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普鲁士的代表斯坦因,还有俄国保罗沙皇的代表卢普金男爵,则不为所动,他们可没有克莱门斯那样的闲情雅致,而是坐在桌子边,焦躁地期盼着会谈的主角——法兰西护宪公的现身。
卢普金男爵本在叶卡捷琳娜大帝在世时因触犯禁令而被流放西伯利亚,但保罗沙皇却将他召回来,委以外交重任,反正保罗就是要和亡母对着干的。
让他们失望的是,看起来护宪公不一定会亲临这里,法方的全权代表是国民公会主席乔治.丹东和外交部长塔列朗,前者是个心直口快的大嗓门,老奸巨猾的后者才是“定调子”的。
突然,丹东雷霆般的吼声在会堂炸起:
“卑劣、蛮横,彻头彻尾的海盗——大家来瞧!”
丹东举着一份简短的电报纸,周围的谈判代表都赶紧涌了过去。
“英国炮舰的霸权行径,它们无端对丹麦开战,索取松德海峡的控制权!”
这下反倒轮到克莱门斯镇定地跷起腿,坐在角落椅子上,殷勤地询问亲王夫人,是否真的独居,可有心仪人云云。
我只是憋闷出来走走透气,难得亚琛会来这么多贵宾,伯爵啊,我的心早枯萎了..”亲王夫人凄然又内疚地轻轻摇着扇子。
第37章 重量级的仲裁者
克莱门斯非常惊讶而又遗憾,他对亲王夫人推测说,我原本就很诧异,您为何会隐居在僻静的亚琛,通常这种情况我都认定为曾在巴黎城遭受过情伤,这情伤也许和争斗相关——”夫人您身为安托瓦内特王后最亲密的女伴,却被置身于昂热宫殿外这样遥远的地方,这太反常了,对不起,请原谅我冒昧的猜度。”
亲王夫人的眼圈红润,她感谢年轻伯爵的关切,但又央求他不要再说下去,“我是个双料的失败者。”
这是个“突破防线”的最好时机,克莱门斯也信奉法国寓言作者拉封丹的名言:“起码我有敢于进攻的光荣。”
但他表面还是很谨慎的,优秀的猎手先要伪装成贴心人,他就温柔地探询:“事情总会有转机的,我就不相信哪位会暴殄天物..不才斗胆,因在国务上总还算是有些人脉手腕,若是夫人还惦记着他,还渴慕他的爱,就请将您情郎的名讳告诉我,我去劝解他回心转意。”
亲王夫人微微吃了一惊,原本她的心境已如湖水般平静下来,现在这位帝国伯爵的言语就像是一阵微风,激起了阵阵涟漪,她总觉得要打破而今的僵局,有过真正甜蜜经验的女人,是不甘真的死寂下去的。
于是夫人拿起桌几上的笔,在香扇上淡淡地写了个名字,递给克莱门斯看,随即就用手帕又把其给抹去,“请保密,伯爵。我可不想没法收拾。”
敦料这位奥地利伯爵如根弹簧般地笔直站起来,对亲王夫人毕恭毕敬地鞠躬,然后说我绝对会保密的,自此后我脑袋里有个开关,除非您触碰它,我才会一下子想起这名字,否则便会如同个失忆症病人般,“剩下的都交给我吧,夫人!”伯爵慷慨热情地说,而后吻了下亲王夫人的手背,说纷杂的外交事务还在等着我去解决,暂且失陪。
