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89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两场屠杀到差不多三十年后,才被披露察觉,森林在铺设铁路时,于土下挖掘出数千森森惨烈的白骨,还有破败腐烂的军服和勋章...

  基尔的惨案已无法追究,因汉诺威一分为三,普鲁士占据部分,对此是讳莫如深;莱茵兰共和国也占据部分,是矢口否认;以汉堡为单列市的法兰西帝国,轻描淡写地拒绝调查;至于丹麦的发声,压根没人在乎。

  其实真相很简单,有军需商的证词,但没人在乎或者敢于在乎,倒是苏昂将军不但得到元帅节杖(名不副实)和勋章,还得到个双关绰号,“汉诺威的歼灭者”。

第32章 砍树枝和砍树干

  在另外一个方向,法军总参谋长亚历山大.贝尔蒂埃则骑马快速从边墙地界,仅仅花了大半日,就疾驰到日德兰半岛和菲英岛相连的“费雷德里西亚陆桥”,并在傍晚赶到了会谈地点,菲英岛风景如画的黑赛勒格庄园,在这里他得以与丹麦外交大臣老伯恩斯托夫会唔。

  可贝尔蒂埃却指出,现在丹麦所面临的紧急情况,绝不是自己和伯恩斯托夫所能全权解决的,“我要见克里斯蒂安国王陛下。”

  丹麦大臣犹豫下,委婉地答复说国王很长时间无法理事,因年轻时过度的手淫、精神错乱,及英国嫁过来的王后玛蒂尔达的偷情丑闻影响,陛下已没法代理这个国家政权。

  “那我要见摄政王太子(腓特烈六世)。”

  在得到伯恩斯托夫的首肯后,两位换乘马车和驳船,火速向首都哥本哈根所在的西兰岛而去。

  哥本哈根,处在西兰岛的东北端,其北侧的赫尔辛格与挪威国赫尔辛堡间的狭窄地段,便是所谓”松德海峡”(现在通常叫厄勒海峡)的关口’ 也是连接北海和波罗的海的咽喉,丹麦王国几百年来之所以坐地抽取来往各国商船的“海峡税”,就是得益于这优越险要的地理位置。

  这时,英国的庞大武装舰队,则已抵达日德兰半岛北端的卡特加特海峡,被晋升为海军少将的纳尔逊,数日前指挥舰队自英国东海岸的雅茅斯港出发,不巧的是次日遭遇海面强风,舰队被吹散,行踪也被法国侦察舰所捕获,以电报性质告知了法国陆军参谋部——随即,在纳尔逊旗语的有效指挥,以及各舰长的娴熟操作下,英国舰队很快就重新有序组合,在斯卡根角会师,其时纳尔逊正站在旗舰”君主号”的甲板上,海面刮起强劲的西北风,便以司令官的名义发布命令:乘着这股风,直接扬帆冲入松德海峡,面向哥本哈根。

  但同乘的外交代表团乔治.坎宁却有不同的看法,尤其是当他得知前面的岛屿和沿岸多有丹麦人的炮台时,便对纳尔逊提议,让他和外交代表们乘一艘双桅快船,竖起和平的旗帜,登上哥本哈根的土地,以”舰队前往接应汉诺威官兵团”为借口,诱骗丹麦人放开我们的航行,待到将军的舰队兵临城下,再恫吓丹麦王太子放弃抵抗,倒向不列颠,毕竟对方算是乔治三世的外甥,也和英国算同文同种。

  大约乔治.坎宁是从已方直布罗陀要塞的陷落得到了灵感。

  可纳尔逊却不同意,他在总结当前的各种形势后,旗帜鲜明地对外交大臣说:“此时的风向极为有利,以后数日可能就没有这般好的态势,所以必须马上对丹麦发起攻击,不能拖延。”

  “外交上的欺骗,本身也是种攻击。”坎宁并不服气。

  纳尔逊坚持己见,他说本舰队还载运着差不多两万名英俄陆军士兵,如果你谈判失败的话,最好是舰队和士兵都已停泊在哥本哈根城外的海面,这样就不会浪费时间:“毫无疑问,在我们强大的炮火下,丹麦舰队将会被完全摧毁,它的都城将是一片大火,这样哥本哈根宫廷就会真正明白道理,即必须和大不列颠合作。”

