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426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仓库内,杰米玛和女伴们戴着厚手套,从烤炉中取出一盘盘美味的煎饼,准备送出去犒赏勇敢的家园保卫者。

  隔着玻璃窗,杰米玛与回头的诺克斯中校甜蜜对视下,尽在不言中,他俩已生情愫,相信这是桩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尼古拉斯家在本郡也是数一数二的殷实家庭。

  教堂的矮墙后,军帽上竖着三色标饰的自由旅掷弹兵们,都猫着腰蹲坐隐蔽着,他们手里都换上了拉吉尔步枪,在圣莱杰上尉的轻声号令下,他们咬破子弹筒的底部,让油脂渗出,而后塞入枪口,用推杆迅速压实,接着扳开击锤,在枪机的砧板套上”乳頭”形火帽,纷纷端起枪来,瞄准对面镇子里的英军,其中有一半的枪口是对着三位英军指挥官的,他们的军帽、肩章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三百码,在绝大部分英国士兵传统心理里,这个距离开火,除了浪费子弹消耗体力外,几乎不会产生任何杀伤效果,而法军也没有加农炮,并不足为惧。

  “射击。”圣莱杰上尉说道。霹雳般的枪声炸起。

  兰旺达教堂好像突然喷出一排烟雾似的。

  诺克斯中校的身体在马鞍上笔直抖动了下,一发子弹击碎他脖子上的喉轮穿了过去,又打中了后面的马上旗手,又一发子弹穿过他的胸膛,几乎半秒钟内,诺克斯中校就殒命不治,仰面倒栽于马下。

  科尔比中校运气好些,他的大腿中了一弹,骨头关节被打得粉碎,当他刚刚伏在马背上时,几发子弹便击毙了马,他和四周的士兵们狼籍倒在了一起。

  而射向麦考尔准男爵的拉吉尔步枪子弹,被他面前几位高大些的志愿兵给“挡住了”,准男爵惊讶地看到,在他们面前的一个连队七十人,差不多有一半人瞬间被击倒在地,有的当场死去,有的则倒在地上挣扎着,血到处蔓延着淌开——准男爵的人马居然就呆在原处,因为他确确实实地在发呆。

  可悲的还不仅于此,一发拉吉尔子弹击中仓库的窗户,从玻璃中破了个洞,直接穿了过去,在杰米玛的胸膛绽开了一朵凄厉的血花,又飞到了她身后的烤炉中,打起了一团飞散的火星!

  郎当一声,装满煎饼的长方形盘子落地,煎饼洒了满地,杰米玛的心肺遭到致命创伤,她没任何大的动作,便颓然坐在地上,女伴们前去扶住她时,她的漂亮蓝瞳孔已黯淡下来,她没能说出哪怕一个字的遗言,她到死也不晓得心仪的人如何,凝固的眼睛,直挺挺地对着屋梁,周围人哭喊也再听不到新式步枪的威力超乎自由旅掷弹兵们的想象,他们目视着前方倒落满地的英军尸体,都沉默着。而另外一面,彭布罗克志愿兵们还未有反应过来,或者说他们接受的操典也没有论及过这种情况,短时间内依旧列队没动

  于是圣莱杰上尉下令,又发射了一轮子弹。

  麦考尔准男爵在该轮中,被打中三粒子弹,死在了诺克斯中校四码开外的地方。

  而他前面残余的半个连队,又有差不多一半被击倒在地。

  这次,当硝烟升起在镇子后,军鼓、笛子等乐器猛地发出一阵乱糟糟的声响,就被统统扔在地上:英军志愿兵先是仓促后退,当他们看到指挥官尸体后,渐渐整支连队整支连队地转身,扔下火炮,逃出古德威克镇,他们连菲什加德也不敢回,就跑散在原野之中,再也没有任何法案或威权能让他们重新集合起来了。

  连弥涅南准将都没料到,接着他的队伍就从山上开下来,一路进了菲什加德城。

  到第二天圣多明各旅开入郡府哈弗福德韦斯特时,城内一片狼藉,有钱人在前夜疯狂逃走,躲去了乡野庄园,政厅里重要的档案文件被扔在庭院中焚烧,一名税收员推着个大行李架在小车上,在街道上走着,待法军士兵拿住他,打开行李箱,发现里面全是税务单。