言毕,克莱门斯即刻转身,大踏步地加入噪的会谈场面里去。”伯爵,梅特涅伯爵?”亲王夫人有些遗憾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可只能见这位的背影迅速消失,她有些哀婉地依偎在墙壁上,听着几乎被淹没的水漏声。
挤在公使队伍中的克莱门斯连呼惭愧,这次他的机智又挽救了自己,“有些女人再美丽也是不能碰的,就像在野地里你遇到了朵夺目的花,你刚怀着欣喜若狂的心情想把它给摘取,可却发现这方圆内所有的溪流、森林和山丘都是有主的。”
主席台上丹东不断吼叫着,要求全部参会的国家都该组织起干涉军来,應惩不列颠,保护对整个波罗的海经济圈至关重要的松德海峡。
这下就直击各国的小九九了。
奥地利的心态几乎可以算是“高高挂起“,克莱门斯拟定的出海口是的里雅斯特港,所以它最关心的是多瑙河和亚得里亚海,丧失尼德兰后,它对北海的注意力也彻底丧失;
普鲁士代表斯坦因的态度是摇摆的,国家已获得基尔、吕贝克这些优良港口,理应在海贸中大展拳脚,对不列颠的霸权主义不可能不感到憋屈,可它同样又不希望丹麦收取高昂的海峡税;
俄国呢?贸易上的武装中立对它来说是好事,但得罪英国又意味它会丧失大部分的贸易额,同时若松德海峡开放的话,奥斯曼的海峡也理应对等开放。
而奥斯曼帝国缠着头巾的使者们,一面被各种语言吵得头晕眼花,一面又被袒胸露乳随意出入会场的女性们搞得心神不安,他们前来时肩负塞利姆苏丹的指令:既要和西方列强修复关系,也必须抵抗基督教和西方强大制造业对“上国”的入侵。
所以奥斯曼也在观望等待。
至于其余如瑞典、萨克森、荷兰、巴伐利亚等小国,虽各怀鬼胎,但总体还是积极为法兰西主张摇旗呐喊的。
丹东是负责喊出议题的,塔列朗才是真正操控会场的,这个瘤子睥睨着会场攒集涌动的人头,只觉得他们都是自己手中牵线的傀儡。
塔列朗先暗中拉拢普鲁士和萨克森,他先要求普鲁士必须为得到基尔和吕贝克”回报些诚意”,至于丹麦的海峡税,我们都是可以商量的:法国甚至可以每年把这笔钱补贴给丹麦,然后免除掉,这样皆大欢喜。
随后塔列朗又向萨克森表态,法国将保证萨克森公主登上复国的波兰王位。
很快普鲁士和萨克森便赞同,愿组建联军支援丹麦。
接下来塔列朗又请求奥地利、奥斯曼和俄国表态,可这三国利益纠缠太深,便互相推个不停。
“诸君,诸君!”塔列朗清清嗓子,要求全场安静下来,然后公布说,护宪公就要从哥托普庄园向亚琛赶,他非常关切丹麦被入侵的事,由他来仲裁,我想各位更能接受,也能更快地达成合宜的协议。
护宪公要来!
各国的使节果然迅速地静下来,“护宪公”这个名号绝对是重量级的,而克莱门斯甚至有些小激动,他有很宏伟的关乎欧洲新秩序的规划要对护宪公倾诉呢!
为了奥匈帝国的利益,克莱门斯还决定,真的要运用些心思,让护宪公和亲王夫人和好如初呢,这样或许可以让自己的国家在未来的亚琛体系里占据优势——现在想想,既然波罗的海利益本不干我国的事,那岂不是代表能完全放开手脚了?