  另外纳尔逊还提到了俄军,他主张要把这支俄军军团,摆在对丹麦攻击的第一线,因为“俄国沙皇保罗正在动摇,他想和法国和议,并且故技重施,再和普鲁士、瑞典、丹麦等国建起一个武装中立的贸易同盟来,对抗我国的封锁。如真的让沙皇和法兰西的克伦威尔达成和约,那祖国将陷于前所未有的孤立,这时我们驱赶暂且无法归国的俄军士兵,攻击丹麦的要塞,必将挑拨保罗和其余各国间的关系,能离间他们的联盟。”

  还没等坎宁说什么,纳尔逊甚至激进地提出一个超越了”强击丹麦”的方案,他对目瞪口呆的坎宁说:“俄罗斯反水的话,保罗将是整个波罗的海武装中立同盟的领袖和灵魂,宛若树干,而其他诸国不过是树枝,我反对用主要精力对丹麦使用,因为那样就算拼尽全力砍掉了树枝,但对树干依旧无损,一不做二不休的话,不如把力气和斧头,用来砍倒树干。”

  随即纳尔逊就在地图上指明,“将舰队一分为二,一支围攻哥本哈根,而另外一支则交给我的副将科林伍德上校,由其带领开往雷瓦尔。

  雷瓦尔,即塔林的古称,也是俄国波罗的海舰队的系锚地所在。

  “科林伍德的这支分舰队使命,就是停泊在雷瓦尔港口外,因保罗沙皇已出发,不日即将到达亚琛城,我们这支舰队就是要在遥远距离外震慨保罗,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与英国断交靠拢法国,如若他一意孤行,我们将歼灭俄国的波罗的海舰队,甚至可进一步逼近到圣彼得堡的喀琅施塔得海军要塞”

  “不,不能这样!”纳尔逊身为一名军人、海狗的大胆激进,使得乔治.坎宁难以接受,他满面涨红,情绪激动,“这样做无疑是把俄国推向法国的怀抱。”

  “不,保罗沙皇是个对符合国家利益的路线视而不见的统治者,对他与其进行理性的劝说,不如直接进行武力的震更为有效。”

  可坎宁大臣却坚持认为,纳尔逊的言行已僭越了其职责范围,“先礼后兵”这也是国王陛下许可的策略。

  无奈下,纳尔逊只能派遣一艘轻快的帆船,载着坎宁和十多名外交代表,前往哥本哈根城,而自己则带着舰队继续停留在斯卡根角,看着西北风掀起的波涛而徒然兴叹,通过水文侦测,纳尔逊察觉松德海峡的海水是比较浅的,难以让英国的重型战列舰通过,尤其是拥有三层甲板的,于是便不得不把部分舰炮给取下减轻吃水量——英国的部分战舰已配备了高爆弹,这项新科技英国也已掌握并且应用,纳尔逊认为对付丹麦舰队很有效。

  就在英国舰队在密切备战时,抢先一步来到哥本哈根城的贝尔蒂埃,见到了丹麦王太子:“英国人的舰队已近在咫尺,不晓得殿下有什么样的想法?”

  对此,腓特烈王太子默然无言。

  贝尔蒂埃又问丹麦方的海陆军实力如何。

  得到的答复是海军舰队大约只有十艘战列舰可堪作战,而陆军.数量更是少得可怜,也缺乏相应的训练。

  王太子唯一有信心的,就是哥本哈根至赫尔辛格一线的城防要塞。”这种过时的棱堡和城墙,在英舰的大炮前是很难坚持的,如今不晓

  得殿下还想不想保全丹麦-挪威王国,还是把领土和海洋拱手让给英国强盗?”贝尔蒂埃索性单刀直入。

第33章 最糟糕的国家.丹麦

  丹麦也曾辉煌过,这在其王室的盾徽上有证明:徽章是三顶王冠,即丹麦、挪威还有瑞典。而不巧的是,瑞典王室的盾徽也是几乎一样的“三王冠”,因此两国在历史上为了争夺这三顶王冠血战很久,并在丹麦国王腓特烈二世和瑞典国王埃里克十四统治时达到高潮:十六世纪时斯堪的纳维亚王国间的竞争,被欧陆强权介入,西班牙的菲利普声明自己拥有丹麦的继承权,便联合瑞典拟定了一项雄心勃勃的征服计划,“一旦攻占丹麦,就把所有丹麦人都流放去美洲的秘鲁。”

