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398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第72章 coup de grace !

  当弗雷龙上岸,受邀进入蒂普苏丹的宫殿中后,了解到迈索尔国和英国东印度公司先前三场悲壮惨烈的战争,他便更昂扬钦佩,断言迈索尔是远比奥斯曼更有价值的扶持对象,即便它的疆土要比老迈的奥斯曼要小的多,但足以让英国人胆颤,“盎格鲁人始终在焦虑害怕,害怕和伊斯兰文明交锋中会败下阵来”,而海德尔.阿里和蒂普父子不仅仅是穆斯林的长官,还是欧洲强权的可怕翻版,迈索尔的军队采用欧洲的军事战术、武器、制服,这是陆军和炮兵,他们还有独有的强大骑兵和火箭兵,“迈索尔的骑兵身披重甲手持长矛,是战场上最可怕的杀手;他们的火箭要远比欧洲的精良,爆燃的威力极大,足以把英国士兵的队列给撕裂。”

  事实也足以证明,迈索尔这支军队绝不是花架子,它和英国军队实打实交过手,胜负参半,战绩辉煌。

  蒂普的父亲海德尔.阿里,并非世袭嫡传的印度王公。

  南亚次大陆的七年战争给欧洲野心家、冒险家如罗伯特.克莱武带来数不清的财富和荣耀,对本地人也是一样,阿里本来是印度南部瓦迪亚尔王国的一名骑兵军官,参与了极为复杂的继位战争,正是在这段时间他得以近距离观察到了法国军队,并不可遏制地喜欢上了法国人,他喜欢本地治里的法国防御工事,喜欢法国的操练,喜欢法国的燧发枪,喜欢法国的军官,喜欢法国的陶瓷茶杯,也喜欢法国的红酒和火腿,阿里唯一讨厌的法国东西可能就是敷上脂粉和油的绅士假发。

  十年后,海德尔.阿里招募了在这片大陆上最优秀最聪明的法国人,成功废黜了原来的王者,自己掌握了迈索尔,并选择在塞林伽巴丹这座高韦里河河心的岩石小岛上筑造了自己的城堡,法国工程师用城墙、棱堡、箭头堡和排炮层层拱卫着这里,萨伏伊的佣兵长官拉勒将军和数百法国官兵驻扎在塞林伽巴丹城以北数里的“法兰西山”,替阿里苏丹训练指挥军队。

  印度王公们确实要比奥斯曼苏丹更为锐意进取,毕竟现实的危险迫在眉睫,英国人独霸孟加拉后,不断在争抢王公们的权力、财富还有土地,在贪得无厌的东印度公司前,印度王公往往只有两个选择,“被推翻罢黜”或”永久离开王国,成为享有年金的虚君”。

  而法国人却不坏,起码看起来不会变坏,另外法国人在路易十五时代开始就和迈索尔亲善,迈索尔苏丹便利用法国的技术抵消了自己军队和东印度公司间的差距,并在1780年的伯利鲁尔战役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捷,其算是法英在美利坚争霸战争的一个分支,也让英国人痛苦地领教了法国-迈索尔联盟的力量。

  当年,迈索尔大军侵入了阿尔果德省,在距佛都香至几英里开外的伯利鲁尔,干净漂亮地包围了一支东印度公司的分遣队——这时的东印度公司越来越像个殖民军国政权,它麾下已有三万六千名士兵——公司军队一边抵抗着蒂普的攻击,一边焦急地等待着驻印司令官芒罗将军的援兵,所以当大批穿着猩红色军服奏着《掷弹兵曲》的“生力军”在他们后方出现时,所有人都发出了喜悦的欢呼,可很快就发现这群士兵根本不是芒罗的手下,全是迈索尔士兵假扮的。

  东印度公司分遣队被四面合围,排成个大方阵死死苦撑,抵御着迈索尔铁骑的轮番冲锋。关键时刻拉勒将军发起了致命一击,他高呼着”coup de grace!”,命令迈索尔人的火炮瞄准英国人的两轮弹药车开火,炸毁其中三辆,硝烟火药的烈焰腾空冲起,炸得英国人死伤遍地,突围的希望彻底被粉碎。

