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92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队腐败所以施行军事改革,他也害怕经济崩溃,而宁愿把军队撤回国内。

  “那就让波兰独立吧。”菲尼克斯直截了当,“这样地图上会出现一个对保罗感恩的波兰国,另外这个波兰国会承诺,会妥善把境内的马耳他骑士团修道院财产完整转移去圣彼得堡,而法国舰队也绝不会进攻马耳他岛,如此骑士团会授予保罗沙皇“医院骑士团守护者”的勋章,如何呢?”

第45章 从守护者到海狗

  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四十二岁的沙皇保罗是个很有特色的人物,中允些的人会说他”有怪癖”,但愤激的则直接骂他精神病。

  其中对马耳他骑士团的痴迷,就是他最出名的怪癖之一。

  马耳他骑士团的最早雏形是直属于罗马教宗的普罗布斯,他本是拉文纳修道院的院长,后在圣城耶路撒冷建起一所医院,照料治疗基督教朝圣者,这是公元七世纪的事,其后查理曼大帝捐资扩建了医院,增设了个图书馆,但在公元1000年,确切说是1005年,耶路撒冷医院被法蒂玛帝国给摧毁。又过了十八年,意大利阿马尔菲和萨勒诺的商人们集资,又在耶路撒冷的施洗者圣约翰修道院的地址上,重修了医院,由本笃会修士入驻,为朝圣者提供服务。

  十字军东征后,在黎凡特附近的海岸出现一系列”十字军王国”,耶路撒冷王国便是其中之一,其捐赠给耶路撒冷医院大批庄园,医院不断扩展,直到覆盖了圣墓,财力十分雄厚:慢慢,一个混合僧侣、医生和骑士多重色彩的军事教团“医院骑士团”(也叫圣约翰骑士团)崛起,他们不但为朝圣者提供医疗服务,也担负起护送的职责,其不但和圣殿骑士团并肩为圣地两大基督教军事组织,还得到欧陆各列强的庇护。

  鼎盛时期,医院骑士团拥有七座城堡外加一百四十所庄园,这还只是在耶路撒冷和安条克,在欧洲诸国,如神圣罗马帝国、英格兰、爱尔兰、匈牙利、诺曼底等,都向骑士团赠送大片土地。不过好景不长,耶路撒冷王国灭亡,医院骑士团龟缩到的黎波里(这个的黎波里不在北非,而在黎巴嫩),等到十字军在黎凡特海岸最后一个据点阿卡被马穆鲁克攻陷,满城基督徒都遭血腥屠戮后,幸免的骑士团先是退据塞浦路斯,其后瞄准了罗德岛——骑士团想把罗德岛作为基地,便在1306年启动了对罗德岛的长达四年的征服,当时这个岛在拜占庭统治下,最终该岛被骑士团成功夺取,而后以罗德岛为核心,骑士团在欧陆八个国家建起了“辖区组织”,即阿拉贡、卡斯提尔、奥弗涅、普罗旺斯、法兰西、英格兰、神圣罗马帝国及意大利,每个辖区都有领导人,他负责管理产业并编组骑士或士兵,支援罗德岛的骑士团捍卫基督教的前线,在君士坦丁堡陷落后,“罗德岛医院骑士团”的主要敌手就是奥斯曼土耳其。

  被激怒的奥斯曼苏莱曼大帝出动十万大军,攻陷了罗德岛,骑士团败退到西西里,又辗转七年时间,获得西班牙查理五世的许可,签署一份协议,该协议使医院骑士团永久获得马耳他岛、高卢岛的封邑,条件是每年进贡西班牙王室一只马耳他猎鹰。

  这时,医院骑士团通常也被称作马耳他骑士团,并在1565年举世瞩目的“马耳他关围攻”中成功抵抗数方奥斯曼军队而名声关噪,骑士团宗师还因此获得了“神圣罗马帝国亲王”即Reichsfurst的爵号。

  胜利后的马耳他骑士团,受地理环境的约束,不再是骑乘战马,而是驾驭战船,替基督教世界监管着地中海,可随着旧的货币系统过时,还有马耳他贫癖的经济影响,骑士团的财政越来越困窘,被迫谋生的骑士们纷纷转变为私掠船主,抢劫穆斯林的商船,“海狗”这个词汇当初便是形容马耳他骑士团的,法国、西班牙开始组建海军时,骑士们很多都成为雇佣兵,昔日的光荣骄傲不复存在,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法国和奥斯曼——众所周知,法国和奥斯曼是对“异教亲兄弟”,关系始终亲密无比,风水轮流转,马耳他骑士团开始为法国前往奥斯曼港口的商船护航....另外,各国慢慢也对和穆斯林的领土及宗教冲突热情衰减,辖区也逐渐不再给骑士团提供财源,恰如一名医院骑士团的显贵写信向路易十四抱怨的那般:

