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法兰西护宪公的信笺静静地放在烛台旁边,有手捏和翻折的痕迹,足见沙皇琢磨了很长时间。
保罗沙皇现在认为,自己按照菲尼克斯提示的步骤来,完全能消灭一个阴谋集团。
“如果您想要对阴谋集团发起进攻的话,那就绝不能让里面的中坚分子掌握兵权,那样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边疆,都可以对您构成严重的威胁。”
这便是护宪公首要告诫的话语。
此刻沙皇才悚然想起,自己居然才下达命令,要求瓦列利安.祖波夫带波斯远征军团回到彼得堡来,这不是等于将数万士兵拱手送到祖波夫集团的旗帜下吗?
很快沙皇尖利的大叫声响彻整个宫殿。值班的秘书们匆匆赶道。
“告诉在库拉河的远征军团,继续驻屯在占贾要塞,等待朕进一步的指示,并派遣使者去征召瓦列利安.祖波夫伯爵来圣彼得堡接受朕所赐予的圣乔治勋章,当瓦列利安伯爵离开军团后,由彼得.伊万诺维奇.巴拉格季昂少将暂代司令官的职务。”
接着沙皇狡猾地笑起来,特别嘱咐秘书道,但暂且不要告诉巴拉格季昂将军,朕要亲自将军团指挥权授予他。
当日下午,沙皇则突然在大批警察及加特契纳禁卫队的护送下,造访了宫廷典仪大臣普拉通.祖波夫的家宅。
很明显,普拉通.祖波夫颇为慌张,因叶卡捷琳娜女皇去世后,他就以”悲痛欲绝到了发疯的边缘”为理由,隐居在豪华无比的庄园里,当保罗沙皇的马车抵达这里,典仪大臣有些手足无措,赶紧跑出来跪在入口处。
【和弟弟同为男宠的普拉通.祖波夫】
而在庄园通往郊野的小门,一群”访客”狼狈地攀上几辆轻便马车,避让沙皇,逃窜离去。
访客中,有奥尔加.祖波娃,即祖波夫兄弟们的小妹妹,也是圣彼得堡交际场中的名媛,还有奥尔加.祖波娃的情夫——阴险狡诈的英国驻俄大使惠特沃斯,这两位用斗篷和帽子蒙住遮掩了自己的身躯和相貌,紧紧依偎在马车座上,其中惠特沃斯惊慌地不断回首张望,并用手杖敲打着车夫,急促地要求说:“给我快些,再快些!”
车轮隆隆中,骑着马伴在左右的是两名一起参与”祖波夫阴谋集团”中的骑兵军官,他俩都在里加胸甲骑兵团中服役,分别是尼古拉.祖波夫,家中的长子,脾气暴躁,身材如巨人般高大,他骑在一匹肥硕的枣红色战马上,肩膀居然比马头还要高出差不多半个寻的距离;另外一位身穿紧身白色军服,风度翩翩,他叫路德维希.格拉夫.冯.帕伦,是爱沙尼亚的德裔上校,他这人做事没什么原则,只想攀求更多的金钱、权势和美女,为此他在两年前就成为奥尔加.祖波娃的“裙下之臣”,企图借助祖波夫家力量青云直上。
逃跑的疾驰当中,冯.帕伦上校内心比较志志。他为何要加入这个反沙皇的阴谋集团中来?
答案大概从帕伦上校加入俄国禁卫军伊始就注定了:他和千千万万贵族子弟相同,是付出很多金钱贿赂才登记在禁卫军的簿册上的,这意味着他们能得到更显赫更顺利的晋升。
也许这种行为在明面上并不光彩,可帕伦上校却很坦然,他只是花钱买了块”敲门砖”,身为军人他绝对无愧于心——在多次战役中,帕伦上校英勇奋战,血洒疆场,其后还一度被拔擢为库尔兰督军。
后来他来到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娜女皇统治下的糜烂世界,人们告诉他,想要再得到高升的话,就非巴结祖波夫家族不可。
路德维希.格拉夫.冯.帕伦上校。
当他造访祖波夫庄园时,被这里的排场深深震惊了:
普拉通.祖波夫的卧室里挤满了来求他办事的人,整个庄园摆满了数不清的昂贵古董、油画和家具,仆役穿得比小国王子还要有派头,所有的财富都是女皇赐予的。平日里在彼得堡街头上对平民颐指气使的大臣、将军、官员,这时都化身为一个个滑稽戏里的丑角,使出浑身解数,就是为了逗普拉通的宠物猴子开心,想要见到普拉通,每个人都得准备好几份礼物,只有最贵重的才是献给主人的,其余都得行贿给他的秘书和仆人,否则大门根本不会让你沾边的。
而帕伦上校的积蓄全都拿来买礼物的话,连祖波夫家秘书那关都过不去。
战争英雄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和幻灭感。
他滑入了深渊,成了奥尔加.祖波娃的情人,或者说是“情人之一”,为了取悦这个年轻又放荡的女人,他不得不和差不多一个分连的男子争宠,完全没有了人格尊严,还欠下累累债务...
