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她说，轻咬着下唇。
“高田先生和她们有接触，能……跟我说说吗？”
“当然。”
高田佑一坦然应道。
这本来就是他接下来要提及的事，因为，Crychic解散的源头就在丰川祥子没把话说明白这件事上。
这是她的心结，同时，导致这起事件的也是她，那么，自然要由她做个了结——更别说不管她最初的意愿想法如何，让小灯她们颓然本身就不好。
而且……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明明方才在谈及正事时还游刃有余，此刻的眼神中却露出了一丝忐忑。
看她这幅反差的模样，高田佑一的嘴角不受控地翘起。
“丰川小姐，看来已经有打算了？”
他笑吟吟地看着她。
“……嗯。”
丰川祥子郑重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过去的自己，现在多半只会想她们不管怎样都和自己无关吧？毕竟，自己该说的该做的都说了做了，之后的事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和她扯上关系。
……呵，一直说别人傲慢，但自己也不逞多让呢……不过，也是因为那会儿自己该考虑的事还有很多，算是，迫不得已？
丰川祥子扯了扯嘴角，苦涩一笑。但很快，她笑里的苦涩又被一种安心感化开。
还好。
现在有个人承认她、认可她，并承诺会一直站在她身后，还说绝不会出手帮她做什么事——虽然对方是个恶劣的家伙，虽然是他强硬地让自己不得不接受他的陪伴……
但是，有人陪着，确实很好。
丰川祥子内心的思绪过了几轮。她的眸子垂了垂，又轻轻抬起，那点淡淡的笑意里随之混进一丝坦然的坚定。
“她们的事……是因我而起的。”，她声音平静，带着斩断退路的果决，“当然得由我去说清楚。”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若叶睦。
在若叶睦也抬起头和她视线相接的瞬间，丰川祥子脸上的坚毅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种胆怯的歉意。
“睦……”，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语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询问和恳求，“我也想跟你好好聊一聊……只是，可以等我一会儿吗？”
以前，自己总是用沉默或生硬的话语将她推开，自以为对她好，自以为这是自己的事……
现在，自己该道歉了，也该去恳求她的原谅——为将睦夹在她和素世之间的为难，为这个唯一知情被迫成为共犯的半身。
“……”
若叶睦静静地看着紧张的她。片刻，她的嘴角微微扬起。虽然她微笑的弧度依旧很浅，但也足以让丰川祥子的眼眶发热。
“我，等着祥。”
若叶睦浅笑地点了点头。
“……嗯！”
一直紧绷着的肩膀蓦地松开，丰川祥子深深吸了口气，将那涌上鼻尖的酸涩感用力压下。她接着感激地望了睦一眼，那目光里交织着太多无法用言语述说的歉疚、依赖与重新连结的喜悦。
“OK~”
高田佑一适时地开口，语气轻松。
和他想的差不多，这下子，他也就可以放心了。毕竟，Crychic的事可是一笔烂账。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丰川祥子并没有做错什么。退出时说清是自己的问题，之后彻底断联。面对偶遇的小灯不主动搭话，对穷追不舍的素世也没有搭理。她甚至算得上体面，没有恶语相向，没有彻底撕破脸面。
可高松灯那边也有理由的，无缘无故的退出，理由只说是自己的问题，其余一概不谈。作为发起者与核心的她突然说走就走，难免会让人感到一种被抛弃的无措与不甘。
双方都有道理，丰川祥子没说太重的话，是因为朋友一场，不想闹得太难看。可她没说过重的话，又确实给了人一丝渺茫的希望。
所以说到底，Crychic的事是算不清的。
不过，既然逻辑上算不清那就不算了，因为作为当事人的丰川祥子心中有愧，那么自然就不用讨论谁更有道理了——因为她迟早会、也要想通，然后给小灯她们一个交代的。
高田佑一接着简要讲了讲就他了解的高松灯、长崎素世和椎名立希的近况。期间若叶睦偶尔轻声补充几点，声音平缓。
他们的叙述听得丰川祥子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听完后许久，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还真是……她们的性子。”
丰川祥子喃喃道，然后抬起眼，微蹙起眉，其中也不知有多少是因为曾经的朋友最终还是放下了自己的苦涩。
她问：“素世，她也加入千早同学的乐队了？”
“你也觉得不对劲对不对！”
高田佑一闻言猛地前倾身子，手掌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拍，眼睛跟着亮了起来，像找到了知音。
“……她确实不太像会放下的样子。”
根据最开始几天她给自己发的消息内容，想着这半年来素世可能还在不厌其烦地给拉黑她的自己发消息，再想到她一直坚持不懈地试图让睦联系她……丰川祥子语气复杂地认同道。
“不过，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她想干吗……”
丰川祥子苦笑地叹了口气，这也是她做错事的余波之一了。
“没事，主要是在之后，我想找机会跟素世聊一聊。”，高田佑一接过话头，语气试探但认真，“怎么说？可以吗？”