  “意大利给我们的不多,波希米亚和德意志很少,英格兰和荷兰很长一段时间是什么都没有,现在唯有一点点收获还能支撑我们继续前进,那便是您的王国还有西班牙的慷慨馈赠。”

  从当初的“基督信仰守护者”沦落为欧洲大国的“看门海狗”,这便是马耳他骑士团的变化轨迹。

  但马耳他骑士团的诉苦也不能全信,他们从海上私掠中获取了可观的财富,一两个世纪来,“马耳他海狗”和”巴巴里海盗”的名声之臭,是不分伯仲的,建立在荒芜砂岩上的欧洲最南端的繁华都城瓦莱塔便是不朽的明证。

  当欧陆各国陆续进行宗教革命和社会革命后,骑士团的日子便更不好过,英国辖区十六世纪便给没收,勃兰登堡辖区变为了路德宗信仰...马耳他骑士团到本世纪末,在俄罗斯和法兰西海军中还算滋润(两国很多海军军官都是其成员),直到法国爆发了大革命,按其后法兰西国会宣布的废除所有封建权利的法令,骑士团在法国所有产业都被充公。

  此刻,菲尼克斯正告沙皇使者卢普金男爵道:

  只要法国伸伸指头,马耳他骑士团连最后的岛屿都保不住。现在崭新的伊特鲁尼亚王国是西班牙在治理,北非的巴巴里诸国与我亲善。马耳他骑士团占据二百数十年,却始终未能同化当地人,骑士团高傲地说着法语,将马耳他土著贵族和平民视为二等人。这样,法国有两个手段来夺取瓦莱塔要塞,一个手段是走上层路线,路易十六也有骑士团守护者的勋章和头衔,我拿来便是,然后用战列舰把亲爱的雷米萨...”说到此,菲尼克斯亲切地拍拍雷米萨上校宽阔的肩膀,“把雷米萨送上岛去,保举雷米萨. 德.拉夫托为新的马耳他骑士团宗师。”

  “雷米萨?”惊得卢普金男爵摊开手,只顾摇头,对雷米萨说,不,你不会去当骑士团大宗师的。

  可雷米萨却自信地授授头发,捏了捏衣领上的金章,“我可以的,你该知道的,我外公凯嘉鲁埃和我本人也都是马耳他的世俗骑士,别人做得大宗师,我也做的,革命者没什么好畏惧的。”

  “沙皇陛下会气得发疯。”

  “那我收回,可以实施第二个手段——法国策动马耳他土著革命暴动,推翻骑士团的统治,让它彻底化为历史尘埃。”菲尼克斯哈哈笑起来,将雪茄夹在手中,优哉游哉。

  卢普金沉默下来,一会儿后他表示,愿代表沙皇,答应法国的请求。

第46章 联手和孤立

  随即菲尼克斯和卢普金迅速达成协议,这是个非常完善的流程:现在的马耳他骑士团大宗师俗家名斐迪南.约瑟夫.赫尔曼路易斯,法号叫“霍姆佩什”,此君出身莱茵兰和比利时交界地,加入骑士团后二十五年始终在维也纳宫廷担当骑士团的公使,最近刚被选为大宗师;

  法国负责警告霍姆佩什,普鲁士和奥地利也要加入其中,让他让出大宗师的位子退隐,条件是给他每年五万法郎的终身年金——对此霍姆佩什宗师是不得不答应的,因为法国舰队里许多骑士团成员,和岛上的都沾亲带故,并且马耳他土著早就不忿外来户骑士团作威作福两百多年,真要诉诸武力,骑士团估计一个回合都走不完便会众叛亲离,土崩瓦解,还不如趁还有”统战价值”时及时卖身投靠;

  霍姆佩什退位后,马耳他骑士团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地位将得到保障,马耳他岛和高卢岛依旧,勃兰登堡和波兰的修道院产业转移合并,迁到圣彼得堡去,按照教会法律,霍姆佩什退位是需要教皇批准的,这也不难,庇护六世现在被关在阿维尼翁城,“要教皇的手谕,我们替老人家写一道便是!”

