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不答应怎么样？你还能让乐奈离我远点？
高田佑一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垂下眼，适当地沉默了两秒。
“……抱歉呢，老毛病了，一紧张就喜欢多说些话。”他道了声歉，但依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看向了要呗，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要呗小姐。”
“嗯？”
“一个母亲，要把女儿交给我这种人。”
高田佑一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歉疚。
除了迫不得已，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了。而这虽然和他无关，但他还是为此感觉难过。
他于是深深地低下了脑袋。
“很对不起。”
他说。
“所以，我一定会好好负起责任，绝不会让乐奈难过。”
“……”
空气安静了几秒，要呗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开他最开始的道歉。
都筑诗船也没有开口，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
在这寂静中，乐奈的呼吸声于他的耳边显得格外清晰。它平稳又绵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高田佑一保持了这个姿势一会儿后，要呗才深吸了口气，缓声道：
“把头抬起来吧。”
高田佑一慢慢地抬起脑袋，正对上她那双情绪复杂的眼睛。
“要不是因为小佑一你这一点，我也不会同意妈妈的想法呢。”
要呗说着，语气里带上了点无奈。
“之前那时候，你就是这样子。现在，你看着想通了不少事，精气神也好了不少——”
“我们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两次面吧？”本来，看气氛的话，既然已经过关了就不该再招惹人家了，但高田佑一还是没忍住，打断了她的话，提醒道，“您真的就这么放心了？说不定我刚才是在装的呢？”
“呵。”
要呗没来得及回话，都筑诗船就冷笑一声，玩味地看着他：“老毛病又来了？”
“……对不起。”
高田佑一老老实实地又道了声歉，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发问：“那我的情况……都筑女士你们真的了解了吗？”
“大概都听凛凛子小姐说过了。”
要呗接话道，语气有些无奈也有些佩服：“三个人，一个你很亲近的、叫小睦的孩子，一个单恋你的、叫爱音的孩子，还有一个叫海铃的……她貌似也跟若叶那孩子一样，和你确定关系了？”
“不止呢。”
都筑诗船在这时插了话，语气平静：“今天见面，又多了一个丰川的小丫头。”
“诶？”
要呗睁大了眼，也顾不上高田佑一了，震惊地看向都筑诗船：“又多了一个——等等，丰川？是丰川家吗？”
说到后面，要呗语气中的惊讶更上一层楼，几乎是惊奇地追问道。
“是。”都筑诗船答道，又瞥了眼高田佑一，补充道，“而且，看他的表情应该还有，不止说的这几个。”
“呀哈……”
要呗顿时无话可说，扶额无言了几秒。等到她再看向高田佑一时，那眼神已经复杂得难以形容。
“小佑一……”她语气古怪地开口，“你还挺强的哈。”
“……”
高田佑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言不发。
要呗看他这副装死的模样，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语气含着点无奈，开口道：
“不过，只要你——不对，你肯定会对乐奈好的。”
她顿了顿，语气实打实地软了下来。
“所以，如果担心我的看法的话……其实也没什么。
“以乐奈这孩子的性子，说实在话，我很怕她一辈子都这样下去。虽然乐奈不是特别介意孤单之类的事……但做母亲的，还是免不了担心。而乐奈这样，我最担心的就是没人照顾她。”
她说着，看向了自己的女儿，目光变得柔软。
乐奈本来正半眯着眼靠在高田佑一的肩上，感受到了母亲的视线，她蓦地睁开了眼睛，异色的眸子眨巴了两下，马上坐直了身子。
“噗。”
看她这样，要呗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接着就噙着这抹笑，看着高田佑一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既然乐奈她能看上你，你也愿意接受她……虽然你还有其他人，但我也是放心的。”
话完，她又笑着道：
“再说回来，能这么快就注意到我的情绪，小佑一确实是个很体贴很温柔的孩子呢。
“……就这样。”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是不是人啊？！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妈妈。”
说完那些话，要呗站起身，对着都筑诗船微微欠身。
“我想知道的东西已经都弄清楚了，想要说的话也都说完了。”
“就这样吗？”
都筑诗船没阻拦，只是抬起眼，再确认了一遍。