  但菲利普的雄心壮志,都随着无敌的“阿玛达”(即无敌舰队)覆灭而告吹,英格兰变相地拯救了丹麦,自此而后,两国王室便有了友好的基础。

  接着丹麦腓特烈二世不顾大臣劝阻,准备反击攻灭瑞典,原本他以为这是场速决战,可结果却在海陆要点足足打了七年,本该是同文同种兄弟间的战争非常残酷血腥,伴随着骇人的绝灭性屠杀,埃里克十四有句话很有名:“不要捉丹麦的俘虏,只要上帝恩准,那就杀死所有见到的丹麦人毁灭他们所有的东西。”

  “盾徽七年战争”极大削弱了两个交战国,也留下了某些”痕迹”,对丹麦而言,一个是丹麦为供应战时紧张财政,经常提高松德海峡的通行税,“国库空虚时,只要把海峡税增加几级就能解决问题。”这是当时丹麦财政大臣德.奥克斯的名言,每次这样做时,诸国的海运商人就会爆发愤怒的嚎叫,却也无可奈何;还有一处,就是腓特烈二世在松德海峡赫尔辛格那低下而多石的地上,建造起一座设防坚固的要塞,后来被命名为克伦堡,这座城堡名字的根源是“克洛根”,城堡所需费用全部来自海峡税,没花王室一分钱,材料是坚固的红砖和砂石,内外都极其富丽堂皇,外围棱堡。

  上摆满了质地优良的铜炮,据传克伦堡最初的原型,便是莎士比亚著名戏剧《哈姆雷特》灵感发源地。

  对这段过往历史熟稔的贝尔蒂埃,就对现在的丹麦王太子殿下称:“三顶王冠盾徽还有迄今巍峨耸立的克伦堡,其实已化为贵国的象征,那便是腓特烈二世说过的,丹麦国王对拍击着挪威、丹麦还有荷尔斯泰因海岸的所有海洋,拥有无可置疑的权利。”

  “可是贵国刚刚夺走荷尔斯泰因的海洋,把它让于了普鲁士。”王太子丧气地说。

  “殿下,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领土交换,我们护宪公不但保证贵国继续拥有挪威,而且将来会给个偌大的丹法区作为补偿,海峡税也照常征收,将来白海(即巴伦支海,挪威的北部,从这里可以绕行到俄罗斯和芬兰的港口)的通行权也是贵国的。”贝尔蒂埃安慰道,“那么普鲁士的航运越多,实则交给贵国的海峡税便越高。”

  而后贝尔蒂埃趁机警告说,英国舰队马上就要来了,贵国理应做好顽强抵抗的准备,只有守住哥本哈根才能谈得上未来。

  丹麦王太子沉默了,刚才法军总参谋长对历史的追溯,激发他的对祖国过往岁月的思绪,丹麦王国这三百年过得其实很艰辛,丹麦本土太小,挪威虽有丰裕的木材和渔业,可土地却非常贫瘠寒冷,养活不了很多人口,这便导致王国在人力财力上逐渐沦为欧洲不入流的行列,王国在先前也想突破瓶颈,一度以”成为波罗的海的马车夫”(以荷兰为榜样)的口号进行殖民地探险,两条路线,一条从非洲好望角穿过,最终获得了锡兰的特兰基巴尔(这名字....一小块殖民地,在印度获得了一个真正的“落脚点”,因只能踩下一只脚丫;还有一条以悲惨结局收场——丹麦企图从格陵兰和魁北克间,进入美洲北部的海洋也就是北冰洋,再找寻到前往中国和印度的“西北航线”,理论上这是可行的,从白令海峡再南下就可以,但...当丹麦探险船队被迫在巴芬湾过冬时,两艘船上的船员因坏血病而几乎死绝,只剩舰长詹姆斯.芒斯和其余两个人得救。

  三十年战争时,北德意志的新教邦国一度向丹麦发起求援呼吁,这让当时的克里斯蒂安四世,一位历史上“最负盛名”的丹麦国王决心,要介入进去,当时哥本哈根国务会议上,许多贵族议员双手抱头,哭着跪在国王面前恳求他别犯糊涂,没得到战争批准的克里斯蒂安四世便自任为“下萨克森军团上校”,杀入德意志,旋即被神圣罗马帝国蒂利元帅在布伦瑞克打得惨败,“下萨克森军团上校”狼狈逃回丹麦,摇身一变,回复了克里斯蒂安四世的身份并宣称战争并非国家所谓,辩解道:“我是一名志愿老兵而已。”