就在帕伦上校认为自己马上能当上圣彼得堡督军时,女皇死了,祖波夫家族的荣耀迅速黯淡下去,他也”毛将焉附”,新继位的沙皇是个完全捉摸不定的人,在里加胸甲骑兵团开赴加特契纳训练时,沙皇对他的训练成果很不满意,他的军衔实则被夺,失去的还有俸禄,债主逼上门后,帕伦上校找到情妇奥尔加,求求她帮忙。
奥尔加.祖波娃趁机把他给拉下水,希望帕伦上校关键时能当柄行凶的剑,可这会祖波夫庄园财政也告急了:喜怒无常的保罗沙皇,先是收走了田产,接着便是农奴,现在祖波夫的兄弟姐妹只能依靠卖古董维系体面。可奸诈淫荡的奥尔加欺骗帕伦上校道,“英国大使惠特沃斯是我的另外一位情夫,他可了不得,最新从伦敦得到一笔优厚的款子,只要我们能干掉保罗沙皇,他愿预付一万英镑给我,亲爱的这笔钱我承诺是给你的。”
风流成性的奥尔加.祖波娃
帕伦上校热泪盈眶,他吻着情妇的手,其后为她奔走,联络大批对沙皇不满的禁卫军官,加入弑君集团中来。
可惠特沃斯给奥尔加.祖波娃的这笔钱,早被她拿去偿还自己的债主啦,哪里轮得到帕伦呢?在她眼底,帕伦上校只是个头脑简单易于利用的军人,她能不费什么力气就把他当操线木偶。
等到走投无路的帕伦上校再次请求奥尔加救自己时,这娘们就翻脸了,她冷若冰霜,说你的债务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当初送给我摆在我闺房的礼物,现在要收回去,要送到典当铺中去?好哇,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俩的感情的,“我以前认为你粗俗,但还算真挚,那会儿真的是瞎了眼。”
上校被说得面红耳赤,语无伦次,手抖个不停。
第9章 Disorder的沙皇
还是普拉通.祖波夫觉得这样闹下去,会把人逼上绝路,败坏掉整个计划,故而他阻止了妹妹的尖酸刻薄,斥责妹妹尽快想办法帮帮上校,“他还有用。”
于是奥尔加又哄骗上校道:“男人没钱时就该考虑结婚的事,尤其是那些有丰厚嫁妆的。”
奥尔加很想摆脱这讨厌的丘八,她就建议帕伦上校去追求一名美丽、富有、具才情的淑女,即斯卡弗龙斯基伯爵的女儿叶卡捷琳娜。
斯卡弗龙斯基伯爵曾是俄国驻两西西里王国的大使,当这个国家在法军攻势下灭亡后,他也不得不返归圣彼得堡,但说起伯爵的妻子,也即叶卡捷琳娜的母亲来,那可是大大的出名:她既是波将金亲王的侄女,也是波将金亲王的情妇。
实际上,斯卡弗龙斯基伯爵夫人年轻时,和五姐妹一起在宫廷中当侍女,其后全都委身于波将金亲王,其中一位还生下了叔叔的孩子。
为此波将金给五位侄女儿每人一笔数目惊人的嫁妆,还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以求尽快把她们——嫁出去来消除丑闻....斯卡弗龙斯基伯爵家的财富就是这样来的。
在奥尔加的引荐下,帕伦上校邂逅了叶卡捷琳娜.斯卡弗龙斯基小姐,出乎意料的是这段恋情非常顺利,这位小姐虽然很多情况下会精神失衡,但她真的非常漂亮,肌肤如雪,一双湛蓝的眼睛,满头的秀发,继承了她母亲天使般的面容,并且对帕伦上校热情活泼,当真是夫复何求。
很快,叶卡捷琳娜.斯卡弗龙斯基小姐决定嫁给帕伦上校。
奥尔加.祖波娃大大地松了口气。
帕伦上校和这位小姐的结合,将把祖波夫家族和波将金家族,乃至整个俄国上一代的有力显贵紧密联合起来。
