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洛水乐和
“……”
莫提斯听着，慢慢垂下了眼。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消化他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地低声问道：“这样，好吗？”
“什么？”高田佑一一愣。
“我该去认识别人吗？”莫提斯抬起眼看他，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带着深深的困惑。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
虽然她没说下去，但高田佑一能懂她的意思。
先是对自己有没有资格的怀疑和困惑，然后是纯粹的无措。因为选择做与不做貌似都可以，于是她反而不知道该不该选择。
“嗯……为什么不该呢？”他反问道，语气温柔。
他并没有急着安慰，因为莫提斯和小睦不太一样。小睦最开始那会儿需要的是被无条件地包容和接纳，莫提斯现在需要的则是被当成一个独立的、有自主权的人来看待。而且，这种问题的答案，只能由她自己得出来。
他接着说：“我那天晚上的问题，莫提斯应该已经想好答案吧？”
“……”莫提斯转过脸，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高田佑一扬起嘴角，又鼓励道，“总之，就这么做吧——啊，顺便，如果莫提斯你在和朋友交心之后，也可以把你之前问过我的那些事跟你觉得可以问的人再问一遍。”
“诶？”莫提斯一怔，不解地转回头看他。
“莫提斯你要知道别人的看法，一直都只从我这边获取答案是不太好的。”高田佑一宠溺地看着她，声音很轻，“我希望你们能有自己的想法，能独立。要是太依赖我的话……我可是会舍不得放你们走的。”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莫提斯眨了眨眼，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哦”了一声。
“说起来，”高田佑一换了语气，把话题拉回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小睦还是要上学的，平常时候确实很少跟别人接触，可去认识她的同学的话又不太好办……”
小睦真的，貌似都没几个朋友……
他想。
虽然身为学生大部分时间都得在学校，但小睦在学校里又几乎不和人来往。除了园艺部的那些黄瓜番茄什么的蔬菜，她的朋友一只手就数得过来。Ave·Mujica的大家，然后是MyGO!!!!!!的几人——哦！
这么一数，高田佑一才惊奇地发现，就算他带小睦认识了乐奈和爱音，她可以说是朋友的人居然还是超不过十个！
“……唉。”
他好笑又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正色道：“总之，就像前天莫提斯你认识初音那样，先从我们乐队的大家开始认识，怎么样？”
“……”
莫提斯沉默了。
片刻后，她忽地开口道：
“她今天下午，疼成那样，明明都站不稳了，还要装没事。”
高田佑一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祥子。
“嗯。”他轻声应道，没有打断她。
“笨蛋一样。”莫提斯接着嘟囔了一句，然后又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声音含混不清，“都不知道照顾自己，昨天还敢说什么要照顾小睦？小睦今天担心得要命，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她倒好，还在那说‘没事没事’——哪里没事了？脸都白成那样了……”
……傲娇。
高田佑一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伸出手，轻轻覆上莫提斯的发顶。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莫提斯一如往常地微微僵了一下，也一如往常地没有躲开，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让他的掌心能更贴合她的发顶。
“那待会儿，先从祥子开始认识，怎么样？”他轻声问。
“……”
莫提斯没有说话。
电视中，动漫的结尾曲已经播完了，跳出了下集预告，色彩缤纷的光随即打在了客厅上。
好久好久，高田佑一才看见她发顶的发丝轻轻动了动——她点头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如果你想要，那就自己来拿（5k）
OK。
高田佑一不着痕迹地长舒了口气，拿起柠檬饮料一口喝光。
余光中，他看见莫提斯抿唇若有所思地微微起身，准备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于是——
“那现在——”在她指尖刚碰到遥控器的那一刻，高田佑一开口了，还故意拉长了尾音，坏笑着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哇啊！”
莫提斯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接着整个人就已经被他稳稳地放到了腿上。然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条毛毯就从天而降，把他和她连人带脑袋地一起裹了进去。
她的视野骤然缩小，只在正前方留了一个小小的开口，用来看见电视屏幕上的内容。
“哦！”莫提斯冷静下来眨了眨眼，新奇感夹杂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心感涌了上来。
她扭了扭身子，发现他两只手已经松松地环住了她的腰和屈起来的双膝，而她的后背正正好地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还有他的体温。
至于方才那些纠结和思考，在这突如其来搭建好的毯子堡垒面前一下子就全被她抛到了脑后。莫提斯双眼放光，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兴奋得开始左顾右看。
空调的冷风还在“呼呼”地吹着，让裹着毛毯的他们不至于太热。
接着，她的眼前递来了一根吸管。
高田佑一从毛毯底下的缝隙伸出了手，拿起茶几上她的那杯橙汁，递到她面前。吸管的位置恰到好处，抵着她的下唇，高度分毫不差，连头都不需要低一下。
莫提斯眨了眨眼，兴奋地凑了上去，叼住吸管，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吸了满满一大口橙汁。然后她傻乐着一点点喝下去，看自己鼓起的双颊慢慢变瘪。
等到最后一口被咽下去，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又蓦然想起了动漫的事，忙看向电视屏幕。
“佑一！电视往回退往回退！”
“好好。”
高田佑一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弯起了眼睛，伸手把橙汁放回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节目往回倒了回去。