  但神圣罗马帝国的军队却不管这些,他们如蝗虫般涌入日德兰半岛,烧杀焚掠了所有的乡镇,只是因德国士兵没有渡海的船只,菲英岛和西兰岛才幸免于难。其后北德的新教徒只能转而向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求助,古斯塔夫二世主动向丹麦伸出手,希望与其建立个新教国同盟,可又被这克里斯蒂安四世拒绝,他害怕瑞典获胜,进而控制自己的王国。

  于是古斯塔夫二世只能自己独力杀入德国,出乎意料的是,这位不世出的军事天才获得一个又一个辉煌的胜利,差点把帝国皇冠都夺过来,背后克里斯蒂安四世有的只是嫉妒还有阴暗的念头,他没少在瑞典人背后搞阴谋破坏....等到古斯塔夫在吕岑会战里英勇阵亡后,克里斯蒂安四世还手舞足蹈来着,结果败露后,愤怒的瑞典军队又杀进来,把日德兰和挪威都烧了....在科尔贝克海战中,克里斯蒂安四世的一只眼睛也被瑞典海军给打瞎,最后克里斯蒂安四世被迫签订了耻辱的《布勒姆塞布罗条约》,将特兰岛和奥塞尔岛,还有挪威的赫德尔和耶姆特兰都割让给瑞典。

  条约后,七十岁的丹麦老国王众叛亲离,困倦贫困,他的国家完了,父亲辉煌的克伦堡,哥本哈根不亚于威尼斯的“托埃胡赛特”大兵工厂,都被瑞典人烧毁;他的个人事业也完了,连城堡壁炉取暖的煤钱都无力支付,贵族们都不再理会他,连老婆都跑了,生命里最后三年是女仆克鲁丝在照顾他(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1648年的春天,大地积雪融化,土地泥泞,克里斯蒂安四世几乎被人遗忘,孤寂地死在了罗森堡宫殿中。

  想到先祖的下场,王太子腓特烈六世不由心惊胆战。

第34章 金号角

  此刻,贝尔蒂埃就率先威吓丹麦王太子说,历史证明只要德意志帝国稍微发力,贵国是根本无力抵抗的,现在法兰西的力量可以说是大大超越了三十年战争时的哈布斯堡帝国,并且贵国还被德、法、荷、瑞、俄、英等列强在海陆多面环绕,稍微不慎,便有灭顶之灾。

  这位法军参谋长便将手伸向王太子和外交大臣,语重心长地劝诫道:丹麦唯一出路,便是完全投靠法兰西,只要对抗英国舰队成功,并领头组建武装中立同盟,那势必会得到国际地位的回升,国家也会富庶安康。

  腓特烈六世惊惧地称,我国完全没法对抗英格兰。

  贝尔蒂埃便援引了克里斯蒂安四世死后的历史,来给王太子鼓劲打气在丹麦国王腓特烈三世登位后,瑞典依旧强大,其国王是名强盗般的军人查理十世,瑞典军团这头北地雄狮肆虐在波兰土地上,但查理十世随后又对彻底征服丹麦感了兴趣,他要证明自己才是名副其实的“三王冠”盾徽之主,查理十世的军队从波兰抽身,自德意志杀入丹麦,攻陷了费雷德里西亚要塞,又在当年严冬,趁海峡结冰时渡过”小贝尔特海峡”,攻占菲英岛,丹麦被迫签订了最为屈辱的条约,几乎把松德海峡以东的领土全部割让出去,可查理十世还不满足,居然让军队踏着大贝尔特海峡的巨大浮冰,并利用船只,真的完成了军事史上的奇迹,越过海洋,攻入了哥本哈根所在的西兰岛。

  丹麦地图

  查理十世的瑞典军队渡过冰封的海峡

  当时,哥本哈根棱堡要塞,只有六门炮。

  “可是哥本哈根的保卫战还是获得了辉煌的成功,不是吗?”贝尔蒂埃的话,让王太子殿下警醒。

  “是的,没错..虽然一个多世纪前确实山穷水尽,可我们赢了,保住了丹麦和挪威的两顶王冠。”

