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羞愤变成薪柴燃烧，燥人的热度随即席卷全身。丰川祥子自暴自弃地把脸更用力地埋回去，在睦怀里自暴自弃地蹭了又蹭。
就这么在睦温柔而纵容的怀抱里当了近一分钟的鸵鸟，丰川祥子才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起头。
她看着睦淡笑的嘴角，心头涌起一种复杂的感慨——既欣慰于她的变化，又酸涩于她的变化并非因为自己而起，更深的羞愤则源于自己此刻的小女儿态。
“该，该起床了。”
她接着说道，虽然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但话里那轻微的颤抖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
……
早餐很简单，只是一杯热牛奶，一份水果，外加夹着煎蛋、煎火腿和几片生菜的三明治。
这顿早餐不算特别丰盛，但对丰川祥子而言，安稳地吃早饭甚至只是吃早饭，都已经是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体验了。
她小口地咬下吐司微焦的脆边，麦香、蛋香、脆口的生菜、菜叶上的冰凉水珠、火腿的肉香，这些伴着沙拉酱的微甜在口中化开，带来一种无可替代的满足感。
她心境也是久违的平和，甚至连眼前的世界都有些恍惚——直到她的视线在不经意间，掠过餐桌对面那个人的侧脸。
高田佑一端着牛奶杯，晨光描摹着他瘦削的下颌线。他微微仰头喝牛奶时，喉结轻轻滚动。黑色的眸子低垂着，睫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长。
真好看……
丰川祥子的咀嚼慢了下来，眸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量他的侧颜——从微微上扬的嘴角到挺直的鼻梁，从温润的眉眼到微湿的黑色碎发……
然后，视线下移，想要再看一遍——
她就这么，直直地对上了一双含笑的黑色眸子。
“！”
丰川祥子猛地别开脸，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咬吐司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怎么了？丰川小姐？”
早早就意识到她在打量自己，高田佑一放下空杯子，促狭地问道。
丰川祥子被点名，身子一颤。许久，她咽下口中的食物，眼神飘忽。
她想说“没什么”，想转移话题，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提起了昨晚的事：
“昨天，高田先生说的——”
“都是认真的。”
他接过话头，声音没有半分迟疑。
这毫不犹豫的回答撞进她的耳朵，丰川祥子的心跳接着就漏了一拍，然后又急急地追上来，扑通扑通地撞着她的胸口。
于是，她几乎又是下意识地追问：
“喜欢我……也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丰川祥子才惊觉自己这话问得有多直接，活像个没安全感的孩子在急切地索要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答案。
而没等她后悔，高田佑一就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嗯，因为我真的喜欢丰川小姐嘛。”
“……呜。”
丰川祥子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这里换做平常，她肯定会骂他不知廉耻自作多情……可一对上他看向自己、向自己诉说喜欢时的眼睛——昨晚是，现在也是。他的那双黑色眸子都一样深邃如墨，其中映着自己羞红的脸，她一下就没了抗拒的念头。
他嘴里说着听起来像轻浮玩笑的话，可他的眼睛偏偏又总是那么深情，那么温柔，仿佛自己是世上的珍宝一般，仿佛……他也可以像对待睦那样和她同生同死。
丰川祥子进而再一次意识到，这句告白不是玩笑话也不是别有用心，他真的只是因为喜欢所以就说出口了，完全没顾虑到其他。
就像第二次相遇时，他在大雨中朝她伸出手邀她共舞一样，不问缘由，不计后果。
为什么——
丰川祥子在心底无声悲鸣。
为什么这个人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明明换个人就会显得轻佻荒唐，偏偏由他来做来说，就总透着一种该死的真挚——？！
这个恶劣的家伙！明明都有睦了还撩拨她的……渣男！
“……”
丰川祥子咬紧下唇，不再看他，埋头对付起盘中的早餐。
看她从耳尖红到脖颈、头顶还几乎要冒出实质蒸汽的模样，高田佑一的嘴角越翘越高，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孩子真好玩。
“佑一。”
若叶睦浅笑着旁观完他们的对话，适时地轻声开口。她先看了眼几乎要把脸埋进盘子里的丰川祥子，才转向高田佑一，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好奇：
“为什么，那样叫祥？”
“嗯？”，高田佑一歪头想了想，才明白她这是在问自己和丰川祥子之间略显疏离的称呼，“小睦不觉得，小姐、先生这样叫着，很有感觉——咳，很有意思吗？”
他在最后紧急改口，单手撑着脸颊，望向小睦：
“而且啊，小睦和丰川小姐之间不是也有只属于彼此的称呼吗？祥，还有睦。”，他说到这儿，声音里掺进孩子气的得意，像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发现，“所以，我也想和丰川小姐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嘛。”
“唔。”，若叶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抬眼看他：“那，我和佑一，要不要也来一个？”