  通往威尔士内陆的大道已打开,可弥涅南准将又不怎么敢火速进击,他毕竟就两千多号人马,还是先建起个稳固的桥头堡,等爱尔兰后继大军比较妥当。

  圣多明各自由旅那五十万法郎的征用券,没用在布里斯托尔,而用在了哈弗福德韦斯特,又有一个营前去将梅瑟蒂德菲尔炼铁厂给接收下来,该厂老板和财东们都想要卷款逃去布里斯托尔港,冒险乘船去贝尔法斯特,并伺机去印度。

  整个威尔士各郡都有许多手持英格兰银行汇票的人,蜂拥到各交易所,要求兑换为黄金,但英格兰银行现在的储备金就只剩五百万英镑,还有一半被约克影子内阁给运走了,对外发行的汇票总额却有一千一百万英镑,所以先前就发布法案,禁止再用纸币来兑换硬币....好在克莱谢尔家风声灵敏,早就把汇票换成金条提前送上了去印度的航船...带着征用券的弥涅南准将,来到巨大的梅瑟蒂德菲尔炼铁厂前,“他们人跑了,可地跑不了,这里的厂房最起码也得值十万法郎,给我守住!我宣布,法兰西革命军圣多明各旅已把这工厂和周围土地全部买下来了!”

  说完,独眼准将把一叠征用券认认真真地放入工厂财务室的抽屉中,像是履行完份神圣契约那样的虔诚。

  崩溃和恐慌,从威尔士一路向东,“在威尔士的法军使用了超新式的远距步枪,能在八百码外精准击中人的脑袋,在此武器前一切旧的陆军战术都已完全失灵”,直扑伦敦及约克而来。

  影子内阁早就拟好了“英格兰-印度新帝国”的政要名单,随后他们架起疯疯癫癫的乔治三世,还有其他王室成员,先从约克陆行到利物浦港口,准备登上“夏洛特王后号”超一级战列舰,正式开启卓绝的海上长征播迁之旅。

  至于留在伦敦的摄政王威尔士亲王,倒也算鼓起勇气,他来到吵闹翻天的下院,公开发表演说,说而今的议程有且只能有一个,那就是让英格兰“体面退出战争,为此答应法方的停战条件亦在所不惜的,负责国家和人民将会被火狱硫磺焚毁殆尽。”

第85章 残缺议会

  而今法军分别在怀特岛和彭布罗克登陆,宛若两根箭头,若在地图上来看,前者可以直接席卷伦敦卧榻侧翼的诸郡,而后者只要突破了赛文河一线,便能在伯明翰等英国重要工业城市,并顺手将英国拦腰斩为两截——虽然实际在彭布罗克的只有法军一个独立殖民地旅,可一旦站稳脚跟,无论是从爱尔兰亦或是布列塔尼,菲尼克斯都能用舰队源源不断加以增援,更何况还有两个军在汉堡港,直接对伦敦是蓄势待发呢!

  本来留在伦敦的两三个步兵团,早就被约克影子政府给调走了,现在正沿乔治三世播迁队伍的南线,有一搭没一搭地组织防御,目的就是护送半死不活的大王成功从利物浦脱逃。

  在如此绝望的情况下,伦敦的辉格党内阁和下院都意识到,但凡法国人的军靴踏上英国本土,他们只有屈膝投降一条路可行。

  现在,摄政王所面向的下院中,议员们的态度正决定着国家前路和命运。

  并且现在英国两院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简单来说,差不多一半跟着王室跑路了,其余一半还在坚守着“议题的会期档”。

  原本英国的上院里全是世袭贵族和主教,在小皮特1784年组阁执政前共有238人,小皮特内阁后又增加了90人,其后合并爱尔兰议员又增加 32人,其中包括28名爱尔兰英裔贵族和4名爱尔兰圣公会主教,现在这群上院议员绝大部分都跟着乔治三世走,他们细心地把家中的地产表册当作宝贝般携带于身旁,准备到了印度后要求兑现,继续当大地主当上流人。

  下院在合并爱尔兰议会上涨到650名,英格兰议员席位是489个,苏格兰议员席位是45个,威尔士是24个,爱尔兰则是92个,本来各种大土地所有者也是下院的主体,可经过上次谷物法的斗争改革,以及法国革命政府的迫近,下院内此类议员减少一半,工商业主的席位大大增加,他们主要是兰开夏郡的棉纺织业主、约克郡的毛纺织业主还有”黑乡”(盛产煤和铁的选区)的工厂主,他们与”大伦敦商业区”的议员集团迅速合流,如今占据席位的百分之五十上下。