叶卡捷琳娜.斯卡弗龙斯基小姐的两张画像,第二幅作于她三十五岁于是祖波夫弑君集团的名单是越来越长,其中包括黑海舰队司令德里巴斯,还有对奥斯曼的战争英雄老鲁缅采夫等等。
当得知沙皇准备将远征波斯的军团无端撤回时,这群乱党分子认定的好机遇来临:“策动对此不满的军团官兵,让瓦列利安.祖波夫把怒火万丈的他们带回到彼得堡来,我们里应外合,好好和保罗沙皇“算账’。”
可岂料就在这时,得到菲尼克斯锦囊妙计的沙皇,居然来个措手不及,莅临祖波夫庄园。
阴谋分子立刻作鸟兽散。
庄园大厅内,沙皇是前言不搭后语,思维一如既往地跳脱,他先是要求普拉通和奥尔加这对兄妹设下宴会招待自己,在筵席上这沙皇又大呼小叫,“勋章,我要授给所有的祖波夫勋章,除了圣乔治勋章外,还有马耳他骑士珐琅勋章。”
被吓得不轻的祖波夫兄妹赶紧向沙皇敬酒。
可沙皇却反过来,向他们祝酒,连斟了三杯,还说:“愿皇室和祖波夫家族的情谊,像这杯中的酒一样,永不干涸!”
饮完后,酒杯再度被倒满,放在桌面不动。
随后沙皇就提到:“朕要召瓦列利安.祖波夫回京,亲手授予他勋章,他先前接连攻克多座敌人要塞,朕都没有好好地赏赐他,这算作是某种程度的补偿吧!”
夜晚,祖波夫庄园的厅堂,半球形的玻璃罩,将沙皇那杯特意斟满的酒杯给严密罩住,祖波夫家族可不愿这里有半滴酒蒸发掉。
去而复返的惠特沃斯、尼古拉.祖波夫还有几位军官,都是面色铁青,英国大使当即就说:
若瓦列利安单独回来,军团却留在遥远的库拉河的话,我们的胜算便会低许多。”
尼古拉则恶狠狠说道那可未必,好几百名禁卫军军官都想保罗死,找个机会我们杀进宫中,干掉保罗就像拧死只小鸡那样简单。
“他毕竟有几位忠诚的部下,还拥有加特契纳军团。”
“加特契纳军团完全不用担心,它已成为教导队,分散去各支军队,现在也只剩一支小型护卫队在沙皇身旁。”
普拉通.祖波夫跷着腿,坐在桌子边,也慢吞吞地对英国大使称:
不管如何,目标就是对沙皇一击必杀,只要沙皇死掉,外面的几个重兵集团,无论是库图佐夫的,还是波斯的远征军,都不可能掀起任何风浪,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亚历山大皇子推上宝座。
而后只要英国愿第一时间承认新的沙皇,祖波夫家族能当上摄政——普拉通的方案是:自己当上国家摄政,尼古拉则成为禁军上将,瓦列利安当”黑海大酋长”兼南俄亲王,负责奥斯曼、格鲁吉亚和波斯的事务,妹妹奥尔加成为宫廷女大公,立即为苏沃诺夫元帅洗刷冤屈恢复名誉,对外则和英国重新结盟,并拉拢普奥入伙,组建第三次反法同盟。
“那就得提前动手了。”惠特沃斯说,“风闻沙皇准备要驱逐所有的英国外交人员,若我离去,那可就不妙了。”
众人点头称是。
“动手吧,我简直是迫不及待!”尼古拉.祖波夫握着拳头喊道。
“行,不用再等瓦列利安,那样纯属拖延时间。”奥尔加也附和哥哥们,看到众情如此,惠特沃斯大使就霍然起身,他端起一个水晶酒杯,环视了四面的脸孔,而后用英国人特有的四平八稳、抑扬顿挫的学院腔调,使用着俄语,做了个短暂的谋反宣讲:我和整个英国从来都是热爱俄罗斯民族的,我在圣彼得堡这么多年来,从未无故敌视任何一位在当地生活的贵族和平民。但是,现在的沙皇保罗却竭尽所能地让自己被人鄙视和讨厌着,我认为他的头脑组织有些轻度错乱,并且这位皇帝冲动又鲁莽,弱智而幼稚,任何一个国家和个人都忍受不了他无休止的转向与立法。