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辣法兰西 第427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不愧是古典学院高才生,伯克喊出一长串极端复杂的英语典型极长句后,正在喘着粗气时,却看到码头上搓着绳索的雇工们盘腿坐在那,对他的愤无动于衷,顿时觉得拳头狠狠打在一团棉花上,白费力气,气愤无奈的伯克掏出一枚便士银币来,然后那缺牙的雇工伸出黑漆漆肮脏的手,将议员的银币擦在手底,伯克便质问他:“回答我,低贱如你,心中也会追求平等吗?”

  那雇工瞪着惨白色的眼珠望着伯克,说:“什么是平等啊,先生?”

  “就是解开你身上的绳索.”“先生我身上没捆着绳索。”“我说的是抽象的绳索。”

  “可我没抽打大象的绳索,我在搓着的是系梳桁的绳索。”

  “这样说吧,如果允许你对我们做和我们对你们做的相同事...”

  结果雇工脸色立即涨红,呼吸急促,他的吐沫都因卖力而飞出来了,“先生,先生,要是能这样的话,我就得要喝酒,喝好多好多,喝醉后我想把手里的这绳索!”说着,那雇工胳膊上崩着疤痕和青筋,把绳索牵拉得笔直的,“把体面的人,先生太太们,挨个给吊死在码头上。先生请原谅我,你要让我说,我就只想喝酒和杀人,发疯地想做这些事,听说法国人已这样做过了。

  这把埃德蒙.伯克吓得浑身发抖,他望着狂笑不已的搓绳匠,斥责道:“疯子,魔鬼,正是有你这样的人存在,才显得古老传统的骑士精神有多么的宝贵。听着,听着!”伯克竖起了手指,愤愤不平地继续对着这搓绳匠喋喋不休道,“要形成一个自由的政府,也就是要把自由和限制这两种相反的因素调和到一个融贯的作品中去,则需要有深思熟虑和一颗睿智、坚强而兼容并包的心灵,所以人类分为上下层是必然的,因为这种事就只有上层翘楚可以做,而你们却不这样想,像群拙劣的猴子,发着疯地噪着各种有毒的形而上学,你们只能推选出些愿和你们苟合的人来,就好比法国国民公会的那群下三流的寒酸律师,他们沦为了暴民的工具而不是指导者,把自己的理性放在群众竞拍场里兜售,他们根本不是也没有资格称自己为立法者,而全是群无下限的谄媚者!”

  利物浦人性格和面前的这片海洋相似,是暴烈无常的,平日里的码头酒铺中就充斥着酗酒、斗鸡、拳击等暴力娱乐,而这位搓绳匠显然就是这里的土著,他觉得伯克应该是在辱骂自己(可伯克其实只是在骂法国革命),即不耐烦地冲起一拳,正中埃德蒙.伯克的鼻梁:

  伯克的五官瞬间都向着搓绳匠拳头的落点挤,鼻血飞溅到衣衫和对方的胳膊上,星星点点,接着他向后跟跎了两步,裤腿和鞋子在搓绳匠的眼前扬起——伯克议员倒栽滚下了防波堤,坠入了海浪中。

  几位搓绳和箍桶的,有些异地插住口袋,顺着高高的防波堤往下张望,他们满心以为伯克会爬起来,然而,可是,却没有。

  巨大的夏洛特王后号战列舰升起风帆时,走得非常匆忙,因害怕法舰的追踪攻击,一团混乱间,居然没人察觉到伯克议员并未登船。

  这位曾嘲笑贬低法兰西宪法,称“我希望我的国人不如向我们的邻居推荐英国宪法的样板”,又曾在得闻路易十六和玛丽.安托瓦内特出逃被捕时愤怒地威胁”哪怕是一个对她(安托瓦内特)带有侮辱性的眼光,都必定会有一万支宝剑拔出鞘来复仇”,曾毫无遗漏地攻击法国革命政府所有包括军事改革、民主选举、财政革新等举措的英国式宪制的鼓吹手、最忠实于传统的英裔爱尔兰人,就这样被恶氓给击倒落海毙命。

  当他的尸体后背漂出海面时,一只白色的海鸥落在上面,叫了几声,便展翅飞走了。

  播迁的英国海上流亡政府,最初给伯克去向下的定义是“极有可能潜逃媚敌”,其后实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才定性为“失踪”。