  那么最终,骑士团大宗师非俄国的保罗沙皇莫属。

  菲尼克斯奋笔疾书,把以上内容写入信中,交给卢普金男爵,收信人是保罗沙皇,落款人则是“对待俄罗斯始终抱有善意的法国兄弟”。

  而后菲尼克斯便又将奥地利、普鲁士还有奥斯曼的使节重新邀请回来,高兴地对他们说,事情都解决了,波兰会成功独立,它的重新出现代表着旧欧洲蛮横君王肆意宰割受害者的时代一去不复还,边界将维持在波兰第二次被瓜分时的状态,普鲁士、俄罗斯还有奥地利的既得领土不会受损,而奥斯曼帝国也将继续保有对摩尔达维亚、瓦拉几亚的统治权,和俄国的边界将以《雅西条约》规定为准。

  普鲁士代表斯坦因说自己素来拥护护宪公的提案,签了字。

  而俄国代表卢普金也深知,沙皇是普鲁士的狂热崇拜者,普国既然颔首,那保罗多数也会答应的,便放松下来,在条约上署名。

  奥地利和奥斯曼两国的代表也认为让波兰独立是无害的,同样签名。当菲尼克斯提起笔,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后一刻钟不到,整个会场都得知:

  《亚琛条约》呱呱坠地,法、奥、土、普、俄五国达成一致,增援哥本哈根,要求英国舰队即时起无条件退出松德海峡,并且承诺”小波兰”独立,由萨克森王室后裔来行使主权,复国军各位成员组阁。

  这五国一旦点头,其余小国都望风跟进,菲尼克斯趁热打铁,在短短两个小时又促成了第二个和约《波罗的海暨北海武装中立同盟章程》的成功签署,法国虽没加入,可它却始终操控着局势,该同盟的成员国包括荷兰、比利时、丹麦、挪威、瑞典、普鲁士、俄罗斯,其中奉戴俄国沙皇保罗一世为盟主,成员国共进退共荣辱,“有权为己方之中立国货物提供船只的运输租赁服务,同样有权在港口接受任何中立国或盟国的船只及商品,对任何对已方或中立国商船实施侵害、捕拿等行为的国家,将会目为整个同盟的敌人,我们有绝对权力对其进行对等的报复行为!“

  菲尼克斯算了笔账,这个武装中立同盟的战列舰数目合计有九十六艘,商船数目加起来是超越英国的(光丹麦就已是世界第二),贸易能力更是吓人,瑞典、丹麦优质的铜铁还有木材,俄国的谷物、鱼油,其中丹麦有一家叫“斯堪的纳维亚”的公司,专门从中国买来茶叶,九成走私卖去英国,每年能赚取两百万英镑的高额利润。

  现在把它们争取到自己这边来,在海上对英国的力量可就完全扭转过来啦!

  很快,丹东和塔列朗又提案,要求对英国悍然入侵丹麦的行为进行严厉惩处,不但要出动武装军队保护丹麦,事后还要:“对英国施行全面持久的经济制裁。”

  这个“经济制裁”也是菲尼克斯深思熟虑的结果,它要求阿约同盟、武装中立同盟,几乎覆盖了欧陆所有的国家,既不把战略物资出售给英国和其殖民地,也拒绝将英国和其殖民地商品出售到本国市场来,期限是一年到三年。

  同时,菲尼克斯向欧陆最西端,唯——个还亲英的国家葡萄牙发出照会,措辞极其严厉,要求葡萄牙王国要在一个月内派出全权代表来到亚琛,决定加入还是不加入武装中立体系来,如果不加入的话,那么法国有理由怀疑:“葡萄牙会利用其本土和殖民地港口,从事英国货物的走私行为,那阿约的军队将对其实施最严厉的越境打击。”

  当照会发出后,亚琛会议完全地落下帷幕,各国外交官和四面八方赶赴来的名媛们举办盛大的联谊舞会,庆祝这次成功,国家的恩怨其实分为两个层面,一个是被各国利益所驱动的,还有一个则是外交官间的私人情谊,大家都在脂粉场所厮混,这是增进感情的最佳途径。

  可心情激动到难以抑制的克莱门斯,绰号”午夜伯爵”的他却没有参加这场舞会,他特意向护宪公投送了信函,“希望能有三个小时左右的独处时间,在花园或亭子的秘密畅谈中度过。”

  在休息室里抽烟疏散疲劳的菲尼克斯,看到信函,刚准备让雅克.高丹回话时,克莱门斯已直接在门外候着,他甚至“冒昧”地提出,可赴全亚琛拥有最漂亮花园的“德.郎巴勒亲王宅邸”,相信夫人一定会很乐意很热情地招待我们。