而塔列朗则内心窃喜,法国在亚琛会议上的首要目标就是要动摇不列颠的海上霸权,所以必须优先解决好丹麦问题,且诸国在此层面上也有一致的利益,只要这次增援丹麦的联军能拉起来,那法兰西必然会跃为新秩序的执牛耳者——他发起急信让护宪公亲临这里,就是如此目的。
会场角落中,另外一个手足无措的便是郎巴勒亲王夫人,她不知怎么的心神大乱,还没等当日的议程结束和舞会的开始,就匆匆提前离场,回到自己的温泉别墅去了。
“没有办法,最终还是得我来出场才行。”哥托普庄园中,得到电报回讯的菲尼克斯,连夜起床,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穿戴好全套的礼服,“雅礼、雅克,请给我备车,我们有个小小的案件要去处置。”
哥本哈根城的外海,“中央平地”东侧偏南的水深处,纳尔逊的大舰队停泊在彼,纳尔逊亲自登上桅杆的瞭望台,观察测量着哥本哈根的堡垒要塞、炮台、夏船、内港,还有军械库、弹药库的位置,慢慢在心中形成了成熟的作战计划,便对旗语官弗利下达命令道:
“让各舰的舰长乘坐小艇,来君主号集合,我要下达最终的命令。”
第38章 ”鸡蛋培根”的生日
这群舰长多是和纳尔逊一道同生共死过的,而纳尔逊乃至英国舰队强大的秘诀也在于此:舰长本身不但经验丰富,并且互相间的情谊也非常深厚,到战场上指挥官能给予他们足够的信任和自主权,就像法兰西革命军般。
船的舰长室中,纳尔逊将一盏马灯摁在哥本哈根的地图上,不太亮的灯光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首先他委托名少校驾驭着护卫舰,至国王海峡处测量具体水深,随即便对所有舰长发表了一番简短的演说:
“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大臣乔治.坎宁已浪费我们足够多的时间,不然提前三天我们都能在丹麦人的都市下取得胜利...现在几乎整个英格兰的安全,还有可以肯定的是,英格兰国家的荣誉都托付给我们,这比过往任何时候的任何一名英国军官肩上的责任都要大重大,我们国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依赖于这支舰队的胜利。我们有必要胜利,我们也必须胜利。”
“愿为英格兰的荣耀尽职尽责,乃至献出生命!”大家齐声回应道。纳尔逊点点头,便挂起地图,向舰长们阐述他的作战意图:
哥本哈根城位于西兰岛的东侧,面向瑞典的海岸,仅仅相隔一道松德海峡,在西兰岛的西侧还有一道大贝尔特海峡,但在这海峡中舰队的通行是异常困难的,我们没法进入,丹麦人也不会在那里做什么准备,所以哥本哈根想必全部防御力量都安排在松德海峡这一条线,因”中央平地”这条浅滩的存在,将哥本哈根城分割为北端和南端两个“据点”,按天然的常理我们该攻击北端,因为这里水很深,适合大型战舰的行驶和射击,它也是丹麦内港的出入口,可是“北端的入口处,却被两座呈掎角之势的强大炮台(卡斯特雷特和三王冠)看守,还配备架设火炮的夏船,丹麦人在这里的防线非常坚固,如果我方的舰队顺着进攻的风向对其发起攻击的话,不但会遭到强大炮火的攻击,而且没法排成战列线,发挥我方的火力,一旦战舰被重创,又没法退回,只能拐入国王海峡,那样又会遭到武装船的交叉射击,损失惨重。
“我们不妨从舰队里抽出所有的轻型战列舰(三级七十四炮),因先前把每艘战列舰的舰炮卸下了三分之一数目,那三级战列舰的重量便足以绕过中央平地的外围,进抵到哥本哈根城防线的南端去,从那里直到丹麦人的三王冠炮台,是一条自西北到东南角度的由泵船组成的靠岸浮动炮台。”