  蒂普苏丹为伯利鲁尔战役而让人作的画,迈索尔骑兵在突击英军被击中弹药车的英军方阵。

  伯利鲁尔战役,三千名东印度公司士兵阵亡,指挥官贝利上校和五十名英国军官被俘,这群自命不凡的殖民者被戴上,押入塞林伽巴丹的监牢中,其中有位叫戴维.贝尔德的军官,现在正是英国驻印军队的前线司令官,他因遭囚禁虐待的耻辱和仇恨,发誓有生之年定要杀死蒂普苏丹。

  蒂普苏丹对英国人的敌视也绝不含糊,绝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先后抓捕了上千英国人,有侨民也有战俘,他逼迫其中部分男子接受割礼,还让男童穿上印度舞女的衣服戏耍取乐。

  但就在形势一片大好时,法国后继的援助却因路易十六的财政困境而消失掉了,蒂普苏丹很惶急,“说好的..”,他花费了足足八十万里弗尔,曾凡尔赛宫廷派出个一支使团,也得到法国人的热烈欢迎,其时是178 7年,菲尼克斯大学毕业归乡,未能目睹当时迈索尔使团来访时的盛景,可最终路易十六和玛丽.安托瓦内特还是把使团给送走了,回赠了苏丹价值几万里弗尔的礼物,其中包括整套的塞夫尔陶瓷茶具,“实在对不起,法国也已到了举步维艰的内乱边缘。”

  失望的蒂普苏丹,日日梦着法国大军能在海岸边登陆。

  而另外一边,英国人却发起反攻,在曾在约克镇战役里被俘的康沃利斯将军面前,蒂普苏丹战败了,签署城下之盟不说,两个儿子被迫送给东印度公司当人质,国土也割让出去一半。

  于是蒂普苏丹的“法国梦”情结愈发浓烈,到了英法这次宣战后,他简直欣喜若狂,他希望招募到一万名法国兵,花多少薪资也在所不惜,并定期和毛里求斯的法国人通信,打听欧陆的情形,每当听到护宪公取胜后,苏丹就欢欣鼓舞,在礼拜中为护宪公不断祈祷,苏丹的招贤令贴到了毛里求斯后,夏雷特和弗雷龙闻着金钱的味道就游来了。

  迈索尔火箭炮

  现在苏丹的使团正式在法国的普罗旺斯上岸,经过格勒诺布尔、里昂解放城还有第戎,热切地来到了巴黎。

  他们先在十年前带队的“老法国通”指引下,赶到凡尔赛,可发现这座

  宫殿早就封闭冷落,空无一人,于是手持国书询问凡尔赛市政厅,得知现在法国政治中枢不在凡尔赛了,国王和王后失去了权力,退隐在卢瓦尔河的昂热,护宪公则在枫丹白露宫,部长和委员会们则在巴黎城内的平等宫。

  按照惯例,代表团先抵达枫丹白露宫。

  法国最高瑟达尔夫人梅.高丹和家人招待了印度代表团,让梅和艾米莉异的是,这群印度人都懂得些法语和法国宫廷礼节,绝非蛮荒鄙人。

  这时艾米莉突然萌发个强烈的念头,想去整个世界游玩,看看不同地方的人是如何分隔,又是如何联系的,可她也知道这太不可能,就快快地埋在心中。

  “护宪公正在平等宫内召见各国公使,商议征讨葡萄牙的事宜。”梅夫人带着歉意,对代表团们说,随后她吩咐侍从官雅克备车,将迈索尔使团向巴黎的中心送。

第73章 沙之塔

  这群印度使臣乘坐马车,自圣日耳曼森林郊区大街进去后,察觉到巴黎城和十年前完全不同了,原本圣日耳曼森林是国王的猎苑和忠于法国的詹姆士党徒武装的营地,零散分布着贵族的庄园城堡,但而今这里开阔的大道被四四方方地开辟出来,森林和沼泽荡然无存,古旧阴森的城堡被拆卸光了,一座座高低不定的公馆、银行、娱乐场所星罗棋布,有巴洛克风格的,有希腊风格的,有奥斯曼风格的,也有意大利风和英伦风,马车带着悦耳的铃铛,缓缓有序地在街道上行动着,喷泉和下水道被卫生部长莱昂.杜.帕雷营修得很出色,为此他的一幢青铜小雕像被立在”泰布广场”上,广场往北就是沿着丘陵起伏的拉丁区街道房屋,许多学校簇拥着巍峨的先贤祠,满怀野心的大学生们像雄蜂般飞来飞去,变换着面孔和衣着,出入巴黎的三教九流场所。