电视屏幕上的魔法少女正在变身，绚丽的光效在客厅里闪烁。莫提斯的后脑勺靠在他的锁骨上，浅绿色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
她的呼吸随着剧情的推进变得忽快忽慢，身子也不自觉地跟着音乐轻轻晃动。
可爱死了~
高田佑一没有出声，只是宠溺地看着她，手臂松垮地环着她的腰，心情满足。
然而，和平常日常一样的平静还没过多久，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怀里的人儿忽地一僵，呼吸的起伏从兴奋变得有些紧张。
“笨……睦……”
“？”
她……似乎在骂小睦？
莫提斯的声音很小，高田佑一没有听完全。但凭着这只言片语和她似乎正在紧张的状态，他心中的担忧和疑惑也是自然而然地升了起来。
他想去看她的脸，可因为方才自己裹毛毯的操作，她的脸现在只在毛毯正前方的那个小开口里露着，他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和泛红的耳尖。
他皱了皱眉，思绪慢慢开始超频。
嘶，这小家伙突然怎么了？是他做了什么让她不舒服的事吗？
高田佑一在心里快速排查了一遍自己的行为：没经过允许就突然抱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给她递橙汁喂她喝，抱着她陪她看动漫——这些事他之前也做过啊，刚刚的气氛也很好，他也没说错哪句话吧？
……嗯，她突然紧张的原因应该不在他身上。那么，就只能是小睦跟她说了什么了。
“……怎么了吗？”高田佑一压住思绪，开口问她。他把声音放得很轻，怕吓到她。
回应他的是剧烈的一抖。
“！”
莫提斯闻言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他的声音吓到了一样。但她依旧没有回头，甚至连往他这边侧一侧脸的动作都没有。
只是悄然间，他注意到她的两个耳朵尖慢慢地变红了。
哦，是害羞了啊。
见状，高田佑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继续温声问她：“莫提斯，是不是小睦刚刚跟你说了什么话？”
“……”
莫提斯轻轻咬住了牙，还是没说话。
——“莫提斯，不是要主动吗？现在，要不要试一试？”
方才小睦突然对她说的话还在她的脑子里转，而那个坏人已经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等着她的反应。
坏小睦！
莫提斯羞恼地在心里骂道。
主动？试一试？现在？在这里？！
祥子在睡觉，若麦和海铃还没回来，初音她正在接受采访，客厅里现在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现在没有人会突然闯进来，没有人会打断他们，没有人会看见她要对他做什么……好像，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
呸呸呸！什么机会？！
莫提斯对会生出这种念头的自己生气地磨了磨牙，但她脸蛋的温度是真实存在的，她没法对自己撒谎说自己没在害羞。
就在那天，小睦问她有没有想要的东西，然后从黄瓜和蛋糕一直问到了接吻……她，她那时候没敢正面回答。但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她居然下意识地想到了身后这个正抱着她的家伙！
吻，吻应该是很重要的！特别是这还是她的初吻……！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睦的初吻也是她的初吻，但那次是小睦主动的，不是她自己选的。而这一次，如果她主动去亲他，那就是她自己选的，那个吻也就是属于“莫提斯”她的第一次。
而吻的话，是可以给喜欢的人的……那她喜欢他吗？
喜欢……吗？
莫提斯绞着手指，睫毛轻轻颤抖。她的耳尖已经红得发烫，连带着颈侧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大概，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的。不，可能不止一点。如果只是一点的话，她现在的心跳不会这么快，不会在他把她抱起来的时候那么开心，不会在他递橙汁的时候那么自然就凑上去，不会在他陪她看动漫的时候觉得这么安心。
但是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除了他没再接触到别人所以喜欢了他，还是因为是他、最好是他、除了他谁都不行，所以喜欢了他？
“……”
莫提斯觉得，她好像很希望答案是后者。不是因为其他原因，只是因为是他、想要是他、必须是他，所以她喜欢了他，不管之后她会再见到多少人都一样。
虽然他总是搞怪惹她生气，总是能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然后毫不留情地点破，总是用那种让人火大的温柔对待她，但他也是第一个把她当成“莫提斯”来对待的人。他会在她哭的时候抱着她，会在她说“不知道”的时候温柔地引导她，会在她无理取闹的时候耐心地哄她。
他不是因为小睦才对她好，而是因为她是莫提斯，所以对她好。
“……”
那么，想要跟一个已经和别人有亲密关系的异性亲近……可以吗？
就她从小睦那里耳濡目染接受的道德观来讲，她现在的想法貌似是不好的，是不正常的，是不被推崇的。
但，问题又来了，和他有亲密关系的人里包括小睦啊——不不不！不能这么说，她和小睦还是不一样的——可是身体……她们共用一个身体啊？
莫提斯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毛线。
她越想越烦，越想又越觉得自己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她明明就是不敢，明明就是在怕，怕自己珍视的初吻会变成一个自取其辱的笑话，怕自己会被拒绝然后绝对忍不住地大哭出来，所以她才在这里翻来覆去地给自己找理由！
“——啊不管了！”
莫提斯烦躁地低恼一声，蓦地扭腰转过了身。
她的动作太突然，脱出他怀抱的双手，臀肉蹭过他的大腿，动作间把裹着的毛毯都弄塌了下来。
毯子滑落，像帐篷一样盖住了她和他的上半身，把外界的灯光和电视屏幕的光全部隔绝在外。昏暗的小世界里，只有从不知何处的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微光，勉强照亮他和她的脸。
高田佑一只觉得眼前一暗，下一秒，一张精致的脸蛋就近在咫尺了。
莫提斯面对面地坐在他的腿上，双膝分在他大腿的两侧，整个人和他的脸保持一定距离，但胸口已经和他的胸口紧紧贴在一起了。
“嗯？”
高田佑一一点也不慌张，没有往后仰，也没有试图拉开距离，只是歪了歪头，用那双含笑的黑色眸子看着她，示意她开口。
“我，我——”莫提斯的耳尖红得像是被热水烫过，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声呜咽，“呜……”
看着她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脸蛋愈来愈红，粉嫩的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两只小手握在胸前——
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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