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他不得不在心底承认,阿尔斯特防线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本土议会已偃旗息鼓,法国随时都能对爱尔兰增兵,奥什元帅的人马很快就能达到他的三倍,更为要命的是,他的军队损失是得不到补充的,又被调走三个主力团,他根本没底气和奥什长期对抗。
“中校,归还这群俘虏,另外...”在四下无人时,康沃利斯侯爵这样对军需总监迪森特说道。
数日后,很迅速地,监军的富歇就在长石镇秘密会见了迪森特中校,“你们想要体面的罢战?”
“是,总督阁下认为在议会停战的前提下,双方再打下去已毫无意义,故而他和整支大军退出战争。”
富歇浮肿细长的眼睛看着前来谈判的中校,根本不为所动:“不,我想要的是你们投降。”
迪森特中校见机也提出来康沃利斯侯爵的条件,那就是侯爵绝不可能接受”投降”这个字眼,关于这点富歇倒也能理解,约克城战役康氏已蒙受过一次屈辱,是极不愿意再来次的,故而康沃利斯希望的是通过两军协商,“爱尔兰大军的所有团交出北爱尔兰六个郡的土地乘船离开,我麾下的三十余团要接受整编,能否优先成为英格兰的国防部队',因按条约英国可以保留一支三万人上下的国防军,爱尔兰大军所有官兵能携带武器及个人财产离境,我方保证绝不再对贵军采取敌对行为。”
而后中校鞠躬,向富歇递来份和议申请文件,并恳请他将其转给枫丹白露宫,叫护宪公来定夺,“希望两国将士不再流血。”
富歇冷哼了声,说:“我定会传递的。”
等迪森特中校离开后,外面起雾下雨,天地间顿时昏暗起来,来自北海冰冷的风席卷而至,穿过莫比乌斯环山的各个谷口,切入包括长石镇在内的旷野,富歇像只冷血的荒原蜥蜴,很有耐心地站在窗户前,纹丝不动,手中拿着康沃利斯侯爵的请和书。
雨越下越大,扑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嘈杂的声音,因忽然的降雨降温,勤务兵在房间壁炉里生起火,可富歇还在原点,根本没挪动一寸脚步,直到快三个小时候,电报员敲门,说恩尼斯基林战场方向,达武将军的指挥所来电了。
“念。”富歇的语气难得有些波澜,显得这只猎手蜥并不在冬眠。
达武将军的左路军团在恩尼斯基林取得了辉煌胜利,歼灭了英军第六轻龙骑兵团和第十一弗马纳郡步兵团,缴获了两个团的团旗。”
“很...好,非常好。”富歇转身,对着电报员,嘴角抽动几下,算是有了笑意。
他走到地图前,确认了恩尼斯基林城对整个战场的战略价值,这座城夹在上下厄恩湖间,是从西部进入阿尔斯特防线的唯一路径,在康沃利斯侯爵重兵据守并采取”红色长墙”战术的阿马郡,法军是寸步难行的,所以恩尼斯基林便算是一道偏门,在这里有英军三个团驻防,可却没有类似阿马郡的山岗作为掩护,故而把恩尼斯基林的城池整修得非常坚固。
达武将军下令左路军”强行、强击”,整个队伍冒着雨迅猛行军了一昼夜,又把所有的拉吉尔步枪配属给杜朗旅,让他们引着其他师的散兵们打头阵。
英军坚固繁复的城防工事,在这样的战斗中却让法军占据了上风。因为对法军散兵作战,有条戒律不能不引起重视,那便是“千万别认为防御工事能对抗法国人的散兵”——杜朗旅的猎兵们成群成群地渗透至恩尼斯基林外围工事中,先歼灭分散驻防的英军士兵,随即逐屋逐堡,使用精准度非常高射程非常远的拉吉尔步枪,躲在工事里,将英军各部的通道全部封死,分割围困,又组成突击队,如凶猛的伯劳鸟般,将英军孤立的据点一个接着一个敲掉,把猎物用利爪摁在“树枝”(防御工事和建筑)上再将其屠戮——待到天亮时分,雨还没停下来,有火帽击发的拉吉尔步枪大显神威,恩尼斯基林里的英军三个团溃不成军,除去城北的二十五团跑得快外,其余两个团被迁回的奥地利骠骑兵切断退路,惨遭全歼。