  总之这片是法国新贵的聚集地,每走几步就能看到最新奇的玩意儿,网球、手球馆,剧院,赛马场,百货商店....据说帕雷要从多瑙河畔的瓦拉几亚进口更安全的煤油来点亮路灯,拉瓦锡的科学部已掌握了如何提取煤油的专利。

  科尔德利埃大街,本是巴黎最稠密最混乱的区,现在被大片大片的广场式建筑取代,差不多一半的居民被迁徙到巴黎的西北或东北,乃至是卫星城镇去了,本来狭窄崎岖的街道被推倒重来,这里直到新桥桥口和荣军院的滨河街道,阔得能穿行八辆马车,两侧栽种上了大片阴凉的树木——就连印度人也知道,一个城市到底是真有财富还只是充面子,秘诀就是绿化树种,越是昂贵高大的树,就越能验证前者。

  在城南和城东北处,来自比利时的钢铁公司已高价购置了两大块土地,修筑着巨大的“陆地码头”,也即是能通过铁轨和铁马(火车)的车站’。

  奥地利的几万战俘齐刷刷地在那里安营扎寨,他们实现了当初卡尔大公对他们的鼓励宣言:“我们将杀入巴黎。”

  一条南北东西贯通的十字架形铁路正在统一标准并规划中,巴黎当之无愧是总枢纽,东西走向是斯特拉斯堡起,至布雷斯特终;南北走向则是勒阿弗尔起,至马赛终。

  平等宫,和国民议会所在的杜伊勒里宫相距不远,而革命广场往北便是巴黎市民阶级紧密相连的圣奥诺雷和旺多姆,那里更是热闹,充满了庸俗快乐的氛围....至于更北的工人区,印度使臣们没见到也不关心,其实那里才是新巴黎的根本象征——成片成排的红砖公寓楼,给工人提供了不算太宽绰但也还算舒适的窝儿,街区内配套的有自来水、俱乐部还有商店及小剧院,为工人服务的行当,他们的店铺和住所也覆盖了几个大街道,巴黎新膨胀的人口大多来自此:法兰西岛和外省的农民进了城,有人迷恋田地,就肯定有人不愿被田地束缚,他们想靠力气、手艺或多多少少一份钻营的机灵劲,来在巴黎立足,那么最好的捷径便是成为工人。

  而巴黎的几个大的公司和工厂,招募的告示也贴得全国都是,缝制、泥瓦、驾车、园艺、纺织..男工、女工都需求,可签短期合同也可签长期的,随着最初兴奋汹涌的浪潮退去后,部分砂子会被落寞地卷走,而部分则会顽强留下,把礁石沙柱越垒越高,让全国人民都能看到它,闪闪发亮,如巴别塔般高耸入云。

  “看,全是金子的塔!”不明所以的外面人艳羡地喊道。”沙子的塔!”新巴黎人和老巴黎人喃喃纠正道。

  现在巴黎的人口已至于六十五万,若连带郊区的卫星城镇,怕是早已超越百万级别。

  沼泽区往西的各街区,是老派贵族和富人的栖息地,可他们大多已失去了地方上的庄园土地,在护宪公的币制改革后,便将暗藏的金银拿出,懦懦地在新桥边的铸币局将其熔为五十法郎面额的金币,又存入法兰西国立银行中,换成份吃利息的支票,生怕哪天革命再起,用断头机”印”纸币,再把他们的财富给吞掉。

  这时城西的老巴黎还能望着东边和北面,鄙夷地嘀咕一句:“臭外省乡下的又来这里摆暴发户的功架了!”

  “奥古斯都国王修巴黎第一道城墙时,我先祖就在墙下住喽。”

  可十年后他们先摆不起功架了,只能选择和新贵们通婚来往,把自己的爵位封号半地下地(高丹的共和国依旧不同意恢复贵族爵位)卖给姻亲或女婿,他们自认高贵的仪表派头,在高级军官或企业主眼底颇有些滑稽可笑,“和卢浮宫里陈列的古董差不多。”

  当血脉流通后,这个阶层也就急剧消失,最终无影无痕。

  当印度使臣啧啧称奇地到了平等宫后,护宪公正在执政大厅内像对待小孩子般训斥着葡萄牙的使臣,而其他各国的公使都紧张地弯腰低头,站列在柱廊两侧的位置,宛若护宪公的臣仆。

  护宪公先是提及葡萄牙的历史上和英国的长久同盟关系,“从差不多四个世纪前,贵国的王朝就和英国结盟了,可英国人的援助,差不多从十二世纪中古时代摩尔人对里斯本的围城战时就开始了,可以说对英和睦是贵国数百年来外交的基石。”而后他又指证,在之前的两西西里战役及直布罗陀战役期间,葡萄牙不但将马德拉群岛让给英国舰队,且开放了所有的港口给不列颠,这其实便等同于向法兰西宣战了!