见要呗点了点头，她于是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纵容，也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疲惫。
“行吧。”
都筑诗船轻叹了口气，也站起了身。拐杖点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她看向高田佑一，朝他招了招手。
“佑一，陪我走走。”
“唔？”
高田佑一眨了眨眼，视线在都筑诗船和她身边的要呗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这个小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些，像个被长辈点名却还没反应过来的孩子。
他然后迟疑地指了指正坐着的乐奈。
“结婚的事……？”
“我强迫不了你。”
都筑诗船淡淡道。
“一开始，也只是想着以你的性子，只要让你娶了乐奈，不管再怎么样，你都不会放手——不过，身为她母亲的呗认可你了的话，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再问问吗？”
“你会同意吗？”
她反问道，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
高田佑一沉默了。
“想也知道。”
都筑诗船释怀地摊了摊手：
“你会被那么多女孩子围着，怎么可能会答应和乐奈结婚？
“乐奈的想法……我和她妈妈本来也没办法干涉太多，这次见面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只是想让自己和呗安心些。”
她说着，顿了顿，目光望向庭院里的夜色。
“而且，对你来说，如果真到了连你都会丢下乐奈的时候……结不结婚，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都这么说吗？
高田佑一无奈地一笑。
她的这番话让他联想到丰川定治对他的评价——那个老人也说过类似的话，说他“道德感太高，太过追求完美，所以才活得别扭”。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说，搞得他好像是什么道德感很高的人一样，不到特殊时候绝不会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
那抹笑意就这么在他的嘴角停留了片刻，又慢慢淡了下去。
他追问道：“但您还是希望我跟小乐奈结婚的吧？”
“那是自然，有个保证最好。”
都筑诗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然后她转过身，往庭院的方向走去。
“乐奈……”
见状，高田佑一偏过脑袋看了眼乐奈，正犹豫着要不要让她留在这边，要呗开口了。
“乐奈的话，就先跟我回房间吧。”
她说。
闻言，在乐奈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对好看的眉头一下微微地蹙了起来，嘴角也跟着往下撇了一点——在她身上，这已经算得上是激烈的抗议了。
那双异色的眸子也直直地看向了高田佑一，里头盛满了不想走的委屈和对他怎么还不帮她说话的控诉。
“乐——”高田佑一被她看得心里发软，正想开口说点什么，要呗却抢先了一步。
“乐奈~作业写完没有呀？”
乐奈身子一僵。
那表情变化之明显，让高田佑一差点没绷住笑出声。从委屈控诉到瞬间心虚，只用了不到一瞬间，那双异色的眸子甚至还来不及收回对他的注视就先闪过了一丝慌乱。
“我们说好了的吧？”要呗则继续笑着说，语气带着母性温柔却不容置疑的笃定，“让你玩吉他的前提是不能落下学业哦——再怎么说，都至少得读完高中吧？”
“唔……”
乐奈不情不愿地发出一声鼻音，最后不舍地看了高田佑一一眼，然后才慢吞吞地被要呗拉走了。
“哈哈。”
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时，高田佑一才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孩子。
他含笑收回视线，也不耽搁，抬脚走向庭院。
走廊上，夜风微凉。
都筑诗船拄着拐杖，背影挺得笔直，正站在檐下仰头望月。月光落在她花白的发丝上，把那些岁月的痕迹照得分外清晰。
“人老了，就有点多愁善感。”
都筑诗船没转身，叹息道。
她的叹息声很轻，一下就被庭院的风给带走了。
高田佑一尊敬地站在一旁，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她唠叨。
“然后，目光就也不习惯再放在自己的身上，会开始关注小辈。”
这位老人家自顾自地感慨完，又看了会儿月亮，而后才缓缓坐下。
高田佑一没有坐，只是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视线落在庭院里的石灯笼上。
“我就不坐了。”他先一步道。
都筑诗船瞥了他一眼，没强求。
“佑一，最近怎么样？”她接着问道。
“挺好的。”高田佑一答道，“一切都不错，精神状态好了，生活状态也好了，不过还有些麻烦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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