第94章 钟楼之战
富歇得到捷报后,就把康沃利斯申请求和的书信,轻蔑地扔进了壁炉里。
恩尼斯基林的失陷,使得英军阿尔斯特防线右翼被撕扯出一个口子,达武的军团潮水般涌进,这位马不停蹄,作出崭新的部署——自己与十五军向弗马纳郡北线的巴利高利挺进,只要在这里得手,便会往右迂回包抄,拿下波塔当,直接把康沃利斯的爱尔兰大军拦腰截断为“贝尔法斯特”和”阿马郡”两截。同时达武又让小杜朗准将率领一路,主力是轻步兵半旅和两个爱尔兰团,绕右攻击莫那亨城,在莫那亨只有英军一个初级营防守,力量很是薄弱,但只要拿下这里,严密部署于阿马郡南侧莫比乌斯环山脉的“阿尔斯特防线”软弱的侧腹,就会暴露在法军的刀锋前。
达武的这套战术,是大迁回中又有小迁回,还同时进行,前者如一根巨大的长矛,后者则是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前者要刺入英国爱尔兰大军的腰部,后者则要扎入它的腋窝。
急行军是没有问题的,达武向全军派发所有的仓储罐头,小宗是士兵自己携带,大宗的驮在征集的骡子、马匹上,足够支撑十日的作战。
再接再厉,杜朗的轻步兵半旅很快就对莫那亨城实施了攻击,他们和爱尔兰团并肩,迅速越过克兰克利原野茂密的森林和山谷,以两门三磅骑炮为先导,墨菲团和基恩团并排,勇猛地对莫那亨南侧及东南的城防发起突击。
爱尔兰的兵多是由先前的大起义成员改编,他们嗜酒如命,一旦喝饱了就怀着对英军刻骨的仇恨发起刺刀冲击,真的可谓是舍生忘死,尤其是这次他们狂呼着“为约翰.凯利复仇”的口号,举着硫磺引线的大型手榴弹,冒着城墙后英军的枪林弹雨和数门蚱蜢炮霰弹的轰击,成排成排前赴后继,把手榴弹飞掷入护墙内,英军这个补充营多是新兵不够沉着,当他们据守的墙壁被烧燃后,就有些惊慌地退却到城内的教堂、土仓等建筑中胡乱放枪,爱尔兰兵就踏过战友的尸体,用篱笆、沟渠和矮墙作掩护,继续雨点般把烧夷手榴弹向目标建筑里扔,杜朗半旅分成连、排的分队,凭借精度很高的拉吉尔步枪,压制封锁英国兵的弹道,掩护爱尔兰兵狂浪般的冲锋和投弹..
莫那亨西北角的钟楼,老兵拉吉尔和库皮奈准尉带着两个伍,沿着塔下的灌木勇猛地迫近那里,这钟楼中似乎有足足一个分连的英国兵把守,叫声和枪声不绝于耳,拉吉尔没打正门,而是叫库皮奈带着一个伍,在篱笆后和钟楼正门的英军守兵驳火吸引对方注意,而自己则带着另外一个伍,顺着旁边房屋的屋脊,跳了上去,又敏捷地像壁虎那般,手脚贴在钟楼的砖头缝和常春藤,爬上钟楼的顶层!
那里没有封闭的窗户,四面是石砌的穹窗,梁上悬挂着个大钟,拉吉尔当先翻了进来,当面是两名英国哨兵,他们只顾望着楼下库皮奈的那个伍,对拉吉尔的偷袭毫无察觉。
“来吧!”拉吉尔大喝声,飞去一枪托,将转头的一位英军少尉军官的下颚给砸得粉碎,随后摆过枪身,把刺刀深深刺入旁边那英军列兵的后背,对方惨叫声,半个身躯伏在穹窗台上,死去了。
那少尉跪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脸和下巴,另外一只手虚弱地企图拔出手枪还击。
拉吉尔轻松地揪住少尉的后衣领,再把他拦腰抬起,从高高的钟楼塔顶抛了下去。
“好样的,我就知道拉吉尔这老家伙做得到!”看着那少尉笔直坠落,库皮奈准尉大喝起来,“给我继续狠狠打,占领这座塔楼,莫那亨的敌人可就被我们给堵死了!”