  葡萄牙的使臣浑身颤抖,反复申明葡萄牙王国并未加入阿约,也未加入地中海神圣同盟,它没有义务在经济贸易上和英国对抗,它希望和美国一样享受绝对中立的地位。

  “那可不行!我更注意到,你们将印度的果阿附近殖民地,完全让给英国东印度公司,构筑对法国盟友迈索尔的包围网,这是绝对不可让我容忍的!”护宪公陡然抬高了声调,他的法语能让外面那群恰好到来的迈索尔使臣听见听懂,大家都非常激动,几乎能想象出塞林伽巴丹宫殿里的苏丹得知这番话后的表情。

  “您就是十二世纪两次围攻里斯本的摩尔大军军官的后裔吧!”葡萄牙使臣忍无可忍,讽刺反话了护宪公这句。

  护宪公便脱下了白手套。

  但还没扔在台阶上,否则便是正式宣战的标志,“若贵国摄政王若昂第六能果决对不列颠宣战,并加入法兰西主导的同盟,那就既往不咎,不然...”

第74章 直击心脏

  “兹事体大,请让国的宫廷有充足时间商议。”“答应不答应,就是今日之间。”

  最终葡萄牙人还是拒绝当场表态,护宪公便把白手套飞快地掷在脚下等到葡萄牙使团摇着头退去后,护宪公在厅堂内大声地宣扬,或者说在对各国公使下达指令:

  “我要组建一支大军,从塔霍河谷和里斯本两路分陆上和海上,歼灭掉葡萄牙的王室和军队;法兰西革命军要出动蒙塞元帅所领的原比利牛斯山方面军,并将其扩充为一个军三个步兵师外加一个骑兵师,越境进入伊比利亚半岛;英格兰集团军现在已经归建,并扩充编练到十万人,从中调出一个军,前进到南特港上船穿过巴斯克路,航海直抵里斯本,由法国和西班牙的联合海军提供掩护;西班牙王国出动六个师,集结出发地是萨拉曼卡。”

  接着护宪公又向繁多的姊妹小共和国,如荷兰、比利时、赫尔维蒂、阿尔卑斯、威尼托还有莱茵兰等,各要了两到三个团的“辅助队伍”,最终仍然聚集数万的队伍,分部分路至土伦港集结,开赴西班牙,作为后备军事力量,更多是一种象征意义。

  护宪公和西班牙秘密交换的文本是:

  攻占葡萄牙后,里斯本和布拉干萨两城直接给“和平亲王”戈多伊公爵为新封邑,其余土地归马德里宫廷掌握;

  法国的条件则是,缴获的葡萄牙财富全归法军来分配犒赏,菲尼克斯预计下手狠些的话,能搞到一亿到一亿两千万法郎;

  至于葡萄牙庞大且分散全球的殖民地,法国和其盟友全凭各自本事,占到为算,先占者先得。

  护宪公一公布完了,各国公使便火速告辞,奔赴各自的公馆去拍电报,或派出信使了。

  那边葡萄牙的“布拉干萨王朝”实则也慌得很,若昂六世清点了下全国武装,纸面上的力量是四万六千名士兵,可实际上能拉出来打的仅有三万上下,在护宪公联合大军的海陆夹攻下,能支撑三个月吗?