  当其在贝尔法斯特城停留时,波特兰公爵对康沃利斯侯爵下了指令:“在坚决抵抗的同时,也尽量将精锐队伍用船给撤出来。”

第89章 临阵犹疑

  招待影子内阁之首的爱尔兰大军司令部里,康沃利斯板着脸,在办公桌上掷了份报告,秘书将其翻开,递到波特兰公爵的眼前。

  是关乎国内”残缺议会”与法国和平的详细情报。

  “这是彻头彻尾的叛卖,阁下。”旁边的卡斯尔雷子爵代为表述了爱尔兰总督的想法。

  而波特兰公爵则微微叹息,不言语。

  英格兰动员扩募陆军的时机迟了,在北美独立战争结束后,这个国家的陆军总数一度衰减到四万,合格的军官和士官团更是奇缺,溺死的埃德蒙.伯克议员曾大肆嘲笑法国革命军由公民士兵来选举军官的举措,可正是这种开天辟地式的举措在危难时刻拯救了法国和法国的军队,并在其后的战争中涌现出无数杰出的将星,当法军在欧陆越战越强,先后击败英国财政资助的普鲁士、奥地利、萨伏伊、俄罗斯等国的军队时,本来想掏钱买雇佣军为自己卖命的小皮特首相才慌了,急忙扩充本国的陆军,但为时已晚,就在爱尔兰大军招兵买马前夕,英国陆军总额也只是勉强达八万,现在有差不多七万都在康沃利斯侯爵的麾下。

  “下院投降了,辉格党毁了我们的国家。试问,但凡法国的奸细渗透到阿尔斯特防线里来,只要他们动动嘴皮,将家乡的消息告诉团队里的任何一名英格兰人或苏格兰人,那么整个排整个连乃至整个营的士气就会毁于一旦!”康沃利斯侯爵破口大骂,接着他埋怨当初爱尔兰起义时小皮特内阁对前线的愚蠢干涉,又埋怨海军舰队的消极无为,接着就是斥责科克郡的驻防司令官莱克的好大喜功,致使一个完整精锐的步兵团全军覆没,科克这个最重要的海防基地随即陷落等等。

  接着侯爵又说,我这里有三十一个团,可战斗力最强的三个王室禁卫团你们却要带去印度,其余战斗力在第二梯队的,即“能有效抵御法军冲锋”的十二个正规步兵团中,也只有第四十团、第八团和改为轻步兵的第六十团和第九十五团,拥有三营的完整战斗力,其余团补充来的第二营或第三营全是群菜鸟新手,只有第一营还算精强一-至于剩下的十一个第三梯队的步兵团还有数个轻龙骑兵团,大部分都是前民团或临时从当地拉起来的,“没法指望他们在奥什集团军面前走上几个回合。”

  波特兰公爵听出总督的弦外之音,可他却还是坚持:三个最精锐的能充任坚强战列线的禁卫团,必须乘船和乔治大王陛下一道去印度,不能折损在北爱尔兰。

  “原来当初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参战,而只是提前中转的。”康沃利斯侯爵挖苦说。

  “如果您这样想的话...那确实...波特兰公爵也不避讳,接着他正告总督,“您的第二梯队和第三梯队现在最重要的职责,不是保住阿尔斯特防线,而是在这里尽量拖延法军奥什的步伐,掩护这三个团和我国舰队的安全撤退。”

  为此波特兰公爵面授机宜:

  可以以放下武器投降为条件,假意和法军谈判;

  围绕阿尔斯特地峡,尽全力组成双防线,来保护核心军队的后撤;最后也是最骇人的,波特兰公爵说为了保证您的大军有充裕的给养,可以”无限制地取得所在郡的爱尔兰人的资产”,包括草、粮食和金钱,征用牲畜和屋子,甚至可以拆毁他们的房子来扫清枪炮射界,“以让法军无法顺利推进占领”为界限。”

  无奈下侯爵也只好答应,因卡斯尔雷子爵实则是担任”监军”的角色’ 他没法自由行事。

  三人走到参谋地图前,侯爵规划了作战部署,将九个团的主力摆在横亘阿马郡的山岭处,在此采用“莫宁顿伯爵新式战术”,坚决阻击奥什的集团军;另还有三个团,则排在上下厄恩湖的恩尼斯基林城,这座堡垒夹在狭长的两段湖泊间,一夫当关掩护着阿马郡的右翼,使法军很难迂回;至于番号在一百以后的十一个“爱尔兰郡临时步兵团”,则部署在贝尔法斯特城的南面,组成一道弧形战线,担当支援和救火的角色。