另外一边,拉吉尔伏在楼顶往下的天井口:在那里有架旋转楼梯,伸向钟楼的每层,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是楼内的英国兵要夺回顶部。
拉吉尔居高临下,和同伴抬着新式步枪,眯着一只眼,“砰砰砰”五发子弹全打下去,起码有三名英国兵惨叫着中弹,从楼梯上翻滚下去。
可他们还在往上冲,拉吉尔从同伴手里接过一把喇叭口枪,砰一声如惊雷般,打出了足足十五发弹丸,又把两名英国兵“钉死”在旋转梯的墙壁上,到处都是弹孔、血迹和硝烟。
“我和盖桑打,你们仁负责装弹!”趁着这个当儿,拉吉尔喊道,“巴黎万岁,法兰西万岁,护宪公的猎兵们万岁,给我狠狠地打!”
“乔治陛下万岁!”旋转楼梯传来这声回应,拉吉尔循声开了枪,对面的高叫很快被惨呼替代。
就这样,一个伍的猎兵把楼内的英国兵全部压制住,库皮奈则带着另外一个伍从正门攻了进去,等到后续连队赶到时,所有英国兵已投降——钟楼第四层连着顶层出口的旋转楼梯,横七竖八地倒着大约十五具红色军服的尸体。
拉吉尔所在的猎兵连队,据守在钟楼和四面的遮蔽物后,将莫那亨出城逃逸的路线给完全封住:这时,莫那亨的大建筑全都被手榴弹给烧着,火焰在狂舞,火星在旋转,许多溃逃的英国兵身上卷着火舌,跌跌撞撞地像是游荡的鬼魂,结果在各个狭窄的街口,被猎兵一个接着一个地击毙,残余的五十多人举枪投降。墨菲团和基恩团的士兵冲过来,用脚狠狠地踢他们,用刺刀冷酷地戳刺,还有的用手枪处决,爱尔兰兵们只想为约翰.凯利报仇泄愤,使得这五十多俘虏没一个活下来的。
走下钟楼的拉吉尔,背着枪,注视着几名几近发狂的爱尔兰士兵一面咒骂着,一面来回踢着一名英国军官的尸体,几乎把脑袋都踢碎了。
一日后,莫那亨失陷的紧急情报传到阿马城。
大军前线指挥部中,康沃利斯侯爵焦急非常,“我的右翼门户失守了。”
“该到调集二线队伍发起反击的时候。”参谋们提醒道。
侯爵走到地图前看了会,“达武,领军的达武目的地是来个大侧转,把我们的退路给封死掉。体面的停战怕是会变得不体面,让二线上去七个团,争取阻击住达武的步伐,还有让九十五团去阻击莫那亨的这股敌军。
号令一下,九十五团大部分连队,包括柯勒律治在内,都极速向莫那亨城进发,可华兹华斯的连队却留在利恩芬山战场,继续掩护线列步兵团。
感到灰心的康沃利斯又派出使者去面见富歇,请求尽快停战,他这次有所矮化,“只要求部下能携带武器和财产离去。”
第95章 哈福特山的丧钟
然而富歇却不给回音。
倒是奥什元帅给了康沃利斯侯爵封信,说我的集团军必须在大革命十周年给共和国献上份大礼,想要保障贵军官兵的生命安全我完全能承诺,但你们必须走出防线,缴枪向我投降。
得信的康沃利斯侯爵满身发抖,约克城战役的噩梦重新浮现在眼前。但很快他就不能再犹豫了:
巴利高利河川处,英军一个混编师的七个团(大部分都是单营或二营团,战斗力属第三梯队)迎头撞在达武的行军纵队。
事实证明,法军的纵队变横队的时间确实要比英军快得多。
另外英军在脱离山脊阵地后,在开阔地便再也没法让双线列的横队战术发挥威力了,反倒轮到达武表现了,他也模仿英军,让十五军的所有散兵连队排成”细细的蓝线”,掩护在大军前头,部分使用拉吉尔步枪,部分使用老式的线膛卡宾枪,发挥最大火力宽度,起码有三千支枪差不多时刻喷出火舌,还未来得及变阵的英军打头的一个团,十五分钟内便惨遭溃败,战斗在四十分钟后变成了一场盛大的“竞逐”:英军掉头奔逃,法军挺起刺刀以横队形式铺天盖地地在后面追击。
半秃的达武骑在马上,日光在他的颅顶上反射着强者的光耀,“不要停下你们的脚步,下个目标是打下波塔当城!”