  若昂六世于是紧急向英国求援。

  同时他也做好了”王室播迁”的准备,把人、档案还有细软财宝都带走,乘船去人口最多领土最大的殖民地巴西,避开护宪公的征服。

  这边厢,迈索尔苏丹的使团喜极而泣,他们纷纷跪在护宪公的膝前,争相亲吻着护宪公的手背,介绍了来意,带来苏丹和弗雷龙的信,并献上了各种珍奇礼物。

  “请安心,我永远不会忘记,在印度大陆上法兰西人民的老朋友,海德尔.阿里苏丹和蒂普苏丹的,我现在就和军事委员会敲定,派遣一支远征军去埃及,等到他们到了苏伊士,就临时造船,或者履佣船只,然后土伦的大舰队也会绕过好望角,去苏伊士集合,带着他们登上迈索尔的海岸——马上我就写信给奥斯曼苏丹和瓦拉几亚王子,让他们准备好在埃及一展身手。”

  使团是千恩万谢,他们不由得又念起国家和路易十六夫妇的情谊来,说愿去昂热探望这两位。

  护宪公慷慨地大笔一挥,签发了他们去昂热的通行证。

  “出发前三日,你们就在巴黎尽情准备行李。” 路费一万法郎,护宪公也让财政部给报销了。

  迈索尔使团欢天喜地,在平等宫外的繁华集市内暂住下来,而他们要去昂热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巴黎大街小巷,人人都引为奇闻,这则消息伴随着”马上要对西陆小国葡萄牙用兵”的报道一阵,向四周的省区扩散开来,如阵阵涟漪。

  可当晚,护宪公私密主持的法兰西军事委员会会议上,菲尼克斯却立刻换了副面目,断然认为,“出征埃及,我在先前否决过,现在我依旧认为是无益的!”

  言毕,护宪公就说拿破仑、马加龙、弗雷龙、托特男爵甚至还有塔列朗的方案,统统不行,他不会予以采纳。

  在座的委员们全都正襟危坐,听着护宪公对此的分析。

  护宪公说,早在七年战争时期的印度战场,法国的形势就难以成功,根本原因是英国独霸了孟加拉,拥有孟加拉的人力财力,英国能形成的力量就绝不是仅仅以几个港口为立足点的法国能比的,“现在法国在印度的实力还不如五十年前,连半个港口都没有,能支撑多少陆军,又能支撑多少海军舰队,绕上万里路前去征战呢?就算能侥幸征服埃及,横渡海洋,进入迈索尔,可现在和迈索尔交恶的可不止英国东印度公司一家,四面都是它的敌人,而英国人不久前又占领锡兰,所以去什么埃及和印度,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一个关乎国家根本的大计划,有的人只有三四成把握都要冒险,而我没有十六分的把握,连试都不会去试。

  “所以远征埃及和印度,就只是放烟雾弹吗?”

  菲尼克斯亲自切了根雪茄,点燃后说没错,让英国东印度公司紧张起来,让它拉住印度的几个英军精锐团,去抢先打蒂普苏丹的塞林伽巴丹要塞好了。

  “那我们是趁机集中力量攻取葡萄牙,对不对。”

  菲尼克斯笑起来,而后语惊四座,“这不过是第二枚烟雾弹。” 而后他挑着眉毛,解释说:

  “对葡萄牙这种小国,要是真打起来,糟糕的道路交通会严重拖延行军速度,而后布拉干萨王室多半会在逼迫下,选择逃亡海外,比如巴西,那样它实则会在美洲和不列颠同气连枝,我把巴西看得比葡萄牙本土还要重要,为何?巴西能种甘蔗、棉花,还富有矿产和农场,它可不能被经营为不列颠的贸易和物资基地。我要通过外交恫吓和欺骗,把葡萄牙和英国的注意力都牵住,而你们要问我,真正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我的答案永远都是。”

  说到这,菲尼克斯的声音异常洪亮,

  那就是,迦太基必须灭亡,迦太基必须灭亡,迦太基必须灭亡!”

  他把这话足足重复了三遍,“诸君,罗马和迦太基交战时,当削去了对方的羽翼后,即要在迦太基城上岸,革命现在最根本的目标不在什么远在天边的埃及、印度,也不是什么葡萄牙,而是能直瞄泰晤士河口的新迦太基了,只要征服毁灭彼处,只有将肆意为恶的老虎杀死在它的洞穴中,也只有在新迦太基的废墟上播撒了盐,让它永远长不出庄稼来,这才是革命的根本任务。去什么埃及和印度,表面上看起来是勇气,但这种勇气的本质却是逃避的怯懦,我们不需要,我要的只是直击敌人的心脏,为两个民族数百年的恩怨做个终结。”