“……只要别擅自把我的部分也解决掉就好。”
丰川祥子瞥了他一眼，话里带着明确的自尊心。
他笑道：“那丰川小姐你可得抓紧点喽。”
“嗯。”
丰川祥子点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感慨：“话说，高田先生的精力可真充沛呢。您正式介入这些事，应该才不过一个月吧？”
“差不多？”
高田佑一歪头算了算，随即笑了：“小灯她们我还没深入接触过，上个月嘛……主要忙着和小睦腻歪去了。”
“……”
丰川祥子被他这毫不掩饰的直白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只是那瞪视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气。
她随即起身：“我先出门了……昨天走得急，课本和衣服，还有一些东西都还留在……那边，得去拿过来。”
“路上小心。”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高田佑一伸了个懒腰，起身收拾碗筷。
清洗完碗筷，又把桌子擦好，他洗干净手，擦干，然后走向仍坐在餐桌旁的若叶睦。
“小睦。”
他走过去，俯身，在她唇上轻点一下。
“这是今天早晨的‘我喜欢小睦’哦~”，他笑着说，直到看见小睦的嘴角也随之扬起，才继续道：“那我先回房间忙一会儿？这几天新一卷的稿子得交，丰川小姐乐队剧本的事也得开始想了。”
“嗯。”
若叶睦点点头，然后忽地伸手环住他的腰。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记住他的气息。
抱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佑一，去忙吧。”
高田佑一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将寂静完整地留给还独自在晨光中的少女。
“……”
看他也不在了，若叶睦脸上的笑意随后一点一点地淡去。
她沉默地坐回椅子上，安静地，也只是安静地坐着。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清晰得让人觉得压抑。
然后——
某种古怪的悸动从她的意识深处浮现。
若叶睦慢慢地站起身，往玄关走去。
一步，两步……
她慢慢地走着，一直到整个人被放置在玄关的那面半身镜映出。
浅绿色的长发，宽松的居家服，精致的脸蛋再加上清冷的气质——那是她，却也不是她。
因为，“她”正瞪着她。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是谁？
镜中的“她”正瞪着她。
相同的浅绿色长发，相同的宽松居家服，相同的精致五官——唯有表情截然不同，“她”的脸上写满了她几乎从未有过的焦躁与愤怒。
“小睦！”，“她”开口了，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模糊却又急切，“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在保护你啊！那个祥子根本不是真心对你好，那个佑一也一样……他更危险！”
若叶睦的眉头因此皱了起来，她很少皱眉，此刻这个细微的表情甚至让镜中的“她”都怔了一下。
“不许你，”，若叶睦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让人真切地明白她发怒了，“这么说他们。”
“你……！”
镜中的“她”表情一下变得委屈，语气也带上了因为不被理解的愤怒：
“为什么小睦你要护着他们！？祥子她心里只有自己！从丰川家离开后，她有关心过你吗？
“以前那些好，只是因为她还是那个衣食无忧的大小姐而已！她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点可悲的道德优越感！”
“至于佑一！”，镜中的“她”说着，表情在困惑与焦急间反复切换，最后化为某种近乎哀求的劝诫，“他对你或许……还算可以。但是小睦，他很危险！”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镜中的“她”几乎要拍打镜面，“会对着生病的人说‘别管病’，说‘你活我也活’‘你死我也死’的人，难道还不危险吗？！小睦，这正常吗？这根本不正常！他只是看起来正常！他会让你变得……更糟！”
“……”
若叶睦沉默地看着镜中那个拼命想要说服自己的“她”，看“她”说到最后，甚至想不出词语形容，只能用一个更糟来表达“她”对佑一的恶意。
许久，她垂下眼帘，轻声说：
“……我不想和你说话。”
“小睦——！”
她转身离开，将那些只有她能听见的焦急呼喊抛在身后。
……
当她坐到沙发上时，客厅里只剩下挂钟规律而空洞的“滴答”声。
若叶睦抱着沙发的抱枕，面无表情。
——我是谁？
我是若叶睦。
——若叶睦是谁？
若叶睦……是我。
——那“她”是谁？
……“她”是若叶睦，也是……我。
我……
若叶睦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睦，小睦，睦子，若叶同学……这些是我，这些，都是我……
……可是，我还是不懂，我，到底是什么？
“她”也是我……可如果“她”是我，那我……喜欢佑一的我，又是……？
我是……“她”是……若叶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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