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那好，我不说了。但有一点，我希望小初音能弄清楚。”
他说，然后，看着她，他问道：
“你究竟是喜欢祥子，还是喜欢那个喜欢祥子的自己呢？”
这点很重要，但对于现在的情况而言，它的重要不是本身重要，而是为了不让她继续想死，得把源头搞定，这点重要。
她因为祥子想死，如果能让她发现她其实并不是完全地喜欢祥子，那她现在的自杀冲动自然会减弱——但接着，她多半就会升起新的冲动了。
听完她的故事后，说实在话，只见了一面就能有这么大的执念……不像是喜欢，但如果真是喜欢也没关系——虽然，高田佑一还是不觉得她这是喜欢。
因为情绪是很抽象的东西，它的产生，先是人体经历生理唤醒，然后大脑再对这种生理变化进行认知性唤醒，将其命名为“喜悦”“愤怒”“悲伤”——但是，在这之中，情绪导致的很多生理变化是相似的。
对某件事的愤怒真的只是愤怒吗？会不会还掺杂着一些失望，和对自己情绪被挑起的羞耻？
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这两者可以是因为欣喜也可以是因为愤怒。而情绪敏感度低的，有些时候很容易就会将这两者搞混，甚至分不清楚这份情绪产生的原因是什么。
就如吊桥效应，一个人走在摇晃的吊桥上心跳加速，他不太清楚这加速的心跳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自己身边的那个人太有魅力了，于是简单归因，把这份“心跳”认为是身旁的这个人让他心动——人其实是经常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到底是什么的。
“小初音，你能分得清吗？”
“你——！”
他居然质疑自己对小祥的感情？！
三角初音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握拳，恨恨地看着他。
她嘴唇张开，想要怒骂他什么都不懂。但在对上他安静的眼神后，她又觉得要是骂出口了，那她真的就成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了，于是不受控地自觉羞耻。
那就反驳吧。
……
三角初音从怒气中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却发现，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喜欢小祥，对一个同性，对自己的……侄女有了不正常的感情。
从那个暑假开始，从她冒充初华和小祥一起看星星的那个夜晚开始，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那种被看见的温暖和踏实——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以为自己喜欢小祥。
但如果……如果这都不是喜欢呢？
如果和他说的一样，只是她太孤单了，太需要一个意义了，所以把小祥当成了那个意义呢？
小祥……如果她真的喜欢小祥，为什么会在小祥觉得幸福的时候，感到嫉妒呢？
“……我不知道。”
三角初音想着，愤怒的小脸慢慢地松开，委屈地坐了回去。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她低声道，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把她整个人裹住，像一只受了伤把自己藏进壳里的小动物。
“……”
……真的是，惹人怜爱。
高田佑一嘴角翘了翘，没有再追问。他在她身旁重新坐下，仰头看着夜空。
月亮已经偏西了，星光比刚才更亮了些。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像丰彩的颜料，在如墨的夜空中落笔，把它分成两半。
“如果，我刚刚真的跳了，你会怎么办。”
过了很久，三角初音的声音才再次从外套里响起，然后从她发丝的缝隙里透出来，闷闷的。
“You jump，I jump~”高田佑一笑着答道，语气轻快。
三角初音猛地从膝盖里抬起半张脸，露出那双泛红的眼睛，瞪着他。
“……你认真的？”
“嗯哼。”高田佑一点了点头，表情依旧轻松，“除开其他东西不谈，我其实也是真的很好奇，淹死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会很难受吧？小时候鼻子进水的那种酸涩的痛感至今记忆犹新……嗯，果然，淹死不是个好死法，太不干脆利落了，死后的尸体也是，难看得要死。
还是大运好，一瞬间被撞飞，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他认真地想了想。
“……”
三角初音彻底说不出话了，她继续瞪着他，瞪了很久，眼眶里的红色越来越重，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
最后，她别过脸，把脸重新埋回膝盖里，声音闷在手臂里，含混不清。
“……混蛋。”
“哇哦，你这是偶像失格了哦，居然骂人。”
“……”
含笑的调侃，不满的骂声，最后一齐落下在海滩，被海浪声吞没。远处的礁石上，有海鸟飞了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那几只。它们落在石头上，抖了抖翅膀，把头埋进羽毛里，像是要睡了。