  说完,菲尼克斯便宣布,把这个大计划命名为“霸王计划”。

第75章 第五柄剑

  军事委员会的秘密会议到底形成什么部署,是不得而知的,一切文件、作战地图和档案随即都交给了枫丹白露侍从室去保管,雅克.高丹所掌控的“执政侍从队”其实已是菲尼克斯.高丹最贴身的新中枢,已快和富歇的肃反委员会和罗贝尔的国库审计署并驾齐驱,且更加私人化。

  实际上这些都是菲尼克斯的先锋打手。

  国民公会内的那群议员代表们,不论身处什么派别阵营,提出议题都是自由的,但底线却是不能触及护宪公体制的灵魂,这是法兰西的最高权威,莫要说摧垮,就算是轻微的腐蚀,也是不利于国家至高利益的,法国现在的氛围就是这样:学院、舆论媒体、军队,甚至还包括改革后的高卢教会,大体都是拥戴菲尼克斯的。

  可捣乱的议员不是没有,雅各宾分子有,保王党和立宪党分子也有,菲尼克斯却从来不试图在政治上打倒他们,而是交给雅克、富歇和罗贝尔所统率的“三大金刚”去操办,探员广泛而疯狂地盯梢,抓住刺头们的任何把柄:不义之财、宿、逃税等任何罪名,一旦成立,就发起巴黎街区请愿团和报社,将罪证清清楚楚地扔到法院或国会主席委员会里去,很快该议员就会顶不住压力,羞惭辞职离开。

  法院审判庭也被梅的哥哥,沃顿.霍尔克所把握着。但菲尼克斯还在找寻着第五柄利剑。

  这和他对英格兰的战争目标是并行不悖的。很快护宪公突遇了件伤心事。

  数日内巴黎街巷也风言风语地传遍了,那就是护宪公的情妇安德莱依娜.卡耶维多夫人,那个慷慨、慈善、贤惠、温柔如圣母般的女子,向护宪公辞别,她要和家人前往意大利米兰城定居,也算是与父母家重新团聚

  “这种事,护宪公的另外一位情妇艾米丽.德.拉夫托是做不到的,可安德莱依娜却能做到,有时我们得相信哲学的两面性。艾米丽其实很柔弱,被拿捏在那男人的手掌中,可安德莱依娜却很刚硬,她最终思索定下的事,便会直接向那男人摊牌,并只是告知,绝非商讨。”昆塞城堡的茶会上” 劳馥拉.赫尔维修斯小姐端着描金陶瓷杯,从容地和母亲及闺蜜好友们谈及。

  我都迫不及待想看到菲尼的表情。”依旧美艳大方的朱斯蒂娜夫人笑着说。

  安德莱依娜提前将自来水公司的股票全都售出,随后她独自来到枫丹白露宫的庭院,在私密的房间内,菲尼克斯求她、吻她,甚至单膝跪地拉着她的手,而安德莱依娜也尽所有的柔媚回报着,可最终她还是那个意思:我决定要回米兰城去。

  “我会给你通信的,这对子女都是你的骨血,他们早晚会归宗,到时你还想保留卡耶维多这个姓氏我和外子更是感恩不尽。虽然我明知你会担心我,但还是要劝你把精力放在国事上。如果我想你——我一定会想你,是会来到巴黎城和你幽会的,枫丹的公馆我可没有卖出去呢。”

  还没等菲尼克斯再哀求什么,安德莱依娜就将手指搁在他的嘴唇上,示意不用徒费口舌:“其实我从踏入巴黎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我的思维永远定格在儿时米兰城郊的农庄、池塘和葡萄园中,和你并非一路人,外子不能再从事商业,上帝原谅我,其实我内心是欢喜的,谢天谢地,卡耶维多家族最难过的坎已过去,以后就当是成全我那微不足道的私欲好了。”

  安德莱依娜留给情郎一幅油画,是她童年时扮成天使的画面,圆圆而红润的脸庞,星辰般的眼眸,稚气的外表,后来据妹妹艾蕾说,“如果不是有署名,我简直要怀疑这是马德莱娜姐姐遗失复得的肖像画。”

  闹得护宪公在昆塞城堡气闷地呆了足足两天。

  劳馥拉恰好去记者联合会大楼主持会议,朱斯蒂娜夫人陪了他两天,最后连夫人也觉得他厌烦,“失意中的男人浑身散发着让我为难的臭味。” 夫人点了根细雪茄,悠悠地对倒在沙发椅上用报纸蒙脸的菲尼克斯说,“不是我埋怨你,你这样会让枫丹白露宫的女人嫉妒伤心的,早些回去吧。

  说完,夫人吹了串精致的眼圈,揭开报纸,吻了吻菲尼克斯。

  恰好这会儿劳馥拉娉娉婷婷地回来了,看到此景,便坐下来搂住菲尼克斯,使出娇媚的招数来,请求他原谅自己忙于工作,而后也吻起来,故意比母亲还要动情。

  朱斯蒂娜则冷眼旁观,没有什么触动。

  菲尼克斯这会儿算是振作起来,他还特意告诉劳馥拉:“我以前答应过你什么?”