  “之所以成功的原因,一是有荷兰海军上将奥普达姆的舰队增援,二是全体丹麦国民因对王室和民族的热爱而同仇敌忾的暴动,自发动员保卫家园,第三点其实是最重要的,那便是当时的腓特烈三世国王留存了宝贵的信心,这种信心让他坚持下来,打败了不可一世的瑞典军队。”贝尔蒂埃随即告诉说,“现在,法兰西的援军正在到来,走在前头的是一个半旅,后面跟着一个步兵师,马上还会有一整个军;而后,丹麦的国民可以得到很好的组织,年轻农夫、渔民还有猎户都能编组为义勇军,抵抗英国人的登陆,赢得时间和空间;当然正如我刚才所言,最重要的是王太子殿下到底有没有保家卫国的信心!还是因你是乔治三世的外甥,就得匍匐在他的靴子前摇尾乞怜?那样的话,法兰西和莱茵兰的大军将不会再对贵国施以援手,贵国在遭到英国打击后丧失自腓特烈二世时就宣布主权的海洋,随即还会在我方的打击下丧失所有的陆地。”

  我和父亲将落个克里斯蒂安四世的下场..”夏洛顿宫中,王太子失神地喊出这句话来。

  那曾经西班牙国王菲利普的愿望将会成真,丹麦国民很快就要沦为亡国奴,他们会成群结队被贩卖去美洲,墨西哥或秘鲁,或者是路易斯安那!”贝尔蒂埃的语气变得恐怖起来。

  “不,绝不就范。”终于,腓特烈王太子鼓起最大的气概,古老的维京海盗的英雄血脉,在躯体内奔腾起来,他走到宫殿角落的博物架上,抓起镇国的宝物,一对丹麦古王遗留下来的金号角,走回来,对着贝尔蒂埃和自己的外交大臣伯恩斯托夫喊道,“我绝不愿当亡国的君主,小小的丹麦将打一场举国动员的战争,即便敌人异常强大,但事关我们的尊严,丹麦王室绝不屈膝投降!我相信我的国民,相信强大朋友的援兵,也相信国际的公理和正义。”

  说完后,王太子形象瞬间变得高大而英武,祖先的英灵似乎降落在他的身躯里,他大步走到夏洛顿宫的厅门处,仰起脖子,鼓起腮帮,拼尽全力吹响了那枚号角,嘹亮雄壮的音色震荡了整座殿堂,仆役和廷臣都被震撼,聚集到门前的回廊,“光荣的丹麦子裔们,将哥本哈根城防总督、克伦堡都督、海军司令官都喊来,新时代的强盗”查理十世'带着他的军队要来践踏我们神圣的领土,贵族、士兵还有民众都要觉醒起来,第二次哥本哈根保卫战即将打响!“

  王太子殿下一口气说完这些后,又振臂喊出了这样的口号:“不自由,毋宁死!”

  不管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王太子抵抗的决意已下。

  哥本哈根城防总督奥利.达姆,克伦堡都督彼得.杰森,还有海军司令官奥尔夫特.菲彻都迅速到来。

  简明扼要地说明国家危急情况后,王太子宣布亚历山大.贝尔蒂埃兼任丹麦海陆军参谋长,并要求这几位都接受贝尔蒂埃策划的防御方案。

  贝尔蒂埃则答应,迅速地要拟定好完善的策略,并付诸实行。

  同时他也建议,王太子和伯恩斯托夫大臣可以使用手段来拖延战争的爆发,即便它无法避免,但也能有充足时间做好准备。

  巧的是,就在这会儿,乔治.坎宁的代表团竖着英国国旗的双桅快船,顺着西北风穿过克伦堡扼守的海峡,来到哥本哈根的系锚地,接着英国的外交部绅士们来到夏洛顿宫,求见王太子殿下。

  宫堡殿堂中,腓特烈六世和伯恩斯托夫很客气地接待了坎宁。

  坎宁则以英国外交部惯有的冗长繁琐的语法,向丹麦表达了不列颠王室最诚挚的问候,并一再声称,松德海峡外的舰队目的,只是来接应汉诺威投奔英王乔治的官兵团的,绝无其他的用意,希望贵国沿海炮台许可这支舰队穿过,不过同时坎宁又说,“鄙人希冀在此扰动数日,与贵国进一步加深睦邻友好关系。”