登上爱尔兰陆地时我就说要打下贝尔法斯特城,那就一定能打下来。翌日,阿马城的英军指挥部一片忙乱,现在康沃利斯已无奈地承认,侧翼已失,若再被切断后路,阿尔斯特防线便是被包围歼灭的死地,“我们必须回撤贝尔法斯特去,集合兵力再坚守一阵,请求下议院的介入,实现和谈目标。”
而英国下院和国家紧急委员会在得知爱尔兰依旧进行的战争后,也确实派遣使节团赶赴都柏林,请求平息战火。
康沃利斯集合了大部分前线部队,往回奔走,必须横渡阿马郡的黑水河,在那里有几座很重要的桥梁,可供大军而过,不然就糟糕了。
而据守桥梁南端的,则是和阿马郡爱尔兰居民有血海深仇的第一百零一团,绝大部分都是由效忠派和新教徒组成的,包括”黎明小伙”和”橙色亲卫队”,他们环绕着哈福特山构筑了壁垒,专门给康沃利斯的爱尔兰大军看守后路。
这个团,打大规模正面战斗肯定是不在行的,可躲在山堡工事中,再加上个人高超的射击技术,所发挥的凶悍战斗力怕是连冷溪团都比不上。
只要康沃利斯的大军过了黑水河,这个团就逐段把桥梁给拆毁掉,若是法军正面的第二、第三军即便攻陷莫比乌斯环山峰阵地,也很难及时追上康沃利斯了。
但是此刻,杜朗准将所指挥的兵马,刚刚打下莫那亨城,稍微取得些补给就主动北进,在爱尔兰团里的阿马郡士兵报告下,杜朗明确了策略:“夺取黑水河的桥梁,赶在康沃利斯过河前把它拆毁,这样英国的什么狗屁爱尔兰大军就插翅难飞了,爱尔兰战场我们将获得全胜。”
黑水河的哈福特山壁垒攻防战,成为整个爱尔兰战役最为重要的节点虽然放眼整个欧陆战局,英军继续作战的理由在这时实际已不复存在,可残酷厮杀的惯性却一刻不停,继续奔驰向前,车轮下碾碎着更多的生命。
当杜朗的半旅赶到哈福特山下时,准将就发现他们没法避开英军一百零一团的火力:这个团将一座山腰的庄园改造为坚强恐怖的壁垒,这个庄园的中心是教堂和宅院,被密不透风的高高树林阻挡着视野,东南侧有高大的砖砌门房,凿出了密密麻麻的射击孔,门房两边是延伸的石墙,同样设置了射击点还有炮位,更外围的侧边是矮树和灌木林还有篱笆,以及成片成片苗圃和梯田,庄园宅院后是个平展的台地,部署了康沃利斯侯爵一个炮兵连,三门六磅加农炮和两门榴弹炮,为驻防的一百零一团提供炮火支援,它们能轻而易举地把炮弹投射到山下的任何个角落。
而杜朗的半旅,还有两个在莫那亨蒙受巨大牺牲的爱尔兰团,因迂回突袭作战,根本没什么重武器。
但杜朗还是对这个壁垒发起果决的攻坚战,所有法国和爱尔兰士兵同样抱着极大的热情,投入了战斗。
尖利的呼啸声和恐怖的爆音声响起,台地上的英军火炮,将雨点般的炮弹和榴弹击向杜朗半旅的突击纵队上,杜朗仅有的两门骑炮,在侧翼发起牵制性的炮击,收效甚微。
