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
心底莫名升起了担忧，莫提斯因此鼓了鼓脸，嘟囔道：
“也，也不是不能吧……
“看她表现……嗯，最近的话，还算可以——但也就那样！”
“那就好。”
小睦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路上安静了一会儿，晚风从街角拐过来，带着谁家晚饭的香气，把她的裙摆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小睦。”这回是莫提斯忽然叫她，声音里少了刚才的别扭，多了一点认真。
“嗯？”
“你……还害怕吗？”
小睦的脚步停了一瞬。
迎着橘红色的夕阳光，她翘起的嘴角垂了下来。
“还是害怕。”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发丝的缝隙里透出来。
“害怕，我会变成另一个人……害怕变了之后，佑一不喜欢我了。”
“那家伙——佑一他不会——”
“我知道。”小睦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意外的坚定，“我知道他不会。”
“……”
“但是，我还是害怕。”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它们一步一步地往前迈，“就像那天莫提斯你的害怕一样……我也，就是害怕。”
那天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被小睦说她是在害怕的那天。
莫提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像是赌气似的开口：“你不是相信他吗？这会儿怎么又不能做到相信了呢？”
小睦一怔，几秒钟后，低低的笑声控制不住地从她的喉咙里溢出来。
“莫提斯，”她笑得肩膀都在抖，边笑边说，“好会安慰人。”
“哼。”莫提斯别过脸，不想让小睦看见自己的表情，虽然她看不见。
“莫提斯。”小睦又叫她。
“又干嘛？”莫提斯傲娇地回道。
“谢谢你。”
“……”
“谢谢你一直保护我。”
莫提斯看着她，看着她嘴角的笑，看着她眼里的光——这光是从夕阳里借来的，还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莫提斯分不清了。
“这些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她嘟囔道，声音小得像是怕被谁听见。然后，她听见自己说，“……不客气。”
害怕……小睦在害怕，她也在害怕，但她最怕的东西她刚刚才想明白。
她最害怕的东西和小睦不一样，她最怕的不是自己消失，而是，小睦不再需要她。
很矛盾，明明小睦不再需要她是好事，但她就是会害怕。
莫提斯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她只能感觉到冷，只能感觉到黑，只能感觉到‘她’心闷的时候，那种无处可逃的难受。
她那会儿还不知道什么是光，不知道什么是暖，不知道什么是笑。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她’一个人。
“莫提斯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小睦的声音忽然响起，把她从那些遥远模糊的记忆里拉了回来。
“……”
尚在回忆里的莫提斯愣了一下。
想要什么？以前的话，她想要小睦开心，想要小睦不会难过，想要小睦不被欺负，想要小睦能够好好活下去。
至于现在，她还是想要小睦变得更好，但也想要一直一直陪着小睦了。然后，她还想要，还想要……
“不知道。”莫提斯老实地说，然后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好像，都试过了？”
“黄瓜？”
“吃过了。”
“蛋糕？”
“也吃过了。”
“橙汁？”
“喝过了。”
“芒果汁？”
“也喝过了……”
“唔……”小睦微微蹙眉，认真思考还有什么遗漏的。过了一会儿，她又问，“牵手？”
莫提斯沉默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牵过了。”
“抱抱？”
“……抱过了。”
“……”
这回是小睦沉默了一会儿，她低着头走了几步，鞋尖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看它们滚远。然后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天真的好奇：
“那，接吻呢？”
“唔！”
莫提斯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烫得她怀疑小睦都能感觉到。
“那、那个不算！”她着急忙慌地喊道。
“嗯？为什么？”小睦歪了歪头，发丝从她的肩上滑下来，在夕阳里晃成浅金色的弧线。她的表情是认真的，不是在逗她。
她们无一例外地默认了接吻是做过的事，只是在纠结算不算。
“那是，那是小睦你做的事！”
“可是，莫提斯也感觉到了吧？”
“……”
莫提斯哑口无言。
她确实感觉到了，第一次的那天，小睦突然亲上他的时候她也能感觉到。嘴唇贴上去的触感，他微微愣住的那一瞬间，还有他后来温柔地回应……虽然有些模糊，但她那会儿确实是全都感觉到了。