  丹麦王太子望了伯恩斯托夫一眼,就忽然问道,英国到底希望丹麦如何,不妨坦白说开,否则丹麦不会贸然对英国舰队开放海峡通行权的。

  “殿下您得知道,现在已是冬季,波罗的海沿岸的港口都是冰封的,并且那里破冰的时间要比海洋上要难得多,所以俄国、普鲁士还有瑞典的舰队因此都被”锁'在自家港口中,而不列颠舰队却能驰骋自如。”狡猾的坎宁开始吹嘘和吓,“也即是说,纳尔逊将军战舰的炮口能瞄准这片海洋的任何个港口和舰队...当然希望您能体察,我们绝不想对丹麦这样做...可乔治大王更希望与贵国能保留友谊,贵国需承诺绝不加入任何对国不利的盟约。

  “住口!”丹麦王太子突然暴怒地大喝声。

第35章 三根元帅节杖

  这下,整个英国代表团都吃惊而愣在原地,又窃窃私语,耸着肩膀表示遗憾,看来丹麦这个国家还是没怎么见过世面,怎会在外交场合如此失态。

  “尊敬的王太子殿下,本着互惠互利的准则,还是希望您能认真阅读鄙人所呈递上来的条款。”说完,乔治.坎宁上前,将外交信函递到腓特烈六世的手中。

  王太子接过来,略微阅读几段,只觉得头晕眼花,英国人搞这套繁复的文字宛若天书,就直接询问:给本国的答复期限是多久?

  “四十八小时,我的殿下。”坎宁鞠躬道,并提醒王太子先许可舰队通过海峡及哥本哈根城市。

  可王太子却直接答复,既然有足足四十八小时,那我们可以详尽地好好谈判到底。

  坎宁和随行代表们都还在纳闷时,丹麦王太子则表露出他方才为何要暴喝的原因:一队帽边左侧卷起,穿着浅黄色军服的丹麦禁军团士兵从旁边走廊闯入,将所有的英国外交代表给抓捕起来。

  这是什么?算是你对友邦的肆意妄为!我们享受外交豁免权的保护,我抗议,抗议”

  “将客人们送到旁边的房间里,好好谈上四十八个小时。另外派遣一艘炮舰去斯卡根角,告诉英国的舰队,他们的使节在哥本哈根得到了很好的款待,等到期限抵达时,丹麦必然能给出满意的答复。”

  说是这么说,实则英国代表们被推入夏洛顿宫的一处马,这儿十分狭窄,且没有通风的窗口,只有处高耸的天井,到处堆着霉烂的草料,从天井处落下簌簌的霜雪,代表们冷得抖个不停,只能互相抱在一起绕着天井射下的光点步走取暖,掏出火镰来,根本打不着火....坎宁看出生火的危险,又严厉阻止,大家咳嗽流鼻涕个不停,丹麦人又不给热饭菜和酒,抱怨声咒骂声不绝。

  同时,在哥本哈根海军”小庭院司令部”内,贝尔蒂埃借助翻译,向诸位丹麦军官规划了哥本哈根保卫战的具体部署:

  丹麦国中央的步兵团共有四个,即丹麦禁军团、挪威禁军团还有国王步兵团和王太子步兵团,这是哥本哈根城防的主力,约五千人(丹麦团编制较小),沿着哥本哈根城市四周布开,重点把守住港口和炮台,其中最核心的工事包括两点,卡斯特雷特棱堡要塞,还有另外一侧海处的三王冠炮台;

  另外丹麦军队的精英是它所有的几个骑兵团,分别是禁军骑兵团、丹麦重骑兵团还有个波斯尼亚轻骑兵团,贝尔蒂埃建议将其作为城防的预备队,待到英俄步兵胆敢登陆后即出击,将其给击败;

  两座炮台的弹药库还有靠岸的海军军械所,里面储存着许多炮弹、火药桶还有舰队物资,贝尔蒂埃就极力劝说丹麦海军司令官奥尔夫特.菲彻:“除去必要份量的炮台射击所需外,其余的全都用驳船移到城市的中核城堡岛仓库中,总之要远离英军舰炮的射程之外。”