说到这,纳尔逊点出了一批三级战列舰舰长的名字,并提醒他们道,而今七十四门炮只剩下五十门左右,火力贫弱不说,且那里的水文复杂,随时可能搁浅,“这是个不畏艰难的任务,只要能扫清丹麦南端的防线,就能从哥本哈根的背面陆地登岸,确实有很多人会在战斗开始后伤残乃至牺牲....但我们绝不能有丝毫的犹豫。”说到这,纳尔逊的独眼、断手格外醒目,“浮冰随时可能融化,瑞典、俄罗斯和普鲁士也随时可能和我国翻脸,派遣舰队来阻止我们掌握松德海峡,是的,它们也许很讨厌丹麦收海峡税,但它们更不满任何一个其他国家代替丹麦的角色,因丹麦够弱,要是换个强国来,诸国都会若寒蝉的,到那时局势就会很被动,必须在此前胜利结束战斗——这支分舰队,我亲自来指挥。”
共12艘三级战列舰的舰长,齐齐对纳尔逊敬礼,表示完全接受他的指挥。
而纳尔逊也不得不离开君主号,因其是重型战列舰,足有九十八门炮,根本无法承担这次任务,故回到自己当初担当舰长的“阿伽门农号”。
随即纳尔逊又规定了海战的规则,当三级战列舰的分舰队从“中央平地”绕进去后,面临的将是一条狭窄的水域,且左舷将正对着丹麦人的泵船炮台及战舰,一直可能要打到三王冠炮台为止,“第一艘战舰和敌人第一艘炮台船舷相对后,即要抛锚停下,勇敢迫近到五十寻距离内,用齐射将敌船击毁,同时让出空间,使后继战舰通过,待到第二艘时如法炮制,依次接火,以保障战列线能不断向北延伸,目标是三王冠炮台,当圣乔治旗插在其上,我们便胜利了。”
战役示意图,我用铅笔画的线头方向,即是纳尔逊分舰队的进攻路线,圆圈是科林伍德副将的预备舰队停泊地。
“遵命!”
同时纳尔逊又对赶来的英国陆军指挥官卡斯卡特少将叮嘱道,两万士兵准备在哥本哈根对面的阿玛杰半岛登陆,其中一万五千都是俄国兵,对他们需要完全封锁消息,明白吗?
“陆军上岸后,要以最凶猛的速度推进,突破哥本哈根城防就是胜利。”
卡斯卡特少将表示清楚。
其余的战列舰,纳尔逊交给了副将科林伍德,科林伍德决定,以”荣兵号”(64炮)战列舰、“合理号”(64炮)、“勇士号”(74炮)还有”土星号”(74炮),组成个另外一个小分舰队,冒险驶向哥本哈根防线的北端点,牵住守方的火力和注意。
当晚,纳尔逊就乘坐划艇登上“阿伽门农号”,其舰长范克特激动万分,这个日子恰好是阿伽门农号下水二十周年,甲板上举办了朴素而又隆重的“生日宴会”,并挂上了海军上将旗,“来日起东南风时,她将继续打头阵,虽然她已不再年轻。阿伽门农,希腊语的意思便是坚定不移。”纳尔逊端起朗姆酒杯,对舰长、大副、值班上尉还有枪炮长及所有水兵,深情地说,然后他大笑起来,“为了鸡蛋培根!”
“鸡蛋培根,万岁!”大家都欢呼起来。
阿伽门农号的名字是海军部起的,可水兵们压根不喜欢这种文绉绉的称呼,他们便弄出个谐音”鸡蛋培根”来亲昵地叫自己的战舰。
这艘轻战列舰,是纳尔逊最喜欢的,现在老首长回归,大伙儿的士气。
自然格外高涨。
次日清晨,如天文观察的结果,海面果然刮起东南风,那是来自德意志大陆的,充满了黑森林的气息,有点湿润温和,与自北欧刮来的阴冷干燥的风迥异,桅杆上飘拂着上将旗的“阿伽门农号”一马当先,从“中央平地”的南面水域,开了过去。
这里的水果然很浅,使得十二艘英国战列舰的速度缓慢不少。
不久,“中央平地”浅滩已到西侧尽头,哥本哈根城南端的一艘庞大泵船的轮廓清晰可见,“掉转船头,与其平行,方向一正西偏北。”纳尔逊一字一顿,下达了准备作战的指令。