  另外下院里本还有280个席位是陆军、海军军官们占据的,他们现在大多是保王党,也纷纷追随约克影子内阁逃走,由此空出的席位,也被辉格党们给吃掉了。

  换言之,新辉格党已成为下院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党。

  “你们不再是下院的反对派和在野党,而年老的乔治大王也再不能无故打断你们的会期了,不剩半个人的上院也无法驳回你们的提案!”当肥胖无比的摄政王说出这话后,下院居然还爆发阵带着乐观情绪的笑声和掌声。

  可不得不苦痛的是,新辉格党掌握的下院和内阁,到底还能在法国军队面前保留下几何国土、几何殖民地呢?

  “我会督促内阁,开诚布公地派代表与法兰西护宪公谈判的。”摄政王毅然接过了烫手的冠冕,这大约也是他生涯中最高光的时刻。

  汉诺威王室从乔治一世到乔治三世,都与内阁关系不甚好,历代国王根本没有和内阁一起议事的习惯,旧的巷议认为“因乔治一世不懂英语,没法和阁臣做交流”,但这说法并不足信,因十八世纪早期,英国内阁的工作和文书语言——是法语!(有点异,对吧)而乔治一世虽来自德意志,可却能说口流利的法语,所以交流不存在任何障碍。其实王室和内阁情好不协的原因有二,一是汉诺威王室是外来户,没信心驾驭十到十二名阁臣就各种国事进行的讨论议程;还有一个,即历代国王一直与储君威尔士亲王关系紧张(直到现在好像也没变),为了不给威尔士亲王增加声誉,国王索性就不参加内阁会议,扯带着威尔士亲王也没法参加。

  故而,汉诺威王室维护王权的手段无非有二:一个是利用册封爵位权力拉拢、控制上院和下院;还有一个便是信用些近臣、谋士,即“国王之友”。

  故而议会经常批评国王处处肘内阁,或搞只听命自己的“二重内阁”(由国王之友而非真正首相和阁臣组成),来翻云覆雨,操控国政。

  可现在,英国摄政王却在辞别议会大厦后,主动来到首相福克斯官邸,共商国家存亡的大事,这在历史上算是破天荒的。

  通常来说英国内阁共计有十四名成员,可真正的“有效内阁”却只有五六人而已,惯例是第一财政大臣就是“首相”,其余分别是国务大臣、大法官、枢密院大臣、掌玺大臣和海军大臣,但当摄政王召集到阁臣们后,大伙儿却都不愿承担屈辱外交的骂名:福克斯、谢里登、格雷、格伦维尔莫不如是。

  “那骂名我来担。”摄政王喘着粗气,蹲坐在被压得随时都会垮掉的椅子上。

  于是乎英国特色的仪式感和繁文缛节此刻又生动上演了。

  上院空无一人,下院跑走一半,这是英国历史上第二个“残缺议会”,上个存在于处死查理一世和护国公时代,不过议会即便残缺,也依旧保有很大的权力,它很快就接到伦敦商业区的“请愿书”。

  按,英国议院行事与法国国民公会类似处,便是会”指示”某个民意团体递交请愿书,然后成立个委员会来审议是否把该项请愿纳入议程,但伦敦商业区却是例外,它能直接把诉求递入议程里。

  这次的请愿有两条,一个是尽快让摄政王正式登上英国国王的宝座,来统一人心,领导人民;第二个便是尽快在议院成立”国家紧急委员会”,来保护英国工商业和贸易的利益。

  第二个实则就是“开启和法国谈判”的遮掩说法。

  伦敦商人集团及英国北方新兴的工商业主,已没任何兴趣再把战争持续下去,法国舰队已控制爱尔兰,那边的丹麦海峡也被封死,直布罗陀丢失掉了,利物浦港急剧衰落:棉花包运不到码头来,英国的工业品更运不出去,这怎可能让布尔乔亚们不心急如焚呢?

