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
“我是弃婴。”
高田佑一最后还是松了口，选择吐露出最普通的一部分，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的不正常，并且堵住接下来可能的问话。
话音刚落，他立刻用宽慰的眼神看向若麦，抢在她反应前接着说：“不过都过去了，不用在意。”
他的声音坦然，面上也只带着一点歉意和羞涩混杂的表情，全无一点悲伤和愤恨，仿佛真的不在乎了。
“呃——”
祐天寺若麦刚吸了半口气，声音就被堵在了喉咙里，刚刚想说的安慰话语一瞬间全失去了落点。
她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不由得握紧十指。
弃婴？
佑子他，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了？
那，这……
她好像找到了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是因为想起了过去，佑子最近才这么不对劲吗？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更糟的事？
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逼问出了这个？
让他亲口对朋友说出“我是弃婴”？
啊……
一股浓烈的愧疚感淹没了她。
祐天寺若麦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唉。”
看着祐天寺若麦一脸“我真该死啊”的表情，高田佑一的脸微皱，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不喜欢把自己的事说出来，哪怕吐露出其中的一点点，也会变成现在这样，让他还得反过来劝别人不要在意。
看若麦现在的这个样子，要是再不说点什么的话，高田佑一真担心对方十来年过去后，还会在某夜忽然惊醒抽自己一巴掌骂自己真该死啊。
嗯——怎么办呢？
高田佑一想了想，勾起嘴角，然后起身，在若麦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掌已经落在了她的头顶，带着熟悉的力道揉了揉。
“喵啊！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噗……还挺有意思的。
预期的炸毛如期而至，看着那张瞬间涨红的脸，高田佑一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满足。
“怎么样？”看着方才还支支吾吾的祐天寺若麦一下羞怯到暴起，他飞快地坐回原位，双手一摊，对着她俏皮一笑，“还纠结吗？”
第二十一章 我的原生家庭（第四更）
“——你！混蛋！”
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捣蛋的表情，祐天寺若麦气呼呼地骂了一句。
随着这声被特意引导出口的骂，她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郁结似乎消散了些许。
但很快，更深的担忧浮了上来，祐天寺若麦咬紧下唇，再次看向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抱歉，佑子……那个，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啦。”
高田佑一迎着她的担忧无可奈何地一笑。
“倒不如说，我最近一直希望我的那对父母赶紧去——出点事呢。
“如果他们没有什么正当理由抛弃我的话。”
也就是他现在不在国内，不然非得在小O书上发个《我的原生家庭》——
呃，貌似没有家庭？
……
眼前的人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内容却让若麦呼吸一窒。
啊，接不了话吗？
自顾自乐了会儿，高田佑一转头就见若麦貌似应对不来这句话，于是笑容稍缓，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了好了，不说这种事了。”
他也不再说那些俏皮话，只真切地看着她：“我是真的不在意了，一开始没说也是怕你们会担心我。”
不太对，今天好像精力不足了。
“……抱歉啊，佑子。”
祐天寺若麦无话可说，只能苍白地又一次道歉。
正巧这时上了菜，高田佑一拿了两双筷子，见若麦有些低沉，他还故意夸张地热情招呼起她。
祐天寺若麦在这种时候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气氛一时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窗外的街道逐渐亮起灯火，餐厅内的嘈杂声仿佛隔着一层玻璃，模糊地传来。
盘子里的菜肴散发着热气，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却有些凝滞。
高田佑一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却没能驱散那份隐约的反胃感。
他咀嚼得更慢，努力对抗把肉吐出来的本能。
好像喰O。
他边再一次咽下翻涌至喉头的酸水，边好笑地想道。
看着他莫名笑了出来，祐天寺若麦心里百感交集，然后——
等等。
她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佑子，刚刚是不是说了“你们”？
“对了，若麦子。”
没等她深想，高田佑一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像是不小心说错了话的孩子闪过一丝懊恼，但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随即，那眼神变得清澈而坦然，甚至带着点“这样也好”的释然。
“就是，如果你碰巧遇到海铃的话……”高田佑一忍着轻微呕吐的欲望嚼着口中的肉，压下喉间的不适，语气自然，“也不用特意帮我瞒住，不然总感觉像是在背着她做什么坏事一样，怪怪的。”
“……是喵姆亲啦。”
知道对方在这个时候是故意提这个绰号让自己吐槽缓解气氛，祐天寺若麦也没回避，下意识地鼓起嘴回道。
可是，“你们”和“海铃”。
她有些慌乱，筷子尖上的食物一时仿佛凝固在空中。
为什么，为什么佑子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他知道她们私底下的事？
那么，为什么他没有点破呢？
因为他真的有问题……？
而且，连他自己都觉察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毕竟，要是没有问题的话……
回忆着自己和高田佑一的相处，以及八幡海铃的一些口述。
那么，佑子应该会在发现后直接戳穿她们的担忧，一脸无语地表示她们想多了。
那他为什么没这么做呢？
因为，他也清楚自己的不对劲，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地排除掉了这个选项。
就像正常人不会把饭前服药理解成可以在服药前下一碗面吃。
祐天寺若麦身子蓦地一抖，粉色的眸子跟着轻颤。
真的吗？
想着记忆里的那些温暖，不愿再想下去的祐天寺若麦无措地动起筷子，往嘴里送去食物。
说不定，这些都单纯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佑子没有那么多心思。
说不定，说不定……
……可恶，编不下去了。
不在意了，是吗？
祐天寺若麦的担忧在此刻溢满心灵，重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
她忽然有种从未走近过对方的感觉，也莫名想清楚该怎么形容他的状态了。
一个温柔到在发生一些她所不知的事后，明明受到了难以言说的影响和伤害，却选择保持距离，继续假装“正常”和“一切都好”的样子，不愿麻烦任何人的家伙。
所以，那些温暖是真的，那些异常也是真的。
海子。
她紧咬牙齿。
你个乌鸦嘴！
海子嘴里，那个主动帮了无处发泄心中苦闷的她的高田佑一，在半年内无时无刻照拂她的高田佑一；
自己眼中，那个会跑到才见几面的人家里照顾她的高田佑一，会担心自己在合作中吃亏的高田佑一。
以及，对任何人都温柔以待的他。
明明有洁癖却能够自然地面对那些疯玩的孩子和孤独的老人的他；
无数次因为遇到有麻烦的路人所以出手相助然后比平常晚到的他；
会耐心地回复茫茫私信里的那些不知来意也不知用心的问题的他。
这个好到让人感慨的家伙，和他相处打闹时，那些总是被自己用合理理由忽视或者被他骗过去的、那些转瞬而逝的复杂情绪。
一切，都连起来了。
……
祐天寺若麦一下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她颤抖着端起水杯，差点打翻，好在最后还是稳稳拿在了手上。
她喉头滚动，喝了一口凉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她的喉管，却没能浇灭心头的焦灼。
喝完把杯子放回餐桌上，祐天寺若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努力保持平稳：“那个，佑子。”
见他投来视线，她继续说道：“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高田佑一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立刻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怎么又问这个？黑眼圈是有点重啦，写稿子难免的。”
“只是写稿子吗？”祐天寺若麦追问道，目光紧紧锁着他。
高田佑一一怔，仿佛被她盯得有些羞涩，自然地避开了她的视线，转而看向窗外的夜景。
“嗯，最近灵感有点卡，睡得晚了些。”
他的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
但祐天寺若麦看到了他本能收紧的下颌线条，以及，细微滚动的喉结。
他，在紧张？
心底的那些不愿成真的想法，好像，是不是，还考虑得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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