在他登基这短短一年光阴,就发布了一万两千条新的改革法令,他把舒适优雅的圣彼得堡变为了一座大军营,到处都是漆成囚服颜色的岗亭、哨卡,每座建筑都遭到锁闭和监视,男士的帽子随时会被长竿给当众挑掉,女士遇到皇室成员则要下马下攀跪拜在泥泞里,现在朋友和爱人间互相串门拜访都要申请通行证,数不清的通行证,每个角落中都有警察、陆军和哥萨克,一个正常的买卖人要离开圣彼得堡需要同时把自己行踪刊登在三份报纸才可以。我受够了这个能和卡里古拉暴君”媲美'的混蛋了,他一手持着'Order’(命令)羊皮卷,另外一手则持着写着'CounterOrder(收回成命)的纸,‘Disorder’(无序)就刻在他的皇冠上,他不但让你们受苦受难,还要颠覆我的祖国——我认为,沙皇要把远征军团继续留在阿塞拜疆,目的就是想要和波斯的新沙赫和,随即他就会让远征军取道波斯,入侵印度,配合可恶的法国人破坏我的祖国在印度的利益,现在到了对卡里古拉挥剑的时刻了,绝不能再犹豫下去。”
而后这群人士秘密制定了整套的刺杀方案。
但他们不清楚的是,保罗沙皇也许远不如前代的彼得大帝及他的母亲,可祖波夫家族的才智、手腕也远远比不过他们所继承的波将金亲王,若再加上菲尼克斯的“锦囊”加持,沙皇未必落于下风。
当夜,沙皇也秘密召见了某人。
第10章 教不会,学不来
菲尼克斯锦囊要诀的第二则是这样告诉沙皇的:
“所有的集团是人构成的,这就形成了它最根本的自我矛盾——为了阴谋更能成功它就必须不断招募新人加入,可愈多新人进来又增加了它自曝于阳光下的危险。所以我们不能被动消极等待着它按捺不住的那刻,而应适当地主动出击,打乱它既定的节奏,找寻它的弱点,就像在操场演习火炮那般,先用长程加农炮点射敌人的队形,迫使他们往你既设阵地冲锋,等待进入炮群火线后,所有炮齐发,再把他们彻底轰碎。”
这些军事知识,对沉迷普鲁士军国精神的沙皇而言绝不陌生,通俗易懂。
而保罗沙皇眼中的“突破口”,正是面前的站立的军人,看起来有差不多四十岁,但其实才三十岁出头,面容写满沧桑和磨难,可见他在战场上是亲力亲为的,他见到太多血腥的死伤和别离,锐利如鹰般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疲惫和苍凉。
“彼得.伊万诺维奇巴格拉季昂将军...”沙皇举杯为这位战将祝福。巴格拉季昂受宠若惊,笔直立正。
“别见外,您是格鲁吉亚王室后裔对吧。”
“确实是。”虽是格鲁吉亚王子,但与罗曼诺夫皇室比起来,巴格拉季昂明显矮了一大截。
“所以我准备让你前去指挥波斯的远征军团。”保罗沙皇笑了起来。巴拉格季昂刚准备说我当瓦列利安.祖波夫伯爵的副手和代理就好时,沙皇却表情挣狞而严厉,他绝不像是在开玩笑,仿佛站在阅兵场那般,
重重喊了下格鲁吉亚王子的名字。
“有。”巴拉格季昂将军只能将腰杆挺得更直。
佩戴圣弗拉基米尔、圣约翰十字、四级圣乔治、亚历山大.涅瓦斯基等勋章的彼得.伊万诺维奇.巴拉格季昂将军肖像。
沙皇来到他的面前,矮小躯干和耷拉着的红肿眼睛,大约只能到高大的巴拉格季昂将军的下巴处,导致将军只好眼睛努力往下,以求与沙皇对视住。
“朕的命令,是至高无上的,朕说你是波斯军团的总司令官那你就是。”沙皇的语气不容置喙,而后他亲手给巴拉格季昂胸前别上枚马耳他骑士勋章,“好好做,朕不会亏待你,听说你欠的赌债很多..
这,还没等巴拉格季昂说什么,沙皇就回到台阶上,做出个大度的手势,以某种神经质的语气告诉格鲁吉亚王子道:“你的赌债共八万卢布,朕已一次性帮你还清。”(还不快些谢恩?)