  对此,波特兰公爵很是满意,很快就告辞,登上”夏洛特王后号”继续启航。

  而司令部中,康沃利斯侯爵坐在皮椅上,耷拉着嘴角,心事重重。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份命令书,要点是从爱尔兰郡步兵团每个团抽出一支连队来,配合轻龙骑兵们执行波特兰公爵下达的“彻底坚壁清野”的战争策略。

  侯爵提起笔来,但只觉这笔有千钧之重。

  只要他签下名字,就意味着六个郡的爱尔兰天主教徒将遭遇灭顶之灾,先前他已在爱尔兰中部郡区执行过一次坚壁清野,听闻有八十多万人因此陷入饥荒,而法国政府却出乎意料地拼尽全力,用船征购粮食来救灾,这样的鲜明对比,对侯爵是有震撼的。

  也许并不能过分高估康沃利斯侯爵的觉悟,但他的壁垒确实在缓慢坍塌,法国的人道主义行为让他汗颜,这只是其一;流亡政府把最精锐三个步兵团给调走,留下其余团作为炮灰,使得下面的战争看不到任何希望,这是其二;英国本土业已投降,自己所指挥的各团士兵还剩几分斗志,这是其三;贝尔法斯特港,英国残存的舰队纷纷拔锚,随乔治陛下和波特兰

  内阁而去,只剩数艘老旧战列舰充当塞港之用,虽然他和爱尔兰大军的高级军官能跑走,可扔下数万中下层官兵不问,良心实在是有愧,这是其四。

  四个念头就像是四把鞭子,不断抽打在康沃利斯侯爵的心脏上,他可不像埃德蒙.伯克那般的死硬。

  果不其然,一会儿后卡斯尔雷子爵就叩门,询问总督是否已签好命令,他随后要让大军司令部的营地总监去传达执行。

  康沃利斯侯爵请他进来,谁骗他说这份命令书暂时不能签。”为何?”子爵冷冰冰地问。

  侯爵就说,敌人很可能会选择恩尼斯基林作为突破口,我得随时将轻龙骑兵团们作为预备队给支应上去,“待到取得几次战斗胜利,再来执行这个命令不迟。”

  看起来,卡斯尔雷子爵是接受了这个说辞,但他提醒总督,说奥什集团军主力已推进到阿马郡南线了。

  “放心,我立即亲临前线,非把首场战斗打好不可。”康沃利斯侯爵回应说。

  天麻麻亮时,英军九十五团的华兹华斯和柯勒律治就收到了离营出发的命令。

第90章 阿马郡之路

  而今,华兹华斯和柯勒律治都成为九十五团的中士,按照军官们的说法,“此时正是用人之际”。

  天亮前的一个半小时,大军司令部的军需助理处长们将命令书交到各旅少将的手中,而后标志行军的鼓声、号角声和小号声逐次响起,“前往紧急集合地!”

  营区到处都是这样的叫喊,华兹华斯掀开宿营地的毛毯,把写给妹妹多萝茜的信郑重地放入口袋中,接着卷好毯子,穿戴整齐,再将毯子打包好,塞入单兵行装中,在爱尔兰美得如油画般的晨曦之中,他和自己组的其余二人,将燧发枪以标准姿势地扛在肩膀上,各组迅速靠拢,列成连级纵队,向导举着小旗,立在纵队头,在他的引导下,连队向紧急集合地出发——在那里,陆续到齐的连队组成了营,营又组成了团,团组成了旅。

  当师部令人生畏的宪兵司令官骑在高头大马上,脸部如铁一般,巡视各个旅、团、营、连的阵容后,几名少校便会纵马来到大军司令部军需助理处长前敬礼,并大声汇报道,“人数到齐!”

  处长点点头,“所有都有,自左而右,三人一组,看准高级警卫连,以其左右队步伐为准绳,出发!”