可灵活勇敢的猎兵们,还是利用树木和凹地,巧妙地躲避英军炮弹的杀伤,他们可不像追求荣誉的掷弹兵或线列步兵那般,在炮弹掠过头顶时仍然得不慌不忙地保持正步姿态,猎兵们采取的是散开战斗的姿态。
庄园的树篱两侧,蜂拥而进的法军猎兵和篱后三个连队的一百零一团士兵交火,拉吉尔、库皮奈、奥列日所在的连队互相配合,冒着二重敌人在石墙后射来的弹雨,冷静地射击,并缓慢地推进。在这样的距离内,每次抬枪都是和对面在一对一决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互相对望的眼睛都瞄准着对方的脑袋或是胸膛,扣动扳机,打出致命的弹丸来。
墨菲神甫的团则在另外一侧同样发起进攻,和杜朗麾下相比,爱尔兰兵的战术就要粗糙很多,导致伤亡很重,但依旧斗志旺盛,死战不退,因为大家都知道在他们眼前的敌人,正是狗杂种”黎明小伙”和”橙色亲卫队”” 他们在谷仓、门房竖起来的英国旗和橙旗,必须亲手给拔下来!
一个小时后,挡在树篱后的一百零一团三个连队被击败,团上校卡姆登.卡普上校,他也是先前”钻石惨案”的会子手,看到自己士兵全不成部伍,朝庄园石墙处逃窜,并不断被后面赶来的法国猎兵给射杀,即对儿子沃尔特.卡普要求说,“其余连队别想着收复失地了,依托石墙打退敌人。”
台地上,英军的火炮也在持续不停地开火,给杜朗的后续队伍形成巨大的压迫困扰。
激烈的对射后,法兰西精锐的猎兵们又敏锐地找寻到石墙的盲区所在,他们就利用各种地形和遮蔽,接近盲区,攀缘上去,在墙顶上打倒了好几名英军士兵,一旦看到法军翻墙而入,一百零一团这群非正规出身的,又忙不迭地丢弃了右墙防线往庄园宅院处败退。
法军散兵们纷纷跃下墙壁,开火,欢呼,追逐,混战,涌入庄园外院的人数越来越多。
可拉吉尔却忽然被阵子弹击中身躯,倒下了。
第96章 第二次交出佩剑
石墙是哈福特山的第二层防线,但是它和环绕着庄园宅院的核心阵地间,还有一段距离,宅院被高大的树木给包围着,在树木后依旧有一百零一团的一个连队驻防,他们事前把延伸到石墙的花圃、灌木和石块全都用钩镰给割光了,还在地上插上了密密麻麻的短荆棘。
拉吉尔看到幽暗的高树后不断闪出枪火,也看到战友盖桑被打倒在地,便急忙转身对内藏其中的英军打了一枪,又喊上刺刀去驱散他们,怎料被荆棘给扎了脚,又被几发线膛枪子弹给打中,老兵蜷伏在地上,手里挂着枪,身上流得满是血,有的是被荆棘刺给扎的,有的是子弹的创伤,腰带系着的罐头也被打穿,橘子水流了满地都是。
和拉吉尔关系最好的库皮纳准尉扶起他时,老兵已不行了,眼睛直勾勾看着准尉,说了句,“回不去嘞...”
