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但是？”
“……但是，万一呢？”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下去。
“万一睦其实还在意，只是不说……
“万一睦觉得说了也没用，反正我也不会改……
“万一睦只是不想让我难堪，所以才装作没事……”
万一睦已经不在乎了，不在乎她会不会道歉，不在乎她会不会改，不在乎她这个人了……那她该怎么办？
“呜……”
祥子说着说着，先把自己说得要哭出来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眼眶也开始发酸。她垂下眼，盯着书面上那个已经干涸的墨点，看着它在自己模糊的视线里慢慢晕开。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发顶。
掌心温热而有力，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唔……”祥子吸了吸鼻子，不仅没躲，还把脑袋往他掌心蹭了蹭。这个动作做出来的时候她自己是觉得有些丢人的，但她就是不想把头撇开，也不想抬头，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放心放心，祥子你是意识到自己错了才去道歉的不是吗？”高田佑一说，心里联想着上一次他这么说的对象，温和又耐心地继续道，“那，如果小睦真的不原谅你，那就多道歉几次，然后，去弥补她。”
“多道歉几次……去弥补……”
祥子重复他的话，表情有些纠结。
她不是没想过这么做，但总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做错事的人是她，伤害了睦的人也是她，睦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求睦给她第二次机会？凭什么要求睦原谅她？
“可是——”
“哪有什么可是。”他打断她，语气随意又不容反驳，“祥子你肯定是得道歉的吧？你做错了，所以要道歉和弥补小睦。剩下的什么原谅不原谅，是小睦该决定怎么做的事——难不成，因为可能不会得到原谅，就索性连一句道歉都不说了？”
祥子怔了一下，她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抿紧了唇。
对，道歉，不管怎样，她都必须去道歉，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道歉是她的事，原不原谅是睦的事，她不能因为怕得不到原谅就不去做对的事。
道完歉，睦可以在乎，也可以不在乎，可以原谅，也可以不原谅，但这些都应该是睦的选择，她不能那么恬不知耻地去替睦想会不会原谅她，也不该替睦担心。
“……嗯。”
祥子轻轻舒了口气，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稍微散了点。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种焦虑。
“不过，如果睦原谅我了，但是，莫提斯……会愿意原谅我吗？”
“你看，又急。”
高田佑一笑道，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祥子“啊”地叫了一声，捂住额头委屈地看他。
“我是觉得莫提斯对你的敌意已经没那么大了。”他说，“再说了，莫提斯又不是不讲道理的孩子。你对小睦怎么样，她都看在眼里。”
“……希望如此吧。”
祥子轻声道，语气有些苦涩。
莫提斯……睦的，保护者。
真是对不起她啊……
睦那些痛苦的情绪，是莫提斯帮她承受。睦不想面对的事情，是莫提斯替她记住。而自己这个所谓的半身，不仅没有帮到睦，反而还……忽略了她，成为了那些难受东西的一部分。
她亏欠了睦，也亏欠了莫提斯。
祥子正出神，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让祥子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想初华为什么这个时候打来，手指已经本能地按下了接听键。
她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已经先开了口。
“小祥。”
初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飘，有些恍惚，有些轻快，有些苦涩。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在跟什么告别。
“你幸福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 666，跳海不叫我是吧？
“小祥，你幸福吗？”
祥子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偏头去看高田佑一——他正侧着头看她，黑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一点天光，温和，安定。
她的心跳忽然变快，扑通扑通地撞着胸腔。可在他本质温柔目光的注视下，那股躁动又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下去。然后，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一个答案就已经脱口而出。
“……幸福。”
她答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初华笑了。
“哈。”
这一声笑很轻，听不出多少喜意，更多的是一种卸下担子后的放松。
“……”
祥子本能地觉得不对，微微蹙起了眉。她认识初华很久了，这个时间、这个语气、这个节点——这些要素结合起来，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小祥，现在应该是在小佑一的家里吧？”
但没等她细究，初华的声音就接着继续传来，含着淡淡的笑意。明明是疑问句，语气却笃定得让人发慌。
“！”
祥子的呼吸停了一拍，猛地攥紧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骤然放大的金色眸子照得有些失真。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她和他的关系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但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到处说。她住在这里的事，知道的只有睦，祐天寺小姐和八幡同学，初华是从哪里知道的？