  资本和土地不太一样,资本需要的是流动和增殖,并不太认主人,而土地就非常重要了。故而土地贵族宁愿跟着流亡政府走,不然他们的产业法国是不认乃至要剥夺的,而大部分工商业主却不愿走,因若他们去了印度或加拿大,就没法再做煤矿、冶金、纺织和制造的买卖了。

  他们坚信:“法国政府是需要我们的,也是会承认并接纳我们的。”

第86章 既要也要还要

  请愿书送到议院后,下院高效率地布置了讨论,并规定了会期。

  结果很快出来,认可摄政王加冕为新的英国国王,并照原数拨给王室经费(财政法案都是下院决定的),这个结果让新国王非常满意,因为自己的其余兄弟姐妹都跑路了,这代表所有经费都由自己与弟弟约克公爵均分,比当威尔士亲王时自然是大大增加了。

  同时下议院也决定成立最高国家紧急委员会,福克斯内阁装模作样地表示抗议,宣称反对该委员会,认为其侵夺了内阁大权。

  新国王及时跟进,提出对福克斯内阁的不信任案,下院便就此展开投票,大部分”心领神会”的议院都投了对福克斯内阁的不支持票,反对它的反对,随即遵循惯例,福克斯内阁被“改组”,也即是被撤销、解散。

  如此,这群新辉格党便不用再承担任何责任,也即是历史骂名了。议员的最高国家紧急委员会选了一批名不见经传的“无党派议员”组成,他们的名声是无关痛痒的,纯乎是为了丰厚的津贴来的——该委员会收钱办事,急不可耐地让新国王挑选一些”舌辩谋士”,组成个代表团渡海去巴黎舌辩谋士的代表团核心是两个,一个居然是花花公子博.布鲁梅尔,他代表着新国王的意愿,另外一个则是英国伦敦商人及英格兰银行董事康沃尔,他同时也是下院的议员一-其余成员大部分都是工商业主,很多人其实在早前就到过巴黎,和护宪公私下已谈过未来英国的格局。

  另外还有个假装为曼彻斯特工厂主的家伙混在里面,便是“多面骑士” 迪昂,他摇身一变,戴着银色的假发,穿着考究奢华,实则在团体里发挥暗桩盯梢的作用,只有布鲁梅尔和法方少数几位人物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不久,怀特岛的图诺将军答应停火,这个代表团顺利乘船过海,抵达勒阿弗尔港,又坐蒸汽艇驶入巴黎的西岱岛码头,在枫丹白露宫得到护宪公的接见。

  虽然在三个孩子前,把”城堡理论”说得骇人听闻,可菲尼克斯心中却如诺曼底产的冕镜般透彻明亮,他必须得拉拢新兴的英国工商界,他们是最有可能与法国融洽合作的等级。

  只要这个能水到渠成地谈下来,英国本土的抵抗就完全不存在,几乎等于是兵不血刃地接管个帝国,这可比罗马军团在迦太基废墟上撒盐要好得多。

  菲尼克斯——和代表团握手寒暄,并在弗朗索瓦长廊漂亮的餐厅内用膳。

  爱尔兰海、凯尔特海、北海、波罗的海,还有地中海、大西洋,英法两个民族都是能平等共享的嘛。”菲尼克斯用银餐刀切开了软乎乎的水果点心,很是大度,“我旁边坐着的是法兰西、比利时还有荷兰的工商业人士,我们啊,完全能组建几个联合跨国公司,只要在法国注册纳税,到哪里都能享有和法国公司一样的关税优惠,我们法国政府非常支持自由主义贸易,非常支持。”

  在场的企业家们都衷心或有些违心地点头赞美,其实大家都懂,联合公司就意味着此后英格兰、爱尔兰、苏格兰还有威尔士的所有企业资本,实则都被融入法国的控制中,否则你的货品就完全没法在市场上立足。

  而英国的宝贵资源,煤、铁,还有运河和船只运输,全都等于做了法国的嫁衣。

  护宪公的潜台词就是:“进法国的营帐,那大家都开心发财,不进的话,那以后就等着在街上吃灰。”

  政治规划上,菲尼克斯也给英方代表们吃了定心丸,称不谋求将威尔士和苏格兰分割出去,但英国要彻底改变议院的席位陈规,为此他还特意询问康沃尔先生道,“英国北部城市的人口各自是多少呢?伯明翰呢?曼彻斯特呢?”

  答曰伯明翰有八万,曼彻斯特差不多是十万。”利兹呢?”