第39章 舰炮口下的勇气
纳尔逊分遣队,共十二艘轻型的三级战列舰,每艘舰炮四十到五十门,并配备些更小的快速护卫炮舰,战列线序列依次为:
首舰阿伽门农号,七十四门炮战列舰,舰长罗伯特.范克特,并舰队总指挥霍拉肖.纳尔逊少将,挂”海军上将旗”,是为旗舰,旗语官托马斯弗利上尉;
二舰伊西丝号,五十门炮四级战列舰(其实算巡洋舰),舰长约翰,劳福德;
三舰埃德加号,七十四门炮战列舰,舰长詹姆斯.沃克;
四舰贝罗娜号,七十四门炮战列舰,舰长托马斯.波尔登.汤普森;五舰罗素号,七十四门炮战列舰,舰长威廉.卡明;
六舰格拉顿号,五十四门炮四级战列舰,舰长威廉.布莱;以上六舰为分遣队的第一旗,归纳尔逊统一指挥。
七舰反抗号,舰长托马斯.格雷夫斯勋爵,为第二旗的总指挥,他也拥有一套信号旗,由理查德.雷塔里克上尉负责,调度余下六艘战列舰:
八舰炽热号,七十四门炮战列舰,舰长托马斯.伯蒂;九舰大象号,七十四门炮战列舰,舰长詹姆斯.莫斯;
十舰恒河号,七十四门炮战列舰,舰长弗朗西斯.弗里曼特尔;十一舰波吕斐摩斯号,六十四门炮战列舰,舰长乔治.默里;十二舰防御号,七十四门炮战列舰,舰长亨利.博莱特。
拐点处,和阿伽门农号面对面的,是丹麦方的“普罗维登斯号”,其原本是艘五十六门炮的战列舰,现在被改造为双层甲板防御舰,上面架设着三十二门大炮。
飘扬的丹麦十字旗下,“普罗维登斯号”率先对靠近自己并扔下锚的阿伽门农号开炮,其中有一发是可怕的“星弹”:铸铁的半球形炮弹尾部,链接着五根叠起的锋利刀臂,当炮弹出膛后,原本折叠收缩的刀臂,在强大的速度作用下伸展开来,高速旋转着,削落了阿伽门农号甲板上七名英国水兵的脑袋和肩膀,把一片风帆绳索撕碎,最后一根刀锋斜着飞散出去,噗一声,掠过纳尔逊的身侧,扎入了中部桅杆上,血飞溅得到处都是,也喷洒到了纳尔逊的海军制服上,可这位却纹丝不动,镇静自若,他要求医生把尸体和伤员全都收拢下去,枪炮长和水兵们则操控侧舷所有炮口,“对敌人开炮!”
沉着的英国水兵,和他们卓越的炮术很快发挥作用,差不多有十五枚炮弹包括四枚高爆弹,狂般轰入普罗维登斯号的船体,普罗维登斯号上顿时被打得弹孔累累,血迹斑斑,可他们抗住了恐怖的高爆弹——预先有防备的贝尔蒂埃要求所有的丹麦舰船,将弹药定量装配好,藏在铸铁的弹药箱内,携带到战舰或泵船中,由枪炮长和辅助人员不断递送到炮口处,避免被高爆弹射中殉爆。
故而普罗维登斯号虽损失惨重,可依旧使用其上的火炮英勇还击。十几分钟后,英国第二舰伊西丝号,对上丹麦防线的第二舰瓦格里号
,外带艘小型的夏船炮台,双方同样开始互射,随即便是第三舰埃德加号对上了丹麦方的“日德兰号”..其余的英舰继续往前进,往北延伸着战列线,要逐个摧毁这条线上的所有丹麦船只。
丹麦全部战舰和夏船炮台合计有新旧轻重火炮六百四十八门,火力不可谓不凶猛,加上丹麦被爱国精神动员起来的水兵炮兵们,格外勇敢,虽然技术挺生疏的,可大无畏的勇敢弥补了此缺点,还有丹麦人驾驭着划桨快艇,上面载着火药桶或重型白炮,迅速逼近英国战列舰,企图一发与其同归于尽——英国的护卫舰轻捷赶到,用密集的枪炮将其击毁,保护了各战列舰——被引爆的丹麦快艇碎片,飓风般飞起,骇人心魄。
西兰岛当地的农民、镇子居民,成千上万,都涌上防波堤和屋顶,远远观看着这场殊死的搏战,很多人含着热泪,摇动国旗”丹尼布诺”(即红底白十字旗),为己方国王和子弟助威,直到他们看到英国的臼炮船掩护着数不清的运兵船,向海湾驶来为止..