  华兹华斯所在混编旅行军大纵阵前方左右,构成高级警卫连的两行纵队官兵,在声号令后,刷得各自转向左右方,迈步开走,一段距离后停下转回,接着往军需处长助理所指的阿马郡某城镇方向齐步开进。

  整个混编旅的纵阵便在警卫连路线的规整下,精准而又规律地迈开脚步,像是上了时钟法条般机械式地一板一眼,踢腿,落脚,再换腿…

  七年战争在1763年结束后,英国陆军方面就分为两派,“德意志派”和“美洲派”,前者浸淫在适合欧洲开阔平原的密集步兵阵型及实力强劲的骑兵大部队战术里,而后者则主张更适合北美林地的疏开队形、快速行进的轻步兵战术。

  前战争大臣亨利.邓达斯虽有美洲独立战争的经验,可他依旧是德意志派的忠实门徒,他撰写的军事条令自1792年被英军官方采用,“精准的队形变换,精准的行进,接战时列为三横列,将领要孜孜致力于决定战争胜负的旋回轴战法”,这便是邓达斯条令的最大特色,故而英军官兵给邓达斯起了个绰号,就叫“老旋回轴”(OldPivot)。

  可这时康沃利斯侯爵又汲取了莫宁顿伯爵在印度战争的经验,对条令加以改良,一是为了增加火力投射密度,将三横列转化为了两横列;二是专门把第六十团和第九十五团变为了散兵队伍;三是为躲避法军的炮火和散兵袭扰,将队伍隐藏在天际线后,也即是部署在反斜坡上,这可谓是集”德意志派”与”美洲派”的优点了。

  “我军最致命的弱点在于纵队和横队变换中,远不如法军灵活迅速,故而我方最好的选择就是固守在精心选择好的阵地上,等待法军推进来,实施防御反击。”康沃利斯侯爵如是判断道。

  “科尔特太太。”当混编旅纵阵走到距离营地外半英里处,华兹华斯看到道路边招手的妇人们,便冲着其中位卷发的喊起来,他掏出信件,顺路交到科尔特太太的手中。

  后面第八连队的柯勒律治,也将信交给了这位太太。

  英军营地里总是缺不了随军的妇女,她们基本都是已婚的,也按自己丈夫所在连队番号编组,并推选一名“头目”管理,她们的职责是看管行李,捎带发送士兵的家信,并为士兵洗衣服来赚取生活费——当然当丈夫受伤时她们还会担当护理的职责,若丈夫战死,她们还得收尸下葬。

  科尔特上士是九十五团内嵌哨兵连的军士,此刻他正跟在哈奇森少校身边,走在大纵阵的最后面,负责收容后面赶来的单个落伍士兵。

  在给妹妹多萝茜里的信中,华兹华斯写得比往时更短些:

  “我最爱的妹妹,你是治疗我苦痛和迷茫的良药,心灵的寄托。听说法军已在肯特郡和汉普郡上岸,虽我俩先前渡过赛文河,来到丁登寺幽美的废墟前结庐定居,可威尔士现在看来也不算安全。我对这场战争持着悲观态度,我担心自己会不幸战死,若我能侥幸回乡,那将不再对上帝的安排感到不满,我将和你结伴,前去英格兰最北面的坎布里亚郡的格拉斯米尔镇,那里有个美丽的小湖,柯勒律治在那里有块地产,能让我们筑起一个小小而诗意的鸽居,此后我们将只出版诗集,不再演说,不再参与政治,远离所有政府和军队。”

  而柯勒律治的信,则是给自己的艺术赞助人约书亚.韦奇伍德的,这位是英国头号的陶器商,柯勒律治在争取这位的馈赠,“我觉得战争马上要结束了,商业和艺术很快就要复兴,我和华兹华斯兄妹在定居之余,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结伴前往德意志来一次艺术的朝圣之旅,大约一百五十英镑足矣,我会用诗坛的名声鹊起来回报您.”

  阿马郡的北侧,和贝尔法斯特城相连的是巨大的内伊湖,这片湖水算是被包裹在整个阿尔斯特省区的“心脏”,北爱尔兰六个郡中有五个郡田地都靠内伊湖流出的淡水浇灌,当九十五团的士兵朝目标地阿马城进发时,沿路所见皆是绵延丰茂的果园,还有夹在各个果园间被铲平毁掉的亚麻田,以及在先前骚动里被烧平的爱尔兰村落废墟,战争的气息似乎越来越浓了,有些瘦弱的华兹华斯尽全力扛住枪支,他觉得手忽凉忽热,并有些颤抖

