丹东和护宪公都停下脚步,陷于沉思中。
“决定革命成败的,是勇敢地继续创新,而非节俭式的故步自封。”菲尼克斯握着手杖,语气慷慨,“我们要奔跑,继续奔跑,当我们年老体衰跑不动,或者步入歧途,就会有更聪明更年轻的革命者取代、推翻我们,高举着旷野中的火炬,引领着新的世代和新的人民继续跑下去。可那都是远景,现在我们要做的,便是把革命的果实不断做大,在未来的三十年五十年乃至一百年,财富会爆炸式增长,法国刚刚迈入十八世纪时人均的年收入是192里弗尔,可到了路易十六统治时期,足足过去七十多年,收入只是到了200里弗尔出点头,但从革命到现在年份,因棉纺织、蒸汽机、工厂企业的迅猛发展,法国人民的年收入平均已达到266法郎,我预计三年后就又能攀登到300法郎,听起来很激动人心啊对不对?可我要明说的是,那是因一大批个人,借着革命动荡和其后的国家机遇,使手中原本就很丰厚的钱财翻了几番,有的是承包军需品,比如这次罐头的发明,很快就要在巴黎、第戎和格勒诺布尔建起罐头厂,优先供应军人,又得有数十商贾发财;有的是兴办各种工厂,前些年用三五万法郎入股棉纺织工厂的,现在起码增长了八倍到十倍的利润;更有不少,是国债投资的食利者。”
说到这,菲尼克斯微微叹口气,“然而....全法两千几百万最普通的农民、手艺人和工匠呢?他们的财富完全是被平均了,很多人躬耕着一个阿尔邦面积不到的田地,或者守着轰鸣的机器每日辛勤劳作十小时以上,经营着如间小阁楼般寒酸的店铺省吃俭用,冬天连炉子都舍不得生,手里紧紧攥着千把法郎的公私债券,巴巴望着升值...我们决不能走英国式的老路,他们信奉的亚当.斯密学说核心是政府赋予产业主阶层莫大的自由权利,对产业主下的普通人幸福苦难不闻不问,一切都指望产业主身为“家长的善心发作,但蒸汽机和燃煤产生的巨大力量本身无法带来公平,数十上百倍生产能力的抽搐般跃升,只能带来残酷激烈的竞争,而这种竞争若没有一个合格的政府来规范,那么机器就会吞噬掉人的血肉和良知。”这时雨稍微停了会儿,菲尼克斯打了个手势,“中古时代的风俗是平缓而公正的,因那时所有的财富只能由土地来产生,而土地则是有限的,为了避免恶性竞争,就迫切需要各种主宰财富的生产和分配的章程,所以王国如此,行会和村社也是如此,章程就是一切。当这些章程束缚了现在财富的膨胀时,我们要勇于打破陈旧的章程,可我们更要勇敢地建起新的章程来。”
“财富需要不懈的增殖,但更需要章程的主宰和分配,对吧?”贝尔蒂埃发问道。
菲尼克斯点点头,一字一顿地说:“此后革命的使命就是要用章程,保障财富真正分配到创造财富的民众的手底,如果要保全革命果实,这是唯一可行的途径。富人本来就凭借各种不公平窃据了社会大部分财富,而我们在用工业为民众创造更多就业岗位的同时,也要用税法来,对的,税法就是要劫富济贫,不然这叫什么税法?这便是革命的真谛,亲爱的亚历山大还有乔治,马上丹麦的战事结束后,我会率先将高丹氏的工厂企业,化为国家所有。”
第31章 汉诺威官兵团的消失
“国家所有?”在贝尔蒂埃和丹东的理念中,还完全不存出现过非私人经营的企业工厂。
但菲尼克斯却告诉他们,有朝一日,绝大部分公司的所有权和经营权会分割开来,国家是可以拥有企业的,也能雇用专业经理来管理经营这企业,所得的利润除去支付股东的息钱外,便投入公益型的事业中去,“至于我和妻子,手底握有高丹氏企业的股份就好,活得绝对要比大部分法兰西民众要强,对此我也就满足了。”
三人转而向庄园走,谁能想到在欧陆这个偏僻封闭的乡村里,正孕育着新时代的锐利思想呢?