“该死!贝罗娜号!”此刻,阿伽门农号的瞭望员大叫起来。
纳尔逊冒着横飞的弹雨,冲上船舵,从望远镜内见到,贝罗娜号战列舰向右倾斜,并升起了蓝色底的英国国旗,这是搁浅遇难的信号..这里果然还是水太浅了。
几乎同时,罗素号也靠边,和贝罗娜号同一姿势,它也搁浅了!
两艘战列舰的舱室内,火炮尽数往右边滑去,炮轮和甲板发出恐怖的摩擦声,幸亏绳索牵住了它们,不然这些沉重的舰炮会横冲直撞,直接把船只右舷船体悉数撞碎,落入水中的!
水兵们发出绝望的呐喊,被倾斜船体抬高的炮口,是根本没法正常瞄准射击的。而当面的丹麦海军旗舰”丹尼布诺号”和”荷尔斯泰因号”(一艘老式六十四炮战列舰,现在只剩三十门炮还可以使用)则越战越勇,不间断地炮轰着搁浅的英国第四和第五舰,贝罗娜号和罗素号陷于完全的被动挨打局面,各死伤数十水兵,桅杆和帆桁都被打坏,舰长已让船员乘坐小艇划向友船逃生避难了。
危难时刻,素来极有主动精神的英国人,用轻型护卫舰填补了战线空缺——36炮战舰”德熙蕾号”、38炮战舰”亚马逊号”还有艘单桅快艇“箭号”,利用速度优势,掩护了狼狈不堪的贝罗娜号和罗素号,随即凶狠地和丹麦旗舰厮杀起来,半个小时后,英国水兵的技战术优势显露无遗,丹麦的荷尔斯泰因号降旗投降,旗舰丹尼布诺号左支右出,四面中弹不休,败色也愈发浓烈。
最终,纳尔逊分遣队列好了战线,和丹麦舰队沿岸防线猛烈对轰,这只是对比双方谁的炮快、威力大且准确度高,比较结果是不言而喻的,整个国王海峡水面,英国战列舰侧舷舰炮不断齐射冒出的灰黑色硝烟,像是浮动在水平线上的云,向阿玛杰岛的陆地上遮天蔽日般飘去。
亲自登上克里斯蒂安内港箭头堡观战的腓特烈六世王太子,颤抖着手搁下望远镜,眼睁睁看着已方的战舰、船一艘艘被摧毁、爆炸、漂浮,海水和滩头到处都是尸体、船骸还有逐流的断裂桅杆,以及举手哀叫呼救的水兵们。
“不要惊惶殿下,战争总是要死人,要有损失的,但最终的胜者会拿走所有的战利品。”王太子旁边,亚历山大.贝尔蒂埃努力压抑住语气,尽量显得平静不迫,他举起镜筒,看到更东南侧的海湾,穿着猩红色和波将金绿的敌军士兵,开始密密麻麻登上了西兰岛陆地。
第40章 来骗!来偷袭!