当彼得.伊万诺维奇.巴拉格季昂表示誓死效忠后,保罗沙皇的心情格外愉悦,他意犹未尽地想起护宪公的锦囊第三则:
“统治者永远要有自己倚重的集团,要招揽强有力的人才,置于自己的指挥下,他会成为你最得力的鹰犬,为了拉拢人才,也许你会花很多钱,但绝对是值得的,如果你眼下全是群庸才,那才是投资的无底黑洞。”
沙皇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巴拉格季昂将军,永远是人有所值的。
同时他先将圣彼得堡四周的几个足以信任的团,秘密向宫殿调集,交付给罗斯托普钦公爵和巴拉格季昂将军,接着就对祖波夫们宣战,要狠狠扬起铁扫帚,把这群隐藏在帝国殿堂里的囊虫和杂碎扫除干净。
而后大约是沙皇对自己的策略过分满意,他头脑里直觉有一整个气势澎湃的乐队在演奏,按照惠特沃斯所描述的,无数打着”Disorder”军旗的士兵开始涌上了理智高地,他沉不住气,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祖波夫们倒霉的惨状,开始节外生枝。
是的,尽职的秘密警察部门已告诉沙皇,祖波夫集团的几位骨干。沙皇了解其中就有原库尔兰督军帕伦上校,也知道他马上就要和波将金亲王的侄孙女结婚一——个恶作剧念头,在保罗的心底萌发。
距圣彼得堡夏宫广场约六个法里南的加特契纳,被沙皇和皇后邀请来的斯卡弗龙斯基伯爵全家宛若被晴日里的雷火给击中,因保罗沙皇突然要求说:“斯卡弗龙斯基家族理应与格鲁吉亚的巴拉格季昂王室家族联姻,叶卡捷琳娜小姐与彼得.伊万诺维奇.巴拉格季昂将军实乃罕见良配,朕要亲自促成这桩婚事。”
这是毫无预兆的赐婚。
文质彬彬的斯卡弗龙斯基伯爵喏着说,是否有些过于仓促。慵懒美丽的斯卡弗龙斯基伯爵夫人甚至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当时站在沙皇旁边的巴拉格季昂将军也是猝不及防,他看着叶卡捷琳娜.斯卡弗龙斯基小姐,觉得她太美了,可也从她泪光闪烁的蓝眼睛中了解:“她并不爱我。”
斯卡弗龙斯基小姐当场哭出声,她眼泪滚滚,跪在皇后的座椅前,抓着皇后的手:“我已经许给了路德维希.格拉夫.冯.帕伦上校,我真心实意地爱着他,我真正想要嫁给的是帕伦上校。”
周围的侍臣面面相,打心里觉得沙皇此举过于荒唐,比他先前忽然提拔个船坞里的沥青匠为海军上尉还要过分,可根本没有人敢劝谏。
巴拉格季昂将军尴尬极了,尤其是斯卡弗龙斯基小姐指着自己,反复说”我并不爱这个军人,绝不想嫁给他,那样还不如让我去死。”
在场深切同情巴拉格季昂将军的,只有保罗沙皇的两个女儿,帕夫洛夫娜和埃琳娜。
帕夫洛夫娜大约是想起自己和瑞典王子那告吹的婚事,不由得落泪,举起手帕擦拭着。
而埃琳娜眼睛里却满是柔波,崇拜地望着巴拉格季昂,年仅十岁的她为这位勇猛善战的格鲁吉亚王子而惋惜,“为何斯卡弗龙斯基小姐会不喜欢你呢?”
帕夫洛夫娜和埃琳娜姐妹俩的画像
而她俩的兄长亚历山大皇子则开口替斯卡弗龙斯基小姐求情。
“闭嘴,你!”保罗沙皇大怒,身体僵直无情,像根木桩,“你该回到你房间里去好好反省,不然你根本不配当罗曼诺夫皇朝的继承者。”
其后沙皇顿顿权杖,表示他所言非虚,“巴拉格季昂将军和卡弗龙斯基小姐的婚事,就于现在举行,在加特契纳宫殿中的小礼拜堂,你们,去给朕把神甫给找来,快!”
说完沙皇抓起桌子银盘上的一块蛋糕,奋力抛向宫殿的角落:一群宫廷侍童们像狗般地扑上来,争抢着蛋糕,惹得沙皇发出恶心人的笑声,接着他们就哗啦啦地奔跑出去,朝小礼拜堂的方向..