准尉抓起还剩下半罐的橘子水,给老兵喂了两口,就再也喂不进去了——拉吉尔嘴巴已僵硬不动,橘子水顺着胡茬往脖子上滴落。
又是排子弹打过来,库皮纳的肩膀中了一弹,撒开了拉吉尔的尸体,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其余猎兵们急忙把准尉往后拖。
随后,英军一百零一团树林的伏兵丧心病狂地不断往拉吉尔和盖桑的尸体上补枪,也许是把法国兵当作爱尔兰人般虐杀,也许是绝境里的泄愤,后来杜朗准将去枫丹白露宫向护宪公报告说,盖桑的头颅被打烂,至于拉吉尔的尸体更惨,因是拄着枪硬气地不倒的,几乎被英军的子弹给打成两截了。
基恩的爱尔兰团士兵们组成了突袭队,手持斧头扑上来,劈砍着门房的大门,可大门是熟铁锻造的,斧头砍到脱柄也无法将其劈开,便搭作人梯,翻到墙后,劈碎了门,才冲了进去。
“杀光这群狗杂种,一个不留!”基恩团和墨菲团的士兵们红了眼,狂潮般涌入了庄园,看见英国士兵就射杀、戳刺,丝毫不再顾及对这个杂种团的任何宽恕,“黎明小伙”和”橙色亲卫队”各个手上都染满了爱尔兰贫苦天主教徒的血...卡普父子被俘虏,爱尔兰兵当着卡姆登.卡普上校的面,把他儿子沃尔特上尉的脑袋给轰开了花,而后把卡姆登上校吊死在庄园的钟塔上,前阿马郡的治安官阿特金森上尉也在俘虏队伍里被指认出来,“这混蛋也是凶手之一,用他们英国佬最喜欢干的事来对付他!“
爱尔兰兵在庄园仓库里找到了沥青,烧化后放入亚麻布里,扣在阿特金森上尉的头上,任由他惨叫、抽搐,接着再猛地把亚麻布给撕开,把上尉的头皮和头发尽数撕扯掉落,最后砍下他的脑袋,用长钉钉在了树上。
康沃利斯派来支援一百零一团的那个炮兵连也遭了殃,和这个团的十四个连队合计九百五十余人一道,统统被处决掉了。
第二日,康沃利斯的爱尔兰大军抵达黑水河畔,却惊恐地看到桥梁已被拆毁,哈福特山上升起了法国和爱尔兰的旗帜,杜朗的部下正用缴获的英军大炮,威风凛凛地轰击着侯爵的先头部队,这时康沃利斯便知晓大势已去...
侯爵低下头,对军官团们说,我们已回不去贝尔法斯特了,必须无条件投降,立刻。
可侯爵在向富歇派出使者的同时,也想起了之前派遣出去的九十五团,这个团是朝莫那亨城去的,原来执行的任务是阻截杜朗军团,但杜朗军团却在阿马郡的爱尔兰捍卫者同盟的向导和帮助下,直接拔掉了黑水河上的“钉子”。
队伍中,华兹华斯中士和其余几名九十五团留下的连队士兵接到命令,赶赴莫那亨,“告诉九十五团的摩尔将军,停战了,必须立即放下武器,就地集合待命。”
“战争结束了,没想到来得是这样之快。”华兹华斯中士便想起,自己的好朋友柯勒律治就在莫那亨,他和柯勒律治间还有去小湖隐居的诺言,他必须得去通知好友及所有同袍,不用再继续流血战斗了,“和我一起回去,多萝西妹妹还在等着我们。”
华兹华斯必须骑着马奔驰。
莫那亨,英军九十五团遇到了达武左路军的一个师,这是达武安排的“后卫预备师”,师长是莫朗,原本是不准备参加前线战斗的,可谁料到却在这和九十五团遭遇上了。
九十五团是独立的轻步兵团,然他们在赶赴莫那亨城时,在山谷道路上排成了纵队,迎面忽然扑来的是一个奥地利骠骑兵团,领队的是奥地利的拉德茨基准将,也许拉德茨基在拔刀冲锋前,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替法国人效力。
骠骑兵的队形,在重重叠叠的森林和不平整的道路里被扰乱,可他们还是在九十五团纵队前排开枪的同时,狠狠地把马刀劈到了对方的头顶上。
倒霉的九十五团团主摩尔少将当即就被劈开了面门,奥地利最前排的骠骑兵也几乎全中弹坠马,包括勇猛的拉德茨基在内,他跌在地上,人事不省——九十五团后继的排伍,往两侧散开,开始各自为战。
于是崎岖不平的树林中,柯勒律治的队伍倚靠在一棵大橡树边,边装弹边开火,四处都是法国兵的身影和吼叫,他们已绕到了柯勒律治所能看到的侧翼和后方,子弹击中树干的簇簇声几乎要把柯勒律治的耳膜给震碎,他打得越来越绝望,法国人似乎把他们给包围起来了,就像是围猎动物那样,有的队伍已逃走,有的则开始弃械投降。
忽然,一声惨叫声响起,“莫里斯连主中弹了!”