  另外,整个九十五团还不知道的是,在密密麻麻果树和绿色绸缎般起伏的丘陵隔离的西侧,通往贝尔法斯特的公路上,三个禁卫步兵团:王家第一警卫团、冷溪团还有苏格兰燧发枪兵团,正走着与他们完全相反的路线,他们不会对抗法方的奥什集团军,他们的任务就是从爱尔兰脱身去印度,保卫乔治大王的安全。

  同时,奥什元帅的前线司令部已往北推移到和阿马郡面对面的卡文,他手中非但有第二、第三和第十五三个军的法军,还有”奥地利志愿军团”(奥地利战俘组建的)和”卡斯蒂利亚军团”(西班牙盟军),合计有十二万官兵。

  可奥什元帅还肩负着一个政治上的使命,那就是救助辖区内的数十万爱尔兰灾民,这分走了很多军粮,使得他只能投入两个军在作战中。

第91章 利恩芬山的脊线

  阿马城东南侧,利恩芬山,标高一千二百三十英尺,也是阿马郡南部被戏称为“莫比乌斯环”的高地山脉中的一座,这是“阿尔斯特防线”所依仗的天险所在,也是康沃利斯侯爵的新战术运用之所。

  而利恩芬山阵地,恰是华兹华斯所隶的第九十五团第一营第八连队,和柯勒律治所隶的处级第四营第一连队,所要赶赴的战场。

  连主和军需处长已颁布命令,将八月一日定为部队的“野战日”,华兹华斯中士自营地领到了弹药、威士忌、饼干、土豆粉和一些牛肉,和第八连队蹲坐在标好记号的“宿营房屋”前狼吞虎咽地进食,他的连主斯威夫特上尉告诉大家:“决不能让法国佬越过利恩芬山,不然他们在山脊线上架起大炮,整个阿马城四周的营地都在炮火覆盖的范围内,我们九十五团得狠狠地给他们教训....兄弟部队已在山脊线开始阻击他们。

  上尉的这番话,使得连队中的少尉和准尉们颇为兴奋,这些富有乡绅的儿子似乎是嗅到晋升的机遇,可颓废的华兹华斯想起给妹妹的信,就低下头狠狠撕扯了几口干得如锯末般的饼干,没有饮下酒水,他害怕酒精会麻醉自己的意志,让自己在战场上变得不敬畏死亡,而不敬畏死亡的家伙往往都遭到了死亡的惩戒。

  当他抬起头时,见到的是阿马城的圣帕特里克大教堂,哥特风的双子塔高高耸起,直入云霄,悠扬的钟声回响在耳畔,当华兹华斯的眼神随着不断陡峭的塔尖,看到那湛蓝的高空,明亮的云端时,原本持泛神论的他,忽然感受到了上帝和宗教的威严和仁慈,即便对面是天主教教堂,身为英国人的他还是重重地跪在教堂前,他在真诚地忏悔:

  “我辜负了法国的瓦隆伯爵夫人,我对不起我的孩子,我爱妹妹多萝西,我不忍让她的余生没有我陪在身旁,主啊,我绝非贪念尘世,只是渴求无所不能的您,可以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利恩芬山南坡,急行军到此的华兹华斯和九十五团第八连队,已能听到山那边剧烈炮战的声音,还有法国大军恐怖低沉的战吼之声,华兹华斯仰头,看到绵延的山脊线已滚滚硝烟给淹没,“翻越山头,进入南坡阵地,在那我们团的兄弟连队已和法国佬驳火啦!”第八连斯威夫特上尉拔出刀,驱使整个连队排成道横队,沿着北坡往山顶冲。

  北坡到处都是前头英军团,即五十一团、四十团还有第三十二团第一营事前搭建好的棚屋,鳞次栉比,按不同连队所属整整齐齐地排列,军官的在最左边,士兵们的依次往右延伸,中间隔出的路,正是九十五团轻步兵连队们踊跃往上冲的通道。

  气喘吁吁的快步走中,华兹华斯看到两个团和一个营的线列官兵们,都很好地隐蔽在棚屋、树林和山坡石块后,法军从那边山坡射来的炮弹,是根本没法伤及他们的,在山脊线上只留少数的尖兵在监察法军的动向,而九十五团其余的散兵连队,应该已处在北坡阵地坚守了。