然而,西兰岛靠海的东侧,绵延的是深达一英里的沼泽滩涂,先头上岸的是第79”卡梅伦高地团”和第4”国王燧发枪步兵团”,士兵们将枪支高举过头,艰难跋涉在泡着冰冷雪水的滩头中,还有那通往大海的形态不定的河汉和草甸,每一次拔脚都是对毅力的最大考验,第79高地团官兵要轻松些,因为他们穿的是苏格兰裙子。
“丹麦兵,丹麦兵!“随着这声警告,滩涂尽头的堤坝和篱笆后,出现许多制服不整的西兰岛民团士兵,大部分是农夫和猎户,他们隐藏在遮蔽物后,击发手中的枪火,接二连三地击倒了被困在滩头中的英俄联军士兵
英国人的白炮船急忙赶过来增援,合计四艘,“发现号”、“恐怖号”、“天鹅号”还有“硫磺号”,这群船短粗圆润,船安设着能抛射炮弹的大型白炮,其发射的白炮炮弹升得异常高,带着令人恐怖的尖利啸声,砸在滩头阵地上,这大大震骇了西兰岛的丹麦民兵们,他们在没有太大伤亡的情况下,即被吓得后撤。
蒙受了相当损失的英俄联军士兵,总算是踏着横七竖八同伴的尸体,越过该死的滩头,站在干燥结实的土地上,可他们望到西兰岛景象时却吃了一惊:这座丹麦王国人烟和村镇最富集的大岛,房屋、仓库却陷于了一片无边的火焰焚烧中,茫茫雪地中,丹麦百姓们开始坚壁清野,他们付出巨大牺牲,乘坐雪橘或小船,疏散去了岛屿深处或其余的小岛,青壮年则接受哥本哈根的指挥,拿起武器,加入民团,到处阻滞打击入侵者。
海上战线中,英国人似乎已获得胜利,纳尔逊的“阿伽门农号”击败了“普洛斯维登号”,迫使对方降下红白十字旗,并捕获了自船长以下百余名俘虏,丹麦的瓦格里号战舰也被击毁,腾出手来的阿伽门农号和伊西丝号,加入围攻丹麦旗舰”丹尼布诺号”的行列。
丹尼布诺号进行英勇而卓绝的抵抗,直到英国海军陆战队开始跳帮作战,甲板上到处是近距离枪击和刀斧、水手矛拼刺的血腥场面,在付出二百五十水兵死伤的代价后,丹麦旗舰和海军司令官奥尔夫特.菲彻才下令投降。
“胜利,胜利啦!”阿伽门农号上的水兵们,望着伤痕累累的主桅上飘扬的上将旗,都举手高呼起来。
“第二旗”指挥官托马斯.格雷夫斯勋爵所属的六艘战列舰,已抵达丹麦三王冠炮台前,炮台是建筑在沼泽上的木柱上的,上面有数十门大炮,现在遭到格雷夫斯勋爵部下的猛轰。
上岸的英国步兵们,则配合海军,使用轻型的二十四磅白炮发射燃烧弹,把瘫痪在海岸的丹麦武装泵船挨个焚毁..血色和烟雾还有爆炸的光线混合,无边无际。
北端的卡斯特雷特棱堡下,科林伍德指令的四艘战列舰,发射的炮弹径自越过哥本哈根的城墙,并且根据观察员的汇报,“成功击中一幢巨大的建筑”,欣喜之余舰长将其写入日志中。
后来才知道,科林伍德分舰队打中的建筑,不是别的,正是英国驻哥本哈根的大使馆。
可纳尔逊很快察觉,丹麦人的激烈抵抗并未结束,那些残余的战舰和炮台依旧在酣战,尤其是滩头低洼处,还时不时出数艘小型炸药船,给已方造成巨大威胁,而若三王冠炮台不投降,搁浅的贝罗娜号和罗素号的情况将会越来越糟,现在其被炮弹击穿的部位已大量渗水,再这样下去船木会解体,那这两艘战列舰可就完蛋了。