又过了一会儿，这次，是高田佑一开口了。
“小初音。”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也少了些玩笑的意味。
“……嗯。”
“你相信命运吗？”
“……”
三角初音沉默了会儿，闷闷地答道：
“……不知道，我以前……不是很信，但遇见小祥之后，就……”
“就觉得是命运？”他接话。
“嗯。”
“那遇见我呢？”他问，语气透着期待，“你觉得遇见我是命运吗？”
“……”
三角初音沉默了。
她和他的相遇……最初，是她去Ring找他的那天。
那天，面对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自己气势汹汹的质问，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关心她，让她好好休息。
然后，第二次，是在练习室里。他和她再相遇，他体贴地、佯装不认识地和她打招呼，却又在解散后恶趣味地调戏她。
再来，是第三次，第四次……
……最后，就是刚才，她在海里，他就从沙滩上走进水中，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海水漫过他的腰，但他的表情轻松又认真，还很理解地对待她这么做的行为，并希望她要做的话能带上他。
就好像她不是要自杀，只是……在选要吃什么口味的甜甜圈一样。
“……不知道。”三角初音回道，她的声音在出口时蓦地有些哽咽，“我不知道啊……”
“那就试着相信一下吧。”
“……相信什么啊？”她呜咽着问。
“相信小初音遇见我，是命运的安排啊。它让你遇见我，是有原因的。”
三角初音从膝盖里抽泣地抬起脸，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她，嘴角挂着那种她熟悉的、淡淡的笑。
“什么，呜，什么原因？”
“不知道。”他偏过头看她，笑了，“所以才要试着相信啊，如果什么事都要先知道原因才去做，那会很累也很枯燥无聊的——啊，不过，完全不知道也不太好……”
他自己反驳了自己，想了想，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
“那就这么想吧，命运让我和你相遇，就是为了不让你在这个时候去死。”
“……”
“小初音这样好看又善良的孩子，死了太可惜了。”他继续道，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忍，如同看到一朵还没开放就要被风吹落的花苞，“我还很期待看见小初音你在舞台上表演的样子呢，肯定很惊艳。”
“……”
“所以，不要死，好吗？”
他最后轻声问，声音像月光一样轻，像海浪一样柔。
“找不到活着的意义，那我愿意也想要成为你活着的意义。
“我认可你所做的一切，允许你所做的一切，我愿意包容你所做的一切。
“你不用再担心其他的东西，也不用觉得迷茫，我会教你该怎么做——就这样，只为了我而活着，你觉得怎么样？”
“……为了你？”
“嗯，为了我。”他点点头，“不是为了让小祥幸福，不是为了妹妹和母亲，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我。”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语气轻柔却坚定，“小初音，你刚刚不是把我的故事听完了吗？”
“……嗯。”
“那你也知道了吧，我也是个想死的人。”他说，“虽然现在走出来了，但那种感觉还在，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只是目前呢，我活着的欲望超过了死的欲望而已，但我还是懂那种‘找不到活着的理由’的感觉。”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再一次伸出了手。
“如果你愿意，我想成为你的同伴。
“然后，如果你找不到活着的理由的话，那就把我当成理由吧。”
他看着她，黑色的眸子含着星河，在月光下闪着璀璨的银白。
“我会成为你的一切。”
他靠得很近，黑色的眸子深邃、含情脉脉。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自信，语气温柔。
——他宛如诱人堕落的魔鬼。
“……”
三角初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可以吗？”
“嗯。”
三角初音抬起脸，转过头看着他。
“你可以吗？”
“嗯。”
三角初音沉默了会儿。
“你会成为我的一切。”
“嗯。”
三角初音嘴角微微翘了翘。
“……但我，不会是你的一切。”
高田佑一没有否定，含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
…………
作者的话：
抱歉来迟了些！这两天在反思写法和文笔，沉淀了下。然后……还请各位多多支持！
嗯！接下来，推荐一本作者朋友的新书《同时穿越，咒术肘穿二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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