  “这可不一定,尤其是女主人是曾经的铁杆王党。”菲尼克斯吸着雪茄,有些冷酷地对克莱门斯说。

  “贵国不是给予保王党公平的对待了吗?同时也在慢慢恢复民众信仰教会的权利,护宪公没理由不原谅位端庄温和的贵妇吧...再者亲王夫人和庞蒂耶夫尔家族也有亲缘的,弗兰茨陛下曾特意叮嘱鄙人,希望亲王夫人能为奥法两国的交情添砖加瓦,弗兰茨陛下还是很关切安托瓦内特王后生活的,若亲王夫人能在其间发挥积极作用,那是最好不过的。”

  听了克莱门斯长篇大论后,菲尼克斯淡笑一下,说既然你想去,那我没什么理由不答应,只是不晓得亲王夫人肯不肯。

  约莫半小时后,亚琛郊区的宅邸处,亲王夫人交叉垂着手,坐在沙发椅上,打了铃,对前来探询口风的雅克不卑不亢地答复说:

  “承蒙护宪公赏光,我会备下城中最好的酒席和牌桌的。”

第47章 亲王夫人的思念

  晚上八点时分,菲尼克斯和克莱门斯相伴,登门造访了亲王夫人宅邸菲尼克斯在会客厅门口,脱下帽子对亲王夫人施礼,亲王夫人则很简淡地回礼,两人在克莱门斯的眼中,好像是初次见面似的。

  晚餐是淡雅可口的,菲尼克斯举着刀叉,眼睛盯着墙壁上的装饰画看,这画有些特殊,不是流行的肖像画,也绝非什么宗教或风景题材,而是一幅巨大的地图,在上面能看到法国、莱茵兰,横跨着大西洋,那边就是美洲的版图。

“夫人曾居住在美洲对吧?”梅特涅伯爵用完餐,端起杯甜酒问道。

“这个不是什么秘密,路易斯安那,现在叫新法兰西,我在那里伴同安托瓦内特王后和路易十六陛下,于新奥尔良呆过一段光阴。”

  “美洲可不是个好地方啊!”克莱门斯叹息道,“港湾礁石里躲藏的走私船,大街上晃荡的醉酒水手,荒芜的大地,稀少的城镇,粗鲁毫无教养的市民,更别说变幻无常的气候和四处肆虐的蚊虫。”

  “其实没您说的那样严重梅特涅伯爵,贵族也不全然如大家想象的那样矫情脆弱,我和二位陛下连更恶劣的圣多明各都呆过,那才叫危险。” 亲王夫人说到此,眼眸燃起些光芒,可很快就黯淡下来,“最后我还是失败,遭到了放逐的命运,我必须远离昂热城五百法里,终身不得再见二位陛下,前半生我是个出身萨伏伊王室但伴同在凡尔赛宫廷中的公主,后半生我只能是个在亚琛孤独终老的妇人,我所依仗的,曾给我的容颜带来光彩的诸多身份,萨伏伊、波旁作为政治实体都已湮灭掉了。”

  “女性投身在政治或文学中,本来就具备一种不可磨灭的美。”克莱门斯这话是故意说给菲尼克斯听的。

  “别对我作笑了,亲爱的伯爵.”亲王夫人不可避免都流露出万端的落寞、愧疚还有哀怨来,她甚至都不愿触碰菲尼克斯的目光,“现在的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像个可怜的年轻人那样,空空如也的手里摆弄着根牙签,假装已吃过一顿丰盛的晚餐。”

  菲尼克斯还是开口了:“不用假装,这确实是顿很美妙的晚餐...”而后他用餐巾抹了抹嘴唇,有些轻松地说,“法国刚在这座城市举办的会议和谈中取得了极度满意的结果,亲王夫人的招待便是最美妙的余音。若不嫌弃的话,下面的时间我想和梅特涅伯爵借这里的花园散步闲谈会。”