  等到脚步迈过山脊时,华兹华斯率先见到的是浮在空中的法兰西炮兵热气球,它们悬停在那里,被细细的长线牵住在对面法军阵地中,利恩芬山南坡往下的丘陵和山谷间,蓝色军服的法兰西革命军士兵阵形,一大块一大块地铺散在触目所及的视野内,烟雾内的枪刺在阳光下闪出团团的光芒,时而疏散,时而聚合,军鼓声和炮声震天动地,在他们的最前面,是一大群疏散前进的散兵,内里有蓝白色简约军服的,有草绿色夹克的,甚至还有陶土白色的,这是效力于法国阵营的奥地利克罗地亚轻步兵,还有灰蓝色的爱尔兰团散兵,他们冒着英军炮兵阵地倾泻下来的葡萄弹,攀缘而上,企图攻占北坡的阵地,在法军散兵的背后,华兹华斯看到起码列着四五个密密麻麻的营级大纵队,在法军的操典中,前方散兵链目的就是为了掩护后方的冲击纵队,使得对面不晓得自己的主攻突破点在哪。

  但英军一旦占据高坡,法军的布阵和意图便一览无余了,且九十五团是单独的轻步兵部队,每个营有十个连队,其中的八个先头连队正列为长长的双列横队,依托居高临下的地形,其火力居然控制了法军散兵整个进攻面。

  双方散兵的枪火声震耳欲聋,慢慢整个南坡都被涌起的烟雾给遮蔽了,时不时有两发法军的榴霰弹,在半空中爆炸开来,泛着光的炮弹破片拖曳着笔直的燃耗痕迹向各个方向迸散,异常绚烂,华兹华斯中士只觉脚下都因此与山一道摇晃,但斯威夫特上尉的吼叫却在耳边,比榴霰弹还要响,“不要害怕,我们的线列兵都在天际线那边,法国佬的气球和炮弹都打不到他们,也打不到我们,给我上去替换战线。”

  华兹华斯和所在的队伍,顺着山坡往下前进,刺激性气味的硝烟扑鼻而来,燃烧弹打着的草丛成片成片地燃烧,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喊叫声中,前方九十五团兄弟连队的队列收拢员正架着拖着哀叫的伤患,和华兹华斯对向而走,华兹华斯看到了柯勒律治,他额头上渗着被碎片擦伤的血,正拖着重伤的同伴,往山脊线赶。

  两个好朋友短暂般相视了下,就擦肩而过。

  英军驻守在南坡的散兵战线得到替换补充后,法军的纵队按捺不住,随着一阵能震破人心脏的锣鼓和喇叭声后,他们的营纵队爆发了高昂的尖叫,便异常凶猛地向华兹华斯所在的位置扑来,华兹华斯的腿在颤抖,他觉得自己和同伴们仿佛是一片礁石,而法国人宛若席卷而来的怒涛,可他的手却还随着身后斯威夫特上尉来来去去的号令麻木地行动着,扳开击锤,装填弹药,用推杆捣实子弹..”对着法国佬的腰和腿,齐射一轮就后撤,重复一遍。

  几发信号弹在利恩芬山的山脊处腾空而起。

  英军两个团又一个营的线列步兵,组成双列密不透风的长长横队,自日影阴暗处,越过山脊线,出现在日光照耀的南坡,并精确地如机械人般,迎着法军纵队而下。

  两个小时后,利恩芬山南侧长石镇,法兰西革命军第三军第一师司令官贝尔纳多特少将赶到军司令部,快快地报告布吕内元帅,“我师对利恩芬山的攻势被挫败了。”

第92章 红色长墙

  贝尔纳多特的运气不太好,他之前在维也纳当公使时引出过外交风波,但没想到哈布斯堡帝国跪得那么快,为免于继续影响两国关系,他被调回军队,原地踏步了好久,现在也还是个师长,相对应的达武却已擢升为十五军军长。

  第三军第一师使用合同战术,采取横队纵队混编队形攻击利恩芬山失利,另外一个龚古尔师在啃咬另外一个山头阵地时也吃了亏,左翼纵队在旋转时同样被英军山脊线后的军队截击围攻,损失不轻,这让军长布吕内更是灰头土脸,这位气质老派的军人将铅笔猛地扔在桌面上,对贝尔纳多特吼道:

  让你师的攻击半旅长托马.比若过来解释!”