  “当法兰西历史上第一位女部长呀。”劳馥拉最多是不说,但绝不会忘记。

  “这两年平等宫的部长会议的人员一直在膨胀,直属于我的机构,各部长的助理,还有专门事务的委员会.人数已超越五百人,每年耗费千万法郎..可有时觉得部门还是不够,我准备在文化部再独立出新闻部..”还没等菲尼克斯说完,劳馥拉就欢呼着扑入他的怀中。

  “我提名你当部长。”被搂得几乎都要喘不过来气的菲尼克斯,无奈地望着夫人,苦笑着。

  而夫人则摇摇头,轻微叹息着,她其实并不想女儿这样,可女大不中留啊。

  总有些不识时务的国会议员,对护宪公的提名有非难,理由是国家的部长怎么可能是女性,并义愤填膺地说了一大堆女性无法担任官职的言论。

  护宪公很生气,他对男性和女性在能力上的区分不感兴趣,他只对有人抗拒自己决定感兴趣,哪怕是只小猫咪,他也能授予可爱的“毛茸茸”一枚共和国服务勋章——菲尼克斯像是古印度里的战神,瞬即长出五只手臂,各操持一柄利剑,把这几位议员杀得片甲不存,不是屈服哑火,就是被逐出了杜伊勒里宫。

  平等宫翼楼边一处被政府出面买下的公馆,激昂的乐声中,护宪公携妻子还有女太傅一道出席法兰西新闻部的挂牌仪式,梅表面欢笑着,为得意的劳馥拉带上绶带——梅在心底把绶带当作绞索的——并且两人互相贴面亲吻。

  而后护宪公又把一枚勋章别在劳馥拉的礼服胸前,“祝福你,你见证了法兰西伟大的女性觉醒的历史时刻,我很骄傲,我想我的国家也很骄傲,拥有了第一位女性部长!“

  “我将永远是护宪公的好战士。”劳馥拉嗓音清脆。

第76章 土地股票

  自此,护宪公在全国女性心目当中的地位更加巩固而高涨。而劳馥拉,就是他寻觅到的第五柄剑。

  “女部长事件”不过就是投石问路,等到菲尼克斯再将丹东送入国会当主席时,反对声就再也不存在了。

  结果第二日部长联席会议时,劳馥拉出场就震惊四座,她把原本的长发给截短了,披着暗紫色的斗篷,穿着男性化的礼服、衬衫领结、马裤和长靴,手中握着鞭梢,是自己骑马来到平等宫的。

  “在俄国,你这样是要被关进水牢的。”教育部长巴雷尔吓唬道。

  可劳馥拉却浑然无惧,她说感谢自己生在法兰西,奉贞德为英雄的伟大国度。

  会议上,护宪公除去”对葡萄牙的征伐”外,最关心的便是大革命时代以来,对农民所得土地的官方认可迟迟不能到位,他引述了自己在丹麦的参观所得,要求尽快给法国农民们下发田地官方的认证册书,并顺着这次机会,调查收集好户籍和田籍的数据,还有:”对于少地和无地的农户,要效仿丹麦那般,由地方政府帮助,把原来荒废的土地交给他们开垦,并集中组建公社。”为此,护宪公还特意举出自己家乡圣德约公社当作典型的例子。

  劳馥拉心领神会,她当即表态,要组织新闻部和记者联合会,将圣德约公社和艾斯图尼神甫的事迹整理好,印刷为专栏和小册子,在全国示范推广。

  很满意的菲尼克斯,在结束联席会议后便乘车返回枫丹白露宫,他能享受一日的闲暇时光,便准备在下星期会同参谋部继续调兵遣将。

  结果在椭圆庭院中,艾米丽告诉他说,圣德约镇来访客了,梅正在书斋中招待呢。

  菲尼克斯便问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