  亲王夫人抬起纤手,装作不在意地抚弄着椭圆陶瓷瓶中的温室插花,虽然眼角有些风霜痕迹,可她依旧美丽动人,尤其是那种不败的气质,衣品打扮还是无人可比,一件衬有白色宽大长袖的蓝色胸式天鹅绒长袍,外加一条略微褶皱的蓝色镶边网纱围巾,从脖子一直盖到她的肩部,没有什么金银贵重首饰,但几朵小花别在她垂下波浪的长发上,将白嫩的脖子映得若隐若现,对客人的请求,夫人很随和地答应下来,又幽怨地叹息道,不晓得昂热那明黄色的蝾螈宫里那家人是什么光景?能凑齐一桌纸牌嘛,陛下重新养猎犬了吗?我的友人是不是还坐在那架老钢琴前弹着《国王和气球》的歌曲,飘飘不晓得个子长高了没,路易十七身体还健康吗?听说他刚刚也接种了牛痘。

  起身的菲尼克斯没有回答。

  有些尴尬的亲王夫人,好像恍然从梦中醒来似的,连说抱歉,而后就邀请两位道,外面天气毕竟冷,你们早些回来,如果到时还有兴致的话,有热咖啡和烧酒招待,大家可以玩几局波士顿牌,迎接亚琛的朝阳。

  “梅特涅伯爵散步完就会回旅馆去。”护宪公突然说出这话来。

  克莱门斯先是愣然,但瞬间便什么都明了,他连说没错,下步就抢先走出房门。

  “外交的大胜利,你感到开心吗?”当房间内只剩两人时,亲王夫人发问。

  “是的,这段时间是个连绵不断从胜利走向胜利的过程,我希望有人和我分享喜悦...”说完,菲尼克斯便重新戴上帽子,掩上了房门,并没扭动把手,这似乎表示他还会回来,要求亲王夫人为自己”留门”。

  我希望得到答案,在未来的奥地利,将会向法国学习。但我应该先向护宪公您坦白,坦白我对现在法兰西政体的看法。”冬夜中散步时,克莱门斯的话音有些被冻住似的。

  “但说无妨。”

  “我绝对不会耽误你余下来的时间,原本计划的三个小时,我们争取半个小时内结束。”梅特涅伯爵很善解人意。

  “没关系没关系。”可其实外面虽然寒冷,菲尼克斯早觉得有股充沛的热火在下腹处升腾起来,那是被亲王夫人点燃的。

  “你保全了革命,但也会亲手粉碎革命。你的飞黄腾达其实很合理,这本来就是一场革命顺理成章的结果,法国革命传染给欧洲的最初是无政府主义,但你却有优秀的头脑和卓越的手腕,在法兰西和所谓的姊妹共和国中构筑起四面坚固的堤坝,把无政府主义抵挡在其外,你带给了法国和欧陆新的秩序,这种秩序是建立在某种暴政的基础上的。”

  “暴政,很有意思,不过我想,你口中的暴政似乎不算是鄙薄的字眼吧?“

  “这个暴政是建立在军事、财政还有民族的高度统一上的,革命使得法兰西涤荡了原本的封建隔阂,在这样的基础上所崛起的新权力,将远远凌驾旧时代的君主权。可怜我们的弗兰茨陛下,最近还在迷恋着马基雅维利的书籍。”

  “那是我唆使他看的。”菲尼克斯波澜不惊地回答,然后他反过来发问,奥匈难道不想成为法兰西而今的样式吗?

  克莱门斯.冯.梅特涅自嘲地说,奥匈永远不会成为法兰西,因一旦这样,本身就代表奥匈的分崩离析,但我可以在具体的措施上效仿法国,并结合英国政制的智慧。

  然后他自己抢先说:“报纸,还有警察。”

  对此菲尼克斯点点头,表示奥匈也能做好这两件事的,他传授给克莱门斯秘诀:

  “在维也纳可以建起一个文献资料室’,这个机构表面是收集各种数据信息的,其实便是个警务、舆论一手抓的角色,它得到国家的投资,其下要分为三种类型的报纸,一种是总汇报,刊登民情舆论和国内外关系,这是给你的陛下看的;还有一种是政府公报,发给各省份的政府机关,这是你用来统制全国用的;最后种是普及知识性的报纸,涉及工农业、金融货币还有文娱艺术,这是完全面向民生的。只要你掌握这三份报纸,你就能成为奥地利的实权首相。”

  望着稍微有些惊讶的克莱门斯.梅特涅,菲尼克斯冷笑下,问怎么,难道你连当首相的念头都没有?一副”我看错了你”的神气。

  “不,我以前单单只是认为报纸是控制舆论的工具,没想到...”克莱门斯这就等于是默认了。

第48章 ”良师益友”