  答日利兹是五万人口。

  “你们看英国北部和西北部的港口和城市人口增长这么快,可选邑和席位却少得可怜,这明显不符合选举和新兴阶级的要求嘛,希望贵国的紧急委员会尽快推行改革。”

  听到这,英国代表团里的利益相关者无不喜形于色。

  至于康沃尔先生随后提出的银行和赔款问题,护宪公的答复是:“我们要接手英格兰银行的,也是会承认它发行的银行汇票的,故而银行客户们不必担心损失无法弥补的问题,英格兰银行肯定是要在我们帮助下恢复信誉的,但现有的黄金储备不能再动——至于四亿五千万英镑的赔偿款,其实也没那么难以偿还的,只要消弭战争,贵国将不用再担负沉重的陆海军军费,也就等于是不用再供养胃口无限的利维坦巨兽,每年将会有占国民收入的百分之二十金钱富余下来,这是一笔极其可观的财富,用来专门建起个清债基金,很快就能把所有的赔款给支付清楚。从此英国的海陆疆土及贸易航线,都将置于法国的羽翼保护下,将会非常安全,工业和税收很快就能复兴,议会和官署腐败也会被强力清除,英国将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度。”说着,护宪公称,自己的使命就是“要给欧陆每个国家送去幸福、自由和快乐”。

  此刻,护宪公身边伴同的亲密战友乔治.丹东,提出个额外建议,要租赁英国的怀特岛、布里斯托尔两个港口型地区九十九年,为此可以一次性减少五千万英镑的赔款。

  英方代表团据理力争。

  “那我就进军伦敦,一把火把伦敦全烧了。难道这个条件还不够优厚?怀特岛和布里斯托尔税金要积累多少年才够五千万英镑呢!”护宪公极富军人特质地威胁说。

  于是英方代表团在布鲁梅尔的主持下,最终只能让步。

  谈到殖民地问题,护宪公更是大度,他说我们承认尊重新英国王室政府对前世界所有殖民地的所有权,并承诺对其进行保护,比如加拿大,比如印度,皆是如此。

  这又是极其诡秘奸诈的招数,有了新英国政府的背书,法军便有充足的理由远征加拿大和印度了,继续追击乔治三世和他的死党们;另外,既然新英国政府已丧失几乎所有的军事力量,其余殖民地他也没法维持,这便同样会是法国的囊中物。

  既要得钱,也要割地,还要英国人感恩戴德,这就是护宪公此次外交的真谛所在。

  新的枫丹白露条约签署完毕,菲尼克斯开心地与英方代表握手,“祝贺祝贺,两国的和平友谊将是永久的!”

第87章 三读

  枫丹白露宫被粉刷为淡雅奶油色的椭圆形餐厅台阶连通的对廊,一群画师在加斯东的引领下走来,“诸位先生们,这真的是个值得大书特书的日子,我是用画笔和油彩来记录波澜壮阔的革命史的,这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幕,请让我的眼睛和头脑,还有手,记录下来这一刻吧!“

  只见餐厅内,法方人员还有其余盟国的工商业代表们,黑色、灰色、蓝色和亚麻色的外套,林林总总,神态都很快乐轻松地坐在餐椅上,围着银光闪闪的餐具和乳白色的蜡烛,头顶上的巨大吊灯金碧辉煌,很多人盯住了加斯东举起的手,旁边的几位画师立刻开始速写——不过他们也注意到,英方代表大多都不甚自然,僵硬地挺着后背,有的则尽量避开画师们的视线,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在这场会谈中感到由衷的屈辱。

  只有衣冠楚楚风流潇洒的国王特使博.布鲁梅尔举着细高脚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上等香槟,频频起身与菲尼克斯亲热碰杯,不断喊着“为护宪公的健康常胜,干杯!”

  “为了新的英国国王的身体安康,干杯!”护宪公心情是极好的。

  而法国国会主席乔治.丹东,实则是执政府监督国民公会的“坐探”,又大胆地提出个想法愿同英方协商,“赔款可以再减五千万英镑,条件是我方再增加块租赁地,即利物浦港对面爱尔兰海中的马恩岛..”