  外面炮火时不时响动一阵,其余场所却是一片休息的寂静,面容方正的比若准将拍了拍门板,而后走进司令部,他脱下军帽,掸了掸尘土,他的肩膀很厚实,显得脖子陷进去,下巴稍微突出,是个很出色的战场指挥官。

  “说说你们受挫的原因。”布吕内军长拧住眉毛。

  “混编战术失灵了。”比若准将直率地回答。”不可能,革命军的混编战术天下无敌。”

  “元帅阁下,我在革命军打了七年仗,纵队突击在过去往往收获很好的效果,是因敌人无知的恩典'。”

  “注意你的措辞,准将。”

  “事实如此。”比若昂起头,语调反倒更高,“阿尔斯特防线的英军都拥有良好的防御阵地,这些阵地都是精心挑选的,阿马郡南部横亘环形的山地就是典型,他们的主力都隐蔽在山脊线背面,而我们师在攻击时,基于过去的战斗经验,喜欢打快炮,快到匆匆忙忙的地步,而我方的侦察人员也丢弃了在弗斯巴赫战役时的优良传统,散兵稀里糊涂地就冲上去,不在乎敌人的散兵比我方更多也更精强,并且他们都十分冷静,绝不会轻易离开固守的战线,我军发起纵队冲击时也不确定战场上是否有提供侧转或旋转的地面....只知道径直向前,不畏艰险。”

  贝尔纳多特师长无奈地往后退了步,表示我的操练都是按照革命军条令来的。

  而布吕内则板着脸,“那是你们没选择好纵队突击的点。”“不存在,英军的线列完全覆盖战场截面。”

  就在第三军军长准备发怒时,一个尖细的嗓音在门后面出现,“让他说下去。”

  是约瑟夫.富歇,他不晓得什么时候驱车来到前线的,立在门口,而后冷冷地盯住比若准将,皮鞋哒-哒-哒地有节奏地踩在地板上,“说下去。”他重复了这话才就座。

  比若准将了下,似乎正在回忆复盘先前的战局景象,“我们的纵队前行到距离英军八九百米开外时,士兵们开始焦躁不安,兴奋不已,他们彼此交换意见,冲锋步伐也变得凌乱、急促,形成对比的是,英军的线列却很静默,他们放下武器,像是一道极长极长的红色城墙,横在我们眼前,你们是知道的——纵队里的新兵如果见到他刺刀前,敌人显出混乱恐慌的神态,新兵也会变得所向披靡,但一旦敌人的面貌沉勇,那新兵就会迅速气馁——随着两军距离缩短,骑在马上的我听到我军纵队爆发巨大的Vivel a!”enavantalabaionnette!'的叫喊,许多兵将帽子挑在刺刀上冲锋,还有人在跑动时胡乱开枪,可英军却在相距一百码内才打出威力很强的齐射,打死打伤了我们很多士兵,士兵的热情在冷却,在痛苦。其后英军的长列的侧翼完成个浅半月式的小型机动,又在两侧对我们纵队侧翼发起雷电般的射击,做个比较,我军的营纵队,正面能射击的枪支只有六十支,即便是师级的纵横混编,也有差不多十分之七的士兵是没法有效开火的,而英军则是长长的双列阵,一个营差不多有三百五十支步枪对着我们——等到遭了两轮排射后,英军呐喊着向我们逆袭时,迫使我军陷于无序撤退(低情商,溃败),他们也不会追击很远,而是平静地陆续返回那道红色城墙原地,等待我们下轮进攻。就是这样,英军一个团是这样抵挡住我们一个师的进攻的。”

  看着阿马郡的地图,它被环抱在厄恩湖、内伊湖和大海间,南面又有莫比乌斯环式样的高山,天然是英军实施此战术的最佳场所。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还采用旧的战术,那么不可能突破康沃利斯侯爵在这里的防线。”富歇发问道。

  “突破是可以突破的,可以把英军淹死在我军的血海尸山中。另外我预计等到英国下院投降议和的消息传入对方阵营,这也会成为获胜的好机遇。”比若准将回答说。

  富歇刷地站起来,他那阴莺的鹰钩鼻鼻尖,渗出惨白的颜色,还点缀着些红色粉刺,这表明他内心情绪很是激动,“不,两条都不行!伤亡过大,等待诸位的将是护宪公的斥责和雪藏,而若是英军因议和而降伏,那么我们在爱尔兰的功勋将变得不值一提。诸君我现在明说,时局留给我们的只有二十日不到,二十日!我没有时间再在这里反复推敲打破英军细红城墙的战术,我只要成果,肉眼可见的成果,我去和奥什元帅说,加厚左路军团。”