现在想来，那是小睦的初吻，也是……她的。
“……那不算。”她最后还是倔强地说，虽然声音比刚才虚了许多，“那是小睦你主动的。”
“那，莫提斯想主动吗？”
“……”
莫提斯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想吗？她不是很清楚，但如果她真的主动去亲他的话，她一定会——
“不想！”她的脸迅速变得滚烫，语速飞快地说，“还有！不许跟他说！这些话！你不许跟他说！！！”
“好。”
小睦对着眼前的空气点了点头，浅笑着答应了。
“至于，至于……至于你想跟他做什么，那是小睦你的事……”莫提斯继续说着，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直到几乎听不见，但停顿了一下后她又猛地拔高，“但是！不许太超过——至少、至少现在不行！”
“……”小睦转过了头，看向路边橱窗里自己的倒影。
“你！小睦你答应我！不许不说话！”
“……”
“小睦——！”
“啊，电话响了。”
恰时，手机响了。小睦无视了还在大喊大叫的莫提斯，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眉眼弯成了月牙，方才那点捉弄莫提斯的狡黠一下散了，露出底下藏不住的欣喜。
“佑一？”她接通了电话。
“小睦，你和莫提斯还在外面吧？”熟悉的男声传来，但不似平常，这会儿，他的语气有些紧张，连呼吸也像是刚跑完一段路，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小睦的脚步停住了。
“祥子已经出门了，待会儿应该就能到我和你之前去过的那家甜品店！”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又急又快，“拜托你和她去初华家里找一下初华！”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小祥，你幸福吗？
五月十七日，星期日，下午五点。
初夏的天黑得有些快，窗外的阳光从茶几的一角慢慢收走，只在地板上留下一小块淡淡的光斑。
而再过一会儿，就连这点光也要消失了。
祥子盯着那道光束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笔尖抵着答题本。
这些题目早就做完了，也都纷纷被高田佑一拆开、给她讲解明白了，她手边再没有什么需要她分神的东西，于是，那些最近让她茶饭不思的念头便又冒了出来。
“佑一……”沉默了片刻后，祥子忽地开口叫他。
旁边的人闻声把视线从题目移开看向她，黑色的碎发晃了晃，底下是那双温和的眼睛。
“怎么了？”他温声问道。
“我准备再过几天，先跟睦道歉。”祥子盯着抵着纸页的笔尖下的那个墨点，“你觉得睦……她会怎么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含笑的声音响起，她转过头，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想瞪他，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往上翘。
“我是认真的。”她努力地把嘴角和声音压平，做出严肃的表情。
“好好，认真的认真的。”他笑了笑，表情有些无奈，“那我也认真说，你觉得这段时间小睦和你的相处，像是心里有芥蒂的样子吗？”
“……不像。”祥子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
自从住进来后，睦确实没有什么像是讨厌她的表现，该说话说话，该吃饭吃饭，有时候还会靠过来，像小时候那样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这些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有时候会恍惚，好像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好像那半年多的空白只是一场梦。
但，那又怎么样呢？睦本来就是那种会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的人……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那不就结了。”高田佑一的语气轻快起来。
“但是，我就是害怕嘛……”
这下意识的话一出口，祥子就后悔了，她这声音怎么软乎乎的，像在撒娇似的。
“！啊，我——”
她刚想找补点什么，余光却瞥见高田佑一的嘴角已经翘高了起来，那点懊恼于是一下就变成了羞怒。
“笑什么！”她恶狠狠地瞪他。
“没笑没笑。”他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睛却挑衅似的弯成了月牙。
祥子死死地瞪着他，却发现自己也跟着想笑。这股笑意来得莫名其妙，把心里关于睦的那些沉重的东西冲散了些。
“真的是……”
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把话题拉回来：
“我知道睦不会不原谅我，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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