“去她妈的战争,去她妈的荣耀.”柯勒律治索性把手里的燧发枪一扔,嘟囔着又脱下子弹盒和武装带,连带佩刀,他跳过一道干涸的溪流,看到莫里斯连主倒在几名士官的怀里,气息奄奄的模样,法国兵射来的子弹噗休噗休地,飞溅起尘土或水柱,柯勒律治好像听到有人喊”回来,不然枪毙你”,可他骂了声,头也不回继续往森林深处跑。
一声枪响响起来,在莫那亨森林内的千万枪炮声中毫不引人注意。两天后于阿马城北郊,约两万八千名康沃利斯侯爵的部下,列着长长
的队伍,依次开赴此地,向已占领此城的法军投降。
康沃利斯是第二次交出他的佩剑,故而全程垂着脑袋,等到奥什元帅接下佩剑后,他立正,向奥什元帅和其余法国将军说,感谢你们的绅士风度。
“不,将军,这里可没有绅士风度可言,爱尔兰北部需要的是革命。” 旁边的富歇冷冰冰地插嘴说。
第97章 诗人余生
莫那亨城旁的森林间,华兹华斯举着双手,迈着颤巍巍的步伐,眼中着泪水,在几名法国兵枪口下,看到了九十五团同伴的尸体,被一列一列地排在道路上,差不多有三四百具之多,其余被俘的都垂头丧气,裹着脏兮兮的绷带,就蹲坐于尸体场的旁侧。
华兹华斯心脏都要被撕裂开来,他多希望俘虏群里那个叫柯勒律治的站起来,张开双臂,对自己喊,“湖畔诗社的永远是大难不死的!”
可是这景象并未出现,当一名和柯勒律治同连队的伤兵俘虏指了指尸体场,“在哪里...他在行军时候情绪就很不稳定,因为很长时间没有吸到鸦片了,打起来后当莫里斯连主中弹阵亡后,他扔下自己的队伍逃走,被执行军纪的科尔特上士从后背开了一枪。”
华兹华斯只觉眼前一黑,他抓住这伤兵的胳膊,反复问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看错?
伤兵摇摇头,称科尔特上士也只是奉命行事,他是得到纪律总监哈奇森少校的命令才开枪的。
这桩事实很快就被验证了,华兹华斯找到了朋友的尸体,死者的脸色惨白得可怕,头发湿漉漉的,因他中弹后跌入道沟渠中,现在柯勒律治和林林总总的尸身躺在一起,又有谁还能了解他的喜怒哀乐,又有谁还能欣赏他的无与伦比的才华呢?