  以1801年哥本哈根之战地图,展示的哥本哈根城防形势图

  很显然,贝尔蒂埃并没有寄希望于在海岸外围战斗里完全击败英舰队,他已做好坚壁清野的巷战准备——城堡岛,便是第二道防线的核心。这位极有经验的参谋长送信告诉丹麦王太子:“战争的胜负不在于一时,丹麦军队要打的不是一场短促间就获得胜利或体面投降的战斗,只要能坚持哥本哈根不陷落,那最后的胜利必将属于贵国,为此就得动员所有武装力量,海军、岸防部队、步兵、骑兵还有炮兵,还有地方队伍,这种坚毅的抗战必将赢得国际上的同情和增援,届时失败便是英国一方的,他们必将自食苦果。”哥本哈根城靠岸的一侧,几乎全是沼泽地,往外延伸约有半英里阔,在松德海峡离城一英里多些的距离,拥有一处被称为“中央平地”的浅滩” 当然其深度只有五个英寻——纳尔逊舰队上的大副和二副们,特意选择了先前在波罗的海商船船长来担当,他们对哥本哈根附近的水文条件非常熟悉,当然他们也力劝纳尔逊道:“这种深度很难让重型战列舰通过,会有很大的搁浅危险,一旦如此,我船将成为丹麦炮台和浮动炮台船的靶子,为了减重通过,我们又得把三分之一的舰炮拆卸下来,这样在火力对射中,似乎很难占据优势。”

  大副和二副口中的“炮台船”,是丹麦在哥本哈根内港里封存的一些旧战舰改造,有的则以平日靠在码头不动的船(仅供动力船靠岸,旅客出入和装卸货物之用),架设上大炮,便能布置在海岸沿边,对威胁到哥本哈根城的敌人舰队发起致命猛烈的轰击。

  此外,“中央平地”这块浅滩,和哥本哈根内港出海口间,构成了一道十分狭窄的航道,名曰”国王海峡”,只要是利用风向,无论从哪里穿过国王海峡,都将面临和城防要塞炮台和浮动炮台船的激烈交火,并且只能进:没法退(就像个冲入长巷的车队),局面就是“你死我亡”。

  这也是这群大副和二副们不愿让纳尔逊贸然攻入哥本哈根的根本原因所在。

  可纳尔逊却说,你们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你们以前的角色始终是商人,商人要谨慎,畏惧的是船只搁浅、货物被毁这些情况,而我是不列颠的海军军人,军人要的是果决大胆的出击,“诸君,现在海峡的水没有被冻结,瑞典和俄国的舰队则被冻在港口里,机遇可能就在这数日间,若马上天气回暖些,冰块融化,它们多数是要航来增援丹麦的——丹麦国收取海峡税是很招人恨的,可交税的国家又不希望海峡税由另外一个国家来收取,尤其是我国。所以我认为外交是多余的,非得用大炮让丹麦人屈服,并交出松德海峡不可。”

  可惜的是,就在纳尔逊已做好战备时,却被乔治.坎宁的两日四十八小时的期限给约束住,只能在斯卡根角等待。

  而丹麦军队和贝尔蒂埃则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做着防御战的准备。事后证明,贝尔蒂埃这次部署的功勋,怎么夸耀都不过分,“抵得上三根元帅节杖。”(菲尼克斯评价)

  但规定的四十八小时,过去了一半后,英国内阁的信用快船送来,小皮特和邓达斯再度劝勉纳尔逊:“外交手段是次要的,必须用武力让丹麦就范,随即你可以继续给瑞典、俄国这些不稳定的国家以教训,叫他们不要忘记不列颠的海上霸权。”

  受此鼓动,且西北风又未变动,纳尔逊当机立断:“全舰队扬帆,驶入松德海峡!“

第36章 正义的声援

  整支英国舰队从斯卡根角拔锚,北海涌起深灰色的波涛,阴风怒号着,能看到岸边清晰的白色浮冰,顺着风,战列舰的速度很快,“君主号”桅杆的瞭望员不久便看到在松德海峡岩上耸立的克伦堡,堡顶上丹麦的守兵鸣炮并打出旗帜,询问他们的来意。

  “不用管....闯过去!”纳尔逊在甲板上合起望远镜,对旗语官弗利上尉吩咐道,“让后继的兄弟们都紧紧跟上,若是丹麦人胆敢炮击,那便在不减速情况下加以还击。”

  迅速的,克伦堡都督彼得.杰森派出一艘划艇及联络官,要求他靠近英舰并严正告知:“你方已进入丹麦王室拥有全部权力的海洋,请即刻回头,等待交涉的结果。”

  纳尔逊的回答是君主号甲板上十余门舰炮的怒吼,那艘划艇四面都被打起飞昂的水柱,慌不择路,搁浅在礁石间,丹麦士兵们泅水逃生——愤怒的克伦堡也开了炮,排成一条纵线的英国舰队不闻不问,在弗利上尉旗语的统一指令下,用右船舷的火炮进行数轮齐射,克伦堡的炮台便彻底哑火——丹麦士兵被轰死轰伤十多人,他们的铜炮还是太落后,许多都是十六世纪的古董,炮架漆成红色,好看是好看,可实战起来炮弹根本对英舰构成不了威胁。