菲尼克斯继续谈到,造船、军火、大纺织企业、大农业公司还有路桥公司等,都应该由国家来掌控,而它们所得的利润也不该落入私人腰包,而是要拿来修更多的公路、铁轨、运河,还有更多的学校、医院、工人公寓,美化乡村公社的环境,让国家能支持更多的新发明,开拓更多的殖民地,未来法国人不需要支付高昂的费用,便可以乘船乘坐蒸汽火车,前去遥远美丽的海外领地,安家落户,把毕生的才智贡献给”第二家乡”,巴黎有美丽的花园,海外也该有,这样国内的农民再也没必要为了蜗角般微小的田地而争得你死我活..”过去马拉、罗伯斯庇尔在政治革命中只追求平等而不顾发展,而彼岸的英国则只追求发展而忽略了平等,我们则不一样,要在发展和平等中找出一条均衡而相得益彰的大路来。而这条路,改由我们进步党来用双手开辟,这也是我们政党的最基本章程,当一个政党拥有自觉造福国家和民众的信仰时,它便真正可以担负起改造世界的职责来。
这便是菲尼克斯的决心。
不过他也晓得,在建起人类社会新秩序章程前,必须得将英国给彻底打倒在地。
返归哥托普庄园后,菲尼克斯便委托丹东为全权代表,赶赴亚琛城会同塔列朗先稳住几国的代表团,又让参谋长贝尔蒂埃奔赴哥本哈根,要求丹麦的军队做好抗敌的准备,自己则坐镇在这,一手掌控着丹麦前线的战斗,一手则把握着亚琛的和会。
当贝尔蒂埃踏着泥泞的道路往北出发时,苏昂将军则离开第六军,赶到了哥托普庄园。
当将军立在护宪公面前时,护宪公便告诉他:
“很快第二军就要路过这里,我拟将其一个师外加一个轻步兵半旅投入丹麦去,其余的师你与苏里南将军联合指挥,以礼送汉诺威德籍官兵团出境为由,在基尔港口外把他们悉数处决掉。”
这终究还是来了...苏昂将军想起自己当初的承诺,这是没法违背的,便只好敬礼领受。
风雨消散,当阳光重新照在丹麦南面的界墙时,田野的平线后,第二军的旗帜和人马出现在菲尼克斯的视野中,他掏出怀表,正是第二天的清晨六点。
苏里南将军骑在马上,紧急通知自己的轻步兵半旅指挥官小杜朗中校,说你们不能休整,得抓紧时间赶赴哥本哈根城去。
而其余两个师则转向了基尔港。
大约次日,基尔港以西的旷野处,搭满了五颜六色的帐篷,前汉诺威选帝侯的步兵、骑兵军官和一些志愿追随他们去英国效力拿薪水的士兵,差不多有快三千人都呆在这里,因两天前的大暴雨,保养不善的道路和桥梁被冲毁,他们不得不停下来,等待合宜的时机。
基尔附近多是沼泽水地,一艘挂着丹麦国旗的划桨小炮艇开过来,上面一位中尉告诉大伙儿:“很快就有一支庞大的英国船队会穿过松德海峡,来到这里的港湾接应你们,安心等待道路的重新通畅。”
所有的汉诺威士兵都欢呼起来。
此刻他们还不晓得,两个师的法国精锐军队,一左翼一右翼,在迅速而悄无声息地包夹住这里。
至于暂且驻屯在基尔港的一个丹麦步兵连队和一个工程兵连队,真的以为国家会放英国人的战舰过海峡呢,反正他们接到的上级指令便是疏浚好港口并修好桥梁....而同时,普鲁士军有三个团,也自汉萨同盟的古城吕贝克开拔,向和基尔前进,因按照先前在哥托普庄园签署的密约,普鲁士已可从丹麦手底接手这些地区。
三日后,基尔东南侧的普军临时扎就的野营,几名士兵正在溪流中汲水,突然看到几具漂浮的尸体,正往自己的方向移来,他们吓得叫喊起来,整个营地的士兵风声鹤唳,纷纷抓起枪支,装填了弹药,而骑兵则跑到溪流的上面侦查,结果是整片沼泽湖水,铺满了死尸,有的沉入水底,有的则随波逐流。
当普军士兵用绳钩把其中些拖曳上岸后,很快就核明身份,是汉诺威的官兵,并且他们大部分的双手被反绑着,背部或后脑中弹,明显是处决式的杀戮。
光是普军收验到的就有差不多五百具尸体。
随即普军的轻骑兵找寻到一些惊魂未定的随军商人,他们都被吓傻了,说有一支强大的军队突袭了这座汉诺威营地,枪炮弹丸到处飞,打了没半小时,汉诺威人就都投降啦,而后部分人在水边被枪决,扔到了沼泽中,更多的人被押送到密林中,不过这支军队倒没有为难我们,把马车和财产都还来,只是要求我们走得越远越好。
因基尔所在的地区十分荒芜,所以汉诺威官兵团的给养全靠这些随军商人提供,为此他们当中许多人掏出了相当部分的家产,只盼望出海去英国,效力乔治大主隆下,衣食用度都不用愁。
且按照消息,英法两国都有心要和谈,伦敦的代表团正在哥本哈根上岸,而法国代表团则抵达了亚琛。
森林中发生了什么,你们知道吗?“普鲁士骑兵问商人。商人则惊恐地说,隐隐约约听到了密集的枪声。
几名骑兵便来到他们所言的那片茂密的森林,暗无天日的深处,黑郁郁的,靠眼睛什么都看不到,树根、树丫错综复杂地互相倚靠着,构成一处处宛若野兽血盆大口般的“深穴”,内里刮出的风,夹杂着血腥可怖的气味。
普鲁士轻骑根本没敢闯进去,他们装作不知——有两三千名汉诺威军人就这样消失在这片鬼域当中,生死不知,而是掉头拍马就跑。
在这个时代,针对敌方军队的集体屠戮并不鲜见,也没有什么力量能将其约束,另外一支准备在吕贝克出海的差不多两千人的汉诺威官兵团,也神秘消失在北德意志的森林沼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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