  没想到它还具有摄取权力的作用,对吧?未来你就会懂,报纸新闻是继政权、军权和司法权后的第四种权力',既然你诚心诚意请教,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清楚点,刚才我提到的三种层次的报纸,其实便涵盖了一个帝国所有的阶层,你不希望奥地利爆发类似法兰西的革命,但这也阻塞了你掌握最高国家权力的道路,因专制政权下的君主很讨厌,他们大部分都非常无能、怯懦并缺乏责任意识,比如你的弗兰茨陛下,可同时又都死死抱住权力不放,这便是贵国不可能出现个大臣会议,也很难出现真正首相制的根本因素。”

  听到这,克莱门斯悚然起敬,像菲尼克斯这样的枭雄,他对政治方方面面的了解把握程度,简直可用”超人”来形容。

  花园凉亭边,菲尼克斯停下脚步,继续道来:“第一种报纸是给弗兰茨陛下看的,你要挖空心思,剪贴各种他喜欢的沉迷的东西在里面,简单地说就是制造一个密封容器,把他给放入进去,让他思辨能力彻底钝化掉,让他离不开这份报刊;而第二份,是给各委员会和公署官僚们看的,你得提供真正有用的信息,起码最初要诚心实意为他们的业绩服务,渐渐地第二份报刊会成为你手中协调指挥各部门的公读,最初你是引导他们,其后你能控制住他们;而第三份更不必多说,绝对要在奥地利的布尔乔亚平民里铺开来,里面要包罗万象,雅俗共赏,黄色漫画和花边新闻简直必不能少,发财经和成功学也要兜售,时不时也该扮演下”舆论良心'的角色,只要能普及开来,建起你在精神层面的舆论帝国,你便是能操控万民心灵的真实君王,这也是我预测你完全能胜任国相的理由所在。”

  “我受益良多!”克莱门斯毕恭毕敬,向他人生和政治哲学的宗师鞠躬。

  菲尼克斯叹口气,说你这样年轻聪明的人物,若是在法兰西,得凭革命风暴的扶摇展翅,说不准成就已不在我下;可惜你在奥地利而已,差不多得要耗费十年时间,才能问鼎首相的权力,这过程中不但得处处小心有时还不能妥协退让,我不清楚你的性格能不能做到这步-一“阴侧的弗兰茨陛下是绝对会给你套上'女式紧身衣”的。”

  女式紧身衣是个形容词,也即是嫉贤妒能的哈布斯堡君主是绝对会束缚你的手脚。

  但梅特涅伯爵却说,女式紧身衣我并不畏惧。

  第二个话题便是“警察”,菲尼克斯真诚建议,像奥匈帝国这样并存多个民族并且每个民族都互相牵制的神奇国度,“必须建起两套警察系统,一套是公共福利警察,一套则是政治警察。很多人讨厌警察制度并对其充满诸多误解,认为警察是鹰犬耳目,监察着整个国家人民的一举一动,我则不以为然,警察是公共福利当中最重要的一环,优良有序蓬勃发展的社会全然离不开警察,前一种应该往下,扎根到国家的每个地区去,让他们保护商贸、城市,打击犯罪,调查卫生情况;而后一种则应该集中在上,是国家集权的主要凭借,他可以保障臣民的忠心,花些小钱买两位线人,得到个重要叛乱情报,便能避免上亿资金的损失。实不相瞒,法国的警察系统实际掌控在约瑟夫.富歇手底,虽他不是实际的警务部长,可地方的宪警队和巴黎的肃反委员会、邮政司都归他调动指挥,这些年他根绝了多少针对共和国的颠覆阴谋啊!但花费也没超过百万法郎,英国那个保守主义宗师埃德蒙.伯克整日攻击我们的革命政府,说无政府主义造成的浩劫云云,真是可笑,我发动民众攻陷巴士底狱造成的损失,仅是英国因缺乏完善的警察制度和宗教冲突导致的戈登暴动”导致的损失十分之一而已。”

  随即菲尼克斯建议,奥地利政治警察也该”文献资料室”来创制,你可借审核信件、出版物的契机和所得资金,组建一支精干的探员队伍。

  克莱门斯一点即通:“只要弗兰茨陛下许可,奥地利文献资料室便制造一枚防伪的印花章来,并给所有出版物颁发刊号,没有刊号才能上市,没有刊号一律当作违禁品没收销毁处理,这样刊号下放权在手的话,资金来源就不用发愁,出版商是会心甘情愿掏钱来买刊号的。”