  克伦堡的防线,很快就被纳尔逊舰队给撕裂贯穿过去,浩浩荡荡的战列舰及四五六三级护卫舰,还有数不清的运输船,和圆润缓慢的白炮船,杀入松德海峡。

  结果在对岸泛起的烟雾中,君主号的瞭望员惊呼,那边是瑞典人的炮台。

  果然,北岸的土地而今是由瑞典军队据守的,他们在那里拥有六座土筑的棱堡,还有一座是砖石构造的,拥有上百门凌厉的火炮,可都是真正可怕的岸防炮,绝不是丹麦克伦堡那群样子货能比的,竖起的蓝色旗帜下,英国水兵紧张地发现,炮台上瑞典人像觅食的蚂蚁般忙碌着:装填弹药,洗刷炮膛,炮兵的观察仪上的铜角在略微反射着光。

  “不要害怕,我们走我们的,瑞典是会保持中立的。”纳尔逊司令则还是那句话。

  志志之中,英国舰队继续排成一线前进。

  瑞典人的大炮虽然都被推入了炮弹和火药包,引弓待发,可却始终没有击发那团火花:瑞典的要塞司令官得到消息后,严令部下“做好战斗准备,但万不可主动发炮,瑞典必须严守中立。”

  等到瑞典那排炮台越来越远后,完全深入海峡中的英国舰船甲板上,爆发了阵阵”幸运”的呼喊,纳尔逊而后指示,清除所有层的甲板,用绳索吊好舰炮,安置瞄准器,枪炮长准备好弹药,并吸取先前和法军海战的教训,不得堆积火药包在炮的旁边,“此战不追求射速,诸位枪炮长要将精力完全放在准确度上。”

  待到距哥本哈根不过五个海里时,丹麦的那艘炮艇才驶出了内港,惊愣地看到如群山般压过来的不列颠战舰,炮艇在得到许可情况下靠近了纳尔逊的旗舰,双方用传声筒互相问话。

  炮艇指挥官逛骗纳尔逊道,双方会谈仍在夏洛顿宫中友好地进行,你们这样闯入我方领海,会引发不必要的战争;

  可纳尔逊却答复说,我身为乔治大王陛下谦卑的仆人,同时也接到我国内阁的最新指令,可以使用最大限度的武力迫使贵国签署条约,不接受任何武装中立联盟,另外必须加入反法同盟当中,贵国将与普鲁士、瑞典还有俄国,接受到同样的要求。

  对此,纳尔逊的解释是:“这是哥本哈根式的外交政策,即不列颠有权对一个有为敌可能或潜力的友好国家使用惩戒式的军事行动,使这个国家回到符合不列颠利益的轨道上来。”

  “这便是战争。”那丹麦炮艇很快就挂起了本国的红白十字旗,迅速调头,向哥本哈根城驶去。

  波涛中,炮艇穿过内港入海口,见到这面旗帜后,卡斯特雷特棱堡、三王冠炮台,还有停泊在那里的数艘丹麦战舰,也都纷纷挂起了开战标志的十字...

  腓特烈六世王太子急命禁军骑兵团的数人,骑马出西兰岛,乘坐驳船赶向大陆方的哥托普和亚琛,将英国悍然入侵丹麦海域的行径告知天下,并呼求”正义的援助”。

  最先得到消息的,正是坐镇在哥托普庄园中的菲尼克斯,“丹英开战喽!”护宪公是喜形于色,下面只要丹麦别投降,坚持到一个礼拜左右就好,他对伴在自己身旁的雅礼上校和一支电报小队吩咐说,速速将消息以电报形式,拍去亚琛,丹东和塔列朗会处理好一切的。

  当日傍晚,亚琛城五国会谈的馆阁中,奥匈王国的全权代表克莱门斯.冯.梅特涅眼睛发光,激动地上前,亲吻着一位仪态风雅又雍容倩丽的女性贵妇,她几乎成为整个会场熠熠生辉的明星,“久仰芳名,尊敬的德.郎巴勒亲王关人。”

  “请别这样,我只是一位当地土著居民,也是这里的访客。”亲王夫人还是那样从容而淡泊,很有礼貌地让克莱门斯牵住她的手,他国的公使、将军还有官员们纷纷对她鞠躬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