讽刺的是,柯勒律治身旁躺着的,正是科尔特上士的尸体,他也没能从这场血腥的遭遇战里幸存,击毙了临阵脱逃的柯勒律治后,他返身接手了一个排,结果被法军呼啸射来的子弹给打死。
担架上,华兹华斯又看到重伤濒危的哈奇森少校,这位是下令杀害自己朋友的凶手,可华兹华斯却只能用怜悯和哀婉的眼神看着他,他也快要死去,他也是这场战争的牺牲者。
少校用眼睛残留的光打量着穿着本团制服的华兹华斯中士,对他说:
“战争结束了,求你去我的家乡,告诉琼我战死的消息。” 说完后,少校就咽气了。
埋葬了好友后,法军指挥官莫朗师长告诉华兹华斯:“你是奉康沃利斯的命令来报告贵军投降的消息,所以不属九十五团战斗人员,我们不打算拘捕你,但是也请你回去告诉康沃利斯,告诉九十五团官兵的亲属们——这个轻步兵团在爱尔兰莫那亨战场,已被莫朗师悉数歼灭了。”
接着华兹华斯得到一匹马,来到了阿马城,在那里他得知爱尔兰大军上下全都被铁石心肠的约瑟夫.富歇给拘禁起来,富歇现在实际就是爱尔兰的“至高王”,他花时间将战俘里当过如”黎明小伙”、“橙色亲卫队”之类的民团成员的先甄别出来,交给爱尔兰联合委员会的法庭加以审判,这群人的下场显而易见的凄惨:绞刑、没收家产,或者被流放到荒野里终身苦役。
其他从英伦本土征募来的,富歇倒显现出难得的宽大,只是没收他们的武器和私产,而后叫船只把他们送回家去了。
登上甲板的华兹华斯回望了眼爱尔兰翡翠色和白色交织的海岸线,明白了:自都铎王朝开始的英国对爱尔兰宏大残酷的殖民征服计划,至此已全部破产。
待到诗人回过头来,看到甲板的人群里,哭肿双眼的科尔特太太抱着阵亡丈夫的遗物,蹲坐在那里,她回乡后怎么办?会遇到什么样的命运?不得而知。
船队的风帆缓缓摇曳着,航行在美丽的爱尔兰海中,不列颠帝国从海上来,也从海上归去。
不过其后命运并非像华兹华斯当初想得那样糟糕。
华兹华斯先是到东威尔士的丁登寺,妹妹多萝茜看到他,就像是看到幽魂返生般,她流着泪扑上来,紧紧抱住哥哥,吻着哥哥的脸颊,高声赞美主的底佑...兄妹俩接着收拾整理了柯勒律治的遗物,并按照和朋友的约定,来到英格兰北端的格拉斯米尔镇,这里和苏格兰毗邻,果然有一片由山和湖组成的美不胜收的景色,他俩在朋友的土地上花费十二英镑盖起个小小的鸽子笼,冬天下雪时就在壁炉中生火,盖着毯子相拥取暖,初春季节看着细密的雨丝,吃着亲手做的芝士....不久英国的《土地整理法案》下来了,这其实是富歇在爱尔兰改革的翻版,由法国严厉督促乔治四世的政府实施,这个法案不但没收了所有逃走的英国贵族田产,并且还划定了“红线”,规定留在英格兰的地主,只要拥有的土地超过法案限定数额的,统统由政府使用法郎赎买下来,而后将其分割,分配英国无地的平民所有。
就这样,华兹华斯非但保留住了柯勒律治的遗产,居然还在格拉斯米尔镇又得到片上好的田,这是从名准男爵的庄园中析出的,因华兹华斯没有经营的才能,在妹妹的提倡下,他把自己名下的田产租赁给了佃农,不过收入并不算高,因《土地整理法案》要求,佃农的权益是得到严格保护的,田主在和其签署租佃合同时,最低租期是十年,并且不得随意加租在法国”太上皇”要求下。乔治四世的政府还实行了“粮价双规制”,即在统制下,自耕农出产的粮食价格,要比地主们出产的粮食价格要高。,这样原本英国占据绝对优势的大地产者的辉煌岁月也一去不复返了,而自耕农却靠着自己的辛勤和手艺,过上比过去更为宽裕的生活,这个法案同样也惠及城市中的贫民,他们也不用再用微薄的薪水去购买人为抬高价格的面包了。
英国农学家阿瑟.扬在法兰西大革命前鼓吹的理论其实已被英格兰土地改革的现实给戳破,那就是“田地必须集中起来,生产和技术革新才能更有效率”,而富歇的主张却是“只要政府能强有力地打击遏制富人的贪欲和剥削,能公正地将土地、金钱等财富最大可能地分配给劳作者,那你就会发现富人并不像他们吹嘘的那般卓越,而辛勤的穷人完全能依靠自己创造的财富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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