她知道了多久？为什么一直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真好呢，他能让你幸福。”初华没理会她因惊愕的失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只是说着说着，她语气里的笑意慢慢散去，声音也慢慢地放得很轻：“太好了……”
“初——”
祥子下意识地想叫住她，但耳边只传来一阵忙音。
她挂了。
“……”
祥子把手机拿到面前，看着已经暗了下去的屏幕，她和初华的通话时长停在一分十七秒。
“怎么了？”高田佑一适时问道，他大概是从她僵住的身子、攥紧手机的手指、还有她脸上压不住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凑了过来，手自然地搭上她微微发抖的肩膀，试着安抚她。
“是小初华吗？”
稳而有力的手掌扶着她的肩膀，被支撑陪伴的安心感让祥子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转过脸对着他点了点头。
“是。”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她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楚：“她问我幸不幸福，我说幸福。她笑了，然后问我是不是在你家——她，她知道。然后她说你能让我幸福太好了，再然后，她就挂了。”
说着说着，她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不对劲。”祥子喃喃道，自语间，她声音里的慌乱慢慢地褪去。
她然后抬起了头，看向高田佑一。他垂着眸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像是在梳理什么。
“初华不对劲。”祥子沉声重复道，她的表情已经镇定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我要出门一趟。”
“我也去。”
高田佑一暂缓思索，没多追问，利落地站起身。他转身去拿衣帽架上的外套，顺手把沙发上的一件外衣递给她。
“先穿上，傍晚凉。”
他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别急，来得及。”
祥子接过衣服，看他冷静的脸，心里的慌乱被压下去了一些。
……
电梯下降的时候，祥子把这通电话的每一个细节又过了一遍。初华说的每一个字，笑的每一声，停顿的每一秒……她越回忆越恐惧地觉得她不是在为她开心，更像是“那就好，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她这是放心什么了啊！？
祥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住衣摆。
“小睦和莫提斯应该正在回来的路上。”
高田佑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站在她身侧，嘴角知趣地压着，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祥子你知道初华家在哪儿，你和她们会合然后一起去她家里看看情况——这件外套带给她们。
“我和若麦跟初华不算太熟，海铃可能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所以待会儿，我会联系她俩让她们和我一起去找找初华其他可能在的地方。
“公司那边我会说一声，让他们做好……首演可能会推迟的准备。”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他再度开口：
“……警察那边的话，先等等。”
听他井井有条地安排下来，祥子心里最后一点的慌乱也散去了，她做了个深呼吸，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点了点头。
“好。”
高田佑一“嗯”了一声，接着静默不语，转头盯着电梯的金属壁陷入思索。
希望，不是最坏的可能吧……
“……”
他垂下眼。
……麻烦死了。
……
……
春季大三角……
三角初华漫步走着，脚下传来沙沙声。她漂亮的紫眸出神地望着如墨般的夜空，一颗一颗地数，找寻着星星们。
五月份的时候，春季大三角果然是最显眼的呢。
大角星在那，角宿一在那，还有五帝座一，三颗星星连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在夜空中亮得惊人。
真美……
三角初华小步走着，海浪声越来越近，湿咸的风扑在脸上，把她的发丝吹得有些乱。她在海水与沙滩的交界处停下，弯腰脱去鞋袜。
沙粒细腻柔软，带着白天阳光晒过的余温，她娇嫩的足底和沙子相触时，细微的刺痒感便涌了上来，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脚趾。虽然不是时候，但她还是因此小小地笑了下。
好久没这样踩在沙子上了，偶像还真是挺忙呢。
三角初华继续走着，抬脚没入海水，偏凉的温度让她忍不住一缩脖子。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那股凉意变得不那么刺骨，才又迈开步子，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海水渐渐地漫过她的膝盖，步伐开始要对抗海水的阻力，于是她走得比平时慢了些，但没关系，她不急，她只是仰着头，继续看天上的星星。
小祥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忍不住想。
大概正在灯光下面做着题吧？羽丘那边有奖学金来着，小祥……有点缺钱。
或者，她可能正在和那个家伙说些什么？可能说到嘴角翘了起来，眼睛也亮亮的……就像她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样，幸福着。
真好。
她弯了弯嘴角，眼眶却有些发酸。
话说回来，自己好像答应过真奈要带她认星星来着。抱歉呢，看来要失约了——
“啊，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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