“他确实是个疯子,也许他智商有时在线,但大部分时刻与孩童差不太多。”数年后,菲尼克斯.高丹还在日记中,对保罗的疯癫之举不得其解,“本来帕伦上校应是他全力争取的对象,尤其是情报单向透明的情况下,卡弗龙斯基小姐由他主持嫁给帕伦,赌债的清偿则拿来拉拢巴拉格季昂,这样沙皇就稳操胜券,岂料他却做出个最蠢的选择....唉!我只能说,有些人注定教不会也学不来。”
第11章 双子禁卫团
圣彼得堡的秋季来临了,阴郁的天气似乎没完没了,街道到处是刺骨寒冷的风和细雨,当涅瓦河河洲的彼得要塞朝天空鸣响数声火炮后,过往的人们都晓得短暂又美好的夏季已结束,走在各座桥梁上,细心的话,都能听到细碎的河流开始结冰的声响。
圣以撒大集市上的秋千和旋转椅格外引|人注目,旋转椅有四个座位,一个人力推动的大转轮,娇小的姑娘和稚嫩的儿童是这里的常客,只要一枚小银币就能坐满满一刻钟,当转轮的转势慢下来降低后,旁边的监管人员只要甩记响鞭,一名满头肮脏长发但异常强壮的农奴,就会不声,弯着腰推动着椅背,让它再旋转起来,伴随着小姐银铃般的欢笑..集市人们搭起小棚子供小丑和业余演员表演喧闹的短喜剧,也建造了更大的最多可容纳1500名观众的临时木剧院。有走钢丝表演者和舞者。有时还有单峰骆驼在跳舞的熊和猴子之间笨拙地走来走去,当马车呼啸驶过时,飞溅的泥浆让人苦不堪言。
但这个景象很反常,特别反常!
因当人们抬起眼睛时就会看到整座狭长的城市,无论是窗户,还是墙壁,还是石柱上,都刻着保罗沙皇的名字,有无聊的人数过,共有8344 处。
这些名字时时刻刻提醒着人们,“你正生活在那位Disorder沙皇的统治下。”
若在平日,早就有警察骑着马来驱散圣以撒集市的人群了,因沙皇不喜欢民众聚在一起狂欢,他认为这是“毫无秩序”的行径,他不喜欢法国的衣衫,可也不喜欢英国的,从扣押的英国商船中发现的奇装异服,统统被拆毁,重新缝制·
可今天,整座城市笼罩在不寻常的神经质中:
集市、广场上到处都是跳跃叫嚣的人群,警察和哥萨克骑兵也都如无头苍蝇般,向着沙皇的宫殿涌去,每个人脸上都是不耐烦和茫然的表情,到处都有传言说:“沙皇和新的波斯沙赫达成和约,还缔结了同盟,因为沙皇要派遣三万哥萨克骑兵,去攻打印度的英国人。”
“为什么,为什么?”很多站在涅瓦河畔堤坝上的富人,都完全没法理解,为何沙皇要执地要与英国交恶,听说马上他还要驱逐所有的英国使馆人员呢!
“听说是波斯的沙赫答应了印度迈索尔苏丹的求援,沙皇也站在他们这边,全是法国人在摄。”
“看起来,英吉利要在孤立中被围攻灭亡啦!”一位衣着考究的老贵族手中握着镶金的乌木烟斗,不胜伤感。
此刻,涅瓦河波涛中的彼得要塞再度冒出烟火,及隆隆的炮声来。这座拥有二十余万人口的都市,通往郊野的数条大路上,俄军各团的官兵敲着军鼓,从营地出发,排成密集的方形纵队,向彼得堡的中心广场而来,准备接受保罗沙皇严格的检阅。
宫殿之中,原本该是张灯结彩,到处是戴着假面的红男绿女,热气腾腾的景象。
但现在是保罗沙皇主政,宴会也像是紧张严肃的军队用餐,一排排桌子上摆着的全是俄国本土菜,非常欠奉,每张桌子的中心总是两道汤,一道汤里面放着草药煮出来的,堆着许多大片肥肉增色添味;另外一道汤满是面糊般的小馅饼;其余的大菜,比如只黄油焖过的鸡,还煮得稀巴烂,蔬菜盘子”则恶心得无法辨认到底有什么食材”,一串串的烤鸡肉、牛肉,火腿是野猪肉做的...前来参宴的法国公使郎热夫看到后,只觉反胃恶心,“一桌菜能把人困扰好几个小时”。
好在烘焙的糕点和面包都还不错,郎热夫就只顾吃这个,觉得比本国的棍状面包确实强得多,因为俄国的糖霜和小麦粉都是上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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