  “别这样,别这样,我亲爱的乔治,有这笔钱我都能把新生的美国给买下来了。”菲尼克斯明显露出个心痛的表情,四周的人轰然大笑,而美国大使分明笑得很尴尬。

  乐曲突然更为高昂欢快,欢声笑语中,一长串可爱漂亮的“共和名媛” 摇着扇子,提着轻盈的裙摆,极受欢迎地步入餐厅池中,“尽情快乐吧。

  各位,我们政府经费最充足的就是外交部,因被人爱戴的塔列朗正在普鲁士的波茨坦无忧宫!”菲尼克斯打的趣,又激起人们一番开怀的大笑。

  很快,在隔壁舞池里,裙摆旋转着,好像是风吹拂下池塘上的一朵朵落花,巴黎最美好的夜啊!

  可菲尼克斯在某处灯光半明半暗的角落里,与丹东并局,“真的要保留威尔士和苏格兰继续给英国吗?我把你想得太凶狠,没想到你还是很宽容的。”

  菲尼克斯用很急促的话语说出了他的真实所想:“不用着急,香肠得一刀一刀地切,英国的议院都是各个选邑拼合成的,议员一面考虑着国家,一面不可避免地考虑着本地区的利益...威尔士和苏格兰肯定不会长久满足于那些席位的,这家业迟早还得再分割..哦,我亲爱的小蜜罐,今天你的裙子分外明艳动人。”

  当劳馥拉的皓腕伸过来后,护宪公吻了吻,两人便四掌相对而合,也舞了起来。

“听着我是在你心情好的时候才说,就是不愿给你造成困扰。”

“说吧。”

  “波拿巴的‘使节’已快到威尼斯城。”

  “什么样的使节,值得你大费周章来转告呢?”

  “科西嘉的风格,家族和国事不分,你的小锡兵据信是最重要的使节之一,还有位是卡罗琳.波拿巴。”

  “谁?”

  “猫上尉的另外一位妹妹,你应该没见过面,她伴在约瑟夫.波拿巴的身边,在罗马城接受的教育。”

  “意大利女子学校教女德吗?”

  “雄心勃勃的女德,卡罗琳应迫不及待地想在巴黎社交场所赢得艳名了!”

  “那这次波拿巴家族又给你多少好处呢...”菲尼克斯贴在女新闻部长耳边,声音细碎。

  “也许你该回望下我们风华正茂时在巴黎结下的情谊呢?”小蜜罐表示这次是纯人情。

  “行吧,我本来是想要亲自乘新巴黎城号战列舰从怀特岛巡游到马恩岛,以壮大革命军将士的士气的,既然你开口,那我便在宫殿里等等波拿巴使节。”

  “这场战争在攻下贝尔法斯特城后就能结束了吧!”

  “差不多,我不指望康沃利斯侯爵会接受伦敦残缺议会要求他放弃抵抗的指令,故而战火还是得在爱尔兰有个结果。喉,不幸的奥什,救济爱尔兰的饥荒牵制他集团军太多的精力和给养,使得他无法获得武勋,他虽战功彪炳,但骨子里还是有扶危济困的古代骑士风范的,他是真的想救爱尔兰平民。所以对爱尔兰阿尔斯特防线的攻势,怕是要继续等起码一个半月。”

  菲尼克斯的猜度是没错的,当代表团乘船回到伦敦时,下议院在商讨时还是遇到了些阻碍:当议会议长面对全体席位,“一读”《新枫丹白露和约》核心内容时,某些沽名钓誉的议员大喊大叫,称这和平简直是在用一把无形的刀,把不列颠国家利益碎别凌迟掉了,故而在”二读”即议院的辩论环节时,互相质询、辩驳的时间被拖延得没完没了,当二十七个小时过去后,议长举起国王赐予的权杖,连续叩击讲坛数下,在大伙儿都精疲力尽地沉默下来后,议长就问了一句:

  “先生们,在彩厅里吵闹是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可以组成一个营,武装起来赶赴朴茨茅斯港去击退十万名法国军人,可敬的先生们,不晓得你们又有几许人愿意呢?”