  “很聪明,再花钱买些笔杆子来吹拉弹唱就可以,但是...”菲尼克斯提醒说,未来贵国最大的隐患依旧是民族问题,尤其是匈牙利和加利西亚人,当他们对“国家”不满时,便会使用”民族”这个修辞,且能团结包括民族叙事中的贵族到平民在内的绝大部分人,非常有危险性,“想要解决好此问题,就非得形成一个拥有绝对压制力的主体民族不可,答案在达尔马提亚,全力发展达尔马提亚和亚得里亚海的经济,将其同化为奥地利德意志民族,这算是最好的出路。”

  没等克莱门斯表示感谢,菲尼克斯面色变得严肃,他正告这位伯爵和整个哈布斯堡帝国:“身处中欧依旧是欧陆地缘大国的奥地利而今有三条路,一条是联俄抗法,但贵国已为这条道路付出几乎灭亡的惨重代价,你们觉得普俄的君主完全靠不住,对方目贵国的弗兰茨陛下亦如是;第二条是完全臣服法兰西,成为我国的辅助力量,不过这条道路非但不会被贵国各民族的自尊允许,且也不符合我的举止,我的终极目标绝非吞并整个欧洲,绝非要把普鲁士和奥地利践踏为废墟,也不太想把俄国逼回到中亚的荒漠草原中去。第三条,便是奥地利能和法兰西适度结盟,使维也纳处在种积极中立'的路线中,奥地利此后能保持自身的势力范围,和法兰西没什么根本性的利害冲突,且能在维护欧陆秩序当中发扬相当作用,不知这条道路你身为维也纳外交大臣还满意否?”

  “当然满意。”

  菲尼克斯转身,黑暗中的眼睛好像能看穿这位伯爵的灵魂似的,“你是会满意的,因梅特涅家族将每次奥地利的国难都当作一个十字路口,身为名大臣你是会忠实履行你的职责,可你最先考虑的是梅特涅’,考虑的是你本人之路,和时代大潮里你所能处于的位置。你自有一套和弗朗茨不同的纲领,但也要记住,君王的纲领若没有臣僚的支持会如何,比如保罗沙皇;而臣僚的纲领没有依赖于君王又会如何,比如你——将来你俩会做到哪步,真的让人关切呢。我会细心观察圣彼得堡和维也纳的,努力。” 当菲尼克斯轻描淡写地说出”努力”这个词时,克莱门斯才晓得,某种程度上自己也是他所观察的对象,就好比是在“政治实验室”中一罐不断变化的气体般,不禁打了个冷战。

  夜晚沉默下来,万籁俱寂。

  护宪公告诉克莱门斯,说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毕,下面是我和亲王夫人独处的时光。

  “非常感激,那我就告辞,祝你和美丽的德.郎巴勒亲王夫人有个美妙的清晨。”克莱门斯都不用会意了,匆匆登上辆马车离去。

第49章 玩弄猎物

  车轮在落雪的道路上以不快的速度滚动着,连带着厢内的弹簧座椅微微颠动,亚琛是个不大且宁静的城市,五国会谈给它带来了热闹的氛围:沿河的街道施放着朵朵灿烂的礼花,宫殿内灯火辉煌,门庭若市。

  但这并非打断克莱门斯.冯.梅特涅伯爵的思索,他在车座上跷着腿,思忖品味着方才护宪公的一席话,还用铅笔和图纸描摹了马上维也纳舞厅广场的外交大臣官邸的变动:要增设所”文献资料室”,方方面面都得筹备好,克莱门斯的笔尖沙沙作响,飞舞着自己的想法。

  “我的国家已从灾难性的边缘被拉回来,它重归了安宁,我的的确确是个幸运儿,上苍赋予我健康和永不疲倦的感受力,让我得到法兰西和英格兰两大政治体系的浸染,再加上德意志帝国的传统,啊,多么美好的时代前景将由我的双手去开创。我克莱门斯既要生存,也要独立,行动要完全遵循我的意愿——我不顾忌奥地利不得不承受的负担有多少,我也不顾忌还要接受多少我目前还在承受的负担,因为我克莱门斯已有了争为主角'的觉醒意识。”

  道路边,几位披着多蒙罩衫的骠骑兵结伴步行饮酒噪着,在车窗前一闪而过,克莱门斯回头,好像看到了熟悉的面容似的,可细想又不太可能,他在比利时战场上曾偶遇的冯.哈拉兹上校早就阵亡了。

  战争,肮脏、丑陋的战争,最差劲的和平也要远胜于它。”从那时开始,克莱门斯便厌恶这世界上所有的战争,并发誓要建起新秩序,囚禁住这头人类制造出来的最恐怖怪兽,所以他和护宪公能合拍绝非趋炎附势所致。