此刻对战果感到满意的纳尔逊,觉得可以强迫丹麦接受城下之盟啦,他便写了一封信,问候了“英国人的兄弟丹麦人”,并且要求”我指示,若丹麦人能停止抵抗,不列颠强大的海陆军将会饶恕丹麦;但是若丹麦继续开火,我们将被迫烧毁所占领的所有炮台和盈船,包括勇敢抵抗到最终被俘的丹麦人在内,我没有办法拯救他们,拯救的职责在于王太子殿下您. 另外,请哥本哈根将英国外交大臣乔治.坎宁的代表团完好无缺地释放出城,并保证他们得到妥善的人道主义对待。”
写完后,纳尔逊将其递给一名曾在俄国海军服役的能说丹麦语的少尉,这少尉乘坐的划艇打起了休战旗,所有英国战舰也都竖起暂且休战的标志,整个战场除去零星的炮击外,慢慢沉寂下来。
英军少尉的划艇被许可进入内港,在城堡岛,也即是腓特烈堡登岸,他见到在城堡内一身戎装的丹麦王太子,“纳尔逊将军会本着人道原则,只要您宣布停火投降,那他会把所有俘虏和伤兵都送上岸,将军还请允许我代表他来表述这样的意思,这面休战旗将预示着英国国王和丹麦国王两位陛下永久而幸福的联盟,纳尔逊将军将把这次战役和这次联盟视作他毕生最辉煌的胜利。”
脖子上挂着金号角的王太子态度似乎有些犹豫。
少尉便继续劝说:“请殿下不要将这封信和这面旗帜看作是欺骗性的战术,这一行为完全归结于纳尔逊指挥官的人道主义理想,他曾祈求上帝,把人道主义保存在他身体内的最后一刻。请殿下下令,不要再让岸防炮台对我舰队开火,因为有一半的炮弹都落在被俘的丹麦伤兵身上。”
最终,腓特烈六世颔首,他让这少尉回信,称哥本哈根所有的堡垒和炮台的丹麦兵都会停火,英国搁浅和受伤的战舰被允许从国王海峡安全撤回,其后丹麦方会在四个小时内放出被扣押的英国外交代表,并和英方郑重会谈。
待到这少尉把信件带回后,纳尔逊非常满意,他告诉身边的官兵道,丹麦人已屈服,这场战斗虽然付出巨大伤亡,但我们还是赢了,不列颠舰队用实际有效的行动,有力支持了外交谈判顺利进行。
一个多小时后,罗贝娜号和罗素号总算被抢救出来,摇摇晃晃顺着风,无防备地经过三王冠炮台的视野下。
忽然,三王冠炮台的十多门大炮齐齐发出恐怖的轰鸣,其中还有高爆弹,全部轻松命中这两艘战列舰——罗素号的弹药爆炸,上层甲板在气浪中被掀上天,罗贝娜号侧舷被打碎,再度搁浅,动弹不得。
“卑鄙无耻的丹麦人!”纳尔逊看到这景象,气得要发疯。
此刻三王冠炮台居然在众目下升起了法国三色旗,其后丹麦的解释是:“这排炮确实不是我们放的,是法国工程师干的。”
而乔治.坎宁还有所有英国代表们,也被刺刀押到了炮台垛口后,出现在英舰的炮口下。
第41章 Doodle
这全是贝尔蒂埃的策略,他晓得丹麦方虽然损失惨重,可城市西侧和南侧的主要堡垒都在,舰队主力犹存,英国纳尔逊光是摧垮”船炮台线就已精疲力尽,所以纳尔逊多半会秉承”绅士时代战争”的方式,请求腓特烈王太子和谈,让丹麦签约屈服,以达到其开战目标。
可是“时代变了”,亚历山大.贝尔蒂埃对王太子说,哥本哈根必须采取焦土战术,节节抵抗,这是场整体战,一方将另外一方的力量完全摧垮才能让战争结束,丹麦牺牲再大,但可因此赢得时间和空间,赢得国际援助,还可赢得国际上的尊严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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