“嗯？不用了吧？”，高田佑一幼稚地晃了晃身子，笑容变得柔软，“小睦就是小睦，无论我叫你什么你都不会变，只是丰川小姐是新认识的，所以……有种想要特别对待的新鲜感吧？”
……你是小孩子吗？
默默吃完早餐，脸上温度稍退的丰川祥子刚好听完他们的对话。闻言，她也不管脸颊上残存的红晕，无语地抬头瞥了他一眼。
真是的。
她心里接着涌起一种无奈感，一个是有变化但还没变化完全的自家半身，另一个是关键时刻也许靠谱，但现在绝对不靠谱的支持者……
丰川祥子无声叹了口气，暂且把昨晚的那个吻和那句告白塞进记忆的角落，准备切入正题。
“高田先生。”
她喊道，在出声的一瞬间，那种少女的羞赧蓦地消失，余下的只有一种执拗的坚决。
“嗯？”
高田佑一听出了她话里的郑重，方才那些玩笑般的轻浮神色默默敛起，转头看向她的眼神温和而专注。
丰川祥子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双手在膝盖上交叠。她看着他，亮金色的眸子恢复了清澈：
“我想，组建一支乐队。”
一个告别Crychic的，属于现在的乐队。
“哦？”，高田佑一挑了挑眉，随后想起昨晚她几次想说什么的样子，笑道：“哦——这就是你昨天想说的事？”
“嗯。”
丰川祥子点头，视线随之不满地扫过他和睦。
说到底，还不是你俩昨晚一件事接一件事，完全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调整下呼吸，继续说下去，声音清晰而坚定：“所以，高田先生，我希望您能帮忙。”
“当然。”
高田佑一毫不犹豫地应下，声音里的那点孩子气也瞬间消失，只剩下全然的接纳与支持。
他微笑着看她，眼神同样认真：“这是我的荣幸，丰川小姐。”
……
……
“Ave·Mujica，舞台剧，最快时间出道……”
懂了，银河战舰。
看完丰川祥子递来的笔记本，高田佑一啧啧称奇。
他看向丰川祥子，眼里闪着饶有兴味的光：“所以，是需要我在后续负责剧本？”
“嗯。”，丰川祥子点点头，语气认真，“薪资的话……很抱歉，初期我没法给您符合市场价的报酬，这点还请您……谅解。”
说到薪资时她语气带着歉意，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好的。”，高田佑一没有拒绝她的报酬，应了下来。随后，他又问道：“那丰川小姐应该是键盘手吧？要想组成乐队，还需要其他人呢。怎么样？有想法了吗？”
“……吉他的话——”
丰川祥子悄悄看向了若叶睦，眼神纠结。
以私心来说，她很想要自己的半身陪着自己。但这次的乐队不是玩玩而已，是她赌上了未来、需要全身心投入的征程，以原本睦的情况来说就不太适合了，现在自己又更加了解了她的状况……
真的，可以让睦加入吗？
“我可以。”
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若叶睦像是早已知晓了她的顾虑，轻声说道。
她又对着看过来的丰川祥子轻轻点了点头，浅笑着说：“祥的乐队，我要加入。”
“……谢谢你，睦。”
丰川祥子歉疚却也感激地看着她。
“那还缺主唱、贝斯和鼓手。”
在一旁看着她们的高田佑一念叨着，表情在念完剩下的位子后忽然变得古怪。
“主唱的话，我这边有个人选……”，丰川祥子适时地插话，随后探询地望向他：“看高田先生的样子，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嘶……”，高田佑一吸了口凉气，眼神开始飘忽。他想了又想，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嗯——是的。贝斯我认识一个很专业的。鼓手的话……我也有一个人选，虽然她练的时间不长，但是个双利手，很有天赋。”
“那太好了！”
丰川祥子眼睛一亮。
如果是高田先生认识的人，那至少不会是什么坏人——品行过关，他也保证了能力……那么，再加上有跟他的关系在，睦和自己也可以放心些。
只是……
她在心里盘算着，却又为高田佑一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感到疑惑：“……高田先生，您为什么表情怪怪的？”
“……没什么没什么。”，高田佑一尴尬地笑了笑，偏过头去，“总之，鼓手的话，我希望丰川小姐能留个位置给她试试。”
若麦正在试着转型，乐队和演艺圈倒也不算无关……可以让她试试。
“至于贝斯——”，他顿了顿，表情更微妙了，“——还是，也麻烦丰川小姐留个位置给她试试吧。”
海铃的话，虽然她总说现在这样被他接住了的生活也不错，但她心底深处，大概还是在渴望能在乐队这方面也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归宿”的地方吧。
……就是，如果真的这样凑齐了人。
高田佑一表情古怪地想象未来的Ave·Mujica。
五个人，键盘手丰川祥子，吉他手若叶睦，贝斯手八幡海铃，鼓手祐天寺若麦，剩下一个不知名讳的主唱……
这其中目前就已经有三个人和他关系不明不白了，剩下一个感觉关系迟早也要不明不白……难道，最后只有主唱一个人吗？
“……”
丰川祥子眉头微蹙。
“她”，而且两个都是“她”。
高田先生的表情又这么怪……
看他偏过头的心虚样子，丰川祥子的眸子缓缓眯起，一个荒诞但符合逻辑的猜测浮上心头。
……不会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那双眼睛！毋庸置疑！
丰川祥子没有立刻去求证她的猜测，对她而言，关乎情爱的问题是目前最不重要的。
她在交代完希望高田佑一做的事后，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她接着抬起头，那双明亮的金色眸子紧盯着他：
“小灯她们，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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