  “加厚达武的左路?”布吕内和其他第三军将官不满地喊叫出来,这一路只是负责牵制迁回,凭什么。

  但富歇却直截了当地说:“这里有电报线通向奥什元帅司令部,还有十五军军营指挥所的吧?即刻给我发报,另外把比若准将方才的分析撰为份详实的报告,快马递送给达武将军,叫他三日内摸索出克敌制胜的办法,战略也好,战术也罢,总之我要二十日内打下贝尔法斯特,给护宪公献上最终的大捷。”

  众人虽气闷,但富歇可是爱尔兰战场最高权力三人组,也只能照办。很快十五军指挥所屋宅里,头发半秃的达武将军,眼神凝固专注地盯住手里的报告..第二天他找来通信参谋:“骑马去联络奥什和富歇,请求他们把苏里南军的轻步兵半旅,还有爱尔兰复国军两个团交给我,另外所有的拉吉尔新式步枪归我,我和十五军有信心在恩尼斯基林侧翼战线打开胜局。”

  “一切照达武将军的要求做。”第三军军部,在此监阵的富歇收起怀表长石镇西南方向的第二军营地,几名骑着马的参谋赶到,向杜朗.圣德约准将敬礼。

第93章 砸开偏门

  “进军恩尼斯基林城,向大革命十周年胜利日献礼。”这是杜朗为第二军轻步兵半旅发出的动员口号。

  随即库皮奈准尉来到排里,除了转述杜朗的要求外,还尤其提醒士兵们,这次我们半旅是特别被挑选中,加入达武将军的左路混编军团的:十五军、爱尔兰墨菲神甫团、爱尔兰基恩团,还有我们这个半旅及奥地利两个志愿骠骑兵团,“这证明我们是革命军里最精锐的猎兵,我们的旗帜要高高竖起在恩尼斯基林的城墙上。”

  镇子往西北的路口,老兵拉吉尔扛着他的拉吉尔步枪,背着行李和毯子,军帽上别着烟斗,腰带和燕尾服后悬着几枚罐头,叮叮当当走在队列中,几个头发枯黄羸弱的爱尔兰小孩衣衫破烂,光着脚跟在拉吉尔后,拉吉尔走几步,就吹着胡须回望一下,那几个小孩也停下来,怯生生地看着老兵和他的罐头。

  “没啦,回去,没啦,回去!”拉吉尔摆着手,对孩子们用刚刚学会的土话喊道。

  驻扎期间,他会把罐头里的食物分给镇子里的小孩,一来二往就”熟稔”起来,孩子们都晓得这老家伙的“铁桶”里有好吃的肉、蔬菜和汤,只要一撬起盖子,香喷喷的东西都在里面,标签画什么里面就是什么,比变魔法还稀奇。

  现在拉吉尔他们要走,镇子里就很慌,现在到处都吃不饱,都柏林每周都会用船或大车运谷子来,日子还是紧巴巴的,况且粗面包哪里比得上法军的美味罐头呢?

  可拉吉尔留下的这几枚,都是他自己赞下来的橘子罐头,他舍不得分掉。但往前又走了一百五十寻,孩子们还吊在自己屁股后面,甩不掉,拉吉尔就咬咬牙,解下一枚罐头,很用力地拍在一堵篱笆矮墙上,孩子们欢呼声,一拥而上,趁着他们抱住这罐头时,拉吉尔赶紧撒开脚丫,跑得飞快,腰带上系着的罐头也一枚一枚地飘起来,像是马的尾巴,边跑还边回头望,生怕这群小促狭鬼再跟过来!

  这惹得同伴们哈哈大笑,奥列日冲着他喊道,你都跑到别的营队伍里了!

  利恩芬山上,爱尔兰大军司令官康沃利斯侯爵莅临,这里的旅团指挥官们都受宠若惊,侯爵说你们之前的战斗非常出色,会得到表彰的,接着他就“审问”了法军的俘虏:“你们的兵力大约有多少?英国本土还在战斗吗?”

  得到答案后,康沃利斯侯爵沉默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