  这位有一定进取精神但又大致保守,自私自利但又能很好履行公职,浪荡但还算有原则的外交家发迹的速度,要比菲尼克斯预料的更快,七年后他便跃为奥匈帝国的实权首相,那时也恰好是法兰西一场对外战争让他得以摘取最后的果实的。

  另外一边,菲尼克斯结束散步后,来到温泉别墅的门前,门是掩上的,他无法确认女主人是否在内里将它给门住了,于是伸出手来试探性地推动了下,轻轻的“吱呀”声响起,门开了,他伴随着阵风走入进来,风掀动了客厅的窗帘,影影绰绰,虽然没有点灯,可他还是看到亲王夫人的倩影,就坐在半圆形的沙发椅上。

  菲尼克斯阖好了门,将手细细地敲着桌面,向烛台靠近。”请你别...”亲王夫人示意别点蜡烛。

  暗夜笼罩在整个客厅,窗户的格子间投入些雪夜的月光,使得物体的边角镀上层银灰色的闪亮轮廓。

  没等菲尼克斯说话,亲王夫人有点哀怨地继续说下去:“我早不再年轻,先前因要营救王室失身于你,后来也是同样的缘故得罪于你。真情对我这把年纪的女人来说,无异于穷人在橱窗后看到的丰盛大餐,可望而不可即,如果你今晚只要肉欲的发泄,那无权无势的我也只好屈从于护宪公你的淫威,还得感激你的垂青。可只有一个请求,别点亮这让我的羞耻无所遁形的烛光,仆役我都打发走了。

  就在她准备起身解衣时,菲尼克斯用火镰打着了烛台。

  房间被柔和的光笼罩住,亲王夫人已将宝蓝色网状披肩给解下,露出绝美剔透的脖子和双局,上面细微的绒毛,在灯光中朦朦胧胧。

  “表姐,我来这里,就是想满足你的心愿,对你的放逐令解除掉了。在昂热蝾螈宫已为你安排了所有房间,你想伴在路易十六夫妇的身旁,这可以。有你的伴同,前波旁王室应不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波利尼亚克公爵夫妻太放浪了,路易十六夫妇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你要去规范宫中的所有,这样国家也会省却许多麻烦事。”菲尼克斯的慷慨简直出乎亲王夫人的预料,她的泪禁不住地流下来,她几乎是跪在菲尼克斯身前,吻着对方的手背,然后握住菲尼克斯地双手,忏悔说是我当初对不住你,还连累了你的表弟伊桑巴德。

  “别这样表姐。”菲尼克斯温柔地表示都过去了。

  然后护宪公居然要道别,他戴上帽子,称都要天亮,我方才为保密起见,才把梅特涅伯爵给支走的,毕竟未来法兰西和奥地利要亲善的,不好意思,打搅你到这么晚,非常抱歉,你早些休息吧。

  “...”亲王夫人涨红了脸,白花边蝴蝶袖里的手尴尬地想探起来,挽留菲尼克斯,但又颤抖着收回,她的修养还在暗中作祟,主动求爱她并不习惯,很多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我来送送你,也许可以在雪地清晨中结伴散会儿步。”

  “你得保重身体,外面太寒冷。”菲尼克斯不容置疑的语气里都是疼爱表姐有些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为方才在黑暗中说的那番话感到羞耻,简直羞耻到恨不得当场感染风寒死掉才好。

  “这样吧,我看着你上楼梯,然后就轻轻掩上门离去,到昂热的时候别忘记给我来信。”还是菲尼克斯提出了折衷的解决办法。

  表姐只能回首看着菲尼克斯几眼,随后提起烛台,另外一只手则握住蓝色长裙的裙裾,来到楼梯台前,火光范围移动着,菲尼克斯又被暗色给蒙住了,当她的银扣子高跟鞋踏上三级台阶后,就抬起手,将烛台搁在旋转楼梯墙壁的龛中,面前上楼的一级级台阶清晰起来,夹杂着重重影子。

  可墙壁上却猛然出现一道长长的黑影,吓得亲王夫人花容失色,“天啦,菲尼克斯你...”

  她转身,质问的话还没说完,就居高临下看到了菲尼克斯的脸,这张脸她在书信中提及过,是狮虎捕捉猎物时的眼神!

  亲王夫人将手抚在激动起伏的胸心前,可菲尼克斯还是盯着她,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