  于是冗长无聊的二读辩论环节总算被宣布结束,接下来便是投票再度宣读的“三读”:最终议院以微弱多数,通过了国家紧急委员会关于《新枫丹白露和约》的批准申请,并授予此委员会”委托立法权”,即议院不再过问具体细节问题,全由委员会来过问敲定。

  英国西北角的利物浦港,“夏洛特王后号”的桅杆高耸,正停在最新落成的码头边,防波堤上,埃德蒙.伯克的长外套在海风里被刮得紧紧贴在上身,他望着利物浦港那盘旋的海鸥,狭窄歪曲的街巷,泥泞不堪的道路,到处都是的尖尖石头,还有远处淤塞的滩涂,昔日这个港口的繁华而今已被落败冷落取代,整个国家也落得和利物浦一样的命运,“大不列颠,要亡了吗?”伯克仰起头,痛苦方分。

  讽刺的是,一个营的士兵将王室和物件送上船并领取报酬后,就毫无廉耻地脱下红色军服,声称自己不再效力于英国军队,已成为平民,说完这些后他们就消失在利物浦的城市角落中,不知去向。

  而利物浦当地的议员彭南特勋爵更是对逃走的王室充满厌恶和冷淡,甚至都没有来码头相送,彭南特曾以愤恨的语气对伯克说道:

  “乔治大王还有你们这群东印度公司董事大可以一走了之,这对我们未必不是好事,利物浦过去的商船曾被这家尊贵的公司禁止去东方贸易,现在好了,我们以后想去哪就去哪。”

  因没有法国大革命国家至高理念的整合洗礼,作为一名利物浦议员,彭南特勋爵更关心的是整个兰开夏郡及曼彻斯特郡工厂的凋微,“烟肉都不再冒烟了,民众在失业中待哺,可你们却只想着王室和印度公司的利益。”

第88章 伯克殉道

  对此无言以对的埃德蒙.伯克,只能惆怅地在长长的防波堤上来回步,听着风声和海鸥的叫声,望着海平线那边低垂的乌云阴影,爱尔兰海的波涛起伏间,似乎隐隐藏着杀机,法国舰队就在爱尔兰停泊,随时可能前来拦截,伯克心中郁结纠缠,迄今他也想不明白,英国为何会输给法国,又为何英国仅仅是输掉几场战役就分崩离析人心涣散若此。

  伯克不由得仰面长叹,他拄着手杖,像是诗人那般巡着,于风的呼啸中悲愤地大声吟哦:

  “我们所有的崇高理念都源自过往的历史和经验,是从有效走向有效的..古代世界以来的政体分为三种,君主制、贵族制还有民主制,三者各有优缺点,但只有我们英国制度成功地博采三者之长,英国立法权分属三个彼此不同的执掌者,国王、贵族还有教会,为了听到人民的诉求又设置了下议院,上院下院还有君权,贵族、人民还有国王间,形成了绝妙如坚固拱顶般的均势,支撑着不列颠这座高耸入云的大厦....和法国相比,我们活生生地保留着欧洲古习惯法的古老原则和典范,只是加以改善以适应于现在的状态而已。我们英格兰的气质是独一无二的,人人都享有一种非压迫性的、而是一种生产性的税收,享有一种繁荣的商业来培育它,享有一部自由的宪法,有一个强大的君主制,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有一个改革了的和受人敬重的教士阶级,有一种心平气和而精力充沛的贵族来领导民众的德行,还有一个自由的平民阶层来竞相模仿并充实那种贵族,还有一族受到保护的、心满意足的、勤劳而驯服的人民,他们被教导着去寻求并且承认德行在一切条件之下所能发现的幸福;人类真正的道德平等就在于此,而不在于那种怪诞的神话..”

  想到革命这部怪诞的神话,埃德蒙.伯克的面部因愤恨而扭曲,他的声音渐渐变成咆哮,变成了嘶吼:“神话,这种虚假的神话!名为革命的神话,法兰西这个可鄙民族炮制出来的神话,引导所谓革命领袖们去鄙视所有他们的前人和所有他们的同时代人,以及甚至于鄙视他们自己!法兰西,当其放松了王权权威时,却对风尚的放纵恣睢和对意见与实践的肆无忌惮的亵渎神明加倍地予以纵容,并且那蔓延到了各色人等,就仿佛她正向通常成其为财富和权力的疾病的一切不幸的腐败现象接通某种特权或暴露某种隐蔽的利益似的。这就是法兰西的新的平等原则之一!法兰西,由于领袖们的背叛,已经全然玷污了王公们内阁里的宽厚的会议声调,并且解除了它那最强劲的论据的武装。她已经神化了暴政那种缺乏信心的黑暗而又可疑的准则,并且教导了国王们在道德政治家们之虚妄的花言巧语面前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